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上訴字第1268、127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禹芳
選任辯護人 洪家駿律師
賴奕霖律師
許立功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文成
上列上訴人等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
111年度金訴字第786號中華民國112年1月11日第一審判決（追加
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5956、17034、1
705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李禹芳量刑部分，及黃文成部分均撤銷。李禹芳共同所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黃文成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壹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肆仟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犯罪事實
一、黃文成、李禹芳（2人所涉參與犯罪組織罪嫌部分，均經原 審不另為無罪諭知確定）依其等之智識及日常生活經驗，可 預見詐欺集團經常利用他人金融機構帳戶轉帳、提款，以逃 避執法人員之查緝，且使用他人帳戶，常與財產犯罪密切相 關，該帳戶有可能作為詐欺集團收受、提領特定詐欺犯罪所 得使用，將款項轉出、提領後會製造金流斷點，以隱匿詐欺 犯罪所得之真正去向，仍基於縱若有人以其等所提供之金融 機構帳戶實行財產犯罪，供人匯款後再由其提領，以製造金 流斷點，隱匿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 定故意，由黃文成與綽號「帥哥」之成年男子、由李禹芳與 綽號「阿豪」之莊詠豪（另由檢察官偵查中）所屬之詐欺集 團（無證據證明黃文成、李禹芳知悉「帥哥」或莊詠豪屬三
人以上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 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犯意聯絡，由黃文成依「帥哥」指示， 於105年5月上旬提供自己所申辦之國泰世華銀行帳號000000 000000號帳戶（以下稱黃文成國泰世華帳戶）予「帥哥」， 由李禹芳依莊詠豪指示，於110年5月間某日提供自己所申辦 之合作金庫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稱李禹芳 合庫帳戶）予莊詠豪，均作為收受詐欺贓款、洗錢之工具使 用，並分別依「帥哥」、莊詠豪之指示提領贓款。二、另由本案詐欺集團之不詳成員，於110年4月中旬，透過通訊 軟體，以暱稱「陳秀雲」、「秀雲」名義，向何○彰佯稱可 投資網路虛擬貨幣獲利，致何○彰陷於錯誤，接續於110年4 月28日起至同年6月1日，依指示匯款共新臺幣（下同）375 萬元。其中：⑴於附表一所示時間，分別匯款如附表一所示 之金額共10萬元至卓延信申辦之永豐商業銀行鶯歌分行帳號 00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稱卓延信永豐帳戶，卓延信所 犯幫助洗錢部分，業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判決確定），待本 案詐欺集團確認何○彰受騙且匯款進入上開帳戶內，並彙整 該帳戶其他款項後，以不詳方式通知不詳成員、陳一霆（所 犯加重詐欺部分，業經原審法院另案判決有罪，現上訴本院 審理中）等人，由其等依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指示，分別為如 附表一所示之轉匯工作，再由「帥哥」通知黃文成提領匯入 其國泰世華帳戶之款項，並將所領得之款項交與「帥哥」， 黃文成因此獲得4000元之報酬，而以此層層轉匯方式製造金 流斷點，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使何○彰受詐騙款項追 索困難。⑵於附表二所示時間，分別匯款110萬元及90萬元至 孫光忠所申辦之合作金庫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 以下稱孫光忠合庫帳戶，孫光忠涉犯洗錢防制法等罪部分， 業經原審法院另案判決確定），待詐欺集團確認何○彰受騙 且匯款進入上開帳戶後，再以不詳方式分別通知不詳成員、 潘志軒（所涉詐欺取財等案件由原審法院另案審理中）等人 ，由其等依詐欺集團成員指示，分別為如附表二所示之轉匯 工作，再由莊詠豪通知李禹芳將匯入之款項提領交付予莊詠 豪，而以此層層轉匯方式製造金流斷點，隱匿詐欺犯罪所得 之去向，使何○彰受詐騙款項追索困難。
三、案經何○彰訴由嘉義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報請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追加起訴。
理 由
甲、程序部分：
按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 事訴訟法第348 條第3 項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即被告（以
下簡稱被告）李禹芳不服原審判決，僅對於原審量刑部分提 起上訴，故本案關於被告李禹芳上訴範圍不及於原審所認定 其犯罪事實、論罪法條及沒收部分，本院只以原審認定被告 李禹芳的犯罪事實、論罪法條及沒收為基礎，就原審判決對 其量刑部分為審理，但為與被告黃文成部分一併審理，且本 案被害人為同一人，爰一併記載犯罪事實。至於被告黃文成 則對於原審判決全部上訴，則附此敘明。
