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金訴字第1028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婷婷
選任辯護人 郭俐瑩律師
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
字第7376號）及移送併辦（113年度偵字第14396號），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楊婷婷幫助犯洗錢罪，處有期徒刑參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楊婷婷依其智識程度及生活經驗，可預見提供自己金融機構 帳戶之提款卡、密碼予不具信賴關係之他人，可能幫助他人 利用該帳戶作為詐欺等財產犯罪所得財物匯入、提領、轉帳 匯出之工具，藉此達到掩飾、隱匿犯罪所得去向之目的，竟 基於提供金融帳戶予他人使用，他人若持以從事詐欺取財及 洗錢之犯罪，亦無違反其本意之不確定幫助故意，於民國11 2年9月底某日，在臺南市東區莊敬路上之統一超商門市，將 其所申辦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 、玉山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永豐商業 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遠東商業銀行帳號00 000000000000號帳戶、將來銀行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 之提款卡（密碼則透過LINE告知），寄送予真實身分不詳、 通訊軟體LINE暱稱為「手工包裝-奕奕」之成年人。嗣「手 工包裝-奕奕」及所屬詐欺集團成年成員持楊婷婷上開帳戶 提款卡作為人頭帳戶使用，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 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向如附表所示之人施以詐 術，待其等受騙分別將款項匯入楊婷婷上開帳戶後，旋即遭 詐欺集團成員提領殆盡而造成資金追查斷點（各次詐騙過程 、匯款時間、金額、帳戶，均詳如附表所示）。二、案經如附表所示之人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報告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
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 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 ，本案下列據以認定被告楊婷婷犯罪所引用之供述證據，因 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程序時表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 卷頁74)，而本院審酌上開供述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無 不當取供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 當，揆諸前開規定，認上開證據應有證據能力。除上開供述 證據外，本案下列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 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 反面解釋，亦均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犯行，辯護 人之辯護意旨略以：被告是在抖音上看到家庭代工廣告，詢 問LINE暱稱「方淑藝」之人，再經由該人介紹而與暱稱「手 工包裝-奕奕」之人聯繫。被告是因相信「方淑藝」、「手 工包裝-奕奕」等人的說詞，主觀上認為是要將材料費撥款 到帳戶，以及提供多個帳戶可獲取額外的生活津貼，始將上 開帳戶提供給「手工包裝-奕奕」。被告於接獲銀行通知帳 戶內有多筆現金往來異常情況成為警示帳戶後，有向「方淑 藝」、「手工包裝-奕奕」等人詢問原因，後來訊息不讀不 回被告始知被騙，因而趕快到警察局報案。被告於案發時只 是19歲尚未滿20歲的大學在學生，並有在兼職工作，生活經 驗及社會閱歷較一般有社會經驗的成年人薄弱，本案是為了 增加收入支付學費及生活費，始尋找家庭代工工作，且上開 帳戶中也有被告兼職工作所使用的薪水帳戶，被告不可能連 兼職的薪水都不想領取。因此，被告並非無正當理由提供帳 戶，更無幫助詐欺、幫助洗錢之犯意等語。經查：一、上開帳戶均為被告所申設，並將之提供予「手工包裝-奕奕 」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中坦承不諱，而如附表所 示之人遭詐騙後，分別將款項匯入被告上開帳戶，且旋遭提 領殆盡等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如附表所示之人於警 詢中之證述情節相符，復有被告上開帳戶之基本資料及交易 明細、被告與「手工包裝-奕奕」之對話紀錄、如附表所示 之人分別提供之匯款、遭詐騙之對話紀錄及相關報案資料可 證，足認上開帳戶確係由被告提供予詐欺集團作為人頭帳戶 ，且供詐欺之不法犯罪行為所得贓款匯入、提領使用。 二、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查：
㈠按刑法上故意，分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 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 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事實，預見其發
