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298號
公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宗霖
選任辯護人 胡智皓律師
上列被告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緝字第362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劉宗霖犯重利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劉宗霖基於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重 利之犯意，乘郭涵菲急需用錢之際，接續於如附表各編號所 示之時間及地點，貸以如附表各編號「約定借款金額」欄所 示款項予郭涵菲，並分別預扣如附表各編號「借款利息」欄 所示之利息，及要求郭涵菲先後簽發面額新臺幣（下同）50 萬元及30萬元之本票以供擔保後，將附表各編號「交付金額 」欄所示之款項交付郭涵菲，並約定借貸之清償期均為民國 109年12月31日，劉宗霖即以此方式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 利。
二、案經郭涵菲訴由基隆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報告臺灣基隆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證據能力
㈠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 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 證人即告訴人郭涵菲係被告以外之人，其於警詢時所為陳述 ，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亦查無符合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3所定各款情形，另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到庭具結 陳述，其審判中之證述與先前警詢陳述並無不符，亦無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規定而例外有證據能力之情形，且辯護 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及答辯狀爭執卷內告訴人於警詢陳述之證 據能力（見本院卷第39頁、第53頁）。依上開說明，應認告 訴人於警詢時所為陳述無證據能力。
㈡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
明文。蓋現行法之檢察官仍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 限，其應踐行之程序又多有保障被告或被害人之規定，證人 、鑑定人於偵查中亦均須具結，就刑事訴訟而言，其司法屬 性甚高；而檢察官於偵查程序取得之供述證據，其過程復尚 能遵守法令之規定，是其訊問時之外部情況，積極上具有某 程度之可信性，除消極上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均得為證 據。故主張其為不可信積極存在之一方，自應就此欠缺可信 性外部保障之情形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9 0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告訴人於偵查中所為之證述，性質 雖屬傳聞證據，然其於偵查中經檢察官告知偽證之處罰及具 結之義務後具結作證（見偵卷第53至55頁），復查無有何消 極上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自有證據能力，且其於本院審理時 亦到庭經當事人、辯護人行交互詰問，已保障被告之詰問權 ，故上開供述證據業經合法調查，自得作為判斷之依據。 ㈢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 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 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 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 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經查，檢察官、被告及其辯 護人對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之其餘供述證據，經本院準備程序 及審理時提示並告以要旨，均表示無意見，復未曾聲明異議 ，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或取得時狀況，並無顯不可信或違 法取得等情況，且經本院依法踐行證據調查程序並認為適當 ，而有證據能力。至其餘資以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 據，亦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之反面解釋，亦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附表所示之時、地，分別貸與告訴人50 萬元及30萬元，並分別預扣利息5萬元及3萬元，而分別交付 告訴人45萬元及27萬元，然矢口否認有何重利犯行，辯稱： 這兩次借款我都沒有和告訴人約定幾天算一次利息，是告訴 人自己說會在12月底還我錢，且我實際上並未跟告訴人收利 息，告訴人還我錢的時候，我只跟告訴人拿72萬元云云（見 偵緝卷第6頁、第50頁）。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略稱：本案 被告與告訴人僅約定利息為借款金額的10％，從未有10天或1 5天為一期之利息約定，且被告當時有幫告訴人找銀行貸款 ，經評估告訴人的信用狀況，銀行有同意撥款，是告訴人不
