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15號
公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莊峰明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
度偵字第572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莊峰明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莊峰明明知金融機構帳戶係供個人使用 之重要理財及交易工具，關係個人財產及信用之表徵，並可 預見提供金融帳戶予陌生人士使用，常與詐欺等財產犯罪密 切相關，可能掩飾他人詐欺犯罪所得財物，被犯罪集團利用 以作為人頭帳戶，遂行詐欺犯罪，藉此躲避警方追查，竟仍 基於幫助洗錢、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9年1 1月24日前某日，向王貞雅（涉犯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 另經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稱可介紹網 拍生意賺錢云云，而要求王貞雅提供彰化商業銀行虎尾分行 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號碼，王貞雅 將上開帳戶號碼交付被告後，被告再將帳戶資料提供予不詳 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取得本案帳戶後，即共 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先於 109年10月間以通訊軟體LINE「楊雅筑」名義，向江若稜誆 稱加入「富達脈動」網站投資外幣可獲利，使江若稜陷於錯 誤，於同年11月（起訴書誤載為10月，逕予更正）24日下午 1時40分許，在基隆市仁愛區南榮路之網咖，以網路轉帳匯 款新臺幣（下同）10萬元至王貞雅所有本案帳戶內，王貞雅 再依被告之指示從中提領8萬元，交付予被告所指定之年籍 不詳成年男子，再將2萬元轉帳匯入被告所有之台中商業銀 行斗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台中商銀帳戶） 內 。嗣經告訴人江若稜察覺受騙並報警處理後，始查知上情 。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0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之幫助洗錢罪嫌及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 詐欺取財罪嫌。
二、公訴意旨認為被告涉犯上開犯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 告訴人江若稜、證人林瑋倩、沈郁芳、林育綺之證述、台北 富邦商業銀行匯款委託書影本、基隆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南榮 路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受理各類案件
紀錄表、王貞雅申辦之彰化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 帳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彰化銀行匯款申請書影本等為其 論據。
三、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規定，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可認定犯罪事實；卷內證據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時，應諭知被告無罪。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 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 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再者，共犯認定，除了以檢察官起訴犯罪事實 所認定的以外，仍會繫諸於犯罪事實與證據認定上的浮動， 尤其在交付帳戶所衍生的詐欺、違反洗錢防制法案件中，交 付帳戶之人到底該如何評價，有可能是具有不確定的幫助故 意而成為共犯，也有可能是因為誤信詐騙集團說法（辦理貸 款、找工作）而交付帳戶，反倒也是成了被害人的角色，而 這樣的浮動概念就如同檢察官在案件偵查中，有時候雖然是 以證人身分傳喚，一旦察覺其可能涉嫌犯罪，就必須踐行身 分轉換程序，改以被告的身分訊問，也必須履行刑事訴訟法 第95條的權利告知，此即為潛在被告的概念，而類此的身分 轉換在刑事訴訟中並不鮮見。尤其檢察官所為的不起訴處分 ，本身不能跟法院的判決等量齊觀，無論證據調查的嚴謹或 心證門檻都有不少差距，所以縱使不起訴處分已具備形式與 實質確定力，這時若有刑事訴訟法第260條所列情形，仍可 再行起訴，所以不乏在案件審理過程中，若發現該案件中有 潛在被告，法院自可加以認定，並檢具新事實、新證據據予 以告發，在這樣的情形下，即便行為人是遭到不起訴處分， 並不礙於其潛在被告的地位，亦即當其以證人身分具結作證 下，必須釐清其證述是否有意脫免罪責，或有刻意攀附的疑 慮，這就如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中的供出毒品來源，或是槍 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謂的供出槍枝來源一樣，在減刑的寬 典或可以讓自己脫身的考量下，其證述必須要有其他補強才 能認定。