乙、證據能力部分：
一、本判決下述所引用之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黃文成於原審 審理時均同意作為證據（見原審卷第426、292頁），於本院 亦未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或取得時之情形 ，並無違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且均與本案之待證事實具有 關連性，認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亦無不適當之情形，應認均 有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以下引用之非供述證據，本院查無有何違反法定程序 取得或經偽造、變造之情事，且上開各該證據均經本院於審 判期日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亦認均有證據能力。丙、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黃文成固坦承有提供上開其國泰世華帳戶給「帥哥 」使用，及依「帥哥」指示臨櫃提領48萬元後交付與「帥 哥」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辯稱 ：我不知道這是詐騙的錢，「帥哥」說他在玩虛擬貨幣，叫 我有空去幫他領錢，他說他很忙，叫我幫他領錢云云。二、經查，被告黃文成於110年5月上旬某日，有提供自己上開國 泰世華帳戶之資料供「帥哥」使用，「帥哥」所屬之本案詐 欺集團成員取得被告黃文成之國泰世華帳戶後，即由所屬之 不詳成員，對告訴人何○彰（以下稱告訴人）施行詐騙，致 其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將附表一所示之金額匯至詐欺集團指 定之帳戶內，再由詐欺集團成員將上開贓款，連同其他款項 彙整後，層層轉帳，最後被告黃文成即依「帥哥」之指示， 於附表一所示之時間，臨櫃提領如附表一所示帳戶內之款項 ，並將款項交給「帥哥」等事實，為被告黃文成所不爭執， 並有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人卓延信於警詢時之證 述在卷可憑，復有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臺 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大橋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 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受(處) 理案件證 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遭詐騙之對話紀錄、網路轉帳 交易明細、永豐銀行臨櫃匯款單、玉山銀行新臺幣匯款申請 單、詐欺案匯款、轉帳一覽表（偵15956卷第53至54、61至6 3、69、71、75至80、83、84頁）、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存匯
作業管理部110年8月17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100120365號函 暨檢附【黃文成】客戶基本資料及【帳號000000000000號】 之歷史交易明細、110年7月9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10010249 0號函暨檢附【陳一霆】客戶基本資料及【帳號00000000000 0號】之歷史交易明細、永豐商業銀行作業處110年6月29日 作心詢字第1100628102號函暨檢附【卓延信】客戶基本資料 及【帳號00000000000000號】之交易明細、偵辦詐欺集團車 手黃文成提領照片、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存匯作業管理部111 年4月22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110067322號函暨檢附【帳號0 00000000000號】之歷史交易明細及申請、重設網銀密碼時 間（偵17055卷第101至133、143、165至171頁）附卷可稽， 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三、被告黃文成主觀上確有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 意，而為上揭行為：
1.按刑法上之故意，可分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 意（間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 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 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定 有明文。是故意之成立，不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 有意使其發生為必要，僅需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結果，預 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即為已足。亦即倘行為 人認識或預見其行為會導致某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 縱其並非積極欲求該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惟為達到 某種目的而仍容任該結果發生，亦屬法律意義上之容任或接 受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此即前揭法條所稱之「以故 意論」。
