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上訴字第80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耀楨
選任辯護人 錢冠頤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吿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1年度
金訴字第1260號中華民國112年3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3958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判決以被吿黃耀楨被訴幫助詐欺、幫助 洗錢犯行，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諭知被吿無罪，核其認事用 法並無違誤，應予維持，並引用原判決所記載之證據及理由 （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告辯稱因上網在臉書找工作，而 依被告所提臉書網頁資料顯示之工作內容為「處理訂單、寫 收件資料、手把手專人教學、工作內容不複雜，可官網諮詢 工作內容」等情，被告聯繫後，由本件不詳詐騙集團所屬成 員真實姓名年籍不詳「邱莉」之人經通訊軟體LINE（下稱LI NE）向被告表示：「我們是幣託數位貨幣交易所，是交易數 位貨幣平台（例如：比特幣、狗狗幣），公司現在誠徵專員 操盤助理，請問你對數位貨幣有了解嗎？是不需要你拿錢出 來投資的哦」，並要求被告下載BitoEX之APP，被告下載註 冊之後向「邱莉」表示「我已經註冊好了，但好像要綁帳號 欵」、「邱莉」：「要的哦」、「我們公司投資炒幣，因每 個幣種都有認購額度，因此需要很多帳號」、「簡單的說， 就是註冊配合登錄即可，審核通過可以先預支五千薪水」等 語，然為何臉書工作內容記載為「處理訂單、寫收件資料」 ，被告之工作卻是下載BitoEX之APP並綁定帳號，且提供帳 號、網銀代號、密碼？該等工作內容與被告所提出臉書頁面 所載之工作內容完全不同，且為何會需要使用被告之個人帳 戶？「邱莉」如何證明其真為幣託數位貨幣交易所人員？凡 此種種均可見不合理之處，然未見被告就此進一步詢問「邱 莉」，在被告註冊BitoEX之後發現要綁定帳號詢問「邱莉」 後，「邱莉」表示需要綁定，即立刻接受「邱莉」說詞，顯
見被告毫不在意工作內容、性質，帳戶交出去是否遭人不當 利用等，僅關心能否得到相關報酬，足證至少具有未必故意 。㈡被告以對方有提出「鄭鋒」之身分證資料取信被告，然 未見有「鄭鋒」之人確實為幣託數位貨幣交易所員工之相關 證明資料，以被告擁有專科畢業之學歷，工作經驗有7年之 久，顯具有相當之社會歷練，如何在綽號「邱莉」、「鄭鋒 」未提出任何在幣託數位貨幣交易所任職之證明文件，且未 說明貨幣交易合法性之下，即認為並相信提供帳戶之工作為 合法，實難以想像，且原審認被告僅擔任過UBER司機約7年 ，難認社會歷練豐富，究竟要工作幾年以上且從事過幾種工 作以上才能認為社會歷練豐富？且詐欺集團犯案猖獗，利用 人頭帳戶供為受騙者匯入款項所用之事，廣經電視新聞等媒 體露，政府亦極力宣導，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被告對 此自難諉為不知，原審之認定實有未洽。退步言之，縱令本 件不詳詐騙集團所表示前開內容可能使人誤信渠等確實從事 虛擬貨幣交易，然因各金融帳戶存款總額原則上並無上限之 下，本可將各筆交易所得款項均存入該事業原所申設之金融 帳戶內；即便因經營規模龐大而增加存提款之金額，致可能 有存取帳戶不敷使用之虞，然亦大可由該事業再向各金融金 購申請帳戶使用，並透過轉帳或匯款之方式，使其資金或交 易所得在各帳戶內流通，並無必要多此一舉，而以另行支付 代價作為誘因，向被告招攬提供帳戶使用。㈢被告於偵查中 稱：對方說審核通過就可以先預支5000元，對方有提供身分 證給我，我不疑有他；且當時帳戶內也沒有錢，不怕被騙； 開戶的時候銀行行員有跟我說不能把帳戶提供給別人等語， 足認被告應係認為自己即使受騙亦無所謂，蓋因其只要提供 帳戶，被告自己幾乎不會蒙受損失，至多僅未能獲得預支之 薪水而已，被告卻僅因自身急需用錢，而容任其帳戶曝於可 能遭他人作為不法用途或詐騙他人所用之風險，足徵被告提 供本案帳戶以隱匿詐欺集團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顯然有 所預見且不違背其本意。㈣佐以被告於本件行為時已為成年 人，有相當智識程度及工作經驗，然被告於權衡自身利益後 ，在不確定對方是否為合法公司、是否為公司職員，且可預 見收受其帳戶資料者有將其帳戶作為不法用途之可能性下， 竟僅因自身急需用錢，即無視此一遭利用作為詐欺人頭帳戶 之高度風險，未嘗試任何有效之查證防範觸法行為，一味選 擇相信對方，而提供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等資料 ，益徵就詐欺集團成員欲使其提供之上開銀行帳戶收受詐騙 匯款，主觀上係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是原 審未審酌上情，遽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認事用法於經驗法則