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又基於求職之 目的提供金融帳戶資料，是否同時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 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並非絕對對立、不能併存之事，縱係因 求職、應徵工作而與對方聯繫接觸，但於提供金融帳戶資料 與對方時，依行為人本身之智識能力、社會經驗、與對方互 動之過程等情狀，如對於其所提供之帳戶資料，已預見被用 來作為詐欺取財等非法用途之可能性甚高，惟仍心存僥倖， 猶將該等金融帳戶資料提供他人使用，可認其對於自己利益 之考量遠高於他人財產法益是否因此受害，容任該等結果發 生而不違背其本意，而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 定故意。
㈡又按各類形式利用電話或電腦網路進行詐騙，並收購「人頭 帳戶」作為工具以利犯罪，而規避執法人員之查緝，並掩飾 、隱匿自己犯罪所得財物之事例，已在平面、電子媒體經常 報導，且經警察、金融、稅務單位在各公共場所張貼防騙文 宣宣導週知；金融機構存款帳戶，攸關存戶個人財產權益之 保障，專屬性甚高，衡諸常理，若非與存戶本人有密切或信 賴關係，絕無可能隨意提供個人帳戶供他人使用，且於金融 機構申請開設存款帳戶並無任何特殊之資格限制，一般民眾 皆可利用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式，任意在金融機構申請開 設存款帳戶，作為提、存款之用，甚且可於不同之金融機構 申請多數之存款帳戶使用，實無向不特定人收取帳戶之必要 ；基此，苟見他人以不合社會經濟生活常態之理由收取不特 定人之金融機構帳戶，衡情當知渠等取得帳戶資料，應有隱 瞞資金之存提過程，及避免行為人身分曝光之用意，而通常 均被利用於從事與財產有關之犯罪，以供掩飾不法犯行，避 免犯罪行為人曝光，並利於逃避執法人員查緝。經查，被告 於本案行為時業已成年，且自陳為大學在學中，有在5至6家 餐廳打工的經驗(見本院卷頁80)，縱使年輕識淺，仍有相當 的工作經驗及社會閱歷，對於上開事實，誠難諉為不知，是 被告對於他人蒐集帳戶，用以作為詐欺犯罪之「人頭帳戶」 使用，當屬能預見。
㈢再觀被告與「方淑藝」對話可知，被告對於「手工包裝-奕奕 」要求提供提款卡時已心生疑慮，故詢問「方淑藝」：「為 什麼要寄送卡片回公司不能只拍存摺？？」(見本院卷頁121 )，可知被告對「手工包裝-奕奕」告知需提供提款卡及密碼 ，並非毫無懷疑，且已預見「手工包裝-奕奕」可能持其所 提供之帳戶資料實施財產犯罪，竟不顧個人金融帳戶可能遭 他人持以實施詐欺、洗錢犯罪之高度風險，在無任何查證作 為下，抱持著「姑且一試」的僥倖心態，將上開帳戶提供予
毫無信賴基礎可言之「手工包裝-奕奕」，嗣果遭詐欺集團 用以詐欺取財、洗錢之用，其主觀上顯有容任他人以其金融 帳戶實施詐欺取財、洗錢犯罪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㈣何況，「手工包裝-奕奕」向被告聲稱只要提供1個帳戶就可 以得到新臺幣(下同)8千元之生活津貼，而被告應徵的家庭 代工，反而要包裝1萬個髮圈髮夾才能領取6千5百元之薪資( 見本院卷頁125、129)，兩者相較顯不合理。再者，生活津 貼與材料費不同，提供金融帳戶之帳號即可匯款領受，豈有 提供提款卡及密碼予他人使用之必要？顯見8千元之生活津 貼無疑就是提供帳戶予他人使用之對價，本質上與販賣或租 用帳戶幾無區別。故被告前述辯解，誠難採信，無從說服本 院做有利被告之認定。
三、從而，被告提供上開帳戶而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犯行 ，事證已臻明確，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比較新舊法：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 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 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被告行為後，洗錢防 制法業經修正，於113年7月31日公布，並自同年8月2日起生 效施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係規定：「有第2條 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 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係規定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 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 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 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修 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就「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 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之法定最重本刑降低為5年以下有 期徒刑，而屬得易科罰金之罪，應認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 19條第1項後段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 規定，應適用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
二、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指以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 ，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而言。是被告將其上開帳戶交 予他人，容任他人做為詐欺取財、洗錢之工具，惟提供金融 帳戶並非詐欺取財、洗錢罪之構成要件行為，且亦無證據可 資證明被告有參與如附表所示詐欺取財、洗錢之犯行，或與 詐欺集團成員間有何犯意聯絡之情事，其既係基於幫助他人 詐欺取財、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所為屬刑法詐欺取財、洗錢 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
