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5159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鄭乃瑋
選任辯護人 桂大正律師
康皓智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
3年度金訴字第604號，中華民國113年6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66282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鄭乃瑋共同犯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陸月，併科罰金新臺幣拾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鄭乃瑋依通常社會生活經驗可知虛擬貨幣帳戶與虛擬金融帳 戶均係個人信用、理財之重要表徵，如有需要應自行申請， 他人藉詞取得該二帳戶使用常與財產犯罪相關，而可預見提 供予詐騙集團用以收取不法款項，提領後交易虛擬貨幣至虛 擬貨幣帳戶轉出，極有可能係為掩飾詐騙犯罪所得去向，竟 容任上開詐欺取財、洗錢結果發生，而與與真實身分不詳、 Line通訊軟體暱稱「婉婷」之人約定鄭乃瑋可得月薪新臺幣 (下同)26000元之代價，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而 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鄭乃瑋於民國112年4月24日起，依 「婉婷」指示向現代財富科技有限公司（下稱現代財富公司 ）之註冊及驗證Max、MaiCoin加密貨幣交易平台之帳戶，另 申辦數位之將來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 將來銀行帳戶）綁定上述加密貨幣帳戶，以通訊軟體LINE傳 送訊息之方式，將前述虛擬貨幣及數位銀行帳戶帳號供「婉 婷」收取詐欺款項、購買加密貨幣使用。嗣「婉婷」以附表 所示方式詐欺游弘名，陷於錯誤，匯至前述將來銀行帳戶。 鄭乃瑋旋依「婉婷」指示，於112年5月2日12時31分、13時1 1分，將所匯入之新臺幣149萬9900元、100萬元以其前開加 密貨幣帳戶購買等值USDT加密貨幣，存至「婉婷」指定加密 貨幣錢包地址，而掩飾詐欺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後經游弘 名報警處理，始知上情。
二、案經游弘名訴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鄭乃瑋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中 ，對於本案其餘相關具有傳聞性質的證據資料，均表示不爭 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49至54頁），且本案所引用的非供 述證據，也是合法取得，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的依據 。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上開犯行，辯稱：其女友陳葦琳經「 婉婷」面試，其在旁聽聞，陳葦琳有去網路上查證，確定有 這公司，伊也相信且覺得是真正的、正常的工作，遂與「婉 婷」約定上述月薪且依指示開立二帳戶，並將匯入款項購買 虛擬貨幣匯至指定地址云云。經查：
㈠被告以通訊軟體與真實身分不詳、Line通訊軟體暱稱「婉婷 」之人約定月薪26000元之代價，於112年4月24日起，依「 婉婷」指示向現代財富公司之註冊及驗證Max、MaiCoin加密 貨幣交易平台之帳戶，另申辦將來銀行帳戶綁定上述加密貨 幣帳戶，傳送將前述虛擬貨幣及數位銀行帳戶帳號供「婉婷 」使用，並依「婉婷」指示，於112年5月2日12時31分、13 時11分，將所匯入其將來銀行帳戶之149萬9900元、100萬元 以其前開加密貨幣帳戶購買等值USDT加密貨幣，存至「婉婷 」指定加密貨幣錢包地址等情，為其所是認（見原審金訴卷 第41頁），「婉婷」於112年5月2日詐欺游弘名，致陷於錯 誤，而於前述時間將上開金額匯至被告將來銀行帳戶一情， 被告除辯稱不知有有詐欺之事外，其餘均不爭執(見本院卷 第58頁)，並有證人即告訴人游弘名於警詢之證述（偵卷第9 -15頁）、游弘名存摺交易明細、永豐銀行匯出匯款申請單 、第一商業銀行匯款申請書回條、轉帳交易明細、被告將來 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開戶資料、交易明細、 將來銀行款項後續流入帳戶、虛擬帳號對應之實體帳戶資料 、被告帳戶交易明細、現代財富科技有限公司112.11.23 函 暨附件之註冊資料、交易明細、被告陳報虛擬貨幣交易所之 交易紀錄及被告錢包後續流向在卷可佐（偵卷第9-15頁第23 -41頁、第19頁、第21頁、第49頁51頁、第113頁、第145-14 9 頁、第153-171頁、第173頁）。其中於告訴人匯入款項後 ，被告隨即買賣交易虛擬幣（見該偵卷第149頁明細），轉 出接收虛擬電子錢包帳號（見上開偵卷第173頁）。可見被 告申辦之將來銀行帳戶帳號確實已遭「婉婷」及所屬詐欺集
團利用作為存入詐騙款項之帳戶，且被告再將該款項購入虛 擬貨幣轉存至「婉婷」指定電子錢包。
