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350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簡翊宸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
院110年度金訴字第183號，中華民國110年12月10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891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簡翊宸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參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壹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簡翊宸明知個人開立之金融帳戶領得之存摺及提款卡係供個 人存提款使用之工具，且為個人信用、財產之重要表徵，而 國內社會層出不窮之犯罪集團為掩飾不法行徑，避免執法人 員追究及處罰，經常利用他人金融帳戶掩人耳目，已可預見 將自己的金融帳戶存摺、金融卡及密碼提供予不詳之人使用 ，常與詐欺等財產犯罪密切相關，極有可能遭詐欺正犯利用 作為人頭帳戶，便利詐欺正犯用以向他人詐騙款項，因而幫 助詐欺正犯從事財產犯罪，且受詐騙人匯入款項遭提領後， 即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而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洗錢效果 ，竟仍基於縱若取得其金融機構帳戶之人，自行或轉交他人 用以實施詐欺取財等財產性犯罪，供財產犯罪被害人匯款帳 戶以隱匿犯罪所得去向之用，仍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使用其 帳戶者向他人為財產性犯罪及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 國109 年8 月9 日上午5 時43分前不詳時間，在位於桃園市 ○○區○○路0 號之「大聯盟網咖」，將其所申辦之中華郵政股 份有限公司鶯歌永昌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 本案帳戶）提款卡交予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男子（ 無證據證明為3人以上之詐欺集團）。嗣該人與其他詐欺成 員取得後，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 之犯意，以網路遊戲英雄聯盟暱稱「B51 、人性即是修羅」 及LINE暱稱「Valux 」身分結識蘇心怡，在取得蘇心怡信任 後，於109 年8 月9 日向蘇心怡佯稱有資金周轉需求，蘇心 怡因而陷於錯誤，匯款新臺幣（下同）8,000 元至本案郵局 帳戶，該等款項旋遭上開詐欺成員提領一空，並以此方式製 造上開詐欺犯罪所得之金流斷點，使警方無從追查，而掩飾
、隱匿上開詐欺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及去向。嗣蘇心怡察 覺有異報警處理，始查悉上情。
二、案經蘇心怡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請臺灣桃園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本判決以下所引具傳聞性質之供述證據，被告簡翊宸經本院 合法傳喚雖未到庭，惟其於原審審理時對該等證據之證據能 力表示無意見，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提示並告以要旨後，檢 察官表示無意見而不予爭執，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有所異 議，本院復查無該等證據有違背法定程序取得或顯不可信之 外部情狀，揆諸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應有證據能力 。
二、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 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理期 日為合法調查，該等證據自得作為本案裁判之資料。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被告於原審固坦承將郵局帳戶提款卡、密碼交予他人，惟矢 口否認有幫助詐欺之行為，辯稱：是綽號「小K 」之人說工 作需要帳戶領薪水，其就借給他，「小K 」是在網咖認識之 人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109年8月9日上午5時43分前不詳時間，在位於桃園市○ ○區○○路0 號之「大聯盟網咖」，將其所申辦之本案郵局帳 戶提款卡交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並告知提款卡 密碼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所坦認。又該人與其他詐欺成員 取得上開提款卡後，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 財及洗錢之犯意，以網路遊戲英雄聯盟暱稱「B51 、人性即 是修羅」及LINE暱稱「Valux 」身份結識蘇心怡，在取得蘇 心怡信任後，於109 年8 月9 日某時許向蘇心怡佯稱有資金 周轉需求，致蘇心怡陷於錯誤，匯款8,000 元至本案郵局帳 戶之事實，亦據證人即告訴人蘇心怡於警詢指訴明確，並有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北投分局永明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 聯單、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 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轉帳明細內 容、通訊軟體截圖對話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之開戶資 料及歷史交易清單等在卷可稽（見偵查卷第25至28頁、第44 至57頁、第59頁、第62至107 頁、第108至111頁、第189至1 91頁）。是此部分事實洵堪認定。
