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金上重訴字第3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劉紫柔
選任辯護人 陳素雯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賴竑升（原名賴宥安）
選任辯護人 朱逸群律師
賴軒逸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金
重訴字第17號，中華民國113年4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9537號），提起上訴，並經
檢察官移送併辦（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2年度偵
字第3326號、113年度偵字第3120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劉紫柔、賴竑升（原名賴宥安）有罪部分均撤銷。
劉紫柔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捌月。
賴竑升（原名賴宥安）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
貳年陸月。
未扣案之劉紫柔所有OPPO廠牌手機壹支（IMEI：000000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賴竑升所有APPLE廠牌IPHONE 8 PLUS手
機壹支（IMEI：000000000000000）均沒收。
事 實
一、劉紫柔、賴竑升（原名賴宥安）依其等通常生活之社會經驗
，可預見介紹他人將金融帳戶提供予無信賴關係之人使用，
常與詐欺、洗錢等財產犯罪密切相關，極有可能遭詐騙集團
利用作為人頭帳戶向他人詐騙款項，使不知情之被害民眾將
受騙款項匯入各該帳戶內，詐騙集團成員則趁被害民眾匯款
後、察覺遭騙而報警前之空檔期間提領款項，以確保詐欺犯
罪所得，而受詐騙人匯入款項遭提領後，即產生遮斷資金流
動軌跡之效果。且一旦基於共同犯罪之意思，允為介紹他人
提供帳戶之行為，即屬參與詐欺、洗錢犯罪之實行。詎其等
為賺取報酬，竟均基於參與犯罪組織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
108年10月間加入「沈曜笎」（暱稱「小曜」、「阿耀」、
「阿曜」）與真實身分不詳、自稱「陳赫」之成年人所屬3
人以上所組成，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牟利性及
結構性之詐欺集團犯罪組織（下稱「本案犯罪組織」或「本
案詐欺集團」），均負責對外招攬、介紹他人前往香港地區
申辦境外金融帳戶後，交予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成年成員使用
之工作，而與「沈曜笎」、「陳赫」及所屬詐騙集團成年成
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
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各為下列分工行為：
㈠先由劉紫柔以暱稱「Liu柔」，在「多元收入移交群」之通訊
軟體LINE群組上，轉貼關於配合出境、申辦境外金融帳戶並
提供使用者，即可獲取報酬之招攬訊息。俟經何畏（其所犯
幫助詐欺、洗錢等犯行，經原審另案以110年度訴字第823號
判處罪刑，並經本院以112年度上訴字第448號判決駁回其上
訴，現由最高法院另案審理中）閱覽該訊息後，劉紫柔乃與
何畏取得聯繫，並居間介紹何畏與「沈曜笎」認識，復將何
畏之身分證件截圖轉寄予「沈曜笎」後，由「沈曜笎」安排
何畏於108年11月6日出境前往香港地區，再由「陳赫」帶領
何畏前往中國銀行（香港）有限公司（下稱「中國銀行」）
申辦第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何畏之中國銀行帳戶
」），並將該帳戶存摺、提款卡、密碼均交予「陳赫」而提
供予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使用。
㈡賴竑升經陳泳村（其所涉幫助詐欺、洗錢等犯行，經原審另
案以110年度訴字第823號判處罪刑，上訴後經本院以112年
度上訴字第448號撤銷原判決，改判無罪，檢察官提起上訴
，現由最高法院另案審理中）介紹而認識郭進弘，郭進弘因
此獲悉關於配合出境、申辦境外金融帳戶並提供使用者，即