㈡按任何金融工具係本於個人社會信用，以從事資金流通之經 濟活動，具有強烈屬人性格，一般金融往來正常民眾皆得申 請使用帳戶，並無特殊限制，若有向他人蒐集帳戶者，依通 常社會經驗，當就其是否為合法用途存疑。且近來以人頭帳 戶作為詐欺取財之犯罪工具，迭有所聞，此經政府機關、傳 播媒體廣為宣導，則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苟不以自己 名義申請開戶，卻向不特定人蒐集帳戶供己使用，又要出借 帳戶者開立連結其他虛擬貨幣帳戶，再行交易虛擬貨幣匯出 ，其目的極可能利用該帳戶供作不法詐財犯罪後進而隱匿來 源、掩飾去向之用，而為一般智識經驗之人所能知悉或預見 。以被告於案發當時年滿37歲，具有之高工畢業學歷，並曾 擔任外送員、人力派遣工作(見原審卷第85頁、本院卷第60 頁)，且知悉勿將自己帳戶交他人使用，易遭詐騙集團利用 之宣導(見本院卷第155頁)。另被告所稱之「婉婷」，不知 其真實姓名（見偵卷第179頁），加以不但被告自己從未操 作虛擬貨幣買賣，而特意開立虛擬貨幣帳戶及開網銀帳戶（ 見偵卷第181、183頁），並將二帳戶提供使用，又將匯入自 己帳戶款項從事購入虛擬貨幣後轉入「婉婷」指定電子帳戶 ，可見被告在利用人頭帳戶遂行詐欺犯罪手法甚囂塵上之際 ，復就要求帳戶之「婉婷」真實姓名、年籍資料均付之闕如 之情況下，為圖得每月薪資之代價，枉顧帳戶被利用作為犯 罪工具之危險，將金融機構帳戶資料提供與無法提出任何年 籍資料之人，任由毫無所悉之不詳人士使用，甚至交易虛擬 幣後再行轉出而掩飾來源去向，益見被告所為悖於常情，且 對於即使是詐欺犯罪所得匯入，且再將之交易虛擬幣匯出洗 錢亦不以為意。承上各節交互以觀，被告對於詐欺及洗錢犯 罪不法構成要件之實現，雖非有意使其發生，然此項結果之 發生，顯不違背被告之本意，其容任之心態，即屬間接故意 甚明。
㈢共同正犯不限於事前有協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 聯絡者亦屬之，且表示之方法，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 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被告提供個人金融機構帳戶予 「婉婷」使用，復依指示購買虛擬貨幣再轉匯至所指定之帳 戶，所參與者係詐欺取財、洗錢之構成要件之取財及掩飾之 階段行為，被告雖非確知「婉婷」等人之分工細節，然被告 既可預見其所參與者，為詐欺集團取得告訴人財物之全部犯 罪計劃之一部分行為，其等相互利用分工，而共同達成不法 所有之犯罪目的，自應就所參與並有犯意聯絡之犯罪事實同
負全責。
㈣被告辯解之論駁
⒈被告雖以女友介紹而「婉婷」面試，認為是正常工作，然其 所述之面試地點竟是路邊(見偵卷第179頁)，且又自承無固 定工作地點而僅以手機工作(本院卷第59頁)，顯然並非正常 工作。況且被告自承並無此交易經驗及專業(偵卷第183頁) ，何以能擔任「理財專員」工作，又觀其工作僅提供帳戶令 款項匯入後交易虛擬貨幣後存入指定電子帳戶內容，僅是機 械性工作，竟能獲得月薪26000元，相較自承其跑外送一般 僅約2萬餘元(見本院卷第54頁)，豈有如此輕易賺錢之工作 ，以上均啟人疑竇，一般人均能有所認知涉及不法，即便其 學歷普通，僅擔任外送、保全工作，亦不影響其得預見之能 力，但其為圖獲得利益，即使預見不法詐欺或洗錢之行為發 生，亦不以為意，任令發生。
⒉證人陳葦琳雖曾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網路找到理財專員工作 ，與暱稱「婉婷」在臺北市八德路的門市面前面談，工作內 容先註冊Max、MaiCoin這二個APP，產生遠東銀行虛擬帳戶 ，錢匯入之後，「婉婷」叫伊買比特幣什麼之類的，面試時 被告全程陪同想要瞭解，伊有做查證，被告很文靜，口才不 好，所以在偵查庭時可能會有所誤解云云。然本案面試有上 述並非在公司內而在路邊之異狀，證人及被告二人均未經訓 練，竟可理財，單純提供帳戶購買虛擬貨幣轉出即可輕易獲 得底薪26000元，已有前述涉及不法詐欺洗錢之蹊蹺，證人 是否毫無預見可能，尚有疑義。加以此涉及其自己是否犯罪 ，且與被告曾有交往關係，所證難期客觀公正。至證人之不 起訴處分，係以本案被告之證言為其主要論據(見原審卷第3 0頁所附該書類第2頁)，亦有與證人相互勾串之可能，且未 就上述乖離常情詳予論述，亦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⒊被告係首次使用帳戶連接虛擬幣購買，代替他人買賣虛擬幣 而轉付至指定帳戶，並能因此獲得報酬，其係提供帳戶為人 工作，所應認知與預見，遠大於無端遭他人詐騙而交付款項 之人，尚難因高學歷常人遭詐財而謂被告亦情有可原。尤其 被告所為係出於得利目的，即使自己提供帳戶遭人用以詐取 財物，且自己交易虛擬貨幣並依指示匯入而掩飾去向亦在所 不惜之心態已如前述，被告所辯其亦遭騙云云，要不足採。 ㈤綜上所述，被告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犯行，至為灼然。 其所辯無非飾後卸責之詞，顯不足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 犯行實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罪名
⒈普通詐欺取財罪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取財罪。另本 案檢察官並未舉證證明被告除「婉婷」外，尚與其他詐欺集 團成員聯繫，自應論以普通詐欺罪。
⒉一般洗錢罪
另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施行， 除第6條、第11條外，於同年8月2日生效。修正前洗錢防制 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 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修正 後則移列為同法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 錢行為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億 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 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千萬元以 下罰金。」並刪除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3項宣告刑範圍限制 之規定，且被告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又於 偵查及審判中均未曾自白洗錢犯行，亦無犯罪所得，並無修 正前同法第16條第2項自白減刑規定之適用，經新舊法比較 結果，修正前之規定有利於被告(最高法院 113 年度台上字 第 2474 號判決意旨參照)。是被告就本案開立數位貨幣帳 戶綁定其將來銀行帳戶，提供「婉婷」收取詐得匯入之款項 並交易虛擬貨幣，再將所購得之虛擬貨幣轉入「婉婷」指示 之電子錢包，所為顯係掩飾不法所得之去向、所在，所為係 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㈡共同正犯
