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訴字第28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莊采霓
選任辯護人 莊家亨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
度偵字第4476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莊采霓幫助犯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莊采霓明知個人在金融機構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 等資料，係供自己使用之重要理財工具，關係個人身分、財 產之表徵，並可預見將金融機構帳戶資料交由他人使用，極 易遭人利用作為有關財產犯罪之工具，而可能成為幫助他人 詐欺取財匯款及掩飾或隱匿實施詐欺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及 所在之工具，進而對詐欺取財、洗錢正犯所實行之犯行施以 一定助力，詎其為貪圖交付1金融帳戶提款卡，即可獲取新 臺幣（下同）5,000元之不法利益，竟基於縱使交付提款卡 及密碼予不詳之人可能發生上開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 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犯意，於民國111年6月30日16時20 分許，依詐欺犯罪組織成員LINE暱稱「薇薇」之人指示，將 其所申設台中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 台中銀行帳戶）之提款卡 ，以統一超商之「交貨便」寄送 至「薇薇」指定地點予不詳之人收受，並將密碼以LINE傳送 予「薇薇」，容任該不詳之人及其所屬詐欺犯罪組織使用台 中銀行帳戶資料遂行詐欺取財犯罪，及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 得去向及所在而洗錢。該不詳之人取得台中銀行帳戶資料後 ，即與所屬之詐欺犯罪組織不詳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基於加重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於111年7月5 日19時40分許，假冒金石堂購物網站客服人員致電劉培菁， 向其佯稱因系統發生錯誤致多扣款1萬元，將有銀行人員協 助解除設定云云；復再假冒玉山銀行客服人員致電劉培菁， 誆稱要逐筆查核，要劉培菁依指示操作電腦及網路銀行云云 ，致劉培菁信以為真，陷於錯誤，依指示操作網路銀行，而 於同年7月5日22時6分、22時8分、22時11分許，匯款4萬998 5元、4萬9989元、4萬9982元至台中銀行帳戶內，並旋遭詐 欺犯罪組織成員提領一空。因劉培菁察覺受騙並報警處理，
經警方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劉培菁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 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 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第1項、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檢察官、被告 莊采霓及選任辯護人就本判決以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陳述，於本院審理時均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29 3頁），且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以之作 為證據係屬適當，認均有證據能力。
㈡本件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有關連性，亦無證據證明係 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 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本院亦已於審理時 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自得為本院判斷之依據。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申設台中銀行帳戶，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 詐欺及幫助洗錢之犯行，辯稱：伊沒有詐騙告訴人劉培菁， 「薇薇」說5,000元是寄出帳戶的補貼金，伊是因為缺錢要 找工作，才遭詐騙等語；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被告雖因求 職而提供提款卡，惟其屬經濟弱勢，不能以高規格的方式要 求職者在求職當下要理性思考做出決定，且對方亦提供合約 、身分證照片、公司地址等資訊以取信被告，使被告卸下心 防，復依被告提供之LINE對話紀錄可知，被告亦有一定程度 的質疑與擔憂，然其僅是希望趕快有工作，而被告察覺遭詐 騙後旋即報警，堪認被告並無容任他人不法使用之意等語。 惟查：
㈠台中銀行帳戶係被告以自己名義申設，另取得台中銀行帳戶 資料之不詳之人及其所屬詐欺犯罪組織不詳成員以犯罪事實 欄所述方式對告訴人劉培菁施以詐術，致其陷於錯誤而接續 匯款14萬9,956元至台中銀行帳戶，再由詐欺犯罪組織不詳 成員將款項提領一空之事實，業據被告供承或不爭執在卷（ 見偵卷第65至67頁、第169頁，本院卷第35、37頁），並經 告訴人劉培菁於警詢證述遭詐欺之經過明確（見偵卷第41至 43頁、第45至47頁、第49至55頁），復有統一便利商店代收 款專用繳費證明單、台中商業銀行總行111年8月3日函檢送
被告申設之台中銀行帳戶開戶資料及交易明細、告訴人之台 北富邦銀行帳號交易明細、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 錄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汐止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 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處）理案 件證明單、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等資料（見偵卷第19頁 、第21至33頁、第65至69頁、第83至129頁）在卷可稽，足 認被告所申設之台中銀行帳戶，確供詐欺犯罪組織使用作為 收取詐騙告訴人所得款項之工具，並藉此掩飾或隱匿實施詐 欺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及所在，而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 逃避國家追訴、處罰效果之事實，堪以認定。