可獲取報酬之相關資訊，遂透過陳泳村將其護照、身分證件
截圖提供予賴竑升，再由賴竑升居間介紹郭進弘與「沈曜笎
」認識後，由「沈曜笎」帶同郭進弘於108年12月10日出境
前往香港地區；復由「陳赫」於翌（11）日帶同郭進弘前往
中國銀行申辦第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郭進弘之中
國銀行帳戶」），並將該帳戶存摺、提款卡、密碼均交予「
陳赫」而提供予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使用。
㈢嗣「沈曜笎」、「陳赫」及其等所屬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於取
得何畏、郭進弘等人之前揭中國銀行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
碼後，各於附表編號1所示之「詐騙時間」，以該編號「詐
騙內容」欄所示之方式，對該欄所示之被害人施用詐術，致
各該被害人均陷於錯誤，而於該編號「被害人匯款日期」所
示之日期【其中如附表編號1序號9、10（即起訴書附表編號
㈢、㈨）之匯款日期，起訴書記載有誤，應各予更正】，將各
該「被害金額」欄所示款項，分別匯入各該「境外受款帳戶
」欄所示何畏及郭進弘之中國銀行帳戶內（其中如附表編號
1序號4、6、9均係匯入何畏之「境外受款帳戶」，附表編號
1序號7、10則均匯入郭進弘之「境外受款帳戶」），再由身
分不詳之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一空，藉以製造上開犯罪所
得之金流斷點而掩飾或隱匿其去向。
二、案經陳○○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一分局報請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院審理範圍：
本案經原審判決後，檢察官僅就原判決關於被告劉紫柔有罪
而諭知「扣案之劉紫柔所有OPPO廠牌手機1支沒收」部分提
起上訴，就原判決關於①被告劉紫柔、賴竑升（下合稱「被
告2人」）被訴如附表編號2、3所示（即關於被害人許育甄
、薛筱惠部分）之加重詐欺取財等罪部分，均為無罪判決，
及②共同被告楊家溱（被害人為許育甄、薛筱惠，經原判決
為楊家溱有罪科刑之判決）等部分均未提起上訴；被告2人
則均就原判決「有罪部分」全部提起上訴，是本院就本案審
理範圍為原判決關於被告2人「有罪部分」之全部，前揭其
餘部分則經原審判決確定（參原審卷一第519頁），均非屬
本院審理範圍。
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規定：「訊問證人之筆
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
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以立法明文排除
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
所為之陳述，得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
第159條之5等規定。此為刑事訴訟關於證據能力之特別規定
，較諸刑事訴訟法證據章有關傳聞法則之規定嚴謹，且組織
犯罪防制條例迭經修正，均未修正上開規定，自應優先適用
。是在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
即絕對不具證據能力，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
之3及第159條之5等規定適用之餘地，自不得採為判決基礎
。惟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必以犯罪組織成
員係犯該條例之罪者，始足當之，若係犯該條例以外之罪，
即使與該條例所規定之罪，有裁判上一罪之關係，關於該所
犯該條例以外之罪，其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陳述，自仍應依
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定其有無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9年
