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4151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橞瀴
選任辯護人 陳達德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
0年度易字第500號，中華民國111年7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5829號及移送併辦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7188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橞瀴犯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處有期徒刑貳年拾月。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陸仟萬元及人民幣肆佰零伍萬元均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緣林均煜因在大陸經商急需資金周轉，於民國108年11、12 月間，經由其胞姊林紅琪之友人王橞瀴介紹，尋得蔣東濬同 意借款新臺幣(以下金額未載幣別者，均為新臺幣)1億2千萬 元，雙方於同年12月30日簽訂借款契約書，約定6千萬元匯 入林均煜所有之合作金庫銀行（下稱：合庫銀行）羅東分行 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號，下稱：合庫銀行帳戶)，另6 千萬元經換算匯率後以等值之人民幣1,405萬元匯入林均煜 指定之中國大陸境內帳戶（其中人民幣405萬元匯入林紅琪 之帳戶，實際給付方式與借款契約書第2條所載借款交付不 盡相同），借款期間為1年、每月利息366,667元，林均煜則 提供其所有之宜蘭縣羅東鎮之土地、建物設定最高限額抵押 權，並簽發1億4千4百萬元之本票1紙予蔣東濬作為上開借款 之擔保。又因蔣東濬要求林均煜於簽約當日須將每月應付之 利息366,667元預先簽發同面額之支票12紙交付蔣東濬，然 因林均煜在臺灣無申請支票，且翌日即要出國，一時無法向 林紅琪借用支票，嗣在場之王橞瀴表示願意商借支票，經林 均煜同意後，由王橞瀴開立面額均為366,667元之支票12紙 ，林均煜則在上開支票背書後交付蔣東濬。再蔣東濬因部分 借款6千萬元（即人民幣1,405萬元）係匯至林均煜指定之大 陸地區銀行帳戶，蔣東濬為免日後爭議，要求需在林均煜上
開合庫銀行帳戶製作1億2千萬元之借款流向，但因林均煜翌 日即將出國，便將其所有合庫銀行帳戶存摺、印鑑章及本人 已簽名之空白取款憑條約10張交予王橞瀴，委託王橞瀴代為 製作借款金流。詎王橞瀴取得林均煜交付上開帳戶之存摺、 印鑑章、已簽名之取款憑條等物後，明知林均煜交付上開帳 戶存摺、印鑑章及已簽名之取款憑條，僅是受林均煜之託代 為辦理上開借款金流之用，竟因己身有資金之需求，意圖為 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詐欺取財之犯意， 逾越林均煜上開授權，接續為下列行為：
㈠蔣東濬依約於109年1月3日匯款7千萬元（其中1千萬元是供王 橞瀴製作借款金流5千萬元後，再匯還蔣東濬）至林均煜合 庫銀行帳戶後，王橞瀴旋於當日11時31分許，前往臺北市○○ 區○○路0段00號合庫銀行大同分行，在林均煜已簽名之取款 憑條上盜蓋其保管之林均煜印鑑章，並在取款憑條上填寫6 千萬元後，持向合作金庫大同分行承辦人員行使，致承辦人 員誤認王橞瀴係取得林均煜之授權領款，將上開款項轉存入 王橞瀴所有之合庫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號)，足生 損害於林均煜及合庫銀行對於存戶帳戶交易管理之正確性， 王橞瀴並因此詐得6千萬元。
㈡王橞瀴得知蔣東濬在同日將人民幣405萬元匯入林均煜之胞姊 林紅琪在大陸地區之銀行帳戶，竟接續上開詐欺取財之犯意 ，於同日12時18分許起陸續以通訊軟體「WE CHAT」向林紅 琪佯稱：人民幣405萬元部分，因蔣東濬需作帳以符合新臺 幣借款等不實訊息，致為林均煜管理上開款項之林紅琪陷於 錯誤，而依王橞瀴之指示，於附表所示時間，將原本由林均 煜向蔣東濬所借貸並持有之上開款項，匯入王橞瀴所指之帳 戶（匯款時間、金額及匯入之帳戶均詳附表所示），以此方 式合計詐得人民幣405萬元。
