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625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泓聿
選任辯護人 侯傑中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
金訴字第372號，中華民國111年12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474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泓聿於民國110年8月上旬某日起，與 「何保楠」、「雪睿」、「瑜柔miko」及其他真實姓名、年 籍不詳之人所屬之詐欺集團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 三人以上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被告提供其所申 辦國泰世華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 之帳號資料予「何保楠」，約定林泓聿可獲得提領總額2％之 報酬，續由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暱稱「雪睿」、「瑜柔miko」 向告訴人林榮祥（原名林志禎）佯稱：投資虛擬貨幣「鑫la n投資資訊網」、「CLK2BTC財務網」可獲利云云，致林榮祥 陷於錯誤，因而於110年8月12日下午12時25分許，匯款新臺 幣（下同）31,000元至張羽鋅（所涉幫助詐欺犯行，業經臺 灣臺南地方法院判刑確定）申辦之台新銀行帳號0000000000 0000號帳戶（下稱台新銀行帳戶）後，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於 同日下午12時27至29分許，隨即轉匯22,000元、34,000元至 本案帳戶，再由被告提領後交付予「何保楠」，以此方式隱 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 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刑事訴訟法所謂認 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 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 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檢察官就被 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 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
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 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 院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92年台上字第12 8號判例意旨亦同。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揭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 時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時之證述、證人張羽鋅於警詢時之 證述、告訴人提出之匯款明細及其與詐欺集團聯繫紀錄、張 羽鋅提出其與詐欺集團成員間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擷圖 、本案帳戶交易明細、台新銀行帳戶交易明細等為其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以Telegram通訊軟體傳送本 案帳戶存摺照片予「何保楠」，嗣於110年8月12日下午12時 27、29分許，分別有22,000元、34,000元匯入本案帳戶，且 其提領該等款項後交付「何保楠」等情，惟堅決否認涉有上 開犯行，辯稱：是國中同學「何保楠」跟我說有賺小錢的管 道，即博奕平台需要多個銀行帳戶供出金使用及幫忙提領帳 戶內款項，且約定報酬為提領金額2％，但我未取得任何報酬 等語。被告辯護人則辯護稱：被告主觀上認為係提供帳戶供 博奕平台出金，再依「何保楠」指示提領匯入本案帳戶款項 後交付「何保楠」，且本案帳戶存摺及金融卡迄由被告持有 中，被告主觀上並無加重詐欺取財及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 之犯意，況本件於客觀上並無賭博犯行，當亦無從成立隱匿 賭博犯罪所得去向之洗錢犯行等語。
五、經查：