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 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幫助洗錢罪。三、被告以一提供上開帳戶之行為，幫助詐欺集團成員對如附表 所示之人遂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屬一行為觸犯數幫助詐 欺取財及數幫助洗錢罪名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 段規定，從一重之幫助洗錢罪處斷。又被告為幫助犯，依刑 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其刑。四、至洗錢防制法雖有第15條之2（現行法第22條）關於無正當 理由而交付、提供帳戶、帳號予他人使用之管制與處罰規定 ，並於該條第3項針對惡性較高之有對價交付、一行為交付 或提供合計3個以上帳戶、帳號，及經裁處後5年以內再犯等 情形，科以刑事處罰。其立法理由乃以任何人向金融機構申 請開立帳戶、向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或第三方支 付服務業申請帳號後，將上開機構、事業完成客戶審查同意 開辦之帳戶、帳號交予他人使用，均係規避現行本法所定客 戶審查等洗錢防制措施之脫法行為，若適用其他罪名追訴， 因主觀之犯意證明不易、難以定罪，影響人民對司法之信賴 ，故立法截堵是類規避現行洗錢防制措施之脫法行為，採寬 嚴並進之處罰方式。其中刑事處罰部分，究其實質內涵，乃 刑罰之前置化。亦即透過立法裁量，明定前述規避洗錢防制 措施之脫法行為，在特別情形下，雖尚未有洗錢之具體犯行 ，仍提前到行為人將帳戶、帳號交付或提供他人使用階段， 即科處刑罰。從而，倘若案內事證已足資論處行為人一般洗 錢、詐欺取財罪之幫助犯罪責，即無另適用同法第15條之2 第3項刑罰前置規定之餘地，亦無行為後法律變更或比較適 用新舊法可言（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472號判決意旨 參照），故本案被告提供上開帳戶之行為，既經認定構成幫 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罪，自無再論處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 15條之2第3項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爰審酌被告率爾將金融帳戶提供予詐欺者使用，不啻助長訛 詐風氣，徒增執法人員犯罪偵查追訴之困難，並造成如附表 所示之人被詐騙而蒙受金錢損失，實有不該。另考量被告否 認犯行之態度，且迄未與如附表所示之人達成和解或賠償損 失，兼衡其供稱為大學在學中、目前有在打工、家庭經濟狀 況勉持（見本院卷頁80）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並諭知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
六、檢察官移送併辦部分（如附表編號6所示），經核與本案起 訴之犯罪事實，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依審判不 可分原則，應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應併予審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劉修言提起公訴及移送併辦，檢察官莊士嶔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8 日 刑事第七庭 法 官 陳貽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洪翊學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8 日
附表：（民國/新臺幣）
編號 告訴人 詐騙過程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 匯入帳戶 1 劉蕙蘭 於000年00月0日間，以臉書社群軟體聯繫告訴人劉蕙蘭，佯稱需設定帳號才能進行後續商品交易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12年10月2日22時20分許 20985元 中國信託帳戶 2 陳慶仁 於000年00月0日間，以臉書社群軟體聯繫告訴人陳慶仁，佯稱需認證銀行帳號才能進行後續商品交易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12年10月2日22時18分許 112年10月2日22時19分許 49988元 39988元 中國信託帳戶 3 謝欣妤 於000年00月0日間，以臉書社群軟體聯繫告訴人謝欣妤，佯稱需認證升級權限才能進行後續商品交易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12年10月2日 21時12分許 112年10月2日21時15分許 99983元 18101元 永豐銀行帳戶 4 洪義雄 於000年00月0日間，以臉書社群軟體聯繫告訴人洪義雄，佯稱需依指示辦理帳號及認證才能進行後續商品交易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12年10月3日 13時58分許 112年10月3日14時3分許 32017元 8015元 玉山銀行帳戶 5 陳思采 於000年00月0日間，以臉書社群軟體聯繫告訴人陳思采，佯稱無法下單需依指示設定才能進行後續商品交易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12年10月3日 14時12分許 9985元 玉山銀行帳戶 6 吳佳家 於000年00月0日間，以臉書社群軟體聯繫告訴人吳佳家，佯稱交易有問題，需依指示操作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12年10月3日 13時49分許 112年10月3日 13時50分許 49986元 49988元 玉山銀行帳戶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洗錢防制法第19條
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0條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