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100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單能忠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
2年度金訴字第1277號，中華民國112年12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8466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單能忠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柒仟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單能忠於民國111年9月13日前之某日，經由友人許鴻霖（所 涉詐欺罪嫌，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之介紹而認識某真 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男子，其明知該名男子為以詐術騙 取他人財產之人，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同意擔任提款 車手，以獲取該名男子所承諾之高額報酬，而與該名男子基 於詐欺取財、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及洗 錢之犯意聯絡，先由該名男子所屬詐欺集團之其餘成員於同 年月12日10時15分許，用電話聯絡賴成聰，冒充「賴欽文警 官」、「臺北地檢署朱兆民檢察官」（並無證據證明單能忠 知悉本件有冒用公務員名義之情事）向賴成聰佯稱：因賴成 聰涉及刑事案件，該案現已由臺北地檢署指揮調查，需要賴 成聰提供提款卡及密碼等語，致賴成聰陷於錯誤，依詐欺集 團不詳成員指示，於同年月13日11時9分許，將其所有之臺 灣土地銀行（下稱土銀）帳號00000*******號帳戶（下稱本 案帳戶）之金融卡放置於停放在臺中市○○區○○路00巷0號前 之某普通重型機車前置物箱內，並將該金融卡密碼告知對方 ，嗣單能忠依該名男子之之指示，搭乘由不知情之楊宗翰駕 駛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A車），於同年 月13日11時11分許至上址收取上開金融卡，單能忠於取得上 開金融卡後，再搭乘A車至臺中市○○區○○路000號之土銀豐原 分行，並分別於111年9月13日12時6分許、111年9月13日12
時7分許，由該分行之ATM提領本案帳戶內新臺幣（下同）6 萬元、6萬元，旋再將所提領之贓款轉交與該名男子，而以 此方式掩飾詐欺取財所得之去向，單能忠因而獲取1萬元之 報酬，復給付其中之3千元與楊宗翰，做為車資。二、案經賴成聰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陳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令轉臺灣桃園地方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第159 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 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 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查本判決所 引用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作成之相關供述證據，雖屬傳 聞證據， 惟公訴人、上訴人即被告單能忠均未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 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 應屬適當，故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㈡、至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與本案具有關連性， 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 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應有證據能力。
二、經查：
㈠、上揭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原審1 12金訴1277卷第49頁，本院卷第136、143頁），核與證人許 鴻霖、楊宗翰及證人即告訴人賴成聰分別於警詢、本院審理 時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見112偵19162卷第61至65、67至68 頁，本院卷第137至138頁），並有車手提領一覽表、員警職 務報告、臺灣土地銀行集中作業中心111年10月5日函檢附本 案帳戶客戶存款往來一覽表、客戶存款往來交易明細表、AT M機臺位置查詢分析、本案帳戶存款影本、通聯紀錄翻拍畫 面、監視器影像畫面截圖照片、A車停放位置圖、車輛詳細 資料報表、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新平派出所受（處） 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 諮詢專線紀錄表在卷可佐（見同上偵卷第51、53至54、73至 77、81至93、97、99至104頁），足認被告任意性之自白有 相當之證據可佐，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
㈡、又本案該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及其所屬詐騙集團
之其餘成員對告訴人所實施之詐欺取財罪，為洗錢防制法第 3條第1款所稱之特定犯罪，且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詐騙告訴人 後，由被告負責持告訴人所交付之本案帳戶提款卡提領現金 並交付與該名成年男子，而被告亦不知道該名男子之真實姓 名、年籍，則其提領並交付款項之作用顯在將犯罪集團成員 所取得贓款提領後，以迂迴方式輾轉交付，製造金流斷點以 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阻撓國家對犯罪所得之 追查，自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為，而被告既參 與不法現金贓款之收受交付過程，其客觀上顯有分擔實施掩 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之洗錢犯行。㈢、檢察官起訴雖認被告係受許鴻霖邀集而參與本件犯行等語。 