㈡、被告於原審雖辯稱是綽號「小K 」之人說工作需要帳戶領薪 水，其就借給他云云，惟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對於其郵
局帳戶借予何人使用乙節，前後供述不一，且被告於警詢所 稱之友人林威宇為被告友人，「小K 」則係被告無法正確說 出真實姓名年籍資料之人，兩者對被告而言斷無混淆可能， 被告卻前後有兩截然不同之說詞，其於原審所辯已難遽信。 況依被告所述情節可知，「小K 」對被告而言與陌生人無異 ，「小K 」豈會向毫不熟識之被告借用帳戶作為薪資匯入使 用，若被告未依約將款項領出交予「小K 」，「小K 」將不 平白蒙受損失，顯然被告所稱「小K 」因有薪資匯入需求而 借用帳戶乙情，亦難採信。參以被告本案帳戶在詐騙集團成 員取得之前，餘額僅有30元，有客戶歷史交易清單在卷可佐 （見偵查卷第111頁），顯見被告所交付者係其未再使用、 餘額無幾之帳戶，此節與實務上常見具幫助詐欺取財犯意之 行為人，基於僥倖心態，將餘額無幾甚至為零之金融帳戶交 付詐騙集團使用之慣行相符，益徵被告確有將本案郵局帳戶 之提款卡、密碼交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
㈢、又金融帳戶係個人資金流通之交易工具，事關帳戶申請人個 人之財產權益，進出款項亦將影響其個人社會信用評價；而 金融帳戶與提款卡、密碼結合，尤具專有性，若落入不明人 士持有並使用，將便利詐欺者得多次詐騙不特定民眾將款項 匯入該帳戶，再將該犯罪所得轉出，製造金流斷點，達到掩 飾、隱匿之結果，以逃避檢警之追緝，是以金融帳戶具有強 烈之屬人性及隱私性，應以本人使用為原則，衡諸常理，若 非與本人有密切關係或特殊信賴關係，實無任意供他人使用 之理，縱有交付個人帳戶供他人使用之特殊情形，亦必會先 行瞭解他人使用帳戶之目的始行提供，並儘速要求返還。另 刑法上之故意，分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 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 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 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而間接故意與 有認識的過失之區別，在於二者對構成犯罪之事實雖均預見 其能發生，但前者對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後者則確信其 不發生。又幫助犯之成立，以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被幫助者正 欲從事犯罪或係正在從事犯罪，且該犯罪有既遂之可能，而 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構成要件者，即具有幫助故意；是 若對於他人可能以其所交付之帳戶，進行詐欺取財、掩飾或 隱匿犯罪所得，以逃避檢警追緝之犯罪行為，已預見其發生 ，而其發生並不違反其本意，則自應負相關之罪責。被告自 承其交付本案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之對象，係於網咖認識， 不知真實姓名之人，顯然被告與持用其帳戶之人並非熟識， 竟任意將之借予毫無信任基礎之他人使用，更與一般常情相
違。此外，本案帳戶在本案詐欺成員取得之前，被告即先行 提領帳戶款項，致餘額僅餘30元，已如前述，顯見被告所交 付者係其餘額尚微之帳戶，此節與實務上常見具幫助詐欺取 財、幫助洗錢犯意之行為人，基於僥倖心態，將餘額無幾甚 至為零之金融帳戶交付詐騙集團使用，任令詐欺集團成員藉 此收受詐欺贓款，再將之轉出，製造金流斷點，達到掩飾、 隱匿之結果，以逃避檢警之追緝之慣行相符。
㈣、邇來詐欺集團經常利用大量取得之他人存款帳戶，以隱匿其 財產犯罪之不法行徑，規避執法人員之查緝，並掩飾、確保 因自己犯罪所得之財物，類此在社會上層出不窮之案件，亦 經坊間書報雜誌、影音媒體多所報導及再三披露而為眾所周 知之情事，是以避免此等專屬性甚高之物品被不明人士利用 為犯罪工具，此乃一般生活所應有之認識，且金融機構更多 在營業據點或自動櫃員機張貼莫將帳戶資料交付他人以免觸 法之警語，然被告卻仍任意將帳戶存摺、提款卡、密碼交予 無信任基礎之他人，當可預見他人取得帳戶後可能用於詐騙 被害人後，作為收取及領提轉出款項、藉此產生金流斷點、 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竟仍將本案帳戶提款卡及密碼 交付對方使用，是以被告雖無前揭取得本案帳戶之人使用其 帳戶必持以財產犯罪、洗錢之確信，但其將帳戶交付該來路 不明之人，顯具有縱有人以其金融帳戶從事財產犯罪或洗錢 犯罪，亦放任而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意思，自堪認被告確有 幫助詐欺取財、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甚明。被告於原審抗辯無 幫助詐欺、洗錢故意云云，難認有據，自不足做為有利於被 告之認定依據。
㈤、綜上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而以 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 之行為者而言。參酌最高法院刑事大法庭109年12月16日108 年度台上大字第3101號裁定、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10 1號判決見解，提供金融帳戶之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該帳戶可 能作為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 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 意，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之實行，應論以 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查被告將本案帳戶之提款卡、密碼提 供予某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人，該人或所屬不詳詐 騙成年成員藉此作為收受詐欺所得財物及洗錢之犯罪工具， 過程中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直接參與詐欺取財及洗錢之構成 要件行為，充其量僅足認定係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罪構成要