度台上字第3453號、103年度台上字第2915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件被告2人以外之人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參酌上開
所述，就被告2人所犯參與犯罪組織罪部分，雖均不具證據
能力，然就認定其等所犯加重詐欺取財、洗錢罪等犯行部分
之證據能力，則應另依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定之。
㈡本判決認定被告2人犯加重詐欺取財、洗錢等罪之犯罪事實，
所依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及書面陳述，雖屬傳聞
證據。然檢察官、被告2人及其等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
，均同意該等證據具有證據能力，且迄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
，對於該等證據之證據能力均未表示爭執（見本院卷第180
至184頁、第271至294頁）。本院審酌各該供述證據製作時
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並與本案
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以之作為本案證據應屬適當。是依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各該證據就被告2人所犯加重
詐欺取財、洗錢等罪之犯罪事實，均具有證據能力。
㈢其餘資以認定被告2人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如下述
）與本案事實均具有關聯性，且均查無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
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之情事，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
之4反面解釋，亦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前揭客觀犯罪事實，業據被告劉紫柔於原審及本院準備程序
、審理時，被告賴竑升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坦承不諱
（見原審卷一第113至119頁、第307至334頁、第369至403頁
，本院卷第175至177頁、第285至288頁；至於被告2人抗辯
其等所為僅應成立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之法律評價部分，
另詳如下述），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陳○○、證人即另案被告陳
泳村、郭進弘各於警詢及偵訊時之證述、證人即另案被告何
畏於警詢、偵訊時之供述（見本案偵查卷一第81至96頁、第
219至223頁、第229至234頁、第291至296頁、第325至329頁
、卷二第83至86頁、第87至93頁、卷三第97至131頁、第147
至150頁、第201至227頁）相符，並有被害人陳○○（含蔡○○
）報案紀錄（含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國泰
世華銀行外匯匯出匯款申請書、匯款指示、香港警務處傳真
函）、匯款一覽表、陳○○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之LINE通訊軟
體對話內容翻拍照片及截圖、嫌疑人照片、何畏與「沈曜笎
」之入出境紀錄、賴竑升之戶籍謄本（更名資料）、被告賴
竑升與郭進弘之入出境資料、何畏所持手機之微信通訊軟體
聯絡人資料頁面翻拍照片、通訊軟體LINE聯絡人個人資料頁
面、「多元收入移交群」成員列表翻拍照片、被告劉紫柔所
持手機之通訊軟體記事本內容翻拍照片（內含何畏之身分證
、健保卡翻拍照片及他人之台胞證、身分證、護照翻拍照片
）、聯絡人資料頁面翻拍照片、賴竑升所持手機內容翻拍照
片、陳泳村所持手機內容翻拍照片、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
第一分局（下稱「中正一分局）111年3月7日搜索、扣押筆
錄（受執行人：賴竑升即賴宥安）、扣押物品目錄表、收據
、賴竑升所持手機內存與陳泳村之通訊軟體對話內容及傳送
照片截圖（包含郭進弘之身分證、駕照翻拍照片、渣打銀行
