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上訴字第156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明憲
選任辯護人 林咏芬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加重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1年度
金訴字第175號中華民國112年2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0823、21976、23338、2337
7、23754、27786、27966、29960、31300號；移送併辦案號：臺
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0年度偵字第11208號、111年度偵字
第9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林明憲有罪部分，暨定應執行刑部分均撤銷。林明憲犯附表乙編號1至3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乙編號1至3所示之刑。
犯罪事實
一、林明憲（如附表甲編號2所示被訴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 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部分，不另為無罪諭知）於民 國110年3月間，與陳品睿、綽號「福德正神」「你別問」等 人所屬3人以上成年人所組成，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 續性、牟利性、結構性之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陳 品睿業經原審判處罪刑確定），基於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 有之三人以上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陳品睿負責指示 取簿手取簿或自行取簿、發放提款卡予車手、駕車搭載車手 領取詐欺贓款，並收取車手提領之款項，或自行提領詐欺贓 款後轉交與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林明憲負責擔任車手提 領詐欺款項之工作。而後由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附表甲 編號1至3所示時間，向李年威、陳可姍(起訴書誤載為陳可 珊，逕予更正)、陳美儒以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之詐術，致 使李年威、陳可姍、陳美儒陷於錯誤，分別將附表甲編號1 至3所示款項匯入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之帳戶後，即由綽號 「福德正神」之人指示陳品睿、林明憲領取款項，陳品睿遂 使用通訊軟體「telegram」與不知情之張郁詳聯繫，委由張 郁詳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至彰化縣彰化市 金馬路與自強路口搭載陳品睿、林明憲，先前往國道一號彰 化交流道附近，由綽號「福德正神」之人將附表甲編號1至3 所示之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交予陳品睿後，另由張郁詳駕車搭
載陳品睿、林明憲，於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時間，前往附表 甲編號1至3所示之提領地點，再由林明憲或陳品睿持人頭帳 戶提款卡，分別提領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金額，陳品睿、林 明憲因此獲得提領金額之3％作為報酬；陳品睿復於同日某時 許，在國道三號龍井交流道旁，將扣除前開報酬之款項及人 頭帳戶提款卡交還予綽號「福德正神」之人，而以此方式製 造金流追查斷點，隱匿詐騙所得贓款之去向。
二、案經陳美儒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烏日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移送 併辦。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院審理範圍：
