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上訴字第591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信界
選任辯護人 張崇哲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
法院109年度易字第2501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13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8207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陳信界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參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壹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陳信界知悉金融機構帳戶係個人理財重要工具，一般人取得 他人帳戶存摺、提款卡（含密碼）使用，常與財產犯罪有密 切關係，已預見可能是詐欺集團為遂行詐欺取財犯罪對外蒐 集金融帳戶，提領後即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之 追訴、處罰，對於提供帳戶資料予他人使用，雖無引發他人 萌生犯罪之確信，惟為獲取提供一個帳戶可取得之新臺幣( 下同)5000元報酬，仍以縱若取得帳戶之人利用其交付之帳 戶資料詐欺取財，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而洗錢，亦不違 背其本意之不確定幫助故意，於民國107年11月中旬某日， 在臺中市○○區○○路上之全家便利超商，將其申辦之元大商業 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元大帳戶）存摺、金 融卡及密碼等物，交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容任 該成年人暨其所屬詐欺集團使用元大帳戶遂行詐欺取財犯罪 ，以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去向而洗錢。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則 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隱匿特定犯罪 所得之洗錢犯意聯絡，在8891中古車網站上刊登販售車輛之 廣告，劉志順於107年10月14日下午4時許，在前開網站瀏覽 網頁後，與自稱賣家之「余志成」聯繫購車事宜，「余志成 」向之佯稱：需先支付辦理過戶之相關費用云云，致劉志順 陷於錯誤，於同年11月28日12時許，在新北市○○區縣○○道0 段00號台新銀行新板分行，匯款新臺幣（下同）10萬元至陳 信界元大帳戶內，並遭提領一空，而隱匿詐欺所得去向。嗣
劉志順發覺受騙報警，始循線查獲上情。
二、案經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移送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 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陳信界（下稱被告）及辯護人對於本 案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資料，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 第83-85頁) ，且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均未表示無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及取 得之程序均無違法之處，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
二、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坦承不諱（本院卷第82-83、 98-99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劉志順於警詢證述其遭詐欺 之經過明確（警卷第51-54頁），並有告訴人報案相關資料 ：①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後埔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 錄表②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後埔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 報案三聯單③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案件紀錄表④新北市政府警 察局板橋分局後埔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⑤劉志順台新銀行存摺封面及內 頁、定期存款明細表⑥Line對話紀錄截圖⑦匯款單據翻拍照片 及元大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作業服務部108年4月12日元作 服字第1080020182號函檢送被告元大帳戶之開戶基本資料及 交易明細（警卷第61-65、71-86、199-204頁）等附卷可稽 ，是被告所有之元大帳戶資料交付後，確為詐欺集團成員用 以詐欺告訴人，可以認定。
㈡刑法上之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 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 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 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查存摺、 提款卡、密碼均屬個人交易理財重要之物品，且利用人頭帳 戶轉帳詐欺之案件，近年來報章新聞多所披露，復經政府多 方宣導，一般民眾對此種利用人頭帳戶之犯案手法，自應知 悉而有所預見。衡酌被告自陳具大學畢業學歷（原審卷第10 4頁；本院卷第101頁)，寄出上開帳戶存摺及提款卡時，為2 3歲之成年人，係具有相當智識程度、社會生活閱歷之人， 對於金融機構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及密碼，理當知悉小心謹 慎保管，且對媒體、政府防範人頭帳戶之宣導，自難諉為不 知，其提供上開帳戶存摺、金融卡等資料與完全不相識，亦 不知來歷之他人時，應已預見對方可能作為詐騙他人財物之 工具使用，惟為圖獲取5000元報酬，仍提供而容任他人使用
上開帳戶，則被告提供上開帳戶摺、金融卡時，主觀上有幫 助他人犯詐欺取財罪之不確定故意，應堪認定。 ㈢金融帳戶乃個人理財工具，依我國現狀，申設金融帳戶並無 任何特殊限制，且可於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帳戶使用， 是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 反而收購或借用別人之金融帳戶以供使用，並要求提供提款 卡及告知密碼，則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 作為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他人提領後即產生遮斷 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提供 ，應論以幫助犯同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最高法院 刑事大法庭108 年度台上大字第3101號裁定、108 年度台上 字第3897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將元大帳戶存摺、提 款卡及密碼等資料均提供對方，其主觀上有將上開帳戶交由 他人入款、領款使用之認知，甚為明確，而被告對於其交付 帳戶資料之對象，完全不知真實姓名，被告交出帳戶資料後 ，除非辦理掛失，實際上已無法取回，亦無從向其追索上開 帳戶內資金去向，已喪失實際控制權，則其主觀上自已預見 上開帳戶後續資金流向，有無法追索之可能性，對於匯入上 開帳戶內資金如經持有之人提領後，已無從查得，形成金流 斷點，將會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主 觀上亦有認識。是以，被告對於其提供帳戶資料之行為，對 詐欺集團成員利用該帳戶資料存、匯入詐欺所得款項，進而 加以提領，而形成資金追查斷點之洗錢行為提供助力，既已 預見，仍提供上開帳戶存摺、金融卡供對方使用，顯有容任 而不違反其本意，則其有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亦堪認定 。