2.又金融機構帳戶，事關個人財產權益之保障，多僅供本人能 使用，縱偶有特殊情況須將帳戶供他人使用者，亦必與該使 用之人具相當信賴關係，並確實瞭解其用途，並無任意交付 予他人使用之理，且金融機構開立帳戶多無特殊限制，一般 民眾皆得以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式申請之，一般人可在不 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之存款帳戶使用，此乃眾所周知之事 實，是若非供作不法用途，任何人大可以自己名義申請開戶 ，實無需使用他人帳戶。若無一定信賴關係，無端要求他人 帳戶使用，或不自行提領帳戶內款項，就該金融機構帳戶可 能供詐欺等不法用途使用、其內款項可能係詐欺所得等不法 來源，當有合理之預見。況詐欺集團利用車手提領金融機構 帳戶款項，業經報章媒體多所披露，且屢經政府及新聞為反 詐騙之宣導，是一般具有通常智識之人，應可知悉提領金融 機構帳戶不明款項者，多係藉此取得不法犯罪所得，並藉此
隱匿金融機構帳戶內資金實際取得人之身分，以逃避追查。 再者，詐欺集團對被害人從事詐欺行為，目的即係在於詐取 財物，是取得詐欺所得之金錢，核屬遂行詐欺犯行之重要事 項。經查，被告黃文成行為時為50多歲之成年人，心智正常 ，思慮成熟，自陳高職畢業，畢業後從事美髮業迄今（見原 審卷第302頁），足見其有相當社會經驗，理應具有 一定之智識、經驗，對上情當有認識之可能，佐以被告黃文 成自陳知悉金融機構申請帳號沒有條件限制，申辦時不須費 用也無任何限制（見原審卷第303頁），堪認其確實知悉上 情。
3.被告黃文成於原審準備程序時供稱：「帥哥」本名為陳進翰 ，其餘年籍資料我都不知道，我從頭至尾都只有跟陳進翰聯 絡，我提供國泰世華帳戶的帳號、網路銀行的帳號及密碼給 他，因為他說要拿去操作等語（見原審卷第223頁）；於原 審審理時供稱：因為陳○翰也是朋友，我認識他7、8個月， 他說他在玩虛擬貨幣，叫我有空去幫他領錢，我說好，他說 他很忙，所以不能自己去領錢；對方的全名是陳○翰，之前 我都叫他帥哥等語（見原審卷第302、309頁）；於本院供稱 ：他跟我講這個款項是虛擬貨幣的錢，他銀行的帳戶太多， 所以叫我幫他領錢，我問他這個有沒有罪，他說沒有等語（ 本院卷第67頁）。然證人陳○翰於原審審理時到庭證稱：我 有在玩虛擬貨幣，但沒有請黃文成提供國泰世華的帳號給我 ，我是請他自己註冊玩虛擬貨幣；我沒有叫黃文成於110年5 月18日去領48萬元，黃文成領的48萬元不是交給我；我跟介 紹我認識黃文成的田○浚因為玩虛擬貨幣賠錢而產生糾紛， 田○浚會教他人指認我，我並沒有推廣黃文成來玩虛擬貨幣 等語（見原審卷第434至437頁），已證稱並無被告黃文成所 辯向其借用國泰世華帳戶、指示領錢並交付款項等情形，是 被告黃文成上開辯解是否真實，已非無疑。證人即被告黃文 成之配偶黃○緁雖於本院到庭證稱：因為陳○翰常到我們店裡 來跟我們洗頭、聊天，我們才認識，那個時候我在旁邊有聽 到他叫我先生替他領錢，他說他在玩虛擬貨幣，進帳很大， 怕政府會查，我先生問他說這樣子會有法律責任嗎，他說不 會，我先生就幫他領了。我先生沒有拿到報酬。（轉頭跟被 告黃文成問你有拿4000元嗎，黃文成稱拿4000元給我），改 稱：當時沒有講好報酬。提供帳戶是他們兩個在談，我就不 清楚，我有聽過田○浚，他是我們叫產品的外務，虛擬貨幣 的事田○浚有無參與，我不知道。陳○翰是請黃文成去領10萬 元等語（本院卷第167至170頁）。證人黃○緁所證陳○翰請被 告黃文成領款之原因，係因玩虛擬貨幣進帳很大，怕政府會
查，與被告黃文成所辯，係因陳○翰很忙，所以不能自己去 領錢，所有出入，且黃○緁證稱陳○翰係請被告黃文成領10萬 元、未談到提供帳戶、未談到報酬，亦與被告黃文成有提供 自己之國泰世華銀行帳戶、提領48萬元，並獲有4000元報酬 未符，則其所證是否可採，亦非無疑，而即便屬實，依被告 黃文成於警詢供稱：我於110年5月18日將我所提領48萬交付 於綽號「帥哥」後，過約2天後，他再來我店內請我出來當 面交付4000元給我。我於110年5月間開始協助綽號「帥哥」 執行提領工作，直到110年6月初我太太腦部開刀，我不方便 一直外出，才沒有再執行提領工作，我沒有辦法提供與綽號 「帥哥」的相關對話紀錄或其他資訊予警方偵辦，手機已被 我孫子摔進去馬桶內壞掉了等語（偵17055號卷第17、18頁 ）；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帥哥」是做美髮賣材料的，他 在那邊工作約5個月，他好像姓陳，我領款48萬元，隔天有 拿到4000元，他說給我加油，我都是臨櫃提款，帳戶裡面有 部分是轉帳再轉到其他帳戶，是帥哥拿我手機輸入，我已經 辦好網路轉帳功能，不是我轉的，他都拿去之後在他車上轉 的，我不知道他是做詐騙的，我有問他說你在做什麼，他跟 我講手機借我一下。領48萬元拿4000元等語（偵17055號卷 第150、151頁）。惟以手機登入網銀轉帳，須輸入銀行密碼 、身分證資料等，若被告黃文成未提供上開資料予「帥哥」 ，則「帥哥」又如何得以登入被告黃文成之網路銀行帳戶並 為轉帳？顯見被告黃文成確有提供上開資料予「帥哥」。再 者，被告黃文成在知悉一般人申請金融帳戶並無限制之情形 下，其與「帥哥」亦非至親，
認識不深，毫無任何信賴基礎可言，僅憑「帥哥」片面之詞 ，即提供自己之金融帳戶資料供「帥哥」使用，並答應自其 提供之金融帳戶提領款項交付，且獲有4000元報酬，則其應 係為獲取報酬而為本案犯行無訛。