件以外之幫助行為，尚難遽認與實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詐騙 成員間有犯意聯絡，而有參與或分擔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 。是本案既查無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 錢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自應認被告將本案帳戶之提款卡 、密碼等，交由詐騙成員使用之犯行，僅止於幫助詐欺取財 及幫助一般洗錢之犯意，而為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構成要 件以外之行為。
㈡、被告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掩飾詐欺所得之洗錢不確定故意， 將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密碼等，交由詐騙成員使用，由詐騙 成員施用詐術，使告訴人陷於錯誤，匯款至被告之本案帳戶 內，並遭施用詐術之詐騙成員提領。被告主觀上可預見其所 提供之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取得特定犯罪所得使用，並 因此遮斷金流而逃避追緝，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 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洗錢防制法第 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至被告雖有上揭提供帳戶提款卡 與密碼之舉，惟依現有卷證，並無任何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所 幫助之詐欺成員人數已達3人以上，且依告訴人遭詐騙之情 節以觀，單由1人行騙或2人實施分工，衡情亦屬可能，依「 罪證有疑，罪疑唯輕」之原則，尚難認本案有刑法第30條第 1項前段、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幫助3人以上犯詐欺取財 罪之情形，附此敘明。
㈢、被告提供本案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之行為，使告訴人受詐騙匯款並遮斷金流效果，侵害告訴人財產法益，係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二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之幫助一般洗錢罪處斷。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並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原判決認被告上開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 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並就被告被訴涉犯幫助洗錢罪 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與本院上開認定不同，原判決認 事用法尚有未洽。是檢察官執此上訴，指摘原審判決不當， 為有理由。
㈡、爰審酌被告隨意將金融帳戶交予他人，供詐欺成員犯罪並隱 匿犯罪所得，使不法之徒輕易於詐欺後取得財物，且致檢警 難以追緝，助長詐欺犯罪風氣，破壞金融交易秩序，惟被告 犯後業與告訴人成立和解，並已依和解內容賠償告訴人，有 和解書及本院公務電話錄附卷可稽（見原審金訴字卷第43頁 ，本院卷第61頁），兼衡被告智識、素行、生活狀況、無證 據證明獲有犯罪所得等情狀，量處如主文欄第2項所示之刑 ，並諭知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㈢、不予宣告沒收之說明：
被告所為僅成立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犯行，而其否認 獲得報酬，亦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就此犯行確已實際獲有報
酬，難以認定有何犯罪所得，自無從併予宣告沒收。又被告 所提供之本案帳戶之提款卡未據扣案，且該等物品可隨時停 用、掛失補辦，不具刑法上之重要性，而無宣告沒收之必要 ，爰不予宣告沒收。
㈣、緩刑宣告之說明：
被告前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附卷可按，且其於犯後已履行和解條件，業如前述，足認 被告已具悛悔之意，經此偵、審教訓及刑之宣告，自當知所 警惕，信無再犯之虞。本院因認上開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 適當，爰諭知緩刑2年，以啟自新。 參、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 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施婷婷提起公訴，檢察官賴怡伶提起上訴，檢察官林安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6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嶽承 法 官 古瑞君
法 官 廖紋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江珮菱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 ，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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