二、案經林均煜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同分局報請臺灣士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 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 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項及第159 條之5 分 別定有明文。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
述，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 理時，除證人林紅琪部分外(詳後述)，對上開證據均表示無 意見，視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80、373至374頁 ），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 或顯不可信之情況，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 法第159 條之5 規定，認前揭證據均有證據能力。二、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 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 證據」，已揭示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 ，原則上有證據能力，僅於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始例外否 定其得為證據。是被告如未主張並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時 ，檢察官自無須再就無該例外情形為舉證，法院亦無庸在判 決中為無益之說明。換言之，法院僅在被告主張並釋明有「 不可信之情況」時，始應就有無該例外情形，為調查審認（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49號判決要旨參照）。而依第1 59條之1傳聞法則例外之立法理由，乃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 犯罪，原則上能遵守法定程序，且被告以外之人如具有具結 能力，仍應依法具結，以擔保其據實陳述。故該條第二項規 定「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應係指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 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不論是言詞或書面，有未遵守法律 規定之情形，即檢察官於偵查中所為之證據調查，須係出於 違法取供者或具有具結能力之被告以外之人，未依法命其具 結之情況，始無證據能力。查證人林紅琪在臺灣士林地方檢 察署，經檢察官告知具結義務及偽證罪之處罰，並依法具結 而為陳述，此有卷附上開偵訊筆錄及證人結文在卷可參(見 偵15829號卷，下稱偵卷，第345至351、359頁)，且證人林 紅琪經本院依法傳拘無著，被告及其辯護人均表示無意見之 論述(見本院卷第372頁)，是以，被告及其辯護人並未就前 開證人之陳述是否顯有不可信之狀況詳加釋明，僅泛稱：證 人林紅琪故意不到庭接受詰問，顯係因偵查中所述不實而不 敢到庭，其先前之陳述屬於審判外之陳述，不能認係合法之 證據資料云云(見本院卷第373、395頁)，自無可採，是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證人林紅琪於偵查中之證 述有證據能力。
三、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具有自然關 聯性，且核屬書證、物證性質，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 規定，堪認均具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事項：