㈣綜上所述，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核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 本案事證已經明確，被告犯行可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三、論罪之理由
㈠被告僅提供帳戶提款卡、存摺及密碼予他人供詐欺取財與洗 錢犯罪使用，並無證據證明其有參與詐欺取財或洗錢之構成 要件行為，或有與本案詐欺取財之詐騙之人有詐欺、洗錢之 犯意聯絡，是被告基於幫助之意思，參與詐欺取財、一般洗 錢之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為幫助犯。且被告對於詐欺成員 究竟由幾人組成，尚非其所能預見，本案或有三人以上之共 同正犯參與詐欺取財犯行，惟依罪證有疑利被告之原則，本 院認尚無從遽認被告主觀上係基於幫助三人以上共同加重詐 欺取財之犯意，而為幫助加重詐欺取財犯行。核其所為，係 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 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
般洗錢罪。
㈡被告所犯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一般洗錢犯行，係一行為觸犯 數罪名，應從一重之幫助一般洗錢罪處斷。起訴書所犯法條 雖未記載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 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嫌，然依起訴書犯罪事實欄記載：「 能預見任意將金融機構帳戶交付於人，足供他人用為詐欺等 犯罪後收受被詐騙人匯款，以遂隱匿犯罪所得財物目的之工 具……匯款新臺幣（下同）10萬元至陳信界上開帳戶內，並遭 提領一空」等語，可認已就被告幫助一般洗錢犯行起訴，且 此部分行為與上開經本院論罪之幫助詐欺犯行具想像競合犯 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並經原審、本院均當 庭告知被告此部分罪名，無礙被告訴訟防禦權之行使，自應 併予審理，附予敘明。
㈢被告以幫助之意思，參與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為幫助犯， 爰依刑法第30條第2 項規定，依正犯之刑減輕之。 ㈣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 項規定：「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 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被告就上開幫助一般洗錢之犯 罪事實，於本院坦承不諱，應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並與前 開幫助犯所減輕之刑，遞減輕之。
四、撤銷原判決及自為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審理結果，認被告犯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幫助一般洗錢罪 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⒈原判決於犯 罪事實及理由欄均認定被告係犯幫助詐欺及幫助一般洗錢， 並從一重之一般洗錢罪處斷，惟其主文欄卻記載「陳信界犯 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參月，併 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 算壹日」宣告被告為一般洗錢罪之正犯，顯有主文與犯罪事 實、理由矛盾之違法，檢察官上訴指摘及此，為有理由。⒉ 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檢察官就犯罪事實一部起訴者，依刑 事訴訟法第267條規定，其效力及於全部，受訴法院基於審 判不可分原則，對於未經起訴之其餘事實，應合一審判，此 為犯罪事實之一部擴張。至同法第300條規定，有罪判決， 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者，係 指法院在事實同一之範圍內，不變更起訴之犯罪事實，亦即 在不擴張及減縮原訴之原則下，於不妨害基本社會事實同一 之範圍內，始得自由認定事實，適用法律，不得混為一談（ 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654號刑事判決意旨參見)。原判 決既認檢察官已就被告幫助一般洗錢部分犯行起訴，僅係漏 戴所犯法條，依上開所述，本應就此併予審判，並無變更法 條之餘地，原審就此變更起訴法條，亦有違誤。⒊被告上訴
後，於本院為認罪之表示，並與告訴人成立和解、賠償10萬 元，有和解書、匯款單在卷可參(本院卷第105、111頁)，是 被告之犯後態度、量刑基礎均有改變，且應有洗錢防制法第 16條第2 項規定之適用，原審未及審酌上情，自有未洽，被 告上訴請求從輕量刑，非無理由。原審判決既有上列瑕疵可 指，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前無任何前案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在卷可參，素行尚佳，其將元大帳戶存摺、提款卡、密 碼等物提供他人使用，致無辜之告訴人遭詐騙受有財產上損 害，並使該等詐欺所得真正去向、所在得以獲得隱匿，妨礙 執法機關追緝犯罪行為人，助長犯罪，並使告訴人難以求償 ，對社會治安造成之危害非輕；並衡酌被告係至本院始坦承 犯行，惟已與告訴人和解，賠償全部損害之犯後態度，及審 酌被告犯罪之目的、動機、手段、告訴人所受損害，被告自 述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現任職○○○有限公司，每月收入約2 萬8000元，父母離婚、現跟母親同住，未婚無子女之家庭生 活、經濟狀況（原審卷第401頁；本院卷第33、101頁）等一 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並就罰金刑部分，諭 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㈢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業如前述， 茲念被告一時失慮，致罹刑典，犯後於本院坦認犯行，並已 賠償告訴人，業如前述，足認被告已具悔意，告訴人亦同意 予被告緩刑之機會，其經此偵審程序與論罪科刑教訓，應知 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綜核上情，認被告所受上開宣 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 項第1 款 規定宣告緩刑2 年，以勵自新。
㈣沒收部分
⒈被告因提供元大帳戶供詐欺集團使用而獲取5,000元之報酬， 業如前述，係屬本案犯行之犯罪所得，惟被告已賠償告訴人 10萬元，應認被告此部分犯罪所得已依法返還被害人，已對 被告發生「利得沒收封鎖」效果，依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規 定，不應再對被告宣告沒收。又告訴人遭提領之款項，係由 詐欺集團成員提領，非屬被告所有，亦非在其實際掌控中， 其就所隱匿之財物不具所有權及事實上處分權，無從依洗錢 防制法第18條第1 項就所提領全部金額諭知沒收，併予敘明 。
⒉被告提供之金融機構帳戶存摺、提款卡等物，雖交付他人作 為詐欺取財、洗錢所用，惟該等金融帳戶已被列為警示帳戶 ，無法再供交易使用，且存摺、提款卡本身之價值甚低，復 未扣案，因認尚無沒收之實益，其沒收不具有刑法上之重要
性，故依刑法第38條之2 第2 項不予宣告沒收。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第364條、第299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康淑芳提起公訴，檢察官劉世豪提起上訴，檢察官王清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9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宏 卿
法 官 簡 芳 潔
法 官 林 美 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趙 郁 涵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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