4.再依一般常情事理，現今社會金融機構、自動櫃員機廣布， 一般大眾可輕易至其附近之金融機構或自動櫃員機提領其自 己金融帳戶內之款項，倘非所欲提領款項涉及不法、收款人 欲隱匿其真實身分以避免後續追查，應無可能刻意委請專人 代為提供金融機構帳戶並出面提領其內不明款項，加以詐欺 集團成員經常徵得人頭金融機構帳戶供被害人匯款後委請專 人出面提領所詐得款項，此情亦經公眾媒體多所報導而廣為 一般人所知，被告黃文成亦應已知悉。而依被告黃文成之供 述，倘若「帥哥」要玩虛擬貨幣，直接使用自己的帳戶即可 ，款項若沒空領出，留存在自己的帳戶內反而更安全，如此 不僅可以節省勞費，更可避免款項於過程中遺失、遭竊或遭
被告黃文成侵占之風險，何需迂迴借用被告黃文成之帳戶供 對方匯款、委由被告黃文成提領後，再找時間見面以拿取現 金，甚且因此即須支付報酬4000元，故若非需要有他人提供 帳戶並出面代為收受款項以製造查緝斷點，實無必要另外委 由被告黃文成為之。
5.被告黃文成雖均非明知其國泰世華帳戶內之款項係詐騙被害 人所得，但被告黃文成主觀上，就所提領他人匯入其金融帳 戶內之款項，可能係詐欺犯罪之不法所得乙節，應有所預見 ，被告黃文成卻仍依「帥哥」之指示，提領款項並將現金 交付予「帥哥」，其所為客觀上顯已轉移犯罪所得形式上之 歸屬，致使檢警機關於檢視帳戶之交易明細時，因僅能片段 觀察相關帳戶之資金流動情形，以致難以追查該等款項之所 在及去向，已切斷資金與當初犯罪行為之關聯性，有隱匿犯 罪所得去向、所在之效果，而製造金流斷點，堪認被告黃文 成就「帥哥」使用其所提供之金融帳戶收受詐騙匯款，並由 其提領款項交付等涉及分擔詐欺取財及洗錢之提領詐欺款項 工作，主觀上係有預見且容認自己與該人犯罪之意思，應堪 認定。
四、按共同實施犯罪行為，在合同意思範圍內，相互利用他人之 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原不必每一階段均參與，祇須分 擔犯罪行為之一部，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 倘犯罪結果係因共犯之合同行為所致者，無論出於何人所為 ，在共犯間均應同負全部之責，並無分別何部分為孰人實行 之必要（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265號、95年度台上字第 3489號、95年度台上字第3739號判決意旨參照）。共同正犯 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 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須參與（最高法院11 0年度台上字第3984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之「相續共 同正犯」，係認凡屬共同正犯者，對於共同犯意範圍內之行 為均應負責，而共同犯意不以在實行犯罪行為前成立者為限 ，若了解最初行為者之意思，而於其實行犯罪之中途發生共 同犯意而參與實行者，亦足成立，故對於發生共同犯意以前 其他共同正犯所為之行為，苟有就既成之條件加以利用而繼 續共同實行犯罪之意思，則該行為即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 應共同負責。經查，被告黃文成雖未自始至終參與本案詐欺 集團各階段犯行，而係由該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對告訴人施以 詐術，被告黃文成提供上開金融帳戶供「帥哥」所屬之詐欺 集團使用，其再依「帥哥」指示提領後交付現金給「帥哥」 之行為，終使詐欺集團能取得不法犯罪所得，並藉以隱匿詐 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是被告黃文成與「帥哥」間具有
相互利用之共同犯意，亦與「帥哥」所屬詐欺集團成員 各自分擔部分犯罪行為，然無證據證明被告黃文成知悉「帥 哥」係屬3人以上詐欺集團成員，揆諸上開說明，被告黃文 成應與「帥哥」就本案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所生之全部犯 罪結果共同負責。
五、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黃文成所犯詐欺取財、一般洗錢 犯行均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六、論罪科刑部分：
㈠新舊法比較部分：
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於112年6月14 日修正公布，於同年月16日生效施行。修正前原規定：「犯 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 則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 減輕其刑。」經比較修正前、後規定，修正後條文明定於偵 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始減輕其刑，該減輕其刑要件顯 然較修正前嚴苛，是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以修正前之規定較 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行為時 即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又本次洗錢防制法 之修正，另新增第15條之2非法提供帳戶罪，然此條所規範 「未生實害的交付帳戶行為」，係洗錢行為之實質預備犯， 本案被告黃文成既係與「帥哥」共犯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 罪，就其犯罪過程中尚未生實害時之提供帳戶行為，乃屬犯 罪前揭段行為，已為其後階段所成立之一般洗錢罪所吸收， 不另論罪，自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附此敘明。 ㈡核被告黃文成所為，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 錢罪及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追加起訴意旨雖認 被告黃文成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 犯詐欺取財罪，然被告黃文成否認犯行，並參以其供稱從頭 至尾只有跟「帥哥」聯絡（見原審卷第223頁），卷內亦無 其他證據足以證明被告黃文成有與「帥哥」以外之其他人聯 繫，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尚無從遽認被告黃文成知悉 本案詐欺犯罪者之人數已達三人以上，亦無從逕認被告黃文 成主觀上係基於三人以上共同加重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所 為，故追加起訴意旨認被告黃文成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 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嫌，容有未洽。惟本院 認定被告黃文成所為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犯行，與 追加起訴之社會基本事實同一，且屬一部減縮，並經本院告 知被告黃文成上開變更後之罪名，對被告黃文成之刑事辯護 防禦權並不生不利影響，附此敘明。
㈢被告黃文成就上開犯行與「帥哥」間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
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被告黃文成上開所犯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罪，係基於同一 犯罪目的而分別採行之不法手段，且於犯罪時間上有局部之 重疊關係，並前後緊接實行以遂行詐取財物之目的，為一行 為犯數罪而屬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應從一 重之一般洗錢罪處斷。
丁、本案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被告黃文成部分：
㈠、被告黃文成於本院宣判前，已與告訴人達成調解，有和解書1 紙附卷可稽，此為原審於判決時所未及審酌。被告黃文成上 訴意旨，仍執前詞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雖無理由， 此已詳如前述，惟原審未及審酌被告黃文成與告訴人達成和 解一事，致量刑稍嫌欠當，爰將原判決撤銷改判。㈡、爰審酌詐欺集團犯罪危害民眾甚鉅，為政府嚴加查緝並加重 刑罰，被告黃文成竟提供上開金融帳戶供「帥哥」使用，且 負責提領款項，而使他人因此得以遂行犯罪計畫，所為嚴重 損害財產交易安全及社會經濟秩序，破壞人際間之信任關係 ，且製造金流斷點，造成執法機關不易查緝犯罪，徒增告訴 人求償及追索遭詐騙金額之困難度，危害社會治安與經濟金 融秩序，造成告訴人之財產法益受到損害，兼衡被告黃文 成所擔任之角色、本案參與情形，及於犯後否認犯行，惟於 本院宣判前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但尚未開始支付和解金， 以及其自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狀況（見原審卷第441至4 42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金部分諭 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㈢、沒收部分：
⒈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 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1 項前段、第3項定有明文。又共同正犯犯罪所得之沒收、追 繳或追徵，應就各人分受所得之數為沒收，追徵亦以其所費 失者為限（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596號判決意旨參照 ）。被告黃文成雖於原審審理時陳稱幫忙領錢並無酬勞等語 （見原審卷第302頁），然其於原審準備程序中已明確陳稱 ：我當時交付48萬元時，「帥哥」有給我4000元報酬等語（ 見原審卷第223頁），於本院亦供稱：他有拿4000元給我等 語（本院卷第168頁），顯見被告黃文成於原審審理中所陳 為卸責之詞，不足採信，該4000元應為其犯罪所得，且未扣 案，而其與告訴人達成之和解內容，則係自112年8月15日前 始開始給付3000元，故於本院宣判時尚未給付，依上開規 定，自應予宣告沒收，並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
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⒉次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 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 ；犯第15條之罪，其所收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 益，亦同，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定有明文。惟因洗錢行 為之標的是否限於行為人者始得宣告沒收，法無明文，是倘 法條未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時，自仍以 屬於被告所有者為限，始應予沒收。經查，告訴人如附表一 所示匯入之款項，經彙整後層層轉匯至被告黃文成國泰世華 帳戶，再由被告黃文成依指示提領、交付，已如前述，顯見 匯入之款項非屬被告黃文成所有，亦無證據證明被告黃文成 就該等款項具有事實上管領、處分權限，揆諸前揭說明，自 無從就告訴人遭詐欺而匯入上開帳戶內之款項，依洗錢防制 法第18條第1項或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之規定對被告黃 文成宣告沒收，併此敘明。