本案係由上訴人即被告林明憲（下稱被告林明憲）對原判決 諭知其有罪部分提起上訴，檢察官則未提起上訴。故被告林 明憲被訴附表甲編號1、3所示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 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經原審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原 判決第26頁5至12頁），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2項但書規 定，不在本案上訴範圍，先予敘明。
二、檢察官、被告林明憲及辯護人於本院，對於本件相關具傳聞 性質之證據資料，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且本件所引用之非 供述證據，亦屬合法取得，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 據。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林明憲固坦承於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時間、地點， 提領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金額後交予陳品睿，其並獲得提領 金額之3％做為報酬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3人以上共同犯 詐欺取財、參與前置犯罪為加重詐欺取財犯罪之洗錢犯行， 辯稱：我沒有詐欺的意思，當時陳品睿跟我說領的錢是博弈 的錢，說是地下匯兌，我不知道那是詐騙的錢，我僅承認是 因博弈而參與洗錢云云。惟查：
㈠查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時間，向李 年威、陳可姍、陳美儒以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之詐術，致使 李年威、陳可姍、陳美儒陷於錯誤，分別將附表甲編號1至3 所示款項匯入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之帳戶後，即由綽號「福 德正神」之人指示領取款項，陳品睿遂使用通訊軟體「tele gram」與張郁詳聯繫，委由張郁詳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 自用小客車至彰化縣彰化市金馬路與自強路口搭載陳品睿、 被告林明憲，先前往國道一號彰化交流道附近，由綽號「福 德正神」之人將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之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交
予陳品睿後，另由張郁詳駕車搭載陳品睿、被告林明憲，於 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時間，前往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之提領 地點，再由被告林明憲或陳品睿持人頭帳戶提款卡，分別提 領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金額，陳品睿、被告林明憲因此獲得 提領金額之3％作為報酬；陳品睿復於同日某時許，在國道三 號龍井交流道旁，將扣除前開報酬之款項及人頭帳戶提款卡 交還予綽號「福德正神」之人等情，業據被告林明憲坦承在 卷（偵11208卷第31至36頁，偵29960卷第77至82、265至268 頁，偵98卷第69至75頁，偵11208卷第187至195頁，原審175 卷一第268至269頁、卷三第206至207、289頁），核與共同 正犯陳品睿於警詢、偵查及原審之供述（偵27966卷第135至 141頁，偵29960卷第67至72頁，偵11208卷第253至263頁， 偵16988卷第187至191頁，偵25419卷第215至227頁，原審17 5卷二第511至532頁、卷三第205至210、287頁），及證人謝 岷紘（偵25419卷第27至35頁，偵27966卷第195至198頁、偵 1137卷第117至123頁）、張郁詳（偵29960卷第97至99頁） 於警詢之證述大致相符；並經證人即被害人李年威、陳可姍 、陳美儒於警詢證述遭詐欺而匯款之情節甚詳（偵25419卷 第215至227頁，偵29960卷第67至72、97至99頁，其餘詳見 附表丙編號1至3「證據名稱及卷證頁碼」欄所示），並有11 0年7月24日員警職務報告書、刑案現場圖、超商及路口監視 器翻拍照片、被害人帳戶明細及車手提領一覽表、國泰世華 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交易明細、台新國際 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交易明細、車輛詳細資 料報表、附表丙編號1至3「證據名稱及卷證頁碼」欄所示之 證據附卷可按（偵29960卷第59至61、101、103至109、111 、113、127至131、177頁），此部分事實堪認為真。 ㈡被告雖以前詞置辯，然查：