願意向銀行借款，執意要向被告借款，所以告訴人並無急迫 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云云（見本院卷第76頁、第78頁）。經查 ：
㈠被告於附表所示時、地，分別貸予告訴人50萬元及30萬元， 並分別預扣5萬元及3萬元之利息，而分別交付45萬元及27萬 元予告訴人，並於交付款項時，要求告訴人簽發面額分別為 50萬元及30萬元之本票各1紙作為擔保等事實，業據被告於 偵訊時供述明確（見偵緝卷第6至7頁），此部分核與告訴人 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述借款過程相符（見偵卷第53頁、本 院卷第65至72頁），並有LINE對話紀錄及本票2紙相片（見 偵卷第23至29頁）在卷可佐，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刑法上重利罪之所謂「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係 指就原本、利率、期間核算，並參酌當地之習慣、金融動態 與經濟狀況，予以客觀之判斷，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 特殊之超額者而言。而公眾週知之事實，毋庸舉證，刑事訴 訟法第157條定有明文。查民間無擔保借貸利息通常為月息2 、3分（即百分之2、3），為一般有民間資金往來經驗者所 熟知，相關報章雜誌對銀行及民間利息之起落，亦時有報導 ，故雙方約定之月息若未逾3分（百分之3），依我國內現階 段對於資金成本之評估，尚非屬顯不相當之重利（最高法院 84年度台上字第5061號、第5329判決意旨參照）。再以當舖 業法第11條前於99年12月29日修正時，已將當舖業利息計算 方式，由年利率最高不得超過百分之48修正為最高不得超過 百分之30。而被告行為時民法第205條所規定法定最高利率 為週年百分之20，若將民間利率月息3分換算成年利率，應 為年利率百分之36（0.03*12*100％＝36％），已高於法定最高 年利率百分之16。是審酌我國目前經濟狀況、有關法令與金 融業、一般民間利率、民法有關法定利率之規定，認以月息 3分做為民間利息之標準，並以是否逾越年利率百分之36做 為是否該當重利之標準。
㈢次按刑法上重利罪之成立，以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為 構成要件之一，自應以行為人取得該項重利時，方屬既遂。 而此之所謂取得，固不以現款之方式取得為必要，然仍須行 為人已實際上取得該項重利或其財產上價值者，始足當之（ 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7418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民間 高利借貸每有於借貸之初支付本金時，先扣除利息者，則應 認貸款之人已取得利息（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5834號判 決意旨參照）。是刑法第344條第1項之重利罪屬結果犯，該 罪之成立以行為人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結果為前提。 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係指行為人已由借貸人
一方獲得該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而言，至取得利息之時期究於 借貸時同時扣取或按日按月交付、已取得利息之多寡及次數 ，皆非所問。又按金錢借貸契約係屬要物契約，故利息先扣 之金錢借貸，其貸與之本金額應以利息預扣後實際交付借用 人之金額為準，該預扣利息部分，既未實際交付借用人，自 不成立金錢借貸（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1682號民事判決 意旨參照）。
㈣又按所謂「利息」者乃原本債權之收益，即債權人不能使用 原本之期間所生之收益；就利息之債的基本權而言，應係指 債權人對於債務人，得請求定期給付利息之抽象權利，惟於 原本債權存續期間，隨同原本債權存在，因之利息之債的基 本權，對於原本債權具有從屬性，於原本債權存續期間屆滿 後，利息債權隨即消滅，故係專指未屆清償期之利息債權（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9年度上字第426號民事判決意旨參 照）。經查，告訴人於附表所示時間分別向被告借款50萬元 及30萬元，並約定清償期為109年12月31日，業據告訴人於 本院審理時證述甚詳（見本院卷第66至70頁），且有本票2 紙照片可參（見偵卷第29頁），復經辯護人當庭提示告訴人 與被告之LINE對話紀錄相片，詢問告訴人為何被告在LINE對 話紀錄稱：「沒辦法，一開始已經講了我已經提醒很多很多 次了，不要害我、真的不要鬧了」係何意時，經告訴人證稱 ：「是指12月底前，我一定要還錢」等語（見本院卷第70頁 ），顯見被告與告訴人就前開借款之清償期確已約定為109 年12月31日，而利息債權從屬於原本債權，已如前述，是告 訴人向被告借款之計息期間亦應僅計算至109年12月31日， 而告訴人向被告借款後，被告交付款項時間分別為同年月10 日及同年月17日，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偵緝卷第6頁）， 核與告訴人於本院證述相符（見本院卷第65至67頁），從而 ，告訴人與被告借款50萬元及30萬元約定利息之計息期間， 應分別為109年12月11日至同年月31日（共21日）及109年12 月18日至同年月31日（共14日）。又告訴人與被告約定之借 款金額雖分別為50萬元及30萬元，然經被告分別預扣5萬元 及3萬元之利息後，被告實際僅分別交付45萬元及27萬元予 告訴人，業如前述，揆諸前揭說明，自應以被告實際交付予 告訴人之金額作為其借款利率之計算基準，是按此核算結果 ，被告於109年12月10日及同年月17日借款予告訴人利息之 年利率應分別為193％【計算式：（50,000÷21×365）÷450,00 0×100％＝193％，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及290％【計算式：（3 0,000÷14×365）÷270,000×100％＝290％，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 】，此不僅遠高於民法第203條所定週年利率為5％之法定利