二、被告李禹芳部分：
㈠、原審認被告李禹芳亦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亦非無見 。惟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二條 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被告李禹芳於 偵查及原審雖均否認犯行，惟其於本院則表示認罪，自白其 洗錢及詐欺取財犯行，且其於本院審理期間，業與告訴人達 成和解，願給付告訴人10萬元，並自112年8月1日起，每月1 0日前付給告訴人3000元，至全額清償止，有和解書附卷可 稽（本院卷第175頁），原審未及審酌被告李禹芳關於此部 分之事實，致量刑尚有違誤。被告李禹芳上訴意旨，以此指 摘原判決關於此部分不當，自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 於被告李禹芳量刑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詐欺集團犯罪危害民眾甚鉅，為政府嚴加查緝並加重 刑罰，被告李禹芳竟提供上開金融帳戶供他人使用，且負責 提領款項，而與他人分工合作，以遂行詐欺集團之犯罪計畫 ，所為嚴重損害財產交易安全及社會經濟秩序，破壞人際間 之信任關係，侵害被害人之財產法益，且製造金流斷點，造 成執法機關不易查緝犯罪，徒增告訴人人求償及追索遭詐騙 金額之困難度，危害社會治安與經濟金融秩序；兼衡被告李 禹芳於偵查、原審否認犯行，迄本院始坦承犯行及與告訴人 達成和解之犯罪後態度、擔任之角色、本案參與情形及自陳 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狀況（見原審卷第310頁）等一切情 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金易服勞役部分，諭知易 服之折算標準。另本案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李禹芳獲有犯罪所 得，爰不諭知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佞如追加起訴，檢察官郭棋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3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張 靜 琪
法 官 黃 小 琴
法 官 郭 瑞 祥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洪 玉 堂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3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附表一：（以下金額均為新臺幣，且不含手續費）編號 第一層帳戶 第二層帳戶 第三層帳戶 提領人 提領地點及方式 提領時間 、金額 匯款時間 、金額 匯入帳戶 匯款時間 、金額 匯入帳戶 匯款時間 、金額 匯入帳戶 1 110年5月18日11時33分許、 5萬元 卓延信之永豐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 110年5月18日11時35分許、 7萬7000元(含其他人款項) 陳一霆之國泰世華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 110年5月18日11時35分許、 48萬元(含其他人款項) 黃文成之國泰世華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 黃文成 在臺中市○○區○○○路000號國泰世華銀行太平分行，以臨櫃提領之方式。 110年5月18日13時9分許、 48萬元 2 110年5月18日11時38分許、 5萬元 110年5月18日11時45分許、 8萬元(含其他人款項)
附表二：（以下金額均為新臺幣，且不含手續費）第一層帳戶 第二層帳戶 第三層帳戶 提領人 提領地點及方式 提領時間 、金額 匯款時間 、金額 匯入帳戶 匯款時間 、金額 匯入帳戶 匯款時間 、金額 匯入帳戶 110年6月1日12時25分許、 90萬元 孫光忠之合作金庫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 110年6月1日12時58分許、 48萬8500元 潘志軒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 110年6月1日13時56分許、 20萬元 李禹芳之合作金庫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 李禹芳 在臺中市○區○○○路000號合作金庫銀行精武分行，以提款卡插入自動付款設備、輸入密碼提領之方式。 110年6月1日16時3分許、 3萬元 110年6月1日12時59分許、 41萬元 110年6月1日12時49分許、 110萬元 110年6月1日13時12分許、 50萬元 110年6月1日16時4分許、 3萬元 110年6月1日13時19分許、 60萬元 110年6月1日16時4分許、 3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