⒈現今社會詐騙案件頻傳，近來利用人頭帳戶行詐騙情狀屢 見不鮮，詐騙成員佯稱以低價販售高級物品、友人借款、 購物付款方式設定錯誤、中獎、退稅、家人遭擄、信用卡 款對帳、提款卡密碼外洩等事由，使被害人誤信為真而依 指示至自動櫃員機操作轉出款項或臨櫃匯款至人頭帳戶後 ，詐騙成員再提領完畢之詐騙手法，層出不窮，且經政府 多方宣導，並經媒體反覆傳播，而諸如網路、電話詐騙， 多數均係利用第三人帳戶，作為詐欺取財所得財物匯入、 取款之犯罪工具，以逃避檢警查緝；況一般人至郵局或銀 行等金融機構開設帳戶，既無特殊限制且屬極為容易之事 ，如非供犯罪使用，衡情當無使用他人帳戶之必要。依一 般人通常知識、智能及經驗，均已詳知使用他人金融機構
帳戶者，多係欲藉該帳戶取得不法犯罪所得，並逃避追查 ，故避免自己申設金融機構帳戶遭他人利用為詐財工具， 應係一般生活所易於體察之常識。更何況被告先前曾於10 9年3月2日16時許，將其申設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 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存簿、提款卡寄出 予真實年籍姓名不詳「蔡信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之人， 使其作為詐欺取財之匯款、提領人頭帳戶，為警偵辦，嗣 經檢察官偵查後，以被告林明憲係遭詐騙而交付上開帳戶 資料，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先後於109年7月31日 以109年度偵字第5021號、109年10月30日以109年度偵字 第10508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等情，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09年度偵字第5 021號上開不起訴處分書附卷足憑（本院卷第90、92、241 至243頁)。被告林明憲既曾經因提供帳戶遭詐欺集團作為 人頭帳戶使用，而先後2次受警察、檢察官偵辦，則其對 於詐欺集團使用人頭帳戶匯款、提款，並由車手多次提領 、異地提領、所領現金交給不詳之人方式，處理人頭帳戶 款項之手法，自係知之甚詳。且被告林明憲亦供稱：「（ 問：在本案發生前，你從事什麼工作？）人力仲介。大概 作不到一年。」「（問：薪水多少？）一天壹仟元。這個 要有上班才有錢，假日沒有錢。」「（問：做人力仲介之 前還做過什麼工作？薪水？）在塑膠工廠工作，做4、5年 。薪水一天1000元左右，有上班才有錢，假日就沒有錢。 」等語（本院卷第178至179頁)，可見被告林明憲對於僅 停領人頭帳戶款項之輕鬆工作，卻可領取提領金額3％計算 之高額報酬，對於其所經手、領取該不明來源的款項，與 其先前經歷之被偵辦案件情節相符一情，了然於胸，益徵 被告林明憲就其為詐欺集團之提款車手，已有所認識。 ⒉甚且，縱委託他人收受款項，因款項有遭侵吞之不測風險 ，通常委任人與受任人間須具高度信任關係始可能為之， 而此種信賴關係實非透過幾通電話聯繫，甚至不曾謀面而 以通訊軟體聯繫交代，即可輕易建立。被告林明憲、陳品 睿如與其他詐欺成員互不相識，或非至親好友，彼此在無 任何信賴基礎之情形下，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何須承擔 上開金錢恐遭被告林明憲、陳品睿予以侵吞之風險？且以 現今詐騙集團分工細膩，行事亦相當謹慎，詐騙集團派遣 前往實際從事收受、交付等傳遞款項任務之人，攸關詐欺 所得能否順利得手，且因遭警查獲或銀行通報之風險甚高 ，參與傳遞款項之人必須隨時觀察環境變化以採取應變措 施，否則取款現場如有突發狀況，指揮者即不易對該不知
內情之人下達指令，將導致詐騙計畫功敗垂成。因此，如 參與者對不法情節毫不知情，甚至將款項私吞，抑或在現 場發現上下游係從事違法之詐騙工作，更有可能為自保而 向檢警或銀行人員舉發，導致詐騙計畫功虧一簣，則詐騙 集團指揮之人非但無法領得詐欺所得，甚且牽連集團其他 成員，是詐騙集團實無可能派遣對其行為可能涉及犯罪行 為一事毫無所悉之人，擔任傳遞款項之工作，由此益徵被 告林明憲、陳品睿對於詐騙集團成員所為之詐欺行為，有 所知悉。
⒊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對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李年威、陳 可姍、陳美儒實施詐騙，而將款項匯入本案詐欺集團使用 之人頭帳戶後，旋即數分鐘內，由被告林明憲或陳品睿分 次、小額、異地多次提領一空（詳如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 ），且參被告林明憲、共同正犯陳品睿係特地自彰化地區 搭乘白牌計程車，跨縣市至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提領地點 領款，可見被告林明憲、共同正犯陳品睿藉由多次小額提 領、異地提領、所領現金交給不詳之人方式處理，種種舉 動顯示其取款時，對於該款項之來源不明，故刻意分散取 款以避免不正常資料流動被查覺，與慣常詐欺集團使用車 手提領詐欺所得之情形，甚為相同。