四、本院之判斷：
訊據被告莊峰明堅詞否認有何檢察官所指幫助洗錢及幫助詐 欺之犯行，辯稱：我沒有向王貞雅收取本案帳戶資料，王貞 雅會匯2萬元到我的台中商銀帳戶，是因為王貞雅與沈郁芳 之前跟我借錢，這2萬元是王貞雅要還我的錢等語。經查： ㈠證人即告訴人江若稜因遭詐騙而於109年11月24日下午1時44
分許將10萬元匯入王貞雅之本案帳戶內，有告訴人江若稜於 警詢時之證述、告訴人與詐欺集團成員LINE對話紀錄截圖、 匯款委託書、報案紀錄及王貞雅本案帳戶交易明細各1份在 卷可稽，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惟查，證人王貞雅、林瑋倩證述內容與常情多有不符： ⒈首先，就何以將帳戶資料交付被告之原因而言，證人王貞雅 、林瑋倩固均證稱因其等「要做網拍」而交付帳戶資料，然 就所謂「網拍」之內容，證人王貞雅及林瑋倩之證述情節尚 有歧異。證人王貞雅於其所涉犯幫助詐欺、幫助洗錢案件偵 查中（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853號），以被 告身分於110年3月31日供稱：被害人於109年11月24日匯款1 0萬元到我的帳戶，是我去提領的，被告跟我說那是網拍的 錢，叫我把錢提出來，我在彰化銀行外面把8萬元交給被告 指定的人，那個人我不認識等語（本院卷一第103至104頁） ，於110年7月28日供稱：我將帳戶交給被告，被告說有網拍 的錢會匯到我的帳戶等語（本院卷一第105至106頁），於11 0年9月17日供稱：2萬元我直接臨櫃轉帳到被告的帳戶，我 有欠被告錢，我就是把錢轉帳給被告而已，我有跟被告確認 過，是網拍的款項，自從我把錢領出來之後，我就沒有跟他 聯絡了等語（本院卷一第111至112頁）。證人王貞雅於林瑋 倩所涉犯之幫助詐欺、幫助洗錢偵查中（臺灣雲林地方檢察 署110年度偵字第1003號），以證人身分證稱：被告向我及 林瑋倩說要做網拍的一些工作，說要用貨款與廠商的一些東 西，要用帳戶往來等語（本院卷一第132、136頁）。證人王 貞雅於被告另案被訴收取林瑋倩帳戶而涉犯幫助詐欺、幫助 洗錢案件（本院111年度金訴字第27號）中以證人身分證稱 ：被告說要做網拍的工作，需要林瑋倩的存摺，用貨款那些 要用的，被告與我及林瑋倩是合作關係，被告有介紹網拍的 廠商，但被告要帳戶的來龍去脈之具體情形我已經忘光了； 被告說要做網拍有約廠商一些貨款的事情，後來有10萬元資 金匯進來，我有問被告是正常的錢嗎，被告說正常網拍貨款 什麼的；我把錢交給一個不認識的男生，被告說是別人的錢 ；當時我們缺錢，聽到有錢賺我們就去，但其實我們不太瞭 解，也沒有特別瞭解被告當時是在做什麼的等語（本院卷一 第180至190頁）。證人王貞雅於本案審理時證稱：被告有一 筆錢是網拍的資金，先投資這筆錢，要去臺北批貨，當時我 沒有銀行帳戶，所以需要新開帳戶，網拍的這筆錢我不知道 從哪裡來，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錢；我從淡水回來雲林之後， 被告說10萬元要投資的錢進來我的帳戶等語（本院卷二第15 4至168頁）。由證人王貞雅歷次供述及證述內容可知，其供
述之始稱交付帳戶係要收取網拍之貨款，後又稱匯進其帳戶 之款項係要做網拍的資金，則就其所認知匯入其帳戶之款項 性質究竟為何，前後指述不一，且其既係欲與證人林瑋倩一 同從事網拍生意，竟對匯入其等帳戶內之款項來源一無所悉 ，端憑被告之告知即予以採信，並隨意將8萬元交付不認識 之陌生人，但另一方面，其對於被告是否確實從事網拍生意 卻毫無所知，則證人王貞雅對於被告之信賴基礎究竟所憑為 何，實令人費解，要與常情有違。
⒉而證人林瑋倩對於其交付帳戶資料予被告之理由，則先在其 涉犯幫助詐欺、幫助洗錢偵查中（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10 年度偵字第1003號）於110年2月4日以被告身分供稱：當時 我和王貞雅要做網拍膠原蛋白，被告要我們去銀行綁定廠商 的帳戶，我也是在去年同一個時間去中國信託銀行斗六分行 綁定帳戶，後來被告說要檢查我們有沒有去綁定他說的廠商 ，我就把存摺和提款卡都交給被告；當時王貞雅也在場等語 （本院卷一第132頁），於111年1月5日供稱：我沒有於109 年11月24日從自己的中國信託帳戶匯款30元、10元到王貞雅 本案帳戶等語（本院卷一第162頁）。又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我的帳戶於109年11月24日匯款30元到王貞雅彰化銀行帳 戶裡面，是因為被告叫我匯款的，被告說要做網拍叫我匯款 ，我做被告說的網拍有出30元，不需要自己出錢；我都是聽 從被告跟王貞雅叫我去銀行辦手續，我自己也不太記得，辦 完被告說要交給他，他說網拍需要這樣；被告叫我跟王貞雅 出10萬元，是網拍的錢，後來沒有出錢；被告說做網拍生意 需要使用帳戶包括網路銀行，他是同時對我跟王貞雅講的， 要出資10萬元才能做網拍，由我跟王貞雅一起出等語（本院 卷二第169至181頁），則證人林瑋倩明知從事網拍生意需有 資金，然對於其並未出資即有10萬元匯入證人王貞雅本案帳 戶一事，竟未感到懷疑而未追問被告或證人王貞雅該筆款項 之來源，其所為亦與社會常情相悖。又證人林瑋倩就何以做 網拍生意需要用到其及證人王貞雅之帳戶，先證稱係要綁定 廠商匯款，後又改稱被告要帳戶資料係因被告叫其及證人王 貞雅出資10萬元等語；而就是否有匯款30元至證人王貞雅本 案帳戶，先證稱並未匯款，後又改稱被告有要求其匯款30元 等語，是證人林瑋倩前後證述並非一致，尚難遽採。況且證 人王貞雅及林瑋倩均證稱被告係當面向渠等稱做網拍需要用 到帳戶，然證人王貞雅、林瑋倩2人對於需要使用帳戶原因 之說法竟有上開歧異，則被告是否有向證人王貞雅、林瑋倩 要求提供帳戶資料，並非無疑。