一、訊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矢口否認有何行使偽造私文書等犯 行，辯稱：我跟告訴人林均煜是借貸關係，我們長期資金支
援，他缺資金我就借他，我缺資金他借我，因為是借貸所以 他才會把合庫存摺、印章、密碼、告訴人親簽的取款條都交 給我，取款條金額沒有寫，叫我自己寫，我再替他開1 億2 千萬元的支票與12張的支出利息給他，因為有這些擔保所以 沒有開借據。當天蔣東濬是匯7千萬元，我借款6千萬元，所 以我就領6千萬元，6千萬元是我們談好的。因為告訴人之前 就有欠我錢，我就說先把人民幣405萬元匯給我，我是跟林 紅琪講的，因為我跟告訴人的事情都是透過林紅琪。人民幣 405萬元是之前告訴人欠我錢，所以才請他匯人民幣405萬過 來，之後再結帳云云(見本院卷第243頁)，辯護人則為被告 之利益辯稱：
㈠被告與告訴人林均煜、證人林紅琪家族間過去時常有資金往 來，於本案蔣東濬於109年1月3日匯款前，其等尚積欠被告1 ,100餘萬元，雙方亦無簽訂書面借據，足證被告與告訴人、 證人間確實常互相調度支援資金，更可證為何渠等願借款予 被告；被告於109年1月3日自告訴人於合作金庫羅東分行之 帳戶領取6,000萬元，係被告與告訴人早已於證人蔣東濬與 告訴人簽訂借款契約以前便約定之事，其斯時尚無使用全部 借款之需要，遂借予被告6,000萬元及人民幣405萬元，並約 定利息為年息5.5%。是以，被告自告訴人之帳戶領取款項及 通知證人林紅琪將人民幣匯至指定之帳戶，係基於雙方間之 民事借貸關係。
㈡被告與證人林紅琪為相識近30年之朋友，維持良好關係，在 事業上常互相協助，如被告曾為證人向臺灣新光商業銀行借 款，證人於臺灣設立公司，被告亦將公司地址讓其作為登記 地址，證人亦擔任被告於香港公司之名義負責人，足證雙方 關係匪淺，告訴人、證人刻意撇清與被告多年之關係，且無 論告訴人對於被告所提匯款資料，爭執代為匯款人民幣或僅 係被告投資渠等大陸公司，雙方多年間確實多有高額資金互 相往來。
㈢被告開立清償予證人蔣東濬本金1.2億元及每期利息366,667 元之支票共計13紙，且被告業已分别由其方富、方悦服飾有 限公司給付109年1月至4月之利息；告訴人於1月3日至4月14 日間，使用網路銀行轉帳高達11筆，又網路銀行無論餘額查 詢或係每筆交易後，均會顯示帳戶存款，另告訴人於前開時 間另以金融卡提款共3筆，且證人林紅琪於4月14日亦已取回 存摺，則告訴人提款之交易明細或存摺刷摺，亦會顯示帳戶 餘額，則告訴人焉有可能如此高密度使用網路銀行之情形下 ，未察覺被告將款項轉帳；告訴人此間如有資金需求，便會 要求被告匯回所需資金，此觀被告分别於1月9日、1月21日
、2月7日、2月18日、3月13日轉帳各100萬元，轉入次日告 訴人便會透過網路銀行轉帳運用。
㈣被告提出雙方資金往來，係用作證明過往之資金調度，雙方 均無另訂書面契約，足認被告已與告訴人雙方於本案有借貸 關係云云。
二、經查：
㈠被告介紹告訴人向蔣東濬借款1億2千萬元，其亦持有告訴人 合庫銀行帳戶存摺、印鑑章、告訴人已簽名之空白取款憑條 約10張，以及事實一、㈠所示時間，前往臺北市大同區承德 路3段10號合庫銀行大同分行，在告訴人已簽名之取款憑條 上使用告訴人印章，並在取款憑條上填寫6千萬元之金額後 ，持向合作金庫大同分行承辦人員行使，銀行承辦人員將6 千萬元轉入被告所有之合庫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 號)；事實一、㈡所載時間，以通訊軟體「WE CHAT」和林紅 琪聯繫，要求林紅琪將人民幣405萬元匯入其指定之大陸地 區銀行帳戶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證人蔣東濬、林紅琪 於偵查時證述明確(見偵卷第181至189、305、309至311、31 3、319至327、345至355頁)，並有借款契約書（見偵卷第10 9至121頁）、本票（見偵卷第123頁）、合庫銀行大同分行1 09年8月27日合金大同字第1090002779B號函檢附告訴人開戶 綜合申請書、歷史交易明細查詢結果（見偵卷第5至13頁） 、合庫銀行存摺封面及內頁明細（見他卷第19、21頁）、合 庫銀行取款憑條（見他卷第25頁）、合庫銀行存款憑條（見 他卷第27頁）及卷附通訊軟體「WE CHAT」對話截圖（見他 卷第61至71頁）、網路銀行交易紀錄截圖（見他卷第73至10 1頁）附卷可憑，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林均煜等人之證述：