是被告林明憲之前已 有遭詐欺集團使用其帳戶做為人頭帳戶之經歷，對於本案 詐欺集團命被告林明憲及共同正犯陳品睿多次小額提領、 異地提領的規避行為，進而將所領現金交給不詳之人方式 處理人頭帳戶所提領之款項，被告林明憲、共同正犯陳品 睿以此多次小額提領、異地提領、所領現金交給不詳之人 方式處理人頭帳戶所提領之款項，均符合現今社會常見之 詐欺集團車手提領款項之手法，被告林明憲、陳品睿顯然 知悉其等提領之款項，係屬「福德正神」「你別問」詐欺 犯罪所得。被告林明憲、共同正犯陳品睿既知悉附表甲編 號1至3所示帳戶款項為本案詐欺集團「福德正神」「你別 問」詐欺犯罪所得，仍分擔提款、交付款項予不詳之人等 行為，被告林明憲、共同正犯陳品睿與本案詐欺集團不詳 成員間有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為共 同正犯。
⒋辯護人另辯稱：社會新聞常報導地下匯兌常利用車手提款 ，故被告林明憲誤以為是為地下匯兌提款，應無加重詐欺 取財之故意云云。然從事地下匯兌者，金額龐大，不乏數 千萬元乃至數十億元，此常見諸新聞媒體報導，且為本院 從事審判職務所知悉之事實。但本案被告林明憲、共同正 犯陳品睿多次小額提領、異地提領、所領現金僅5萬1000
元至16萬9000元間，顯與一般地下匯兌車手提領之金額不 同，故辯護人上開辯解與常情事證不符，不足採信。 ⒌綜上，足認共同正犯陳品睿為被告林明憲辯稱：我告訴林 明憲是領博弈的地下匯兌的錢云云，顯係迴護被告林明憲 之詞不足採信。
㈢衡酌近年來各式各樣之詐欺取財犯罪類型層出不窮，詐欺集 團份子為逃避查緝，往往發展成由集團首腦在遠端、甚至遠 在國外進行操控，由集團成員分層、分工，相互彼此利用， 藉以遂行詐欺取財之犯罪模式，而依本案如李年威、陳可姍 、陳美儒所述之受騙情節，詐欺集團係透過電話施用不實之 網路轉帳訊息，致使其等與集團機房人員聯繫後，陷於錯誤 而匯款至本案詐欺集團使用之人頭帳戶，再由擔任車手之被 告林明憲、共同正犯陳品睿多次小額提領、異地提領、所領 現金交給不詳之人方式，作為不法犯罪所得之金流斷點，以 隱匿詐欺被害人之犯罪所得之去向，此等犯罪模式迭經媒體 廣為披載、報導，誠為具有一般社會生活知識之人所能知悉 之事。審以被告林明憲自陳高中畢業之智識教育程度，之前 職業為從事太陽能工作、作業員、人力仲介等工作（本院卷 第178至179、266至267頁），被告林明憲係具有相當智識程 度及社會經驗、歷練之人，其對事物之理解、判斷要無異於 常人之處，就詐欺成員為3人以上組成之上情實難諉為不知 。況且被告林明憲所參與之本案對李年威、陳可姍、陳美儒 實行詐欺取財犯行之成員，除了分別以電話向李年威、陳可 姍、陳美儒施用詐術之人、「福德正神」「你別問」外，尚 包括共同正犯陳品睿、向共同正犯陳品睿收取贓款之上手， 故本案共同實行詐欺取財之成員為3人以上一情，為被告林 明憲所知之事實，亦堪認定。
㈣被告林明憲與詐欺成員共計3人以上成員相互利用彼此之行為 ，先由該詐欺成員，向李年威、陳可姍、陳美儒施用詐術， 待其陷於錯誤而匯款至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帳戶，構成刑法 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法定刑為「1年 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核屬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1款 所規定之特定犯罪；本案詐欺成員，使李年威、陳可姍、陳 美儒匯款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帳戶，再由被告林明憲、共同 正犯陳品睿多次、異地提領詐欺所得款項，交付予不詳之人 ，係著手以上開方式隱匿其等詐欺所得去向，所為切斷詐欺 犯罪所得與當初犯罪行為之關聯性，隱匿犯罪行為或犯罪所 得不法來源或本質，使偵查機關無法藉由犯罪所得之流向追 查犯罪，核與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要件相 合。
㈤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 罪行為之一部，彼此協力、相互補充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 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故不以實際參與犯 罪構成要件行為或參與每一階段之犯罪行為為必要。又共同 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接 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依上述各項事證及說明，被告林明 憲與其他詐欺成員間，於詐欺犯行之分工上極為精細，分別 有提領詐欺贓款之車手、實施詐術之機房人員及向車手收取 詐欺款項人員等各分層成員，以遂行本案犯行而牟取不法所 得，詐欺成員間固未必彼此有所認識或清楚知悉他人所分擔 之犯罪分工內容，然此一間接聯絡犯罪之態樣，正係具備一 定規模犯罪所衍生之細密分工模式，參與犯罪者透過相互利 用彼此之犯罪角色分工，而形成一個共同犯罪之整體以利犯 罪牟財。