及論理法則尚有未合之處，難認允當，爰提起上訴，請將原 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
三、經查：
㈠、詐騙集團為達收取犯罪所得及洗錢之目的，除對他人進行金 錢詐騙外，另亦從事人頭帳戶詐騙，其手法同樣透過合法之 外觀取得被害人信任後，再以不實話術騙取金錢或人頭帳戶 ，以詐騙集團之角度而言，不論是金錢或人頭帳戶均為詐騙 所得，其等並無與被害人有共同之犯意聯絡可言，受詐騙之 人均為詐騙集團之工具，是就受詐騙而提供帳戶之人而言， 除有證據足以證明於主觀上有預見犯罪結果之發生並出於容 任之態度而交付帳戶者外，仍屬詐騙集團行騙之對象，不失 被害人性質，尚無從以幫助洗錢罪、幫助詐欺罪相繩，至於 人頭帳戶氾濫，在無正當理由之情況下交付帳戶，是否應科 以刑罰，乃立法者依犯罪預防與刑事政策之考量，是否另設 單純交付帳戶罪問題，在無相關刑罰規定之情況下，如無證 據證明被吿具有幫助洗錢、幫助詐欺之主觀犯意者，即應諭 知被吿無罪，本件被吿行為時，洗錢防制法第15條之2第3項 單純交付帳戶罪之規定尚未生效施行（112年6月14日修正公 布，同年月16日生效施行），基於罪刑法定主義及法律不溯 及既往原則，無從論以該條所定之罪，先予敘明。㈡、本件被告遭求職詐騙，此業據被吿提出其與LINE帳號「邱莉 」之對話紀錄及臉書貼文佐證（偵11972卷第79頁、81-93頁 、95-97頁），依臉書貼文內容：「BitroPro全球有限公司 」、「工作內容：處理訂單、寫收件資料」、「工作地點： 全台，因應疫情關係目前都已自行在家作業，但需線上打卡 」、「工作性質：可兼職、可正職、不限制學歷」、「休假 制度：月休10天」、「公司福利：勞健保」、「正規公司政 府備案」等語，與一般求職打工廣告並無明顯差異，該臉書 貼文為詐騙集團為詐騙人頭帳戶，以合法外觀騙取不特定人 與集團成員聯繫後，再施以詐術行騙，應可認定。㈢、被吿受臉書求職廣告吸引後，與LINE帳號「邱莉」聯繫，依 其訊息內容稱：「我今年35歲，住台中」、「那我需要準備 什麼資料還是過去跟你面試呢？」（偵11972卷第81頁）顯 見被告確實相信屬正當工作，並提出前往現場面試之要求， 並無證據顯示被告於當時已經對於可能涉及詐欺、洗錢犯罪 有所預見。再核以「邱莉」回覆被吿訊息稱：「現在簡單為 你介紹一下」、「我們是幣託數位貨幣交易所，是交易數位 貨幣平台（例如：比特幣、狗狗幣），公司現在誠徵專業操 盤助理，請問你對數位貨幣有瞭解嗎？是不需要你拿錢出來 投資哦」（偵11972卷第91頁）等語，並未提及與詐欺、洗
錢犯罪有關之情節，本無從依此認定被吿對於「邱莉」為詐 騙集團得以預見，再臉書貼文所載公司名稱「BitoPro」及 「邱莉」所稱幣託公司，確實為網路上可查得之公司名稱， 此有被告於原審提出之「BitoPro」網站列印資料可參（原 審卷第71頁），則本件為詐騙集團假借幣託公司兼職打工， 對不特定之人實施人頭帳戶詐騙，而被吿因誤信詐騙廣告與 「邱莉」聯絡，並遭騙取帳戶資料等情，亦屬明確。㈣、本件依上開證據，足認被吿係遭求職詐騙，且並未預見涉及 詐欺、洗錢犯罪，檢察官上訴意旨認為，依臉書貼文之工作 內容為處理訂單、寫收件資料，被吿卻下載BitoEX之APP並 綁定帳號，且提供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二者工作性質不符 ，然臉書貼文所稱工作內容為「處理訂單」，並未指明以何 種方式處理訂單，被吿與「邱莉」聯繫後，亦經告知為「應 徵專業操盤助理」，此與上開臉書貼文內容並不衝突，不能 以此細微差異推論被吿得以預見「邱莉」為詐騙集團成員。 又被吿交付金融帳戶之網銀代號與密碼，係依「邱莉」之要 求作為薪資轉帳所用，此除為其供述在卷外（偵12740卷第1 9-20頁），另有LINE對話紀錄可佐（偵23958卷第65頁）， 而被吿並未交付帳戶之提款卡與密碼（偵23958卷第77頁） ，可見本件詐騙集團詐騙人頭帳戶方式，並非傳統收取提款 卡與密碼之方式，而是以薪資轉帳為由，騙取網路銀行帳戶 與密碼，被吿辯稱對於可能涉及詐騙、洗錢犯罪並不知情， 尚非無據。