1.證人即告訴人林均煜於偵查時自始否認於本案中，被告與其 有借款關係存在，陳稱：伊並未借被告錢，伊從來沒有同意 借款，伊自己也缺錢，怎麼可能借款給被告等語（見偵卷第 181、351頁）；並證稱：在（108年）12月25或26日被告告 訴我蔣東濬願意借款給我，才會約在12月29、30日蔣東濬家 ，到了該處，蔣東濬要我開支票，但我沒有支票，我姊姊（ 即林紅琪）公司有支票，可以開我姊姊的公司票，但當天才 講所以沒有帶，因為我隔天要飛東京，加上被告當場說她有 帶支票願意借給我，當時不會想到被告有其他目的，所以我 就跟被告借支票等語（見偵卷第351、353頁），另證稱：當 時林紅琪跟我說是被告要依照她指示匯款到其他中國大陸的 帳戶，是要做金流的問題，因為臺幣的部分要湊到1千萬元 來進出，但不夠，所以才要從大陸匯款人民幣405萬元回來
，這部分是我詢問林紅琪怎麼會匯款到被告指定的大陸帳戶 ，林紅琪說是被告指示她這樣做的，當時林紅琪也不清楚， 只是說被告要做金流，人民幣405萬元匯到被告指定帳戶後 就不見蹤影等語（見偵卷第309、311頁）。 2.證人林紅琪於偵查時證稱：因為告訴人投資我的工廠，我欠 缺資金，告訴人也欠資金，一開始是我跟被告說她對銀行比 較熟，希望被告可以介紹，後來被告跟告訴人聯繫，而且我 人在大陸，所以我沒有介入，地也不是我的，錢也不是我要 借款，是告訴人、被告自己去談，…在109年1月初，被告跟 我說是跟蔣東濬借錢，我們需要人民幣，如果要拿錢（人民 幣）要做金流，所以錢匯款到我帳戶後，再依照被告指示匯 款到她指定帳戶，後來我就照做，1月3日我人在大陸，我們 就缺錢怎麼會同意借錢等語（見偵卷第349頁）。 3.證人蔣東濬於偵查時證稱：當時被告說有朋友(按即告訴人 林均煜)有1塊土地在羅東，但因為是美國人，在臺灣沒有什 麼薪水，沒有資金證明難以向銀行借款，所以詢問我能不能 借款，我說好朋友沒有風險，所以沒有什麼問題，每個月利 息百分之2，另外加稅金40%，借款1.2億元，1個月利息是30 多萬，因為一次要開1年的支票，但告訴人沒有支票，就向 被告借支票開給我，後面都有告訴人的背書等語（見偵卷第 321、323頁）。
4.依上開證人互核大致相符之證述可知，本案乃是告訴人與證 人蔣東濬間之借款關係，告訴人因確有資金需求，且金額甚 鉅，需錢周轉，足見告訴人顯無多餘資金可借給被告，又借 貸多為有償，債務人在借貸期間需給付利息，是為避免借貸 期間因為貸款金額過高無法負擔利息，當會衡量己身資金之 需求。而本案告訴人借貸之金額高達1億2千萬元，除要提供 自己土地設定予證人蔣東濬外，告訴人還簽發1億4千4百萬 元之本票予蔣東濬，每月給付之利息亦要36萬6667元，顯然 是不小之金額，是告訴人在借款之初應已評估過自己之資金 需求，才會向證人蔣東濬借款上開款項；至於告訴人向被告 借票之原因，係因證人要求先開立1年之利息支票，但因為 告訴人即將出國，一時無法向證人林紅琪借用支票，才會向 被告借票使用，而本案關於借款之法律關係乃存在於證人蔣 東濬及告訴人林均煜間，此有上開卷證資料在卷可佐，是本 案關於借款之法律關係乃存在於證人蔣東濬及告訴人林均煜 間(惟關於人民幣部分，係由證人將人民幣405萬元匯入林紅 琪在大陸地區之銀行帳戶供使用)，並無其他證據足證被告 有另行再向告訴人借款之問題，應堪認定。
㈢從而，被告與告訴人間既無借貸之法律關係存在，業據本院
前開認定，則被告在告訴人已簽名之取款憑條上盜蓋其保管 之林均煜印鑑章，並在取款憑條上填寫6千萬元後，持向合 作金庫大同分行承辦人員行使，致承辦人員誤認被告係取得 告訴人之授權領款，將上開款項轉存入被告所有之合庫銀行 帳戶；另於同日12時18分許起陸續以通訊軟體「WE CHAT」 向證人林紅琪佯稱：人民幣405萬元部分，因蔣東濬需作帳 以符合新臺幣之借款等不實訊息，致林紅琪陷於錯誤，依被 告之指示於附表所示時間，將款項匯入被告所指示之帳戶等 節，客觀上均足生損害於告訴人林均煜及合庫銀行對於存戶 帳戶交易管理之正確性，且致告訴人之上開借款財產受有損 害，且觀諸上開匯入被告帳戶之金額，俱為被告施行詐術後 所而取得支配持有關係之款項，足證被告主觀亦對於非其所 有之前揭款項，顯係接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而 接續施行前開詐術，致使告訴人陷於錯誤而受有損害，自足 認被告亦有詐欺他人財產之犯行，應堪認定。 ㈣對被告及辯護人辯解不採之理由：