而被告林明憲既對參與詐欺成員而遂行本案詐欺犯 行之故意（但無證據足認其有參與犯罪組織之故意，詳如後 述），已如前述，堪認其對詐欺成員彼此間可能係透過分工 合作、互相支援以完成詐欺取財之犯罪行為一節當有所預見 ，其既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相互支援及分工合作，以達 上揭犯罪之目的，自應就所參與犯罪之全部犯罪結果共同負 責，而應論以共同正犯。至被告林明憲縱使未與其他負責實 施詐騙之成員謀面或聯繫，亦未明確知悉負責其他層級分工 之其他成員身分及所在，彼此互不認識，亦不過係詐欺細密 分工模式下之當然結果，無礙被告林明憲係本案共同正犯之 認定。
二、綜上所述，被告林明憲所辯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案 事證已經明確，被告林明憲上開加重詐欺、一般洗錢等犯行 可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法律之適用：
一、核被告林明憲就附表甲編號1至3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 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 4條第1項之洗錢罪。被告林明憲就本案所犯上開犯行，與共 同正犯陳品睿、「福德正神」「你別問」及其他不詳成員間 ，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二、被告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 罪，為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三人以上 共同詐欺取財罪論處。
三、按刑法之加重詐欺取財罪係侵害個人財產法益之犯罪，其罪 數計算，依一般社會通念，應以被害人數、被害次數之多寡 ，決定其犯罪之罪數。被告林明憲所犯如附表甲編號1至3所 示共3次加重詐欺犯行，因所侵害者為不同之個人法益，應
以被害人數決定犯罪之罪數，且其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 予分論併罰。
四、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部分：
㈠按被告林明憲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業於112年6月 14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月16日生效施行，經比較新舊法， 修正後規定須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顯較修正前 規定嚴格，並未有利於被告林明憲，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 規定，原應適用被告林明憲行為時即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 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㈡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1項、第2項所稱「特定犯罪」之法律性質 ：
參酌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4條第2項之立法說明：「洗錢犯 罪之處罰，其有關前置犯罪之聯結，並非洗錢犯罪之成立要 件，僅係對於違法、不合理之金流流動起訴洗錢犯罪，作不 法原因之聯結」「洗錢犯罪以特定犯罪為前置要件，主要著 眼於對不法金流軌跡之追查，合理建構其追訴基礎，與前置 之特定犯罪成立與否，或是否有罪判決無關。」等旨，足見 同法第11條第1、2項之洗錢罪與「特定犯罪」係不同構成要 件之犯罪，各別行為是否該當於洗錢罪或「特定犯罪」，應 分別獨立判斷，「特定犯罪」僅係洗錢行為之「不法原因聯 結」，即「特定犯罪」之「存在」及「利得」，僅係洗錢罪 得以遂行之情狀（本院按：學理上有稱之為「構成要件情狀 要素」），而非該罪之構成要件行為。「特定犯罪」之既遂 與否和洗錢行為之實行間，不具有時間先後之必然性，只要 行為人實行洗錢行為，在後續因果歷程中可以實現掩飾、隱 匿重大犯罪所得之效果，即得以成立洗錢罪，並不以「特定 犯罪已發生」或「特定犯罪所得已產生」為必要。是以洗錢 防制法第2條所指之「特定犯罪」，並非洗錢罪之客觀構成 要件，性質上應屬學理所稱之「客觀處罰條件」，與該罪之 不法內涵無涉，而屬限制刑罰事由，因此其行為人主觀並無 認識不法所得確切聯絡之重大犯罪為何之必要，甚至行為時 ，亦不需重大犯罪已經發生，只需最終存在而取得聯結即足 。