率，及被告行為時同法第205條所定之約定週年利率最高為2 0％之限制，且以民間借貸利息通常為月利率2、3分（即年利 率24％、36％），或當舖業法第11條第2項所定年利率最高不 得超過30％之規定而論，被告所約定之年利率亦高出數倍。 審諸我國目前低利率時代之社會經濟狀況、金融業與一般民 間利率、民法及當舖業法有關利率之規定，被告以上開年利 率向告訴人收取之利息，顯較一般債務之利息有特殊超額， 自屬「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又被告借貸如附表各編號 所示款項予告訴人時，均業已預扣利息，揆諸前揭說明，被 告確已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甚明。至公訴意旨所認定 之年利率係以約定借款之金額作為年利率之計算基準，此部 分容有誤會，附此敘明。
㈤又告訴人就其向被告借款之原因，於偵查中證稱：我遇到網 路上的朋友介紹投資比特幣，我前面有投資一些錢，有獲利 但是領不出來，對方說要繳一筆稅金才能領出，我急著收回 比特幣的投資利潤，我才去向被告借錢等語（見偵卷第54頁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之前因為投資詐騙的事，詐騙集團 有些話術說必須再丟錢才能拿到我的獲利款項，我房貸無法 貸，已經投資的錢是用我的信用貸款，所以我能借的都已經 丟進去了，後面沒辦法我才會跟被告借等語（見本院卷第67 至68頁）；並參諸告訴人與被告之LINE對話紀錄相片可知， 告訴人於109年12月10日下午1、2時許向被告借款，被告於 當日下午7、8時許，即交付現金給告訴人；告訴人於109年1 2月16日下午1 、2時許向被告借款，被告因為當天不在基隆 ，約隔日下午7、8時許，交付現金給告訴人等情（見偵卷第 23至27頁），足徵告訴人因急需用錢以取回比特幣利潤，始 向被告借款。雖被告及辯護人抗辯：有幫告訴人找銀行貸款 ，經評估告訴人的信用狀況，銀行有同意撥款，是告訴人不 願意向銀行借款，執意要向被告借款，因此，告訴人並非處 於急迫之情形云云，並聲請傳訊證人即新光銀行基隆分行消 金業務專員紀文彬為證，惟觀之告訴人與被告之LINE對話紀 錄相片內容，期間被告並無幫告訴人找銀行之對話，況且， 證人紀文彬於本院審理時係證稱：110年1月20幾號我透過被 告介紹，說告訴人的房子要辦理貸款，我才為告訴人評估其 不動產放貸可能性，然告訴人當時有多家銀行查詢、近期增 貸過，經評估後風險過大，故該評估案件最後結果為不予承 作等語（見本院卷第72至73頁），可見被告是在告訴人還不 出借款後，始提出要告訴人用房貸來償還本件借款，而非於 告訴人借錢之初，即向銀行尋求幫助，益徵告訴人因已無法 向金融機構或其他合法放貸業者貸得款項，又因急需用錢以
取回比特幣利潤，遂未經慎重考量借款交易之利害關係，始 向被告借款。從而被告應係利用告訴人陷於急迫之處境，而 貸以金錢與告訴人無訛。
㈥綜上所述，被告及辯護人所辯各節，均不足採信。本案事證 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44條第1項之重利罪。被告所為上 開2次重利犯行，客觀上各係於密接之時間、在相同之地點 ，接續貸與金錢予告訴人，而收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均侵害同一法益，各舉動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觀 念，難以強行分離，認係基於單一犯意接續所為，為接續犯 ，僅成立一罪。
㈡爰審酌被告正值壯年，不思以正途賺取財物，利用他人急迫 而亟需用錢之際，以收取高額利息，欲藉此牟利，破壞正常 金融交易秩序，所為實有不該，且犯後矢口否認犯行，態度 非佳，兼衡其教育程度及犯罪所生之危害（事後僅收回本金 ）等一切情狀，就其所犯之罪，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 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沒收
經查，被告雖對告訴人為重利犯行，然被告同意告訴人以75 萬元清償借款，此有債務清償證明書在卷可佐（見偵緝卷第 35頁），且被告復又退還告訴人3萬元，業據告訴人證述在 卷（見本院卷第70頁），堪認被告僅就其實際貸與告訴人之 金額受償，是被告並未實際獲有犯罪所得，自無庸為沒收之 宣告，併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唐道發提起公訴，檢察官陳虹如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30 日 刑事第四庭 法 官 齊 潔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30 日 書記官 劉珍珍
附錄論罪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44條第1項
乘他人急迫、輕率、無經驗或難以求助之處境，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科或併科 30 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
編號 借款時間（民國） 借款地點 約定借款金額（新臺幣） 借款利息 交付金額 1 109年12月10日 基隆市○○區○○街000○0號社區電梯旁 50萬元 預扣利息5萬元 45萬元 2 109年12月17日 基隆市○○區○○街000○0號社區電梯旁 30萬元 預扣利息3萬元 27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