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4775號
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A男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緯
選任辯護人 康皓智律師
丁昱仁律師
吳鴻奎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妨害自由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
112年度訴字第32號，中華民國113年4月29日第一審判決（追加
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7305、7387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陳緯部分撤銷。
陳緯犯如附表主文欄所示三罪，各處如各該欄所示之刑。有期徒刑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拾月，罰金部分應執行罰金新臺幣參萬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貳仟元折算壹日，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其他上訴駁回（A男部分）。
事 實
一、陳緯（暱稱：陳偉、PhilChen、阿浩）因在柬埔寨經營國豐 營造公司（GUO FONG REAL ESTATE CO.LTD，下稱國豐公司 ），而結識位於柬埔寨金邊附近之財通園區，由綽號「龍龍 」、「雞哥」等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所指揮，以實施 詐術為手段，持續性、牟利性、三人以上之結構性犯罪組織 （下稱本案詐欺組織）。其在得知本案詐欺組織有招募擔任 電信詐騙成員以擴增組織規模之需求後，乃先後為下列行為 ：
㈠陳緯向江良杰（暱稱：巴豆妖、梁傑，業經原審判處罪刑確 定）告知可招募經濟狀況及生活不佳之人擔任本案詐欺組織 成員，事成後可按成功引介之招募人數獲得介紹報酬，2人 遂共同基於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11 年2月間，由陳緯、江良杰向A男（姓名年籍詳卷）稱：可到 柬埔寨從事電話詐騙工作賺錢、不用出機票錢，惟應工作至 少滿8個月等語，以此方式招募A男加入本案詐欺組織，經A 男同意後，陳緯為A男購買機票，由江良杰開車搭載A男至桃 園國際機場，A男乃於111年3月25日搭機出境。俟A男抵達柬
埔寨機場，旋由至機場接送之本案詐欺組織成員「小胖」將 其送入本案詐欺組織工作（A男被訴加入本案詐欺組織、加 重詐欺取財未遂等部分應分別為公訴不受理、無罪，詳後述 「乙」部分），直至本案經媒體曝光事發，方於111年11月2 7日返回臺灣。
㈡陳緯另基於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犯意，於111年4至6月間 ，向B1男（姓名年籍詳卷）稱：可到柬埔寨從事詐騙工作， 一個人去那邊就可以拿新臺幣（下同）15萬元（含柬埔寨機 票等費用開銷），惟應工作至少滿8個月等語，B1男再將該 招募訊息轉告其友人B2男（姓名年籍詳卷），2人因而起意 欲一同前往柬埔寨賺錢，陳緯即以此方式招募B1男、B2男加 入本案詐欺組織，並為B1男、B2男購買機票，開車搭載其等 至桃園國際機場，B1男、B2男遂於111年6月22日搭機出境， 陳緯並依B1男之要求給付10萬元予其家人。B1男、B2男進入 本案詐欺組織後，因B1男無法適應要求提早返臺，惟因其未 符合前述工作期滿之條件，須償還先前收取之10萬元及相關 費用（代墊機票、手續費、生活費等支出）始能離開，陳緯 乃要求B1男簽立借據作為其代B1男償還本案詐欺組織上開費 用之擔保後，本案詐欺組織始同意B1男於111年7月10日返回 臺灣。B2男則繼續於園區從事詐騙工作，嗣因本案經媒體曝 光事發，方於111年11月27日返回臺灣。 ㈢江良杰告知其友人陳志賢（暱稱：阿賢）可招募他人擔任本 案詐欺組織成員，事成後可按成功引介之招募人數獲得介紹 報酬，陳緯乃另與江良杰、陳志賢共同基於招募他人加入犯 罪組織之犯意聯絡（江良杰、陳志賢業經原審判處罪刑確定 ），由江良杰及陳志賢於111年6月間許，在陳志賢經營之羅 傑168小吃店（位於基隆市○○區○○路00巷000號）向C1男、C2 女（姓名年籍均詳卷）稱：可到柬埔寨從事詐騙工作賺錢， 不用負擔機票錢及護照費用，只要加入本案詐欺組織，C1男 即可先獲得金錢償還其積欠陳志賢之債務約6萬元，C2女亦 可先取得2萬元，惟應工作至少滿8個月等語，以此方式招募 C1男、C2女加入本案詐欺組織，於C1男、C2女同意後，陳緯 遂為C1男、C2女購買機票，陳志賢並墊付C1男、C2女辦理護 照之費用，復由江良杰及陳志賢搭載其等至桃園國際機場， C1男、C2女遂於111年7月8日搭機出境，陳緯並給付9萬5,00 0元予江良杰，江良杰再於111年7月12日，將該款項匯款至 陳志賢中國信託銀行000-000000000000號帳戶，扣除陳志賢 事先墊付之2萬5,000元（於C2女出國前，依其要求先給付C2 女之前夫2萬元及辦理護照之5,000元費用），陳志賢因而獲 得7萬元之報酬。C1男、C2女進入本案詐欺組織後，因無法
適應而欲離開，惟因其等均未符合前述工作期滿之離開條件 ，乃自行聯繫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飯糰」之成年人， 由「飯糰」交付不詳數額之美金予本案詐欺組織，本案詐欺 組織始同意「飯糰」將C1男、C2女帶往「飯糰」所屬之另一 詐欺組織（位於「戴維斯」園區，下稱戴維斯詐欺組織）， C1男、C2女嗣於戴維斯詐欺組織遭受囚禁、電擊、恫嚇要轉 賣至柬埔寨或緬甸等其他環境更惡劣之詐騙園區或賣器官等 虐待，C2女因而於111年8月11日許，以Messenger向C2女之 姪女、C2女之前夫求援，C2女之姪女旋報警處理、本案亦經 媒體曝光事發。陳緯則於111年8月19日出境至柬埔寨，尋得 、贖出當時遭轉賣至柬埔寨西港不詳買方之C1男、C2女，並 安排C1男、C2女於111年10月15日返回臺灣後，其則於111年 11月14日返回臺灣。
二、案經基隆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報告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偵查後追加起訴。
理 由
甲、上訴人即被告陳緯部分：
壹、審判範圍：
檢察官起訴認陳緯係犯刑法第296條之1第1項之買賣人口、 同法第297條第1項之意圖營利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 、同法第339條之4第2項、第1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取財未遂 、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第2項意圖營利以強暴、脅 迫、恐嚇、拘禁、監控、利用不當債務約束或他人不能或難 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組織 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之指揮犯罪組織等罪嫌。原審 審理後，認陳緯就事實一㈠至㈢均係犯刑法第297條第1項之意 圖營利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罪、修正前組織犯罪防 制條例第4條第1項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就原起訴指揮 犯罪組織罪部分變更起訴法條）；另就陳緯其他被訴刑法第 296條之1第1項之買賣人口、同法第339條之4第2項、第1項 第2款之加重詐欺取財未遂、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 第2項意圖營利以強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利用不 當債務約束或他人不能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勞動與 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等罪嫌，則均不另為無罪之諭知（原判 決第30至39頁之「乙」）。嗣關於陳緯犯罪部分僅陳緯就原 審判決不服提起上訴，檢察官並未上訴，是依刑事訴訟法第 348條第2項但書規定，陳緯上訴之效力並不及於原審前揭所 為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本院第二審審判範圍，即為陳緯經 原審就如事實一㈠至㈢所示各判處犯刑法第297條第1項之意圖 營利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罪、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