㈡本院認定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理 由如下：
⒈按刑法上之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 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 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 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另按行 為人提供金融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予不認識之人，固非 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為，不成立一般洗錢罪之 正犯；然行為人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收受、提領特 定犯罪所得使用，他人提領後會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逃 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則應 論以幫助犯一般洗錢罪，此乃最高法院最近所持之一致見解 （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101號判決意旨參照）。臺灣 社會對於不肖人士及犯罪人員常利用他人帳戶作為詐騙錢財 之犯罪工具，藉此逃避檢警查緝之情事，近年來新聞媒體多 所報導，政府亦大力宣導督促民眾注意，主管機關甚至限制 提款卡轉帳之金額及次數，用以防制金融詐騙事件之層出不 窮，因此，若交付金融帳戶資料予非親非故之他人，該他人 將有可能不法使用該等帳戶資料，以避免身分曝光，一般民 眾對此種利用人頭帳戶之犯案手法，自應知悉而有所預見。 衡酌被告為本案行為時為成年人，於本院審理時自陳為高中 畢業，曾自己開檳榔攤，且曾在使用ATM過程中看過ATM播送 不要交付帳戶提款卡之宣導短片等語（見本院卷第299至301 頁），是以，被告智識正常且有相當之社會閱歷及工作經驗 ，並曾於使用ATM時看過宣導勿交付金融帳戶資料予他人之 短片，則其對於不可將個人金融機構帳戶提款卡（含密碼） 隨意交予毫無信賴基礎之他人，否則極可能供他人作為收受 、提領詐欺款項使用，並以此方式遮斷金流、躲避檢警追查 乙節，應知之甚稔。
⒉再者，被告對於寄交提款卡之原因於偵查及本院準備程序供
稱：「薇薇」向伊表示提供1張提款卡即可獲得5,000元補貼 金等語（見偵卷第138頁，本院卷第35頁），於本院審理時 則改稱：伊知道金融帳戶是用來領錢存錢，「薇薇」向伊要 提款卡的原因是他們財務部要審核有無卡債、信用不良，才 能減稅；對方說要交出提款卡才能給伊工作，說貨量大，才 可以減免稅金等語（見本院卷第301頁），被告對於何以交 付提款卡予「薇薇」之原因，前後不一，所述已難採憑；復 觀諸被告與「薇薇」之LINE對話紀錄所示，「薇薇」提供予 被告之代工協議中第二條記載「乙方可提供提款卡給甲方身 份補助（非本公司賬戶購買材料可減少稅金開支）一張可申 請5000元最多是提供6張申請30000元的補助」，又於第三條 記載「因頻繁出現部分代工人員拿了材料不見 做完不回貨 給公司的情況，導致甲方公司一直虧損材料費 為確保材料 安全 乙方第一次接單需提供提款卡給甲方登記並且購買材 料（乙方提供的卡不需要有錢）材料費由甲方承擔 甲收到 乙方的卡片3個工作日把材料跟提款卡送上府給乙方。」， 然既是提供「家庭代工」工作，豈會無庸提供任何勞務，即 可以提供提款卡（含密碼）之方式獲取補貼金，此種工作條 件，明顯悖於一般勞動市場需以提供勞務獲取報酬之情；又 要求提供內無存款之提款卡，如何彌補代工人員拿了材料不 見或做完不回貨時所造成之「公司損失」？凡此均可見代工 協議書所載理由，顯悖於常情事理，全無可採，是縱然「薇 薇」提供上開代工協議予被告，惟依前開說明可知，此代工 協議僅徒有契約之形式外觀，依條文記載即可見該「公司」 之目的只有取得「提款卡」一事。而被告觀覽「薇薇」所提 供之代工協議，並要求其提供提款卡時，即一再詢以：「一 定要提供提款卡嗎」、「應該不是詐騙的吧」、「先一個」 「先配合看看」、「呃……」、「那我考慮一下」、「提款卡 要寄給妳們這份工作我考慮一下」等語，並於寄送提款卡時 ，對「薇薇」質以「重要的東西寄7-11？」等語，有LINE對 話紀錄截圖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67至85頁），足證被告對 於提供提款卡予不詳之人，及以7-11交貨便方式寄交與個人 財產有重要關係之提款卡，顯不合常情並可能因此涉及詐欺 、洗錢等不法情事，實已有所認識及預見。
⒊綜上，被告應係需錢孔急，為貪圖提供提款卡即可快速獲取 之5,000元利益，故而在無法確認對方身分真實性，且欠缺 任何信賴基礎之情況下，始不顧已明確預見交付帳戶可能遭 他人使用作為收取詐欺贓款及掩飾或隱匿詐欺所得去向及所 在工具之可能性，猶依「薇薇」之指示將台中銀行帳戶提款 卡寄交予不詳之人收受，而容任對方使用。從而，被告寄交
台中銀行帳戶提款卡時，主觀上應有縱收受台中銀行帳戶提 款卡之人以該帳戶實施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亦不違背其 本意之不確定幫助故意，實堪以認定。
㈢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被告是遭「薇薇」的話術所騙，且當 被告發現「薇薇」沒有如期出貨時，立刻前往警局報案，凡 此均可證明被告並無容任不詳之人使用其提款卡，不能從有 被害人被騙的錢匯入台中銀行帳戶，反推被告主觀上有犯罪 故意等語。然查，「薇薇」縱有以話術引誘被告提供提款卡 及密碼，惟被告主觀上既已預見有詐欺及洗錢犯罪之可能性 ，竟為獲取補助，仍率爾提供台中銀行帳戶提款卡及密碼， 終至結果之發生，此種為圖快速獲取報酬而容任他人使用帳 戶之僥倖心態，依法仍屬故意之範疇，要難以其事後之報警 行為，遽為其有利之認定，辯護人執此為辯，亦非可採。 ㈣綜上，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所辯，洵無足採，被告犯行 ，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指以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 ，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而言（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 7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詐欺犯罪組 織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加重詐欺取財及洗 錢之犯意聯絡，向告訴人施用詐術，使其陷於錯誤，而依指 示匯款至台中銀行帳戶後，隨即遭詐欺犯罪組織其他不詳成 員提領一空，以此方式製造金流斷點，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 向、所在，是渠等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加重詐欺取 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被告將台中 銀行帳戶資料交與不詳之人，使該不詳之人及所屬詐欺犯罪 組織得藉由台中銀行帳戶實施加重詐欺取財及洗錢犯罪，惟 本案並無證據足資證明被告與該不詳之人及所屬詐欺犯罪組 織成員有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抑或知悉詐欺犯罪組織成 員人數、採用之犯罪手法，故無從認定被告係在明知台中銀 行帳戶資料嗣將供詐欺犯罪組織用於實施詐欺取財犯罪過程 中之狀態下，交出帳戶相關資料。而被告雖非基於直接故意 而為本案幫助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犯行，惟仍有幫助他人實 施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間接故意，且被告提供台中銀行帳 戶資料行為，屬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 為，故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 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 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般洗錢罪。
㈡被告以一提供台中銀行帳戶資料之幫助行為，同時觸犯幫助 詐欺取財罪、幫助一般洗錢罪，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
從一重論以幫助一般洗錢罪。
㈢被告以幫助之意思，參與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為幫助犯， 其犯罪情節較正犯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 犯之刑減輕其刑。
㈣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並無前科，有臺灣高等 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足見其素行尚佳，惟其因缺 錢花用，竟提供台中銀行帳戶資料予不詳之人使用，除助長 詐欺犯罪之氾濫，侵害告訴人的權益，且因被告提供上開資 料，使告訴人詐騙之款項經提領後，即難以追查犯罪所得去 向及所在，而得以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特定犯罪行為人間的 關係，並造成執法機關不易追查犯罪行為人，實屬不該；且 被告犯後猶飾詞卸責，犯後態度難謂良好，顯見被告並無悔 意，暨酌以被告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及被害人遭詐騙之款 項，暨其於本院自陳之智識程度及家庭經濟生活狀況（見本 院卷第301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 金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四、沒收：
㈠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 ，依其規定；前二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 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 者，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及 第5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矢口否認犯行，而卷內亦無 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因本案獲得報酬，故自無從依前揭規 定對被告諭知沒收或追徵。
㈡又犯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 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洗錢防制法 第18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此一規定係採義務沒收主義， 只要合於法條規定，法院即應為相關沒收之諭知，然該洗錢 行為之標的是否限於行為人所有者始得宣告沒收，法無明文 ，實務上一向認為倘法條並未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 否均沒收」時，自仍以屬於被告所有者為限，始應予沒收。 據此，告訴人遭詐騙之款項，係遭詐欺犯罪組織不詳成員提 領殆盡，卷內並無證據證明被告對該些款項有支配管領能力 ，自無庸依上開規定宣告沒收，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項1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30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339條第1項、第55條、第42條第3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葆琳提起公訴，檢察官張添興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3 日 刑事第二十庭 法 官 江宗祐
法 官 林德鑫
法 官 江文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陳俐雅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3 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30條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刑法第339條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