㈤、上訴意旨認為，被吿交付本件帳戶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係 因帳戶內無存款，被吿不至因此蒙受金錢損失，且可以因此 換得新臺幣（下同）5仟元之酬勞，以此推論被吿有容任犯 罪發生之意圖，然經本院調閱被吿5年內全國金融帳戶開戶 紀錄，被吿名下另有新光商業銀行、合作金庫商業銀行、渣 打國際商業銀行、華南商業銀行、中國信託商業銀行、遠東 國際商業銀行、臺灣銀行、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元大商業銀 行（本院卷第81頁、83頁、85頁、115頁、119頁、123頁、1 25頁、127頁、139頁）等帳戶，均屬閒置帳戶而無交易紀錄 ，則如被吿有意透過販賣帳戶以換取不法利益，上開為數甚 多之閒置帳戶均可用以販賣，然被吿並未提供上開閒置帳戶 ，而是另外申請本件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交付「邱莉 」，則檢察官上訴意旨認為，被吿為換取利益而提供本件無 存款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與詐騙集團之推論，即難成 立。
㈥、刑法故意與過失犯之差別在於，故意犯主觀要件之認定，乃 行為人「個人」之知與欲是否與構成要件相符，此等主觀要
件應個案探究，依行為人之表現或其他客觀證據加以論斷， 而過失犯之注意義務，則求諸於一般合理正常人之標準，於 行為人未能盡一般人注意程度之標準時，認為其有過失，二 者衡量標準不同，於主觀要件之成立上寬嚴有別，惡性亦不 相同，是過失犯之處罰應以有特別規定為限，且相同客觀要 件如同時有故意犯、過失犯之處罰者（如故意傷害與過失傷 害），過失犯之刑罰乃相對較輕。因而，於個案中行為人是 否成立故意犯，應以行為人主觀上之知與欲為斷，是刑法第 13條第2項所稱「預見」其發生，乃就「行為人於行為時」 主觀上之預見而言，並非一般人基於事後之立場評斷是否可 以預見，否則即與過失犯之注意義務混淆不清。檢察官上訴 意旨認為，依「新聞之披露、政府機關之宣導、一般人之社 會生活經驗」，被吿對於詐騙手段不能推諉為不知，再依被 告之學歷、年紀、工作經驗等因素，亦可預見「邱莉」、「 鄭鋒」為詐騙集團，然一般人是否受騙上當，實與其年紀、 工作或社會經驗無絕對之必然關係，本不能僅以此等抽象之 個人條件作為推論主觀犯意之主要依據，至於政府之宣導、 媒體之披露更不能作為犯罪構成要件認定之依據，否則依檢 察官之推論，在政府機關已極力宣導避免民眾受詐騙，媒體 亦經常披露詐騙集團手法之情況下，應已無民眾再受騙上當 之情況才是，何以詐騙犯罪竟更為氾濫，由此可見此種推論 方式，並未綜合考量個案之不同情況，絕非妥適。又被吿固 然有相當年紀、○○畢業之教育程度、並有工作經驗，然此與 被吿是否可能受詐騙集團詐騙，亦無絕對關係，此觀本件被 害人亦不乏具有○○畢業之教育程度且年紀更長於被吿者（警 卷第3頁），可見檢察官以被告之個人條件推論被吿應有預 見之能力，尚無可採。
四、綜上，原判決諭知被吿無罪，尚無違誤之處，檢察官仍以前 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違法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五、檢察官於上訴後，另以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2年度 偵字第6618號、第10375號案件移送併辦告訴人陳銀英、李 佩珍部分，然被吿被訴犯行既經判決無罪，即無何裁判上一 罪之關係，應退回由檢察官另為適法之處理。
六、應適用之程序法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本案經檢察官周盟翔提起公訴，檢察官白覲毓提起上訴、檢察官陳昱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7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清安
法 官 陳顯榮
法 官 蕭于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但應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規定之限制。本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鄭信邦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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