帳戶資料、6組約定帳號、中華郵政帳戶存摺及提款卡照片
、中國信託商業銀行112年1月16日中信銀個集作字第112201
5775號函檢送存戶「沈曜笎」之帳戶（帳號第000000000000
號）於108年11月12日匯出新臺幣（以下除特別註明幣別者
外，均同）6,000元之交易明細、元大商業銀行112年1月17
日元銀字第1120001009號函及所附何畏之第00000000000000
00號帳戶基本資料及交易資料、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數位採
證光碟（1片）、112年數採助字第33號數位採證結果報告（
採證標的：扣案物品之賴竑升iPhone 8 Plus手機1支）、賴
竑升所持手機內存WeChat通訊軟體之對話內容及圖片列印資
料、本院另案112年度上訴字第448號刑事判決（被告：何畏
、陳泳村）、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113年度上字第32號上
訴書（被告：何畏、陳泳村）等證據資料在卷可稽（見本案
偵查卷一第45至57頁、第103至202頁、第245至247頁、第28
7至289頁、第299至323頁、卷二第55至59頁、第101至124頁
、卷三第175至177頁、第185至193頁、第195至199頁，原審
卷一第159至164頁、第173至285頁，本院卷第119頁、第129
至157頁），復有中正一分局111年11月1日扣押物品清單（1
11年度藍字2207號，係被告賴竑升之iPhone8 Plus手機1支
）、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收據、扣押物品照片
及認領保管單【被告劉紫柔具領其所有OPPO廠牌手機（IMEI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支】存卷可佐（
見本案偵查卷二第47至59頁、卷三第213至215頁，原審卷一
第481頁）。足認被告2人前揭自承之客觀犯行均與事實相符
，堪予採認。
㈡又共同正犯間，在合同意思範圍內，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
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原不必每一階段均參與，祇須分擔犯罪
行為之一部，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且數共
同正犯之間，原不以直接發生犯意聯絡者為限，即有間接之
聯絡者，亦包括在內，也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於行為當時
，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
同正犯之成立。是以多數人依其角色分配共同協力參與犯罪
構成要件之實現，其中部分行為人雖未參與犯罪構成要件行
為之實行，但其所為構成要件以外行為，對於實現犯罪目的
具有不可或缺之地位，仍可成立共同正犯。而詐欺集團為實
行詐術騙取款項，並蒐羅、使用人頭帳戶以躲避追緝，各犯
罪階段緊湊相連，仰賴多人縝密分工，相互為用，方能完成
之集團性犯罪，是以部分詐欺集團成員縱未直接對被害人施
以詐術，如有提供帳戶供為其他成員實行詐騙所用，或配合
提領款項，層交其他成員等行為，均係該詐欺集團犯罪歷程
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此應為參與成員主觀上所知悉之範圍
，仍在本案犯行之合同犯意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
而相互利用其他詐欺集團成員之部分行為以遂行犯罪之目的
，即應就其所參與並有犯意聯絡之犯罪事實同負全責（最高
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643號判決意旨參照）。至於行為人
事後是否取得詐欺集團其他成員所允諾之報酬，對於上開事
實認定，並無影響。依被告2人於本院審理時所述（見本院
卷第285至288頁），其等既均坦承參與本案犯罪組織，均負
責對外招攬、介紹他人前往香港地區，申辦境外金融帳戶後
，交予本案詐欺集團成年成員使用之工作，再參酌：
1.被告劉紫柔部分：
被告劉紫柔於偵查中供稱：伊的上線都會發不同文案給伊，
伊再傳到各LINE群組內，看誰有興趣、想賺錢，伊再將下線
介紹給上線，而有興趣的人，伊就會在LINE暱稱前註記「代
」。伊有將何畏的LINE暱稱註記為「代-何畏」；伊有在「
多元收入移交群」之LINE通訊軟體群組內轉貼關於出境辦理