被告及其辯護人固以前詞置辯，然查：
1.被告主張其在本案之前，與告訴人、林紅琪等人早有資金往 來，所以告訴人才會同意借款，然上開匯款僅足以證明被告 有匯款之情事，但匯款原因為何，是否如被告所述係給予資 金上之協助，並無法證明，況且，此部分已為告訴人、林紅 琪否認在案（見原審易字卷第143至149頁、偵卷第347頁） ；縱認被告上開所言可採，亦僅足以證明被告與告訴人、林 紅琪或其友人間有資金往來，但尚無從以雙方在106、107年 間有資金往來，遽認本案之6千萬元、人民幣405萬元係由告 訴人貸予被告之借款。另從告訴人於證人蔣東濬匯款（109 年1月3日）後1星期（同年月9日），即要求被告匯款100萬 元，同年月21日、同年2月7日、同年月18日再各匯款100萬 元，足徵告訴人當時甚缺資金，否則不會多次要被告匯款， 自更無另行借貸被告之餘裕；倘如被告所稱告訴人有先同意 借款予被告，則告訴人在同意借款予被告之初，應知悉其斯 時之資金缺口，當會預留部分資金供己周轉之用，絕無可能 將款項借給被告，反造成自己無資金可用，再要求被告匯錢 予告訴人，豈非多此一舉，且不合常情，更足證告訴人指稱 ：本案其事前確未同意借款予被告乙節，與事實較為吻合而 屬可信。
2.被告另辯稱：被告與證人林紅琪為相識近30年之朋友、告訴 人、證人林紅琪刻意撇清與被告多年之關係，因認雙方多年 間確實多有高額資金互相往來云云，然告訴人林均煜與被告 並不熟識，亦為被告於偵查時所自陳（見偵卷第239頁），
縱被告與證人相識多年，並不當然即可謂被告與告訴人間存 有借貸關係，仍應有積極之證據證明被告與告訴人間有借貸 關係存在，尚難逕以被告與證人相識多年，即據以推定本案 被告與告訴人間有借貸關係存在。況且，告訴人與其家族於 108年、109年間有資金需求，亦有借款協議等為憑（見偵卷 第209至235頁），顯見告訴人斯時確有大量借款需求；倘如 被告所述，告訴人有將近過半金額暫不使用，告訴人當時僅 需向蔣東濬借貸約5千萬元即可，告訴人此舉不僅可減少每 月過半之利息負擔，亦可避免其土地設定過高之抵押權而無 殘值，導致其日後無法再以上開土地向他人借貸，更不需要 簽發面額1億4千4百萬元之本票，且告訴人日後若再有資金 之需求，其以上開土地為擔保再向證人蔣東濬續借，應無任 何窒礙之處，告訴人實無須一次借貸超過其需周轉資金之必 要，是被告辯稱係因告訴人借款後暫不急用，始同意借款云 云，顯有悖常情。又被告既向告訴人借款6千萬元與人民幣4 05萬元，為何僅有6千萬元計利息，而人民幣405萬元部分卻 不用利息，同一時間的借款，1筆要年息5.5%之利息，另1筆 卻不用利息，被告上開所辯亦有違常情。再者，告訴人向證 人蔣東濬借款須提供土地設定抵押、簽發本票及支付利息， 而被告則可在無任何擔保下向告訴人借款高達6千萬元、人 民幣405萬元，豈非變相成為告訴人幫被告借貸，告訴人與 被告既非熟識，已如前述，告訴人當無免費提供自己所有之 土地、簽發本票幫被告借款之理，益徵被告上開所辯非真。 3.被告另辯稱：被告開立清償本金1億2千萬元及每期利息36萬 6,667元之支票共計13紙，且被告業已分别由其方富、方悦 服飾有限公司給付109年1月至4月之利息云云。然查，證人 蔣東濬於偵查時業已證稱：因為一次要開1年的支票，但告 訴人沒有支票，就向被告借支票開給我，後面都有告訴人的 背書等語（見偵卷第321、323頁）；經核與證人林均煜所證 稱：在（108年）12月25或26日被告告訴我蔣東濬願意借款 給我，…，蔣東濬要我開支票，但我沒有支票，…當天才講所 以沒有帶，因為我隔天要飛東京，加上被告當場說她有帶支 票願意借給我，當時不會想到被告有其他目的，所以我就跟 被告借支票等語大致相符（見偵卷第351、353頁），足見證 人林均煜向證人蔣東濬借款時，係因未及攜帶支票始向被告 借支票使然，而被告身為支票之發票人，本即負有為支票兌 現之責任，且告訴人亦有在支票後背書，以擔保告訴人與證 人蔣東濬間之債權債務關係，是被告縱由其方富、方悦服飾 有限公司給付109年1月至4月之利息，僅是履行其上開發票 人之義務，至於被告與告訴人間究竟有無借貸關係，仍應考