然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陳：我是被許鴻霖的客人招募的，不 是許鴻霖本人招募等語（見本院卷第143頁）；證人許鴻霖 於本院審理時則到庭證稱：被告是在我那邊認識我的一位客 人，該客人到我店裡買傢俱，被告剛好來找我借錢，他們可 能就是這樣認識，至於後面被告替該客人領錢我不曉得，我 沒有招募被告加入詐欺集團，也沒有指示他去提款並將錢交 給我等語（見本院卷第137至138頁），核與被告前開所述大 致相符。而證人許鴻霖所涉本件告訴人遭詐欺之案件，業經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3年度偵緝字第41號為不起 訴處分書，有該不起訴處分書附卷足佐（見本院卷第125至1 28頁），已難認被告確係經許鴻霖之邀集，而負責本件詐欺 所得款項之提領及交付工作。是依現存證據，僅足認定被告 應許鴻霖之客人即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邀集，而 負責本件詐欺所得款項之提領及交付工作。 ㈣、被告與該名男子間確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⒈刑法之共同正犯，包括共謀共同正犯及實行共同正犯二者在 內；祇須行為人有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共同犯罪計畫之 擬定，互為利用他人實行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完成其等犯 罪計畫，即克當之，不以每一行為人均實際參與部分構成要 件行為或分取犯罪利得為必要（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8 82號判決意旨參照）。而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行之 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所 實行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且其犯意聯絡之表示，無論為 明示之通謀或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均不在此限（最高法院 98年度台上字第265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從而，被告雖非實際向告訴人實施詐術之人，然被告係受該 名男子之邀約，為獲取高額報酬，而依指示提領本件詐欺所 得款項並交付與該名男子，被告就參與本案詐欺、洗錢犯行 具有故意，則其既係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相互支援及分
工合作，以達上揭犯罪之目的，自應就所參與犯罪之全部犯 罪結果共同負責，而應論以共同正犯。
⒊依前揭各項事證可知，本件告訴人遭詐而交付財物，固係詐 欺集團成員分工合作下所完成之詐欺犯行。然依被告供述： 我是依照許鴻霖的客人指示搭乘楊宗翰的自小客車到臺中市 太平區某重型機車的置物箱拿提款卡，再搭楊宗翰的車到土 銀豐原分行自動櫃員機提款兩次各6萬元，我將12萬元交給 該名客人，取得1萬元報酬等語（見本院卷第143頁）可知， 被告除該名男子外，並未與該名男子所屬詐欺集團之其餘成 員見面，且依前揭各項事證，亦無法證明被告有與本件負責 實施詐騙、領取詐欺贓款之集團成員直接聯繫。又被告既僅 擔任本件詐欺之提款車手，且其接觸之人亦僅該名男子，難 認被告對於該詐欺集團其餘成員冒用公務員名義一事，有所 知悉，是依罪疑利歸於被告原則，應認被告與該名男子就本 件詐欺、洗錢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成立普通詐欺 取財之共同正犯。
㈤、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 科。
三、論罪
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 布，並於同年月00日生效施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 2 項規定：「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 其刑」，修正後則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 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經比較新舊法結果，修正後之 規定就被告自白犯罪減輕其刑之要件，變更為「於偵查及『 歷次』審判中均自白」，相較於修正前之規定更為嚴苛，應 以修正前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 應適用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㈡、罪名
⒈核被告所為，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刑法第 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同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以不正 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
⒉檢察官起訴認被告係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1款、第2 款之三人以上冒用公務員名義共同詐欺取財罪嫌，容有未洽 ，惟起訴書及追加起訴書所載之犯罪事實，與本院所認定之 事實，兩者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本於基本事實同一性，且 本院已告知相關罪名（見本院卷第135頁），無礙被告防禦 權行使及法律適用，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⒊又本件告訴人係遭詐欺集團成員以上開詐術交付本案帳戶提 款卡及密碼，進而由被告持以操作ATM自動櫃員機取得告訴
人本案帳戶內之存款，此部分自應成立刑法第339條之2第1 項之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起訴書雖 漏未援引刑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罪名，然犯罪事實業已明 確記載此部分犯罪事實，本即為檢察官起訴範圍，僅漏未敘 及此部分罪名，復經本院告知此部分罪名（見本院卷第135 頁），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逕予補充此部分罪名即可。㈢、共犯關係
被告與該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間，就本件犯行有 犯意聯絡、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罪數關係
被告所犯上開各罪，係以一行為同時犯洗錢罪、詐欺取財罪 及以不正方法自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屬異種想像 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論以洗錢罪。㈤、刑之減輕