金融帳戶之招攬訊息，若有人有興趣，伊會將有意願者的身
分證件，轉寄給原本提供招攬訊息之人等語（見本案偵查卷
二第21至27頁、第247至250頁、第259至261頁）。另證人何
畏於偵查中證稱：伊有於108年11月6日搭機前往香港，該次
機票是暱稱「阿耀」的男子所購買，當日伊赴香港的目的是
去開銀行帳戶。伊跟「阿耀」是透過一個「多元收入移交群
」的群組內、暱稱「柔」的大姊介紹認識的，伊知道是做偏
門的，伊後來有獲得6,000元報酬，是匯入伊的元大銀行帳
戶等語【見本案偵查卷二第83至86頁、第87至93頁、卷三第
97至105頁、第119至123頁；按何畏雖指稱上開6,000元報酬
係由被告劉紫柔支付，惟經比對卷附「沈曜笎」中國信託商
業銀行帳戶（帳號第000000000000號）之108年11月12日交
易明細，及何畏之元大商業銀行第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
交易明細結果，上開6,000元實際上應係由「沈曜笎」支付
予何畏】。核與扣案之何畏所持手機內存通訊內容等資料（
見本案偵查卷二第101至107頁），確係將被告劉紫柔與本案
詐欺集團成員「陳赫」、「沈曜笎」等人並列為「線頭」（
名稱依序為「柔.線頭」、「陳赫.線頭」與「阿耀.線頭」
）。顯見被告劉紫柔確係以自己犯罪之意思，加入本案詐欺
集團，與「沈曜笎」、「陳赫」及其等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共
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洗
錢之犯意聯絡，而在其等前揭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
罪行為之一部分，並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成共同犯罪之
目的。
2.被告賴竑升部分：
證人郭進弘於偵訊時證稱：伊答應陳泳村要去香港開立銀行
帳戶後，LINE暱稱「L」的「小賴」就直接撥電話給伊，跟
伊約在台中見面，伊因此先去台中跟「小賴」見面，伊也是
跟「小賴」確認去香港的事情是否能成行；伊有把伊的微信
帳號留給「小賴」，過幾天伊的微信就收到「阿曜」（按即
「沈曜笎」）傳的訊息，叫伊去中正機場找「阿曜」見面，
至於伊的中國銀行帳戶存摺、提款卡等開戶資料則係全部交
給「陳赫」等語（見本案偵查卷三第201至227頁）。核與被
告賴竑升於警詢時自陳其通訊軟體微信之暱稱為「LAI」、L
INE暱稱為「L」（使用者自稱「小賴」），證人陳泳村亦以
「小賴」稱呼被告賴竑升，且確認上開微信帳號與LINE帳號
均係被告賴竑升所使用之帳號，並證稱被告賴竑升曾就郭進
弘配合前往香港地區申辦中國銀行帳戶之事，與郭進弘見過
面等情（見本案偵查卷一第21頁、第85頁、第90至92頁）相
符，復有被告賴竑升所持手機內存與陳泳村聊天內容中，含
有郭進弘之身分證、汽車駕照、郵局存摺封面等證據資料（
見本案偵查卷一第53至57頁），陳泳村所持手機內存與郭進
弘及被告賴竑升（其中被告賴竑升所使用之暱稱係「L」或
「LAI」）之對話紀錄（見本案偵查卷一第114至202頁，原
審卷一第195至208頁）可稽。再參酌：
⑴被告賴竑升在與陳泳村之前揭通訊對話中，一再向陳泳村轉
達或表示：「這個人，......，處理好，就們（按應係『我
們』）就沒問題了」、「電話寫自己的，能接的」、「網銀
帳號：00000000、密碼：00000000、卡密：000000」、「隨
便約定三個帳戶，要記住」、「配合銀行：台中 兆豐 合庫
台企 第一 彰化 台灣 台新 國泰新光 渣打 玉山。1：注
意：開戶新，舊戶頭裡必須存有1000，公司會補回，新開戶
者請勿馬上領出來，不（然）會被銀行認定人頭戶。（如繳
交到工作人員發現帳本沒錢，扣2000。請注意）2：功能必
須開非約定轉帳功能、網路銀行、網路轉帳、電子憑證，舊
帳本超過1年不使用將會鎖定"臨櫃"功能。如是繳交舊帳本
，請前往銀行辦理時，務必詢問功能是否正常。若有開通約
定轉帳，請繳交SSL密碼。新申辦的帳戶，提款卡密碼一定
要在辦理好的一週內至ATM將初始密碼改掉，否則失效無法
使用。在申請合庫網路銀行轉帳服務選項中的"憑證轉帳"務
必要打勾。開戶請辦理【一般金融卡】（只能提款)，且帳
戶不能有多個帳號，帳單一律更改電子帳單（帳單才不會寄
家裡）。3:交件時需檢查是否有：存摺，印章，網銀密碼單
，SSL密碼單，提款卡雙證件影印本，並寫上本人電話（有
申請U頓者留收據）注意:一定要留本人電話，銀行會不定期
打給戶主，如太多通沒接到會被鎖）。如接到銀行電話就說
做網拍就好，並馬上反應給代理。4：租聘時間為一年，...
