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上字第62號
上 訴 人 陳力揚
訴訟代理人 陳文禹律師
江嘉芸律師
被上訴 人 賴佳良
訴訟代理人 楊富勝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09年12月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北重訴字第2號第一
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12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
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確認被上訴人持有上訴人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7年間結識被上訴人，被上訴人透 過伊認識訴外人曾永傑，即向其投資黃金原礦(下稱系爭投 資)，嗣曾永傑於108年8月間經新聞報導係違法吸金，被上 訴人竟以曾永傑為伊介紹為由，要求伊對其投資損失負責， 復於108年8月間以暴力毆打曾永傑，使伊在場觀看，並以伊 之妻女、家人生命安全要脅，致伊心生畏懼，於108年8月下 旬某日，在被上訴人位於臺北市○○區○○街000巷00號7樓租屋 處(下稱被上訴人租屋處)，簽發如附表一所示之本票2紙(下 稱系爭本票)，伊係因受被上訴人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於本 院不再主張詐欺而簽發，見本院卷第611頁)，且兩造間未存 在任何本票原因關係，系爭本票債權並不存在等語。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 決廢棄，㈡確認被上訴人持有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本票乃上訴人招攬伊進行系爭投資，為 擔保伊交付投資款項所簽發，伊並未對上訴人施以強暴脅迫 ，上訴人否認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自應負舉證之責等語。 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查，上訴人主張於108年8月下旬某日，在被上訴人租屋處簽 發系爭本票等情，有系爭本票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7頁)， 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610頁)，堪信為真實。 四、上訴人主張係遭被上訴人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請求確認系 爭本票債權不存在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 。茲就兩造爭點敘述如下：
㈠上訴人主張係遭被上訴人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是否有據? ⒈按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 思表示，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因被脅迫而 為意思表示，係指因相對人或第三人以不法危害之言語或舉 動加諸表意人，使其心生恐怖，致為意思表示而言。而決定 脅迫有無不法性時，應從脅迫之手段與其目的綜合觀察行為 之全體有無違法性。又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脅迫而 為之者，應就其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是上訴人主 張係受被上訴人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依上說明，上訴人應就其主張負舉證責任。經查： ⑴系爭本票之發票日記載為108年2月12日、同年6月3日，然上 訴人係於年8月下旬某日，在被上訴人租屋處簽發系爭本票 ，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610頁)，可見系爭本票記載 之發票日為倒填日期，與實際簽發日期並不相符。又上訴人 主張係受被上訴人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乙情，業經證人即上 訴人前配偶林承潔證述：伊知道被上訴人曾經於108年7月至 8月間暴力毆打曾永傑之事，當時伊在家裡，收到被上訴人 視訊電話，看到有人拿手機照曾永傑及上訴人，曾永傑坐在 椅子上，上訴人是站著，有看到被上訴人毆打曾永傑，上訴 人在旁邊垂著頭哭、有發抖、很害怕驚恐的樣子，旁邊還有 一些人，伊不知道是誰；伊看到上訴人那個樣子，也很擔心 之後會不會換他被打，後來就直接把電話掛掉；在曾永傑被 打前幾天，曾永傑有承認投資案是假的，所以無法返還被上 訴人當初答應之數額；上訴人有因此事感到害怕、恐懼；被 上訴人曾對伊及上訴人為恐嚇性之言語，言及要對家人、子 女不利；伊只知道被上訴人剛開始投資不到300萬元，後來 不知道為何忽然變成6000萬元，就伊所知，被上訴人根本沒 有拿出那麼多錢；只知道在被上訴人第一次投資後，曾永傑 曾經拿過1000萬元給被上訴人，說是投資連本帶利還給被上 訴人。