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1269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鄧星慧
選任辯護人 呂承育律師（已解除委任）
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
續字第14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鄧星慧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
被告鄧星慧明知將金融機構帳戶存摺、金融卡（含密碼）、 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等物或資料提供予不相識之人使用，可 能幫助他人作為不法收取及提領、轉匯款項之用，並遮斷資 金流動軌跡，而掩飾、隱匿不法犯罪所得，竟仍基於縱所提 供之帳戶被作為詐欺取財犯罪工具及掩飾隱匿詐欺取財不法 犯罪所得去向亦不違背渠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 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1年4月11日上午11時29分許，將渠所 申辦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臺南分行帳戶000000000000號（下 稱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等資料，提供予姓名年 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暱稱為「靜靜、張曉晴 」之成年人，並依該人指示至銀行辦理設定本件帳戶之約定 轉帳帳戶，以幫助不詳詐欺集團成員不法收取及轉匯詐騙款 項，並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使用。嗣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於取得 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等資料後，即共同意圖為自 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於同年月1 2日晚間8時許，假冒博客來購物網站之員工撥打電話予告訴 人陳昭利，並對其佯稱：因於網路購書時操作疏失，使原本 價目變更為團購價格，須操作自動櫃員機更正購買價格云云 ，致告訴人因此陷於錯誤，遂依指示陸續將新臺幣(下同)40 萬7,123元、15萬123元、1萬123元匯入本件帳戶。而該詐欺 集團成員見告訴人已依指示匯款至本件帳戶後，隨於同年月 13日上午11時37分許，將部分詐得款項以網路銀行轉帳方式 ，自本件帳戶轉匯至已設定之約定轉帳帳戶（遠東商業銀行 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而藉此掩飾、隱匿不法犯罪 所得。其後，告訴人發現受騙而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 助詐欺取財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幫助洗錢罪嫌等語。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 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 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 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 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 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諭知。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 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 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如未 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 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參、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犯行，無 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之指訴、被告與暱稱「靜 靜、張曉晴」之人間LINE對話內容截圖、本件帳戶之交易明 細、告訴人提供之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影本、手機匯款畫 面、告訴人名下銀行帳戶帳簿封面影本為其主要論據。肆、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將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提供予 「靜靜、張曉晴」，惟堅詞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 錢犯行，辯稱：我是順著對方貸款程序進行才會被騙，自己 也很無奈，發現是詐騙後，就馬上變更帳號密碼，讓大部分 被害人可以領回匯入帳戶的錢，不能因為我之前有前科，就 認為我犯本案犯行，於本案我也是受害人等語（見本院卷頁 125），經查：
㈠告訴人於上開時間經詐欺集團成員撥打電話詐騙後，陸續依 指示將款項匯入被告之本件帳戶，隨即遭詐欺集團成員以網 路銀行轉帳方式，轉匯至已設定之約定轉帳帳戶等情，為被 告所不爭執，核與告訴人於警詢中之證述情節相符，復有本 件帳戶之交易明細、告訴人提供之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影 本、手機匯款畫面、告訴人名下銀行帳戶帳簿封面影本可證 ，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
㈡觀諸被告與暱稱「靜靜、張曉晴」（兩者為同一人帳號，僅 為時間先後不同之暱稱，故以下均簡稱「靜靜」）之人間LI NE對話內容截圖可知（見警卷頁13-29、35-53、55-71、89- 103，偵字第17325號卷頁11、15-54、60-62、71-118，偵續 字第148號卷頁37-127），被告係於臉書社團「龍伍今彩539 版路」上看見名為「靜靜」之人刊登私人借款文章後，以LI