...」、「司法問題：〈〈公司安排律師陪同（只有詐欺才有
，支付罰款....後續相關刑責一概不負責。」、「
「台灣大哥大跟遠傳有欠費嗎？」、「配合銀行：.....銀
行確認人頭戶（如繳交到工作人員發現帳本沒錢，扣2000。
.....」、「一本約定三個」、「共兩本（約定不要重複）
」、「○個禮拜內就會被逮捕」（按該「○」係未經截圖選取
之遺漏文字）、「今晚約20:00-21:00左右，約他們兩個，
講團隊的事」、「小郭幾點有空，面試一下」、「請小郭手
機隨時注意」等語，而經陳泳村提供郭進弘之手機話碼，並
稱「兩隻都是（郭進弘之手機號碼）」、「隨便一個都可以
」後，被告賴竑升隨即再向陳泳村表示：「用來訂機票的喔
」、「我用0000那隻」，復提供「台中市○○路○段000號」、
「○○○○隔壁」之地址，續再向陳泳村叮囑「明天出發」（按
郭進弘實際出發前往香港之日期，應係因故延至同年12月10
日）、「要拿手機給他」、「不要烙賽」、「這有搞頭」，
經陳泳村回稱：「OK」、「已講」後，被告賴竑升再稱：「
好」等語。
⑵陳泳村除於108年10月6日，將被告賴竑升傳送之網銀帳密、
卡密、開戶訊息及6組約定帳號之截圖轉傳郭進弘（見本案
偵查卷一第115至121頁），復於同年10月10日，再次向被告
賴竑升告稱：「網銀帳號：0000000、密碼：0000000」等語
，並傳送郭進弘之身分證正反面翻拍照片（見同第173頁）
外，並依被告賴竑升之指示而向郭進弘告稱：「請小郭手機
隨時注意 要訂機票嘍.有收到訂購成功的訊息.回復一下」
等語，郭進弘則回稱：「晚點過去」等語（見本案偵查卷一
第128頁、第131至133頁）。
⑶其後，陳泳村即於108年12月1日，向被告賴竑升傳送郭進弘
之臺灣居民來往大陸通行證、護照翻拍照片（見本案偵查卷
一第189至192頁）；郭進弘則於同年12月2日，向陳泳村告
稱：「剛收到昨晚見面的老闆，安排10號左右出行香港辦本
子」等語（見本案偵查卷一第136頁）。
⑷依上開對話訊息之脈絡所示，不僅足認證人郭進弘證稱伊出
發前往香港申辦中國銀行帳戶前，曾接獲「小賴」即被告賴
竑升之電話，因而先至台中與被告賴竑升見面等情屬實，亦
顯見被告賴竑升確係參與本案詐欺集團，且實際參與面試人
頭帳戶提供者即郭進弘，並指示該集團成員陳泳村轉達郭進
弘應配合辦理之事項，而足認被告賴竑升係以自己犯罪之意
思，與「沈曜笎」、「陳赫」及其等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共同
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
之犯意聯絡，在其等前揭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
為之一部分，並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成共同犯罪之目的
。
3.綜上事證及說明，微論被告賴竑升就本案加重詐欺取財等犯
行，確與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為直接聯絡。縱認被告2人
與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間並未直接發生犯意聯絡，亦未參
與實行詐騙被害人之犯罪構成要件行為，然其等所為前揭構
成要件以外行為（負責招攬他人提供銀行帳戶作為詐欺、洗
錢之帳戶使用），對於實現本案犯罪目的顯然具有不可或缺
之地位，係屬本案犯罪歷程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依前揭說
明，自應成立共同正犯，且應就其等所參與而有犯意聯絡之
犯罪事實同負全責。被告劉紫柔及其辯護人以劉紫柔與其他
被告互不認識，僅係在通訊軟體LINE群組上傳送信息，並未
參與何畏等人前往香港地區開戶、洗錢部分之犯行，事後亦
未實際拿到任何報酬，暨被告賴竑升及其辯護人以被告賴竑
升僅係介紹他人出國貸款，賴竑升自己並未隨同出境，亦未
實際經手郭進弘申辦人頭帳戶後，提供予本案詐欺集團使用
之事，或經手本案犯罪所得之款項，亦未因此取得任何不法
利益，對於本案後續發生詐欺之事，被告賴竑升均不清楚，
據以辯稱其等本案所為，均僅應成立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罪
，不應成立共同正犯等語，均無可採。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2人所為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
財等犯行，均堪認定，均應依法論科。
㈣無調查證據必要之說明：
依前揭事證，堪認被告2人上開犯行之事證已明，是被告劉
紫柔原聲請傳訊證人何畏，及被告賴竑升原聲請傳訊證人陳
泳村、郭進弘、宋育陞、蕭鴻清（待證事實如本院卷第195
至200頁、第205至206頁、第213至215頁所示），核均無調
查之必要（被告劉紫柔、賴竑升嗣均捨棄聲請調查上開證據
，見本院卷第273至274頁），併此敘明。
二、論罪：
㈠新舊法比較之說明：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所謂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包括構成
要件之變更而有擴張或限縮或法定刑度之變更。行為後法律
有無變更，端視所適用處罰之成罪或科刑條件之實質內容，
修正前後法律所定要件有無不同而斷。新舊法條文之內容有
所修正，其修正係無關乎要件內容之不同或處罰之輕重，而
僅為文字、文義之修正或原有實務見解、法理之明文化，或
僅條次之移列等無關有利或不利於行為人，非屬該條所指之
法律有變更者，可毋庸依該規定為新舊法之比較，應依一般
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經查：
1.被告2人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相關條文先後於112年6月14日