則同法第2條第2款之洗錢行為，指行為人有掩飾或隱匿特 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 其他權益之客觀行為，主觀亦有明知或預見其行為將掩飾或 隱匿犯罪所得，而有意使其發生或不違背其本意之確定故意 或不確定故意，即為該當（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889 號、110年度台上字第747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㈢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二條之罪，於 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所謂於偵查或審判中自
白，所陳述之事實，即其所承認之全部或主要犯罪事實，在 實體法上已合於犯罪構成要件之形式為已足，不以自承所犯 罪名為必要，至於行為人之行為應如何適用法律，屬法院就 所認定之事實，本於職權如何為法律上評價之問題。查被告 林明憲於偵查及法院審理中，就其所提領之如附表甲編號1 至3所示款項，已交與共同正犯陳品睿，由陳品睿轉交他人 一情，始終坦承在卷，雖被告林明憲否認其所提領之款項為 「加重詐欺犯罪所得」，辯稱係博弈之地下匯兌，然非法地 下博弈係犯刑法第268條規定之營利賭博罪，屬洗錢防制法 第3條第2款所規定之「特定犯罪」，是依上說明，被告林明 憲僅係對於屬於客觀處罰條件之何一「特定犯罪」部分，固 有所爭辯，但所自承之前置犯罪仍屬同法所規定之「特定犯 罪」，堪認對於構成一般洗錢罪之犯罪事實，坦白承認，故 應認被告林明憲符合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原應 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然被告林明憲上開已從一重之刑法加 重詐欺罪處斷，自無從再適用上開條項規定減刑（但量刑時 一併審酌），附此敘明。
五、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㈠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林明憲於110年3月間，加入真實姓名年籍 不詳「福德正神」「你別問」等人所共同組織之3人以上， 具有持續性、牟利性之詐欺集團，擔任提領附表甲編號2所 示詐欺所得款項之車手，因認被告另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 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嫌。
㈡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 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 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 有明文。前者學理上稱之直接故意，後者則稱為間接故意或 不確定故意。惟不論何者，均具備對於犯罪構成要件之認識 及實現犯罪構成要件之意欲等要素。亦即間接故意或不確定 故意，仍以行為人主觀上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有所認識，並 基此認識而「容任其發生」為必要。又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 2條規定：「本條例所稱犯罪組織，指三人以上，以實施強 暴、脅迫、詐術、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五年有期徒刑之 刑之罪，所組成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前項 有結構性組織，指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不以具有 名稱、規約、儀式、固定處所、成員持續參與或分工明確為 必要。」另該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所稱「參與犯罪組織」， 則係指行為人加入以實施特定犯罪為目的所組成之有結構性 組織，並成為該組織成員而言。且既曰參與，自須行為人主 觀上有成為該組織成員之認識與意欲，客觀上並有受他人邀