條例第4條第1項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含原起訴之組織 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指揮犯罪組織罪嫌），合先敘 明。
貳、證據能力：
一、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 項中段規定：「訊問證人之 筆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 定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係以立法排除 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或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得適 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之規定 ，是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 即絕對不具有證據能力，自不得採為判決基礎；而上開組織 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 項規定，係排除一般證人於警詢陳 述之證據能力之特別規定，然被告於警詢之陳述，對被告本 身而言，則不在排除之列，有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727 號、102 年度台上字第2653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以下除 陳緯之供述外，供述證據部分均僅援用證人於偵查、原審審 理中經具結所為之陳述。
二、至於本案據以認定陳緯犯罪所引其餘非屬供述證據部分，既 不適用傳聞法則，亦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刑事 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同具證據能力。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訊據陳緯對於上開犯罪事實均坦承不諱（偵7305卷一第972 、974、1015至1017頁、原審卷一第197至198、267頁、本院 卷第139、142、352至358頁），核與證人即共犯江良杰、陳 志賢、證人即被招募之人A男、B1男、B2男、C1男、C2女、 證人即C2女前夫、證人即C2女姪女各該證述內容（江良杰： 原審卷一第464至486頁；陳志賢：原審卷一第447至461頁； A男：原審卷一第512頁、偵7305卷一第956至960頁；B1男： 偵6227卷第196至198頁、原審卷二第82至102頁；B2男：偵7 305卷一第1001至1004頁；C1男：偵7305卷一第881至882頁 、原審卷二第204、210至212頁；C2女：原審卷二第186至19 5、199、200至202頁、偵7305卷一第688、838頁；C2女前夫 ：偵7305卷一第707至708頁、原審卷二第165至179頁；C2女 姪女：偵6225卷第239至240頁、原審卷二第181至188頁）， 均大致相符，並有陳緯與江良杰間、江良杰與A男間對話紀 錄截圖、陳緯及A男、B1男、B2男之入出境資料、陳緯與B1 男之對話紀錄截圖、江良杰與陳志賢間之對話紀錄截圖、C1 男與B1男弟弟之對話紀錄截圖、C1男與C2女離職證明書、簽 證、入國證明書、入出境資料、陳緯與C1男、C2女間對話紀 錄截圖等在卷可稽（偵7305卷一第93至96、98至100、193、