究本案是否有證據證明告訴人於借得證人蔣東濬上開借款前 、後，有無與被告間另行成立借貸關係之合意；倘無證據足 以證明告訴人有另行再與被告間成立借貸關係，自難遽以被 告曾因借予告訴人支票以擔保前揭借款乙節，即倒果為因， 謂告訴人與證人蔣東濬成立借貸關係時，已與被告間成立另 一借貸關係；況且，票據具有無因性，本質上僅屬於支付性 之工具，其原因關係或法律關係為何，仍應求諸於該原因關 係或法律關係之證明，尚難以被告曾履行其發票人之責任， 即謂其與告訴人間事後另行達成借貸關係之合意。是被告以 前詞置辯，經核亦無可採。
4.被告另辯稱：網路銀行無論餘額查詢或係每筆交易後，均會 顯示帳戶存款，告訴人於前開時間另以金融卡提款共3筆， 且證人林紅琪於4月14日亦已取回存摺，則告訴人提款之交 易明細或存摺刷摺，亦會顯示帳戶餘額，則告訴人焉有可能 如此高密度使用網路銀行之情形下，未察覺被告將款項轉帳 云云。然查，告訴人是否察覺被告有將款項轉帳等情，與被 告間是否成立借貸關係乃屬二事，縱告訴人有高密度使用網 路銀行之行為，惟與被告間究竟有無存在借貸關係，仍應就 其等有無借貸關係之合意而定，尚難徒憑告訴人有使用網路 銀行之情事，即謂被告與告訴人間已然就前揭證人蔣東濬所 借貸之金錢，有再行轉借予被告之情事。另被告又辯稱：伊 分别於1月9日、1月21日、2月7日、2月18日、3月13日轉帳 各100萬元，轉入次日告訴人便會透過網路銀行轉帳運用； 被告提出雙方資金往來，係用作證明過往資金調度，雙方均 無另訂書面契約，已與告訴人有借貸關係云云。然查，被告 所提上開資金往來之證明，其收款人並大部分並非告訴人或 證人林紅琪(見偵卷第126至128頁)，且其發生原因關係之時 間，自106年8月至108年4月左右，與本案被告係在108年12 月30日與證人蔣東濬間成立借貸關係之時點迥不相牟，被告 所提前揭資金往來之證明，尚難據此即推論本案被告與告訴 人間即存在借貸之法律關係。
5.被告於偵查時僅稱向告訴人借款6千萬元（見偵卷第273頁） ，至於人民幣405萬元部分則係向林紅琪借貸（見偵卷第307 、311、313、337頁）；於原審審理時卻改稱上開6千萬元與 人民幣405萬元均是在告訴人向蔣東濬借款前即商得告訴人 同意借貸，有卷附刑事辯護狀（見原審易字卷第55頁）可參 ，是被告就人民幣405萬元是跟告訴人或證人林紅琪借款一 節前後供述不一；況倘真如被告所稱，上開6千萬元、人民 幣405萬元均是告訴人在向證人蔣東濬借款前即取得告訴人 同意，為何被告在偵查時均未主動提及人民幣405萬元部分
亦係向告訴人借貸，反辯稱係跟告訴人借貸，客觀上顯不合 理。又依本案案件發展過程可知，檢察官初始僅針對6千萬 元詢問被告，故被告先就6千萬元主張係向告訴人借款，又 為了讓檢察官了解告訴人借款之理由，進而主張告訴人向其 收取比證人蔣東濬更高之利息，以合理化告訴人借款之說詞 ；而當檢察官再詢問人民幣405萬元部分，因為上開款項是 證人林紅琪所匯，故被告又辯稱係向證人所借，待檢察官提 起公訴後，被告又改口辯稱6千萬元、人民幣405萬元均是跟 告訴人借貸云云，是從被告上開辯詞可知，被告顯係隨著訴 訟程序之進行和證據之呈現而變異其說詞，其辯解反覆不一 而欠缺一致性，益見其前揭所辯，顯不足採。
6.按刑法第210條之偽造文書罪，係以無製作權之人冒用他人 名義製作該文書為構成要件之一，如行為人係基於有製作權 人之授權而製作，固不能謂無製作權，惟若逾越該人授權之 範圍而製作文書，關於逾越授權部分，即非有製作權，仍非 不能成立偽造文書罪；又刑法第210條之偽造私文書罪，旨 在處罰無製作權之人，不法製作他人之文書，若逾越授權範 圍或以欺瞞之方法蓋用他人印章，用以製作違反本人意思之 文書，仍屬盜用印章而偽造私文書（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 第1983號判決、89年度台上字第1085號判決意旨參照）。本 案被告係受告訴人之託，持有告訴人所有合庫銀行帳戶存摺 、印鑑章及已簽名之取款憑條，其目的在製作本案1億2千萬 元之借款金流，業經認定如前，則其得持該帳戶存摺、印鑑 章、取款憑條前往銀行領款範圍，自然僅限上開用途，除此 以外之提領，均非屬告訴人授權或同意提領之範圍。是被告 逾越上開授權，持告訴人合庫銀行帳戶存摺、盜用告訴人印 章及已簽名之取款憑條提領告訴人所有之款項6千萬之行為 ，當屬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取財之行為，另被告以詐術致 證人林紅琪陷於錯誤，依被告之指示，而於附表所示時間， 將原本由告訴人向證人蔣東濬所借貸並持有之上開款項，匯 入被告所指定之帳戶（匯款時間、金額及匯入之帳戶均詳附 表所示），以此方式合計詐得人民幣405萬元乙節，亦屬於 詐欺取財之行為。準此以觀，告訴人主張其未同意借款予被 告一節，除有告訴人之指述外，亦有證人蔣東濬、林紅琪及 前揭相關之補強證據足以佐證；而被告所辯明顯不合常情， 已據本院逐一說明如前，是本案告訴人既未同意借款予被告 ，復無其他證據足以證明被告與告訴人間另外成立借貸關係 ，則被告所為事實欄一、㈠所示之行為，客觀上自足以生損 害於告訴人及合庫銀行對於存戶帳戶交易管理之正確性，被 告並因此詐得6千萬元，於事實欄一、㈡部分，並詐得人民幣