㈠本案告訴人因受詐欺集團成員以前述方式施用詐術，致其陷 於錯誤，而於上揭時間匯款31,000元至台新銀行帳戶，不詳 詐欺集團成員隨即轉匯22,000元、34,000元至本案帳戶，再 由被告提領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證人張羽鋅於警詢時 指述綦詳（偵卷第59至62、129至135頁），並有國泰世華商 業銀行存匯作業管理部110年9月17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100 151865號函暨附件本案帳戶客戶基本資料、對帳單及帳戶交 易明細（偵卷第107至124頁）、台新國際商業銀行110年9月 22日台新作文字第11023977號函暨附件台新銀行帳戶交易明 細（偵卷第353至373頁）、告訴人提出之網路銀行轉帳交易 明細、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擷圖（偵卷第100至106頁）在卷可 佐，且經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認無訛， 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供稱：我在110年7月底、8月初申辦本案帳 戶欲作證券戶使用，本案帳戶110年8月9日提款3,000元之前 的交易及同年8月12日轉出26,000元都是我的錢等語（原審
金訴卷第44、45頁），而被告於110年7月27日申設本案帳戶 後，隨即有跨行轉帳50,000元至本案帳戶，且截至被告於11 0年8月9日提領現金3,000元之前，亦有數次款項匯入、領出 之交易紀錄，該帳戶內於110年8月9日時尚有29,990元之餘 額等情，有本案帳戶對帳單及客戶交易明細（偵卷第113至1 24頁）在卷可憑，可見本案帳戶應非屬被告申設但未曾使用 或餘額甚少之金融機構帳戶，考量一般人不會甘冒帳戶被凍 結甚至被追償帳戶內存款之風險，而提供常用或有存款餘額 之帳戶作為不法使用，被告所陳並非全然無稽。 ㈢又觀諸被告與「何保楠」於110年10月23日23時許之對話內容 ：
被 告：我完全沒頭緒，我想找律師諮詢
何保楠：你要問什麼
被 告：我不知道，我的想法，跟律師...一定要那個啊 何保楠：前面做筆錄哪需要律師
被 告：做筆錄也可以請律師啊
何保楠：就不用律師，隨便做一做就做出來了 被 告：筆錄很重要
何保楠：筆錄很重要，啊你就講說，你上面不是打水電什 麼玩意，你只要記得哪一天水電哪一天...你記得 ？你就隨便講一個人...你就說我國外的朋友， 說有工程要拿給我做，你不用去管他怎麼帳戶打 過去，你就說我朋友說有工程要給我做，啊他就 先打錢給我，這三天打來，後面他又突然說不做 了，就把錢看送去哪，然後就跟我約別的地方
此有被告提出其與何保楠之對話錄音檔案及譯文（原審審金 訴卷第41頁，光碟置卷後證件存置袋）在卷可憑，可見被告 於接獲警局通知時曾與何保楠商討因應對策，且何保楠建議 被告向警方佯稱係國外友人委託施作水電工程且預先付款， 但事後因故未施作而退款等詞，即何保楠已明確提及本案帳 戶交易明細上有記載「水電」一詞，並以此杜撰辯詞如前， 顯見「何保楠」對於被告提供本案帳戶供他人使用，且匯入 項目記載「水電」等節應知之甚詳，且上開對話錄音檔案亦 經原審於審理時播放供證人何保楠確認無訛（原審金訴卷第 101頁），是被告辯稱證人何保楠向其表示博奕平台需要銀 行帳戶供出金使用及協助提領匯入款項，其領款時有看到交 易紀錄上寫木工、打石、精品代購，有問何保楠為何為此記 載，何保楠表示他會用各種名目匯款，所領款項均交付予證 人何保楠等語，應為可採，足見被告所述情節非虛。至證人 何保楠於原審審理時固先證稱：被告沒有跟我提過他因為帳
戶事情被通知做筆錄，也沒有看過或聽過被告說他的帳戶裡 款項匯入的名義為何或對被告至警局製作筆錄提供建議或說 法等語，惟經原審於審理時當庭播放上開錄音檔案供證人何 保楠確認後，旋即改稱「我忘記了，這太久了」等語（原審 金訴卷第101頁），所為證述顯有避重就輕、證述不實之情 ，證人何保楠初始所證，應無可信。
㈣再參以被告提供帳戶及提款之緣由，其迭自警詢時起，均一 致供稱其係因國中同學何保楠告知其從事博奕網站，欲借用 被告帳戶及協助領款，被告可獲得提領金額2％之報酬等語（ 偵卷第18、207卷；原審金訴卷第45頁），且其僅係將本案 帳戶帳號提供予何保楠，並未將本案帳戶之存摺、金融卡（ 含密碼）交付給他人，是被告主觀上應認其仍握有本案帳戶 之掌控權，與詐欺集團取得人頭帳戶從事不法行為之情形有 別，則被告主觀上得否預見證人何保楠係以博奕平台出金等 虛偽不實理由，向被告借用本案帳戶、指示被告提領款項並 交付予證人何保楠？其所提供之本案帳戶資料是否將遭證人 何保楠或詐欺集團用作為詐騙款項匯入之用？均容有合理懷 疑存在。是被告雖依何保楠指示將匯入本案帳戶內款項，親 自持提款卡或臨櫃提領現金後交付予其本人，然依前揭所述 ，除證明被告並無容任他人隨意使用本案帳戶外，益見被告 主觀上相信何保楠指示之工作未涉及不法，否則被告豈有甘 冒為警察查獲之風險自行臨櫃提款並以自己尚有近3萬元餘 款之帳戶作為收支帳戶之可能？是被告未經詳細查證，輕信 何保楠之言，固有疏失輕忽之處，惟此思慮未周與其主觀上 預見及容任他人遂行不法行為，仍屬有別。是被告因一時思 慮不周，受欺矇而誤信何保楠所稱「博奕平台出金需使用帳 戶」等詞為真，因而提供本案帳戶資料，亦屬受詐騙集團成 員詐騙之被害人，尚無從執此遽認被告有加重詐欺取財及洗 錢之犯意。
㈤綜上所述，本案檢察官所舉證據及指出證明之方法，至多僅 能證明被告有提供本案帳戶資料予何保楠，並依其指示領款 及交付款項之客觀行為，對於被告主觀上是否具有加重詐欺 取財或洗錢之犯罪故意，仍存有合理之懷疑，被告所辯非無 可採，尚難認被告有加重詐欺及洗錢犯意，自難以加重詐欺 取財、洗錢罪相繩。