194、203至205、647、791至793、795、993、55至70、159 至160、569至577、605至617、619至641頁、偵7305卷二第9 4至101、283頁、偵6227卷第65至76頁），均可佐陳緯前開 出於任意性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得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二、A男於原審審理中以證人身分作證時雖稱：係透過「小胖」 之人介紹前往柬埔寨，只是找江良杰聽取建議，後續由「小 胖」接送，去了之後才知道是去做詐騙，其就擺爛，因為要 背很多，背不起來之後「小胖」就將其調到便利商店，確實 有「小胖」此人，只是警詢中沒有說，我應該也沒有說是江 良杰介紹，一開始就知道是去做詐騙，我忘記警詢中如何說 ，我不認識陳緯；「小胖」講要待滿8個月，否則要自己賠 償云云（原審卷一第505至508、523頁），而否認是透過陳 緯、江良杰之介紹前往柬埔寨。然其警詢、偵訊陳述之錄影 內容經原審勘驗結果，分別為A男與警察、檢察官一問一答 進行，未見有任何遭施以強暴、脅迫等方式，A男明確陳述 係透過江良杰、陳緯之介紹而前往柬埔寨從事詐欺集團機房 工作，且在出發前即已明講，當時其認為「（那你這樣去不 怕被賣掉？跟他拼了就對了？）不怕，因為當時被公司FIRE 掉，那我不如去」，並沒有被騙等語，有原審113年1月24日 勘驗筆錄在卷可稽（原審卷二第324至335頁），A男於勘驗 時在庭，且對於前開勘驗結果無意見（原審卷二第332、335 頁），而其於原審審理中亦確認偵查中所述屬實（原審卷一 第510頁），復於本院審理中對於上開警詢、偵查中陳述內 容確認無訛，並再度供稱：出發前就知道是去做詐騙集團等 語（本院卷第265至266頁）。是A男於原審審理中證述否認 透過陳緯、江良杰招募而加入本案詐欺組織部分，應係迴護 之詞，其偵查中經具結就此部分所為之證述應較為可採，併 予說明。
三、公訴意旨固認陳緯於本案介紹他人加入本案詐欺組織之行為 ，係指揮犯罪組織之行為，惟：
㈠按所謂「指揮」係為某特定任務之實現，可下達行動指令、 統籌該行動之行止，而居於核心角色；「參與」則指一般之 聽取號令，實際參與行動之一般成員（最高法院107年度台 上字第3589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所謂「招募」，即召集徵 募之意，係指吸引他人加入組織而使組織規模坐大，其方式 不限，無論係藉由網際網路、報章雜誌等媒介張貼廣告訊息 ，吸引他人前來應徵，或由行為人直接告知他人徵人訊息， 邀請他人加入組織，亦屬招募行為。又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 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及第4條第1項之招募他人 加入犯罪組織罪，兩罪之法定本刑雖同，惟性質與行為態樣
不同。考諸「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立法意旨，犯罪組 織招募之對象不限於特定人，且為防範犯罪組織坐大，無論 是否為犯罪組織之成員，或被招募之人實際上有無因此加入 犯罪組織，只要行為人有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行為，即 有處罰之必要，以遏止招募行為；「參與犯罪組織」則係指 行為人加入以實施特定犯罪為目的所組成之有結構性組織， 並成為該組織成員而言，自須行為人主觀上有成為該組織成 員之認識與意欲，客觀上並有受他人邀約等方式而加入之行 為，始足當之，倘欠缺加入成為組織成員之認識與意欲，僅 單純與該組織成員共同實行犯罪或提供部分助力，則至多祇 能依其所參與實行或提供助力之罪名，論以共同正犯或幫助 犯，要無評價為參與犯罪組織之餘地；是參與犯罪組織與招 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行為，二者侵害之法益不同，亦不具 行為客體之同一性，行為人實施其中一行為，難認會伴隨實 現另一構成要件之行為，二者亦無階段關係可言，顯非法規 競合之補充或吸收關係（最高法院109台上字第4226號、111 年度台上字第220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案卷內事證尚不足以證明陳緯有何指揮本案詐欺組織之情 事，析述如下：