⒊再者，就證人王貞雅自其本案帳戶轉帳2萬元至被告所有台中
商業銀行帳戶，該筆2萬元款項之性質，證人王貞雅於偵查 中證稱係其前向被告借款之還款等語（本院卷一第112頁） ，並證稱有欠被告幾千元等語（偵卷第127頁），其又於本 院審理時改稱：（問：2萬元為何用轉匯的？）我欠莊峰明 錢。（問：欠多少錢？）應該就是這2萬元。（問：你之前 不是說欠莊峰明幾千元？）我忘記了，那應該是幾千元。（ 問：不是要還錢？）匯款的原因一半要還錢，但是莊峰明叫 我匯款2萬元，我就聽從他的指示匯款2萬元。（問：這個錢 不是你的錢，為何要還給莊峰明？）這不是我的錢，因為當 時因為錢的事情鬧不合，算是退還給他。（問：錢的來源是 莊峰明，不算還你欠他的錢？）不算還我欠他的錢等語（本 院卷二第162至164頁）。證人王貞雅證稱被告稱匯至其本案 帳戶內之10萬元係網拍的資金，已如前述，則該款項本非證 人王貞雅所有，則其將其中2萬元匯款給被告，如何能稱「 還款」給被告？證人王貞雅前稱該2萬元係還款，後經檢察 官於交互詰問時質疑後，又改稱「不算還我欠他的錢」，則 該筆2萬元之性質，及向被告借款之款項究竟為何，證人王 貞雅所述已自我矛盾，要難採憑。而證人王貞雅就匯款2萬 元至被告帳戶究竟是否係為還款所為，固尚難認定，然就其 有向被告借款乙節，證人王貞雅於偵查時證稱有向被告借款 （偵卷第127頁），於本院審理時復證稱：因為買車貸款加 利息10幾萬元，就向被告借車貸2期的錢等語（本院卷二第1 67頁），是證人王貞雅有向被告借款，應堪認定，則被告所 辯該2萬元係證人王貞雅向其借款之還款等語，應非虛妄。 ⒋又證人王貞雅及林瑋倩在本案檢察官偵查之初，均係以被告 身分先為偵辦，後均因犯罪嫌疑不足而為臺灣雲林地方檢察 署檢察官以110年度偵字第1003、2257、4291、7416、8985 號、110年度偵字第1853號、111年度偵字第230號為不起訴 處分，此有其2人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參，而觀諸其2人之不 起訴處分書內容，檢察官均認為證人王貞雅、林瑋倩係受到 被告施以詐術騙取金融帳戶，而證人王貞雅、林瑋倩均係因 指證被告而脫身，其2人本身就具有潛在被告身分，難以排 除將犯罪推給被告之動機，尤其對照前開證人王貞雅及林瑋 倩所謂交付帳戶要做網拍之說法漏洞百出，其憑信性已然降 低，尚需要其他補強證據。而本案除證人王貞雅、林瑋倩上 開存有瑕疵之證述外，證人沈郁芳、林育綺亦證稱並未親眼 見聞證人王貞雅有將本案帳戶資料交付被告，是本案並無積 極證據可認被告有收取證人王貞雅本案帳戶資料之事實。 ㈢詐欺集團經常利用收購、租用之方式取得他人帳戶，亦可能 以應徵工作、薪資轉帳、質押借款、辦理貸款等不同名目誘
使他人交付帳戶，並於收受贓款後製造多層金流斷點，藉此 隱匿其財產犯罪之不法行徑，規避執法人員之查緝，並掩飾 、確保因自己犯罪所得之財物，上開情形為吾人在一般社會 生活中所有之認識。倘證人王貞雅之本案帳戶資料確實有提 供予被告，被告再轉交予詐欺集團作為詐欺告訴人後收取贓 款之帳戶，則被告理應多所隱匿自己之身分避免檢警透過帳 戶內資金層轉或交付現金過程查獲被告犯行，此由被告要求 證人王貞雅將8萬元款項臨櫃提領後在銀行外交付真實身分 不詳之人，即可證被告有此避險意識，設下金流斷點規避追 查，為何獨獨在這筆2萬元卻露出馬腳，大剌剌的作為收受 詐欺集團款項之切確證據？以上情節反而益徵被告所辯該筆 2萬元款項係因與證人王貞雅有其他原因往來等情節可以採 信。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調查證據之結果，並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 被告涉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犯行，檢察官 就此起訴之犯罪事實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亦未達「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揆諸前揭說明，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其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文城提起公訴，檢察官蕭仕庸、黃煥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3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梁智賢
法 官 張恂嘉
法 官 陳靚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美鳳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