405萬元等節，亦堪認定。
㈤綜上各情相互酌參，被告矢口否認犯行，顯係事後飾卸之詞 ，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之前揭犯行，均洵堪認定 ，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部分：
核被告就事實一、㈠所為，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 使偽造私文書罪及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事實一 、㈡部分則係犯刑法第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且查： ㈠被告就事實一、㈠部分，其盜蓋林均煜印章於取款憑條之行為 ，為偽造私文書之階段行為；又其偽造私文書後持以行使， 偽造之低度行為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 ㈡被告以偽造之取款憑條詐得林均煜合庫銀行帳戶內款項6千萬 元；復於同日以製造金流之不實訊息詐騙林紅琪，詐得林均 煜所有之人民幣405萬元，依被告之整體犯罪計畫觀之，其 目的均在詐得林均煜上開款項及掩飾上開犯行所為之數行為 ，均係源於同一偽造私文書、詐取財物之犯罪動機，各行為 之獨立性極為薄弱，於刑法評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 實行，較為合理，爰就事實欄一、㈠、㈡部分，論以接續犯之 包括一罪。
㈢被告以行使偽造私文書之方式，實行詐欺取財行為，該等行 為間雖在自然意義上並非完全一致，然均係基於不法取得他 人存款之單一犯罪目的，行為間有局部同一性及事理上不可 分割之關聯性，依一般社會通念，認應評價為一罪方符合刑 罰公平原則，如予分論併罰，反有過度處罰之虞，與人民法 律感情亦有未合，自應適度擴張一行為之概念，認被告所犯 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取財等2罪，為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 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行使偽造私 文書罪。
㈣又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7188號移送併辦關於 事實欄一、㈠之事實部分(即犯罪事實欄一第1行至第9行)， 與起訴事實一、㈠部分為同一犯罪事實，本院自應並予以審 理(第10行至第11行部分之事實退併辦，詳後述)。 ㈤又公訴意旨就事實一、㈠部分，雖認被告盜領告訴人合庫銀行 帳戶內存款係涉犯刑法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嫌。惟刑法上 之侵占罪，係以侵占自己持有他人之物為要件，所謂他人之 物，乃指有形之動產、不動產而言，並不包括無形之權利在 內，單純之權利不得為侵占之客體（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 2304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又刑法上之持有，重在對物之 事實上支配關係，而存戶與金融機構間在民法上係屬消費寄 託關係，依民法第602條第1項準用第474條規定，存戶將現