⒈陳緯否認其為本案詐欺組織之成員，辯稱：本案詐欺組織的 老闆叫「K哥」、「大G」，「龍龍」、「雞哥」都是幹部， 好像有一個幹部叫做「小胖」，還有一個叫「飛龍」的幹部 負責教人如何詐騙；本案詐欺組織只是我國豐公司的客戶， 是我幫本案詐欺組織裝修房子認識的，（被害人出國費用） 我是代墊，實際出費用的是本案詐欺組織；我承認我有引介 他們到本案詐欺組織工作，「龍龍」也曾請我跟我引介過去 的人（指A男、B1男、B2男、C1男、C2女）溝通、參與他們 的生活雜事，但本案詐欺組織真的不是我的公司等語（偵73 05卷一第969至974頁、原審卷一第41至48、195至206頁）。 ⒉江良杰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陳緯說他朋友那邊有詐騙機房， 陳緯只跟我講到是「龍龍」的機房，（被招募之人的）機票 錢是他朋友拿給他、他再拿給我，陳緯他朋友請陳緯轉述說 ，如果有介紹過去的話，1個人頭是12萬，但我後來沒有拿 到等語（原審卷一第464至468頁）。陳志賢亦於111年10月1 3日訊問、112年12月6日審理時稱：我是因為江良杰才知道 這個門路，陳緯是後來案發之後我才知道等語（原審卷一第 447頁）。
⒊B1男於偵訊時證稱：「龍龍」就是本案詐欺組織在柬埔寨控 制我的幹部，也是寢室幹部等語（偵6227卷第193至198頁） ，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跟陳緯有一起出去吃飯，那裡是
陳緯朋友的園區，沒有看過陳緯在園區中有類似指揮幹部的 事情等語（原審卷二第82、92、96至97頁）。 ⒋B2男於偵訊時證稱：本案詐欺組織老闆是一個大陸人「G哥」 ，不是陳緯，有叫「龍龍」、「雞哥」的臺灣人管理幹部， 我不知道陳緯在柬埔寨擔任何職務等語（偵7305卷一第1001 至1006頁）。
⒌B1男之弟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在基隆暖暖有跟陳緯碰到面 ，因為我當時狀況很糟，我問他說有什麼（工作）是我可以 去做的，聊到後面他就跟我說：「不然你可以來試看看，工 程也好，朋友的詐騙也好，都可以，反正就來試看看嘛」； 我感覺陳緯一定有認識本案詐欺組織的人，不然他怎麼可以 讓我去看，不過我去園區看看以後，我覺得陳緯不是老闆， 因為陳緯在園區還被別人罵，他被一個叫「阿雞」還是「小 雞」的人訓斥（手比以食指指人的動作），至於他涉及到什 麼程度，我是真的不知道等語（原審卷二第57、65、76至77 頁）。
⒍C2女固於偵訊時曾以「陳緯公司」指稱本案詐欺組織（偵730 5卷一第833至841頁），惟於原審審理時則證稱：我只有見 過陳緯1次而已，我是聽到園區裡面的人他們一直說「陳緯 」，我就以為園區是陳緯的等語（原審卷二第194頁）。 ⒎A男固於偵訊時曾證稱：（陳緯在柬埔寨財通園區是何角色？ ）陳緯來一下就走了，「龍龍」、「雞哥」也是聽陳緯的等 語（偵7305卷一第955-960頁）。惟： ⑴A男111年12月29日警詢錄音及偵訊錄影檔案，經原審勘驗結 果略以：
①111年12月29日第三次警詢部分：
…
問：所以等於是從你後面才開始（按：指陳緯大規模招募 人）？
答：對。
問：是不是因為大陸那邊出一些政策或什麼，所以大陸人就 抽走了，所以人變少？
答：不是。
問：也是聽說陳緯那邊的部分想要做大？
答：可能他跟那邊的其他幹部其他的老闆有什麼約定吧，還 是怎麼樣，不然為什麼會臨時說要找那些人，還要花那 麼多費用去找那些人，是不是。
問：這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回答，我在考慮要不要打上去而 已。有需要嘛所以才花錢？
答：對嘛。
問：還是這些人真的是欠錢，所以他們先用這個要求？ 答：不是。
問：所以一定是有需要才叫人來？
答：對。
…
問：怎麼知道這個詐騙機房的老闆是陳緯？ 答：他不是老闆。
問：這一小區是他負責的？
答：我不知道是他。
問：那他到底是做什麼的？你不是有聽人家講一直講他嗎？ 答：對阿，就是說他好像會進來會進來會進來。 問：會進來是什麼意思？
答：不曉得耶，反正因為裡面就是「龍龍」跟「雞哥」，他 們在處理現場所有的事情。主要現場就是「龍龍」跟 「雞哥」，他們在處理所有台灣人的事務。 問：所以搞不好他們也是出資者而已？
答：有可能。
問：大概多少人？
答：最多的時候好像快20個。
問：陳緯在柬埔寨擔任何職務？你知道嗎？ 答：我不曉得。