約等方式而加入之行為，始足當之。倘欠缺加入成為組織成 員之認識與意欲，僅單純與該組織成員共同實行犯罪或提供 部分助力，則至多祇能依其所參與實行或提供助力之罪名， 論以共同正犯或幫助犯，要無評價為參與犯罪組織之餘地（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4481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㈢訊之被告林明憲堅詞否認有何參與犯罪組織犯行，而本案被 告林明憲除與共同正犯陳品睿自110年3月18日起至同年月22 日止，共同擔任車手，經檢察官提起公訴，或現由法院審理 或判決確定等情外，即無涉及其他加重詐欺取財之案件，而 由檢察官偵辦或法院審理之事實，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 紀錄表、本院111年度金上訴字第874號刑事判決、臺灣彰化 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527、687、1095號刑事判決、臺灣 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1年度偵字第98號起訴書可查（本 院卷第203至240頁)，故被告林明憲辯稱：我提領約一個星 期就退出等語，即非無據；再參以共同正犯陳品睿於警詢供 稱：我於110年3月於臉書廣告看到有徵地下匯兌領錢的工作 ，我與廣告上的人聯繫應徵，是透過通訊軟體LINE由暱稱「 QQ」接洽，林明憲與我一同加入；當日「QQ」工作前交付工 作機予我，工作結束後就收回去了，我不知道門號，只給我 與林明憲1支手機等語（偵29960卷第71至72頁），並於偵查 中供稱：3月份開始加入福德正神的車手集團，當時我每天 都跟林明憲在一起，我去FB上面找工作，對方跟我說是地下 匯兌，我就這樣跟林明憲講，我們就一起去做，我就是跟福 德正神應徵的，後來福德正神就跟我說拿提款卡去領錢，每 10萬元可以抽3000元等語（偵25419卷第219頁），核與被告 林明憲供述參與本案犯行之情節相符，足認被告林明憲係因 共同正犯陳品睿之邀約而參與本案犯行，其並未與其他本案 詐欺集團成員有任何聯繫，再考以被告林明憲退出本案犯行 時，亦未通知陳品睿以外之他人，或需經本案詐欺集團不詳 成員之允許，顯見被告林明憲對於本案詐欺集團之組織、成 員、運作方式等毫無所悉，已難認其主觀上有成為該組織成 員之認識與意欲，況且檢察官亦未舉證證明被告林明憲主觀 上有成為該組織成員之認識與意欲，客觀上並有受他人邀約 等方式而加入之行為，依上說明，尚難以被告林明憲與共同 正犯陳品睿等人共同對陳可姍實行加重詐欺取財等犯行，而 分擔提領詐欺款項之部分行為，遽認其主觀上有成為該組織 成員之認識與意欲，就附表甲編號2部分以犯組織犯罪防制 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相繩。是以被告林明 憲此部分被訴參與犯罪組織罪部分，無法證明犯罪，本應為 無罪之諭知，惟此部分如成立犯罪，與本院前開認定成立犯
罪部分，有裁判上一罪之想像競合犯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 諭知，併予敘明。
肆、撤銷原審判決及量刑之理由：
一、原審認被告上開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查：
㈠原判決就認定被告林明憲主觀上有參與該詐欺集團犯罪組織 之預見（認識），並有參與該犯罪組織之意欲，客觀上並有 受他人邀約等方式而加入之行為，而足認有參與犯罪組織之 故意乙節，而於附表甲編號2所示部分論處參與犯罪組織罪 （與加重詐欺想像競合），並未說明究係依憑如何之卷內證 據資料，而資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有理由不備之違法。 ㈡沒收因標的不同而異其性質，違禁物之沒收，屬保安處分； 犯罪工具之沒收，因係藉剝奪財產對行為人施予處罰俾免其 日後再犯，具刑罰之性質；犯罪所得之沒收，則係為調整、 修正因犯罪不法行為所造成之財產變動，故為準不當得利之 衡平措施，因性質多元，非得僅以刑罰視之，是刑法修正後 ，沒收已非從屬於主刑之從刑，而為獨立於刑罰外之刑事制 裁，然此並不影響其係附隨於刑事違法行為而存在之法律效 果之本質。沒收既以刑事違法行為存在為前提，自須就各個 刑事違法行為分別諭知（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35號、 110年度台上字第3271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是沒收固為 刑罰及保安處分以外之獨立法律效果，但仍以犯罪（違法） 行為存在為前提，而具一定之依附關係。原判決認被告林明 憲所犯如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各罪，依其犯罪事實之認定， 各次詐欺之犯罪所得，即應於其所犯各罪罪名項下分別為沒 收之宣告。而原判決就沒收部分雖適用刑法宣告沒收，惟並 未就被告所犯之各罪，就與該部分罪名相關之沒收併予諭知 ，亦未在理由中說明各該沒收與各罪名之關係，僅於原判決 理由欄就犯罪所得籠統為認定，再說明不宣告沒收之理由， 即屬對於諭知之數罪，均為對犯罪所得為全部不沒收之宣告 ，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㈢附表甲編號3部分之犯罪所得，已實際發還陳美儒，應依刑法 第38條之1第5項規定不予沒收，原判決援引刑法第38條之2 第2項規定，認倘予宣告沒收有過苛情形，而未予宣告沒收 ，亦有違誤。