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自白本件洗錢犯行，爰依修正前洗 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
四、撤銷改判及科刑、定刑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所犯事證明確，予以論科，固非無見。惟查： ⒈被告係受該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邀集，而參與本 件詐欺、洗錢等犯行，且僅與該名男子就本件詐欺、洗錢犯 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成立普通詐欺取財之共同正犯 ，且無證據證明被告知悉該名男子所屬詐欺集團其餘成員以 冒用公務員名義實施本件詐欺，應僅成立刑法第339條第1項 之詐欺取財罪；又被告持告訴人遭詐欺而交付之本案帳戶提 款卡，自ATM自動櫃員機提領告訴人之存款，亦應成立同法 第339條之2第1項之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 物罪。原審未予詳查，逕認被告係受許鴻霖之招募而參與本 件犯行，該當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款、第2款之三人以 上冒用公務員名義共同犯詐欺取財罪，復漏未論以刑法第33 9條之2第1項之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 ，其認事用法顯有違誤。
⒉本案就現存證據，僅足認被告與該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 年男子為本件犯行，並不符合參與犯罪組織罪所謂之「3人 以上」要件，自無從對被告論以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 項本文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詳后述），原審逕論以參與 犯罪組織罪，容有未當。
㈡、被告提起上訴，上訴理由謂以：被告應僅成立普通詐欺取財 之共同正犯，不該當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2款及組織 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本文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原審 認事用法、量刑即有違誤等語，為有理由，原判決既無可維
持，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正值青壯之年，有相當 之工作能力，竟不思以正當途徑賺取生活所需，為貪圖該名 男子所應允之高額報酬，而參與本案詐欺、洗錢犯行，並因 此獲有1萬之報酬，所為不僅破壞人際間之信任關係，造成 告訴人受有財產上之損失及精神痛苦，更破壞財產交易安全 及社會經濟秩序，復製造金流斷點，增加犯罪查緝之困難， 所為實屬不該；復兼衡被告之素行、本案所擔任之角色、分 工情節、告訴人遭詐欺之金額，暨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之態度 、智識程度、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 第2項所示之刑，並就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五、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㈠、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就上開詐欺犯行，亦同時涉犯組織犯罪 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組織犯罪等罪嫌等語。㈡、然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所稱犯罪組織，指3人以上，以實施強 暴、脅迫、詐術、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5年有期徒刑之 刑之罪，所組成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同條 例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同樣以「3人以上」為要件，本案 就現存證據，僅足認被告與該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 子共犯詐欺取財罪，自無從對被告論以該條例第3條第1項本 文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且公訴意旨認此部分與本院論罪 科刑之一般洗錢罪間，具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 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六、沒收部分
㈠、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 ，依其規定；前二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 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條第1項、第3項 分別定有明文。
㈡、查被告本件自白犯行，且於112年2月2日警詢時供稱：我約於 111年09月13日提領完後，到許鴻霖住處，當面把提領的12 萬元給他，許鴻霖交付我1萬元作為酬勞及支付車資，因而 獲得7千元，其餘3千元給付車資給楊宗翰等語（見112偵191 62卷第58頁），堪認本件被告因本件確實獲有犯罪所得7千 元，且未扣案，自應依照上開規定告沒收並諭知於全部或一 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方勝詮提起公訴，檢察官蔣志祥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1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黃惠敏
法 官 李殷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周彧亘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2
（違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之處罰）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 ，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