…
問：找下陳緯照片給你看，是否見過？
答：有。
問：他是幹嘛的？知道嗎？
答：不知，但我有看過他在園區裡面。
問：他有很大剌剌或是走來走去？還是說可以幹嘛之類？ 答：他好像很低調，非常低調，他不會像有的人當了老闆就 他媽的。
問：我相信你說的話，怎麼辦。唉，實在是，他怎麼會找到 這些人去，拿石頭砸自己腳。
答：他根本就不像個老闆好不好，就像個打雜的。 問：就像是出錢的？應該只是出錢的。
答：沒有，因為很多人會對他提出一些有的沒有的很多請 求，要怎樣要怎樣的。
…
問：他很低調？
答：對阿，他對我們很客氣。
②111年12月29日偵訊部分：
…
問：到財通園區是去誰的公司？那家？
答：那是大陸人的老闆。
問：是不是陳緯那邊？
答：是，但他不是老闆。
問：那公司名稱叫什麼？
答：我們沒有公司名稱。因為那邊80%都是中國大陸人。 問：講一下你到那邊去的情況，到柬埔寨以後。 答：到那邊的情況，第一個就把我的護照收走。 問：是在機場收走的嗎？
答：對，在機場的時候就拿走了。
問：收走以後，送到？
答：把我們送到財通園區裡面，就交給負責管理我們的人。 問：然後呢？
答：交付給管理我們的一個叫龍龍及另一個叫雞哥的人。問 ：哪個雞？
答：公雞的雞。
問：二個都台灣人嗎？
答：都台灣人。
問：然後呢？
答：叫我們該怎麼做，要我們聽他們的命令。 問：聽命令是做什麼事情？
答：就一些我們該做的事情。比如說我們該怎麼樣跟對方打 招呼接洽開始。
③以上有原審113年1月24日勘驗筆錄在卷可按（原審卷二第324 至334頁）
⑵A男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龍龍」曾經安排請人帶我去看醫 生，我就去到陳緯公司（指國豐公司），看起來像是臺灣的 工程行，陳緯就帶我去看醫生、照X光、拿藥；陳緯不是財 通園區裡面的老闆，但我會在財通園區看到他；陳緯的工程 行（指國豐公司），跟「雞哥」、「龍龍」上班的地方，不 是同一個地方、跟本案詐欺組織無關等語（原審卷一第511 至513頁）。
⑶從而，A男於警詢、偵訊、原審審理時始終證稱：本案詐欺組 織之老闆為不詳大陸人士、幹部為「龍龍」、「雞哥」，陳 緯雖曾出入園區，但A男無法確認陳緯是否為本案詐欺組織 成員等語，自難執A男之證詞遽認陳緯於本案詐欺組織有何 統籌或下達行動指令之指揮行為。
⒏C1男固於偵訊時曾稱：陳緯在柬埔寨金邊財通園區的盤口老 闆，他在柬埔寨有買地、有建設公司，把詐騙做更大，陳緯 放風聲說要把我跟C2女關到小黑房，叫他的管理綽號「龍龍
」用電擊棒電C2女云云（偵7305卷一第881至886頁），然嗣 於原審審理時改稱：我偵訊是亂講的，因為那時候是想再跟 陳緯拿錢，今天是良心發現講實話；我們是被「飯糰」關小 黑屋，「龍龍」、「雞哥」、「飯糰」他們其實是同一團等 語；其後於同日審理程序又改稱：我在柬埔寨待過三個園區 ，「龍龍」、「雞哥」、「飯糰」有的是第1團、第2團、第 3團，是不同團；（為什麼同一個問題，同一天問你，會有 不同答案？）因為良心發現了，不想再騙了，（再改稱）我 長期都被關在一個房間內，被手銬銬住關在一個房間裡面， 也搞不清楚哪些人是哪些人等語（原審卷二第207至221頁） 。C1男就陳緯與本案詐欺組織之角色關係，先後證詞顯然相 互矛盾，且其於偵訊中稱陳緯為盤口老闆之指證，亦與其餘 證人、共犯前開所述均相悖，復無其他事證可佐，實難憑採 。
⒐綜上，本案卷內事證僅能證明陳緯招募A男、B1男、B2男、C1 男、C2女至財通園區，並曾依本案詐欺組織要求，出面處理 受其招募者之事宜（如外出就醫、借款欲提前返臺）等事實 ，自難排除陳緯與本案詐欺組織，係成立類似人力仲介與僱 主間合作關係之可能性。檢察官既未舉證證明陳緯於本案詐 欺組織中，係以如何方式為下達指令、統籌行止之「指揮」 角色，亦無證據證明陳緯有何加入成為本案詐欺組織成員之 故意，則其於本案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而助益該組織規 模坐大之行為，要難率以指揮犯罪組織之罪責相繩，而僅得 應論以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
四、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陳緯上開三次分別招募他人加入 犯罪組織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肆、論罪科刑及本院對於上訴之判斷：