六、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被告明瞭「何保楠」租用帳戶之用途係在供收取博奕平台所 有，且其自承知悉收取博奕款項屬於灰色地帶，竟在未要求 「何保楠」提供任何博奕平台相關資訊之具體情況下，即交
付帳戶資料供對方使用，可見被告對交付帳戶後，係供他人 從事不法行為乙事，已有明確認識，且被告稱與「何保楠」 多年並無往來，僅屬泛泛之交，被告亦自承其提領時見被害 人匯款備註記載「木工、打石、精品代購」，顯與「何保楠 」所稱之賭博大相逕庭，而正常公司實無須使用人頭帳戶收 取款項，亦無須要求匯款人以其他名目掩飾匯款目的，以被 告智識程度應可懷疑其合法性，被告基於此等認知，其為貪 圖提領金額之2%報酬，而容任、放任去幫對方轉帳自己帳戶 內來源不明之款項，應認其有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縱認被告所辯可採，其交付帳戶之對象，原係從事博奕平 台行為，然洗錢防制法所稱之特定犯罪包括刑法第268條賭 博罪，是被告既然自承知道「何保楠」作為收取賭博平台款 項使用，則收受其帳戶之人係觸犯刑法第268條賭博罪，被 告提供帳戶供他人切斷資金與犯罪關聯性，使實施賭博犯罪 之行為人得以藉此躲避檢警之查緝，偵查機關無法藉由資金 之流向追查賭博犯罪等節，自亦堪認被告具有掩飾他人賭博 犯罪所得去向之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被告亦就洗錢罪部分坦 承不諱，原審判決認被告所為未構成詐欺及洗錢犯行，適用 法律自有違誤，難認妥適，爰請求撤銷原判決，更為適法判 決云云。
㈡然查：
⒈近幾年來詐騙案件層出不窮，雖然手法推陳出新，然其中亦 有為數不少之詐騙案例，所用之手段屬於經政府、金融機構 廣為宣導，且經媒體多所披露之舊式招術，卻仍然不斷有民 眾一再受騙上當而交付錢財，被害人中更不乏有高學經歷、 收入優渥或具相當社會經驗之人，受騙原因及過程同樣令人 無法置信，顯見吾人以為擁有相當程度之學識、經歷、已成 年及詐騙集團之技倆早已廣為披露等等條件，定可在遇到詐 騙時展現理性之反應，不會驚慌失措或輕易遭受矇蔽，此一 經驗法則，並非可一體適用於所有交付金融帳戶資料之案件 ，顯仍需綜合各案不同之情節，如行為人當時所處情境、有 無獲利、交付之原因、互動之經過、事後之處置等等，相互 勾稽，單憑行為人之年齡、學歷、先前之生活經驗、社會歷 練，仍不足以判斷此種單純交付帳戶資料予他人之行為，是 否有預見係在與詐欺集團成員共同詐欺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被告與何保楠係國中同學，而何保楠對被告告知帳戶資料 係作為博奕網站出金之用，被告雖與何保楠未有深交，然2 人確有同學情誼，且本件被告僅依何保楠要求而提供帳號資 料，而未交付本案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被告主 觀上應認其仍掌管本案帳戶之控制權，不致令詐欺集團成員
持有而從事不法行為，則被告主觀上難認得預見證人何保楠 所指以博奕平台出金等理由確為虛偽不實，終極目的係供詐 欺取得被害人款項之用，而仍執意出借本案帳戶。而被告於 提領款項時，雖見被害人匯款備註記載「木工、打石、精品 代購」，惟此除已為被告相信何保楠所述而提供帳戶資料之 後外，且經被告向何保楠詢問，何保楠亦係告知其係以各種 名目匯款，雖有未見合理之處，而見被告大意疏忽，然此究 不得反推被告提供帳號予何保楠，並將匯入本案帳戶款項取 出之所為，當係基於加重詐欺、洗錢而來。
⒉被告主觀上認知何保楠使用本案帳戶之用途係在供收取博奕 平台之款項，亦自承知悉收取博奕款項屬於灰色地帶，然提 供帳戶收取博奕款項並非等同於提供帳戶供詐欺集團成員詐 欺被害人後用以收取被害人因陷於錯誤後而交付或匯入款項 之用。又被告基於與何保楠之同學情誼，未令何保楠提供任 何博奕平台相關資訊，雖有疏失，然被告主觀上係認本案帳 戶係收受博奕平台款項，已如前述，而博奕平台款項亦不得 逕自斷定即屬非法所得，被告雖欠缺理性之人應有之警覺性 ，未意識到提供帳戶資料供博奕平台供作出金使用，亦有可 能涉犯幫助他人從事賭博不法獲利之洗錢行為，然此與檢察 官起訴被告為隱匿加重詐欺犯罪所得及去向之洗錢故意仍屬 有間，仍無從使本院為被告有如起訴意旨所指隱匿加重詐欺 犯罪所得及去向之洗錢犯行有罪之確信。
㈢原審以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無法證明被告所為構成公訴意 旨所指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及洗錢防制法 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等犯行，而諭知無罪，所為判斷，均 屬適法，檢察官猶執前開情詞提起上訴，而未進一步提出其 他積極證據以實其說，所言無從推翻原審之認定，其上訴難 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詹于槿提起公訴，檢察官李清友上訴後，由檢察官黃錦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3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嶽承
法 官 王耀興
法 官 古瑞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林君縈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