、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並分別自112年6月16日、113年8
月2日起生效施行。茲比較新舊法規定如下：
⑴洗錢防制法第2條部分：
被告2人行為時之洗錢防制法第2條規定：「本法所稱洗錢，
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
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
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
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
罪所得。」參酌該條文立法理由：「一、洗錢行為之處罰，
其規範方式應包含洗錢行為之處置、分層化及整合等各階段
。原條文所規範之自己洗錢與他人洗錢罪之規範模式，僅係
洗錢態樣之種類，未能完整包含處置、分層化及整合等各階
段行為。為澈底打擊洗錢犯罪，爰參酌防制洗錢金融行動工
作組織（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以下簡稱FATF）
於2013年所發布之防制洗錢及打擊資助恐怖主義與武器擴散
國際標準40項建議第3項建議，並參採聯合國禁止非法販運
麻醉藥品和精神藥物公約（the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
n against Illicit Traffic in Narcotic Drugs and Psyc
hotropic Substances）及聯合國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
（the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against Transnationa
l Organized Crime）之洗錢行為定義，修正本條。」嗣洗
錢防制法第2條於113年7月31日經總統修正公布，於000年0
月0日生效，修正後之規定為：「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
為：一、隱匿特定犯罪所得或掩飾其來源。二、妨礙或危害
國家對於特定犯罪所得之調查、發現、保全、沒收或追徵。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四、使用自己
之特定犯罪所得與他人進行交易。」亦即原條文關於洗錢之
定義，係涵括處置、分層化及整合等各階段行為，修正後之
規定則將洗錢之定義範圍擴張，惟本案被告2人之洗錢行為
，無論依前揭修正前、修正後之規定，均符合洗錢之定義。
⑵洗錢防制法第3條部分：
依被告2人行為時即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洗錢防制法第3
條規定：「本法所稱特定犯罪，指下列各款之罪：一、最輕
本刑為6月以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之罪。......」而此次立
法理由略以：因我國洗錢犯罪之前置犯罪因以「重大犯罪」
為規範，造成洗錢犯罪成立門檻似嫌過高，致洗錢犯罪難以
追訴，為澈底打擊洗錢犯罪行為，並匡正前置犯罪之功能，
爰修正第1項本文為「特定犯罪」，並於第1款明定採取最輕
本刑6月以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之罪為規範門檻；為配合第1
款規定門檻降低，原各款之法定刑符合最輕本刑6月以上有
期徒刑以上之刑之罪者，即有修正必要，爰修正原第1項第2
款至第4款、第7款、第8款及第10款之款次後，列為修正條
文第1項第2款、第3款、第4款、第10款；另刪除原第1項第5
款、第6款、第8款、第9款、第11款至第17款之規定。惟本
案被告2人所為掩飾或隱匿他人因重大犯罪所得財物之行為
，符合其等行為時即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洗錢防制法第3
條第1項第1款之「特定犯罪」，均應構成洗錢罪。
⑶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部分：
依被告2人行為時即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洗錢防制法第14
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
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惟113年7月31
日修正公布，自113年8月2日起生效施行之規定，將上開條
文移列為同法第19條第1項，並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
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
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
，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0萬元以下
罰金。」併刪除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3項之規定。而修正前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係規定：「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
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核屬就個案之科刑規範