被告及「婉婷」，就本案詐欺取財罪與洗錢罪之犯行，具有 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㈢罪數
被告以一行為同時觸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 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屬一行為同時觸犯數罪名之 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一般洗錢罪處 斷。
㈣刑之減輕事由
被告未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就洗錢部分認罪，無修正前洗錢 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適用。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未審酌被告預見提供帳戶供匯入詐欺不法款項之詐欺行 為，又進行虛擬貨幣交易轉出電子錢包而掩飾所得去向之洗 錢行為，仍不違本意而容任之間接犯意，且未就證人乖離常 情之證言評斷，遽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認事用法殊有未 恰，檢察官上訴指摘，尚非無據。原判決既有上開認事用法
不當之處，自屬無以維持，應由本院撤銷改判之。 ㈡爰審酌被告不思以正常途徑獲取財物，僅因貪圖利益，即與 「婉婷」共同詐欺他人財物，且掩飾詐欺取財犯罪所得本質 、去向，嚴重損害財產交易安全及社會經濟秩序，對告訴人 之所生損害程度非輕，兼衡其否認犯行及自陳高工畢業，未 婚、目前為派遣工、與父母同住之智識程度及家庭與經濟生 活等一切情狀（見本院卷第60頁），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之刑及諭知併科罰金之易刑標準。
㈢沒收
⒈被告自陳未領取底薪(見本院卷第59頁)，且未見證據證明其 獲有犯罪所得，爰不諭知沒收。
⒉按有關刑之減輕、沒收等特別規定，基於責任個別原則，自 非不能割裂適用(具統一見解效力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 第4243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8條 第1項有關沒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規定，業經於113 年7月31日修正公布為同法第25條第1項規定，並於同年8月2 日生效施行，自應適用裁判時即修正後之現行洗錢防制法第 25條第1項之規定。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固規定：「犯第 19條‥之罪，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 為人與否，沒收之」此項規定屬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但書所 指之特別規定，雖無再適用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之 餘地，然法院就具體個案，如認宣告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 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 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仍得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不予 沒收或酌減之。本件被告係將本案帳戶資料提供予他人使用 ，並領取匯入其帳戶內款項購買虛擬貨幣匯出而為詐欺及洗 錢犯行，然尚乏證據證明其保有該財物，若對其沒收其他洗 錢正犯隱匿去向之金額，顯有過苛之虞，爰依刑法第38條之 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佳彥提起公訴，檢察官王文咨提起上訴，檢察官莊俊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3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淑惠
法 官 張明道
法 官 吳定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芝凌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3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2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 ，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附表：
編號 受詐欺人員 受詐欺情形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 匯入帳戶 1 游弘名 （提告） 詐欺集團成員自112年4月29日起冒用網路賣家、金融機構人員，以電話聯繫游弘名，佯稱更新程式誤將游弘名設為會員，將自動扣款，須依指示操作解除設定，嗣又稱其他銀行帳戶一併遭開啟，如欲關閉，須先將帳戶內款項匯出云云，致游弘名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12年5月2日11時21分 250萬元 鄭乃瑋將來銀行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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