二、被告林明憲上訴意旨否認加重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犯行部分 ，為無理由；其否認參與犯罪組織部分，為有理由，且原判 決尚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林明憲 有罪部分撤銷改判，而且定應執行刑與其所憑定應執行刑之 各宣告刑間，有不可分之關係，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上開
定應執行刑部分一併撤銷。
三、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行為時正值青壯，未受 任何刺激，且四肢健全，具有正當工作以賺取自己所需財物 之能力，竟因一己貪念，與陳品睿、「福德正神」「你別問 」等人共同實行詐欺，擔任提領詐欺款項轉交陳品睿之車手 工作，而共同從事詐騙等犯行，造成李年威、陳可姍、陳美 儒財產損失及精神痛苦，所生危害非輕，所為誠屬不當；並 斟酌被告犯後，於偵查、法院雖承認提供提領款項轉交他人 之客觀事實，但始終否認犯行，被告就一般洗錢犯行，於偵 、審理中均自白，已符合相關自白減刑之規定（即學理所稱 想像競合所犯輕罪之釐清作用），及審酌林明憲與附表甲編 號3所示被害人陳美儒成立調解並已給付賠償6600元，有原 審法院調解程序筆錄、電話紀錄表、臺中市西屯區調解委員 會調解書在卷可佐（原審金訴175卷一第305至306頁，卷二 第50、161頁，卷三第101頁）；再參被告林明憲之違反毒品 危害防制條例之前科素行，有其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在卷為憑；及被告林明憲自陳高中畢業之智識教育程度， 之前職業為從事太陽能工作、作業員及人力仲介，未婚、無 子女，祖父母長期住院，由父親照顧，後來父親因傷工作中 斷，家境清寒等家庭經濟狀況（本院卷第178至179、266至2 67頁），及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被害人於受騙金 額之多寡、於詐騙成員中之分工地位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 文第2項所示之刑。
四、關於數罪併罰之案件，如能俟被告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於 執行時，始由該案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署 檢察官，聲請該法院裁定之，較為適當時，無庸於每一個案 判決時定其應執行刑，則依此所為之定應執行刑，不但能保 障被告（受刑人）之聽審權，符合正當法律程序，更可提升 刑罰之可預測性，減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 再理原則情事之發生。查被告林明憲均有其他案件在其他法 院審理中，詳如前述，故關於被告林明憲部分雖有二數罪併 罰案件，然依上說明，宜於案件全部確定後，由執行檢察官 依刑事訴訟法第477條規定合併向法院聲請定應執行刑，較 為適當，此部分爰不於本判決定應執行刑，併此說明。五、沒收部分：
㈠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 ，依其規定。前2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 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 者，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 第5項分別定有明文。
㈡林明憲於原審坦承：就附表甲編號1至3所示犯罪事實，可以 拿提領金額之3％等語（原審金訴175卷一第268頁）。故就附 表甲編號1部分，被告林明憲之犯罪所得為1800元(計算式： 提領金額【20000元×3】×3％＝1800元)；就附表甲編號2部分 ，被告林明憲之犯罪所得為900元(計算式：提領金額【3000 0元】×3％＝900元)；就附表甲編號3部分，被告林明憲之犯罪 所得為630元(計算式：提領金額【21000元】×3％＝630元，雖 同時提領附表甲編號2、3款項，犯罪所得仍應分別計算）， 其犯罪所得未據扣案，就附表甲編號1至2所示部分，應依刑 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規定於宣告刑項下分別宣告沒收 ，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另就附表甲編號3所示部分，因被告林明憲已與告訴人陳美 儒成立調解，並已給付6600元，詳如前述，此部分犯罪所得 已實際合法返還被害人，爰依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規定，不 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旻源提起公訴，檢察官詹雅萍移送併辦，檢察官陳立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