NE加入「靜靜」之ID，便開始詢問「靜靜」借款事宜，「靜 靜」此時回應「我們這邊是私人金主我們需要通過平台審核 」，並張貼「BitoPro台灣幣託交易所」之網站連結取信被 告，佐以「靜靜」之LINE帳號顯示圖片係張貼一名露臉之成 年女子全身生活照片，已使一般人會開始相信「靜靜」確有 其人，且為台灣幣託交易所此平台之員工。再細繹渠等之對 話過程，「靜靜」先係仔細協助被告一步步辦理註冊上開幣 託交易所之帳號，並且綁定本件帳戶及約定轉帳帳戶，且向 被告說明須經平台審核、經過帳戶檢測，滿足條件通過後才 能成功貸款，更再三保證不會要求費用、動用本件帳戶資金 ，甚至煞有其事地請被告填寫連絡電話、回傳存簿及身分證 正反面之照片以資核對，於被告催促時，復以正在排隊測試 或發款、銀行貸款及公司財務需走流水為由，藉機拖延時間 ，顯見「靜靜」係受有專門訓練之詐欺集團成員，對於民眾 在貸款過程中可能產生之疑問，均備有一定話術與之應對， 客觀上確實容易使被告相信「靜靜」係民間私人借款之代辦 業者，縱使稍有社會閱歷之人，亦甚有可能遭到欺騙。 ㈢另被告與「靜靜」之對話日期，係自111年4月8日至14日，持 續近一周之時間，衡以一般販售金融帳戶與詐欺集團之幫助 詐欺犯，多需錢孔急，自無大費周章橫跨多日製造辦理委託 貸款及對話記錄之理，且近來因檢警機關積極查緝利用人頭 帳戶詐欺取財之犯罪方式，詐欺集團價購取得人頭帳戶不易 ，而改以詐騙手法取得人頭帳戶，並趁被害人未及警覺發現 前，以之充為臨時人頭帳戶而供詐欺取財短暫使用，已屬有 例。審酌現今社會經濟狀況，有信用瑕疵或無相當資力證明 之民眾貸款不易，為求獲取貸款解決經濟需求，對於代辦貸 款公司或銀行業者之要求，多會全力配合。而詐欺集團利用 民眾亟需獲得貸款之急迫情形，藉此詐取金融帳戶資料者， 亦時有所聞。再者，社會上不法份子為遂其詐欺之伎倆，事 先必備有一番說詞，且詐欺集團詐欺他人財物之手法亦不斷 推陳出新，一般民眾為其等能言善道之說詞所惑，而為不合 情理之舉措者，屢見不鮮，則不法份子利用他人亟欲獲取金 錢救急之心態，假冒貸款代辦公司業者之名義，佯稱申辦貸 款程序需使用帳戶資料，並非毫無說服力。參以被告於申貸 過程中，遭「靜靜」不斷以言語包裝誘騙，已如前述，實難 期待被告當下步步詳究細節、提高警覺而免遭詐騙、利用， 故不能排除被告有因一時疏忽、輕率而誤信辦理貸款需提供 帳戶資料而交付本件帳戶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之可能性。 ㈣末從被告對於「靜靜」就申貸過程中陸續提出之疑問，如： 「銀行貸款只要徵信工作證明沒有走什麼流水」、「貴公司
只是利用網銀綁帳號幫你們洗錢轉入又轉出」、「冒昧請問 是否利用這帳號密碼讓我當白手套洗錢」、「我是說應該不 會有犯法行為」、「幹嘛等到現在，我不做犯法的事」等語 ，直至遲遲等不到「靜靜」正面回應其申貸金額何時入帳， 並察覺本件帳戶內有多筆入帳通知，且經通報為警示帳戶後 ，遂於111年4月13日主動變更網路銀行密碼，再向「靜靜」 稱：「現在變更我的帳號密碼」、「不屬於我的我不會佔有 」、「只是你們一直用網站匯錢轉出當事人會怕」，以防「 靜靜」再行犯法之事，並主動向中國信託銀行行員詢問其遇 上詐欺集團且網路銀行帳號遭盜用該如何處理等情，有被告 與中國信託銀行線上客服專員對話截圖、中國信託商業銀行 股份有限公司112年2月16日中信銀字第112224839032496號 函及附件為憑（見偵字第17325號卷頁57-58、63-69，本院 卷頁91-93），可見被告對於其帳戶將遭詐欺集團使用作為 犯罪工具乙事，主觀上並非予以容任或極度漠不關心，甚而 違背其本意，至為灼然。益徵被告本案係因對民間私人借款 程序不甚熟稔，於申貸過程中雖有疑問之處，仍未及深思利 弊得失，且陷入詐欺集團羅織之謊言話術，始順應「靜靜」 要求而提供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戶、密碼，致遭詐欺集團 利用，然此思慮未周與其主觀上容任他人遂行不法行為，並 無必然關連性，自不能倒果為因，即不得僅以客觀上被告有 提供本件帳戶之行為致詐欺集團作為人頭帳戶使用，即遽以 推論被告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另參以被 告提供本件帳戶致詐欺集團對被害人許育禎等7人遂行詐欺 取財及洗錢犯行之案件，亦經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 111年度偵字第23978號為不起訴處分，嗣經臺灣高等檢察署 臺南檢察分署檢察長以111年度上聲議字第1881號駁回再議 確定，有前述處分書為憑（見偵字第28686號卷頁27-33）， 亦可佐證公訴意旨所憑據之經驗法則，尚難達到刑事有罪心 證所要求之一般人無合理懷疑確信門檻。
㈤至檢察官雖提出被告曾因詐欺案件，經本院以93年度訴字第6 66號判處有期徒刑6月（下稱前案），且實際入監服刑，足 見被告之前有提供帳戶遭詐欺集團成員非法使用，造成被害 人財產損失，故被告比一般人更應該清楚知道帳戶不可隨便 交出，且可能遭非法使用等語，並提出前案判決為證（見本 院卷頁127-131）。然審視被告前案判決可知，其於93年係 主動聯繫報紙上之分類廣告，並將16本帳戶販賣與詐欺集團 成員，核與本案被告係為辦理民間私人借貸，於過程中遭詐 欺集團話術誆騙後，始提供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戶、密碼 有所不同，自不能比附援引遽認被告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取
財之不確定故意。又被告前案判決距今約過18年之久，詐欺 集團就取得人頭帳戶之手法，日新月異，已從單純以金錢收 購帳戶，演變至今以代辦申請貸款、公司支付薪資等等名義 ，藉以誘騙他人提供帳戶使用，實難期待被告主觀上之警覺 性未隨時序更迭而降低，或時時具備識破新型詐騙之能力， 因此不能僅以被告前案紀錄即當然排除其本案存有受騙之可 能性。
㈥本院既認定被告提供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時，不 具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業如前述，則被告主觀上 當無可能同時存有幫助詐欺集團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 」（即詐欺取財之贓款）來源或去向之認知，自不待言。伍、參諸上情，公訴意旨所舉之各項證據與證明方法，對於被告 有為本案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犯行之證明，並未達於通 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尚有合 理性懷疑存在，本院自無從為有罪之論斷，核屬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應由本院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以 昭審慎。
陸、退併辦部分：
臺灣臺南地檢署檢察官以111年度偵字第28686號案件移送併 辦，主張被告亦提供本件帳戶而幫助詐欺集團對告訴人彭玉 春遂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因認被告涉有幫助詐欺取財、 幫助洗錢等罪嫌，該案件與本案具有裁判上一罪關係，為同 一案件，爰移送併案審理等語。然本案既已諭知被告無罪判 決，則該併案部分與本案即不存在裁判上一罪關係，自無從 併予審理，應退回檢察官另為適法之處理，併予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胡晟榮提起公訴，檢察官莊士嶔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3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本良 法 官 鄧希賢
法 官 陳貽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洪翊學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