一、論罪：
㈠陳緯行為後，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8條於112年5月24日修正施行，並自同年月26日生效。茲就修正相關規定說明如下： ⒈該條例第4條第1項規定並未修正，然增訂第2項「意圖使他人 出中華民國領域外實行犯罪，而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上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2千萬元以下罰金」之規定，則修 正後增列第4條第2項之規定，法定刑重於同條第1項，修正 後之規定不利於被告。
⒉該條例第8條第2項修正前原規定「犯第4條、第6條之罪自首 ，並因其提供資料，而查獲各該條之犯罪組織者，減輕或免 除其刑；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則規 定為「犯第4條、第6條、第6條之1之罪自首，並因其提供資 料，而查獲各該條之犯罪組織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偵查及 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增加須於「歷次」審判
中均自白，始符合該條項減輕之要件，而陳緯就其招募之犯 行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均自白，是修正前後之規定就 陳緯所犯犯行均有適用。
⒊綜上綜合比較之結果，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一體 適用陳緯行為時即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之規定。 ㈡核陳緯所為，均係犯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招 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共三罪。公訴意旨固認陳緯係犯組 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之指揮犯罪組織罪，然陳緯 所為犯行，核與指揮犯罪組織之構成要件有間，而應論以招 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業經論述如前，惟因其基本社會事 實同一，並經本院諭知此部分罪名（本院卷第140至141、33 6頁），而予陳緯及其辯護人辯論之機會，其防禦權已獲保 障，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㈢陳緯就如事實一㈠與江良杰、如事實一㈢與江良杰、陳志賢與 各該招募犯行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各為共同正犯。 ㈣陳緯如事實一㈡、㈢分別一次招募B1男與B2男、C1男與C2女， 為想像競合犯，應各從一重論處。
㈤陳緯如事實一㈠至㈢所示三次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犯意 各別，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
㈥檢察官雖認陳緯係犯指揮犯罪組織罪，而於偵訊時僅就此部 分罪名加以訊問，然其於偵查中業已就招募上開各該人加入 本案詐欺組織之事實坦認在卷，復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均自 白本案三次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如前所述，應認其於 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犯行，均應依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 第8條第2項後段規定減輕其刑。
㈦不另為無罪諭知：