金款項存入其在金融機構內所申設之帳戶後，該現金款項之 所有權即因而移轉於金融機構，並與金融機構內其他現金資 產混同，存戶對金融機構僅係取得與其存入金額同等款項之 返還請求權，故存戶對於其帳戶內之款項並不具有事實上之 持有支配關係，帳戶內之款項係由金融機構具有事實上之持 有支配關係。從而，本案被告僅受託保管告訴人林均煜合庫 銀行帳戶存摺及印鑑章，對於帳戶內之現金款項在領得之前 ，不具有事實上之持有支配關係，難認其領取帳戶內款項供 己花用之行為已該當侵占罪之客觀構成要件，公訴意旨認被 告所為係犯侵占罪，自有未合，惟因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復 經本院於告知被告另涉犯上開法條（見本院卷第175、370頁 ），已無礙被告之防禦權，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四、撤銷原審判決之理由：
㈠原判決以被告罪證明確，因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查， 原審判決就移送併辦意旨部分(即原審判決事實欄一、㈢部分 )，認與事實欄一、㈠、㈡部分有接續犯之包括一罪關係，而 為起訴效力所及，然查，上開移送併辦部分之事實，係被告 盜蓋林均煜之印章、偽造借款備忘錄1紙後，於110年1月14 日10時44分許，在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訊問時，將上 開不實之借款備忘錄提出而向檢察官予以行使，依此觀之， 被告係為掩飾事實欄一、㈠、㈡部分之犯行而另行起意，顯與 事實欄一、㈠、㈡部分係以詐取告訴人林均煜向證人蔣東濬所 借得之款項不同，自難認為有何時間、空間上之包括一罪關 係。原審未察，逕將移送併辦部分與事實欄一、㈠、㈡部分之 犯行一併論為接續犯，復將借款備忘錄予以沒收等節，容有 違誤之處。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行，固無可採，已據本院說 明如前；另檢察官以原審量刑過輕為由提起上訴，經核本案 被告詐取之金額分別為6千萬元及人民幣405萬元，告訴人所 受法益侵害之程度頗重，且綜合被告之犯後態度等節，原判 決量處之刑度似有過輕之情，足認檢察官上訴意旨以原審量 刑不當未反應至被告之刑度部分，為有理由，且原判決既有 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依法予以撤銷改 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明知告訴人交付合庫銀 行存摺、印鑑章、已簽名之取款憑條係供其製作借款金流之 用，竟僅因己身有資金需求，逾越上開授權而以偽造私文書 之方式詐取告訴人存摺內之款項；復向林紅琪佯以製造借款 金流，致其陷於錯誤，將告訴人匯入其帳戶內之款項轉匯至 被告指定之帳戶內，使告訴人蒙受鉅額之金錢損失，兼衡其 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所詐取金額高達6千萬、人民幣405
萬元，被告自述商專畢業之智識程度，目前無業，之前係開 公司，從事成衣加工以及進出口，月收入約幾十萬元，離婚 ，家裡有2名兒子，均已成年之家庭經濟與生活狀況暨犯後 未能坦然面對之態度，且迄今未完全賠償告訴人所受損失， 或取得告訴人諒解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以示懲儆。
㈢本院將原審判決撤銷，改諭知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對被告 雖屬不利，惟此係因原審適用法律有誤所致，且檢察官亦以 原審量刑過輕為由提起上訴(見本院卷第41頁)，並無「不利 益變更禁止」原則之適用，併此指明。
五、沒收部分：
㈠被告擅自盜領告訴人合庫銀行帳戶存款6千萬元、詐得人民幣 405萬元，俱屬不法之犯罪所得，並未扣案，被告雖稱已返 還告訴人550萬元（見原審易字卷第59頁），除500萬元係被 告以匯款方式匯予告訴人，有卷存告訴人合庫銀行帳戶存摺 內頁明細（見他卷第21、23頁）可佐外，剩餘30萬元則未見 被告提出相關之證明以實其說，且依被告於該表格內記載之 名目為「林均煜稱需支付律師費，王橞瀴交付現金」等節( 見原審易字卷第81頁)，顯與作為返還前揭事實欄一、㈠、㈡ 部分之犯罪不法所得等情無關；另被告將20萬元匯給林紅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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