已實質限制同條第1項關於一般洗錢罪之宣告刑範圍，致影
響法院刑罰之裁量權行使，而變動一般洗錢罪於修法前之量
刑框架，自應納為新舊法比較之列。而本案前置不法行為係
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對被害人蔡○○、陳○○所為如附表編號1所
示之加重詐欺取財等罪，其法定刑為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
刑，且被告2人參與之洗錢金額（即前揭詐欺所得之金額；
經依美元折算為新臺幣後）已逾1億元。是依前揭規定及說
明，本案被告2人所犯洗錢罪，依其行為時法，法定刑為「7
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且實質
上並無該法第14條第3項關於「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
定最重本刑之刑」之適用），依其裁判時之現行法，法定刑
為「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
」。經比較上開行為時法及現行法之規定，應以被告2人行
為時即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規定，
對其等較為有利。
⑷另關於「自白」減刑規定部分，依被告2人行為時即105年12
月28日修正公布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2條之
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而其等行為後，
同條第2項於112年6月14日修正為：「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
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嗣於113年7月31日修
正而將上開條文移列為同法第23條第3項前段之規定則為：
「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
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因前揭歷次修正
自白減刑之條件不同，而屬法定減輕事由之條件變更，涉及
處斷刑之形成，亦同屬法律變更決定罪刑適用時之比較對象
（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720號判決意旨參照）。而依
前揭規定，關於被告於偵查及審理中之自白得否減刑之認定
，依被告2人行為時之規定，並不以其等於偵查及歷次審判
中均自白為必要，修正後則須「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
」或「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
部所得財物者」，始得減刑，故修正後之規定對被告2人較
為不利，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被告2人行
為時法即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
規定。
⑸經上開綜合比較結果，本案關於被告2人所為洗錢犯行部分，
應適用其等行為時即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洗錢防制法第1
4條第1項之規定。
2.另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之規定固於112年5月31日經修正公
布，並自同年6月2日生效施行。然此次修正僅增訂第4款「
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
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之加重事由，就該條項第1至3款之規
定及法定刑均未修正，自無比較新舊法之問題，應依一般法
律適用原則，逕行適用現行法即修正後之規定。
㈡審酌現今詐欺集團之成員皆係為欺罔他人，騙取財物，方參
與以詐術為目的之犯罪組織。倘行為人於參與詐欺犯罪組織
之行為繼續中，先後多次為加重詐欺之行為，因參與犯罪組
織罪為繼續犯，犯罪一直繼續進行，直至犯罪組織解散，或
其脫離犯罪組織時，其犯行始行終結。故該參與犯罪組織與
其後多次加重詐欺之行為皆有所重合，然因行為人僅為一參
與犯罪組織行為，侵害一社會法益，屬單純一罪，應僅就「
該案中」與參與犯罪組織罪時間較為密切之首次加重詐欺犯
行，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及加重詐欺罪之想像競合犯，而其
他之加重詐欺犯行，祗需單獨論罪科刑即可，無需再另論以
參與犯罪組織罪，以避免重複評價。是如行為人於參與同一
詐欺集團之多次加重詐欺行為，因部分犯行發覺在後或偵查
階段之先後不同，肇致起訴後分由不同之法官審理，為裨益
法院審理範圍明確、便於事實認定，即應以數案中「最先繫
屬於法院之案件」為準，以「該案中」之「首次」加重詐欺
犯行與參與犯罪組織罪論以想像競合。縱該首次犯行非屬事
實上之首次，亦因參與犯罪組織之繼續行為，已為該案中之
首次犯行所包攝，該參與犯罪組織行為之評價已獲滿足，自
不再重複於他次詐欺犯行中再次論罪，俾免過度評價及悖於
一事不再理原則。至於「另案」起訴之他次加重詐欺犯行縱
屬事實上之首次犯行，仍需單獨論以加重詐欺罪，以彰顯刑
法對不同被害人財產保護之完整性，避免評價不足。再按犯
罪之著手，係指行為人基於犯罪之決意而開始實行密接或合
於該罪構成要件之行為而言。而首次加重詐欺犯行，其時序
之認定應以詐欺取財罪之著手時點為判斷標準；詐欺取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