公訴意旨另以：陳緯如事實一㈠至㈢各次招募A男、B1男與B2 男、C1男與C2女之行為並有意圖營利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 領域外而犯刑法第297條第1項之罪嫌等語。惟： ⒈陳緯於本案詐欺組織之關係僅係為該組織招募成員，既非擔 任指揮該組織之角色，而非「老闆」，亦無證據證明其本身 有加入本案詐欺組織，已如前「參之三」所述。 ⒉本案被招募之人事先均知悉是前往柬埔寨從事詐欺集團工作 ：
⑴江良杰證述：因為C1男、C2女好像在臺灣有欠人家錢，也沒 錢吃飯，所以C1男要求先借7萬元，陳緯沒有辦法，因為他 那邊是正常工作，沒辦法借C1男他們這麼多錢，所以才請陳 緯去問到詐欺機房；在羅傑168小吃店時跟C1男、C2女我是 說陳緯朋友的公司在做詐欺機房，我有明講是去做詐欺機房 ；A男本來也是要去做詐欺集團，後來說他都不會，就去做
超商。我們會跟要去的人說去那邊就是去做博弈、詐騙或是 建設公司上班，至於做哪一種是要去的人自己決定；我有跟 C1男、C2女說去做詐欺機房、是違法的，他們一直拜託我們 讓他們去那邊上班等語（原審卷一第465至466、469、477至 478、490至491、499至500頁）。 ⑵陳志賢證以：在羅傑168小吃店時，江良杰有明白跟C1男、C2 女說是去做打電話的、做詐騙，他們都瞭解，我有勸他們不 要去，C1男說因為他還有刑期、要賺錢，堅持要去等詞（原 審卷一第449、453頁）
⑶A男證以：111年2月我剛離職時，江良杰說有國外工作要不要 去嘗試，是在柬埔寨打電話做詐騙等語（偵7305卷一第958 頁、本院卷第265至266頁）。
⑷B1男證稱：陳緯跟我說工作包括正常及不正常工作，正常工 作有房地產，不正常工作有詐騙、賣軍火，我的經濟不大好 ，但沒有馬上答應，我回去想一下就在今（111）年6月間答 應陳緯，B2男知道後也說要一起去；去之前就知道是去做詐 騙，陳緯是做房地產的，是陳緯有認識做詐騙的人，跟B2男 因為想去賺錢所以決定去柬埔寨，我有跟B2男說是要去做詐 騙等語（偵6227卷第194頁、原審卷二第82、86、87、89、9 4、95、100至101頁），其另說明：偵查中說把我自己賣掉 ，是因為檢察官一直說「賣」，當時我在觀察勒戒被借提， 案由寫「販賣人口」，我很緊張，想說自己會不會被干涉到 ，我只是去看一看怎麼變人口販賣，所以有時候避重就輕、 有時候誇大，偵查中我是被告也是被害人吧，我自己都搞不 清楚，應該先是被告，後來才是被害人；聽到人口販賣，誰 不會害怕？我沒做這種事，陳緯也沒做這種事，聽到誰都會 害怕吧，所以我才會避重就輕，我怕會跟我刑期有關等語（ 原審卷二第89至90、93、105頁）。
⑸B2男證稱：陳緯說在柬埔寨有做博弈、詐騙及工程等詞（偵7 305卷一第1002頁）。
⑹C2女：去之前知道是去做詐騙集團，因為想去賺錢等語（原 審卷二第190、193、199、200頁）。 ⒊本案尚無證據證明陳緯有隱瞞被招募之人關於前往本案詐欺 組織必須工作滿8個月乙節：
⑴陳緯供稱：我一開始就有告訴他們，如果要預支薪水，沒做 滿8個月，要把薪水還給公司；機票錢要還給公司等語（本 院卷第143頁、偵7305卷一第1017頁）。 ⑵A男證述：「小太陽」就是「小羅」，我跟「小羅」的對話紀 錄講到「來一趟8個月」，是因為「小羅」剛好在問我，我 當時在柬埔寨，意思就是指要做滿8個月才能離開等語（原
審卷一第519頁），並有A男與暱稱「小太陽」之對話紀錄截 圖可參（偵7305卷一第937頁），其亦於本院審理中供稱： 陳緯、江良杰在跟我說去柬埔寨做詐騙集團時有說要做滿8 個月等詞（本院卷第266、360頁）。
⑶C2女證述：在熱炒店時，我記得江良杰有說過要做多久，但 是我忘了說的時間是多長等語（原審卷二第198頁）。 ⑷B1男證稱：我印象中是要做滿8個月才能離開等詞（原審卷二 第97頁），此亦核與B1男與陳緯之對話紀錄中，B1男稱「陳 尾 機票錢八個月是你說公司出」所提及8個月一情相符，有 該對話紀錄可憑（偵7305卷一第203頁）。 ⑸而被招募前往本案詐欺組織之人，既不需支付旅費、機票錢 ，甚至可以先行取得款項（或作為清償他人債務、或作為家 人生活費用、或作為自己花用），均如前所認定，則陳緯事 前轉述本案詐欺組織之要求即應做滿一定時間，否則應退還 相關費用等，亦難認有何與常理相悖，難認其有何特別理由 需要隱瞞，此外亦有上述證人證述及卷附對話紀錄可佐，陳 緯辯稱事先有告知上情乙節，非不可採信。
⒋本案尚無證據可以證明被招募之人遭限制行動自由： ⑴陳緯辯稱：我沒有跟他們說護照會被收走，是因為我也不知 道，後來新聞鬧大之後，我去詢問，他們告知收走護照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