上訴人簽發本票、被上訴人進行視訊及威脅人身安全 ，大概都在1個月內發生，曾永傑先承認是騙局後，被上訴 人就打曾永傑，之後被上訴人讓上訴人簽本票，在上訴人簽 本票前後，被上訴人都有威脅我及家人的人身安全等語(見 本院卷第232、233、235、237、238頁)，是證人林承潔所述 上訴人簽發系爭本票日期，與兩造所陳相符，自可信實。另 依其證言，亦可見被上訴人雖經由上訴人結識曾永傑，並進 行系爭投資，然係給付曾永傑投資款項，曾永傑亦曾交付被 上訴人投資獲利，嗣因曾永傑自承系爭投資不實，被上訴人 在上訴人面前毆打曾永傑，並向上訴人、林承潔恫稱將對其 等及家人不利，被上訴人始簽發系爭本票，堪認上訴人主張
遭脅迫而簽立系爭本票等語，應值採信。
⑵被上訴人雖辯稱林承潔為上訴人前配偶，其證言偏頗不足採 信云云。然按證人為不可代替之證據方法，如果確係在場聞 見待證事實，而其證述又非虛偽者，縱令證人與當事人有親 屬、親戚或其他利害關係，其證言亦非不可採信(最高法院5 3年台上字第2673號判例意旨參照)。觀諸林承潔於本院所為 之證言(見本院卷229-238頁)，皆敘述清楚且前後連貫，對 話完整順暢，並無矛盾之處，而被上訴人視訊及恫嚇之對象 ，既為證人林承潔，若其未在場親見親聞，豈能獲知上情而 明白陳述；且證人林承潔於作證前業已同意並為具結(見本 院卷第229頁)，衡情實無甘冒偽證重罪而為虛偽證言之可能 ，況其證言與客觀證據亦無不符，足見林承潔之前開證言， 堪以採信。是被上訴人僅以證人林承潔作證時仍為上訴人配 偶，及若上訴人減免債務亦有利於己為由，遽謂林承潔證言 有偏頗云云，自不可採。
⑶被上訴人雖抗辯係上訴人因招攬其投資，無法償還其投資款 項，故簽發系爭本票用以擔保其投資款云云(本院卷第571至 572頁)，並提出現金照片、合作投資契約、詢問筆錄、對話 紀錄、名片為據(見原審卷第87-121、345-393頁)。惟查： ①被上訴人於108年9月3日寄送被上訴人之存證信函記載「緣台 端為籌措資金，前於民國(下同)108年2月12日與本人簽立借 據，約定由本人出借3000萬元予台端，清償曰為108年7月5 日。嗣後，台端復於108年6月3日向本人借款3000萬元，雙 方並簽立借據，約定清償日為108年8月5日。……按該等借據 之約定台端應於上開清償日屆至時將所借款項全數清償返還 予本人，如有違反，……本人得隨時實行抵押權或向法院聲請 本票許可強制執行之裁定」等語，請求上訴人返還借款6000 萬元(見原審卷第143-149頁)；並於另案(原法院109年度重 訴字第476號，下稱另案)陳述：伊最後一次投資時間約108 年7月底、8月左右，當時已是借貸，非投資等語(見另案卷 一第91頁)。苟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擔保投資額，被上訴 人實無於上開存證信函中記載與另案陳述，表示上訴人係向 其借款6000萬元，其得向法院聲請許可本票強制執行裁定之 理。則被上訴人抗辯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擔保投資款云云 ，與上開存證信函記載及另案陳述相互矛盾，顯無可採。 ②再徵諸陳紹德即上訴人之父於偵查中陳稱：108年8月29日傍 晚6點左右，伊兒子(即上訴人)帶伊到合江街某大樓7樓，裡 面有賴佳良與他的小弟，賴將小弟與上訴人支開，伊問賴作 何生意，他說做資金調度，他說利息有30到40分，伊就認為 他做地下錢莊且他看起來像黑道兄弟，伊心裡不安，他說上
訴人欠他6000萬，而且簽了兩張本票，要伊處理，伊就問他 上訴人年輕人，收入有限，為何會借上訴人6000萬，他說他 本來不想借上訴人錢，是看到伊孫女很可愛，才借上訴人錢 ，突然提到伊孫女才讓伊不安，而且要伊6個月内將6000萬 還完，伊說如果是事實，伊會檢討處理，但賴沒有給伊看本 票，大約談了40分鐘，賴叫兩人上來，伊就帶伊兒子離開等 語(見原審卷第347頁)，核與被上訴人上開存證信函之記載 及另案陳述相符，堪信為真。足見被上訴人係對陳紹德表示 上訴人向其借款而簽發系爭本票，並要求陳紹德處理。惟若 上訴人確有簽發系爭本票用以擔保被上訴人投資款，衡情被 上訴人自得逕予表明，應無託詞為借款之舉，益證系爭本票 之原因關係並非擔保被上訴人之投資款。
③被上訴人雖抗辯系爭本票原因關係為擔保其投資款云云，並 提出合作投資契約為憑(見原審卷第93至121頁)。惟查，上 開合作投資契約係被上訴人及訴外人何雨錡(即被上訴人配 偶)、許哲銘因委任上訴人執行系爭投資事宜，而分別與上 訴人所簽立，被上訴人投資之對象為訴外人曾永傑，而非上 訴人，而投資有賺有賠，上訴人不因簽訂上開合作投資契約 而負擔保被上訴人投資款之義務，尚難僅憑上開合作投資契 約遽認上訴人非受被上訴人脅迫而簽訂系爭本票。再者，上 開合作投資契約簽訂期日與存續期間如附表二所示，而附表 一編號1所示本票之發票日為108年2月12日，當時被上訴人 尚未進行投資，自無從預知嗣後會委託上訴人進行投資事宜 ，而以該本票擔保被上訴人之投資款。則被上訴人上開抗辯 顯與常情有違，洵無可採。
④被上訴人又抗辯其在大陸，所以用其配偶何雨錡名字幫其與 上訴人簽合約書，一手交錢一手交合約書云云，並以何雨錡 於原審證述：都在簽約當場用現金交付投資款給上訴人，當 時交付現金如原審卷第89頁所示云云(見原審卷第432至435 頁)。惟查，附表二編號1所示之合作投資契約簽約日為108 年4月4日，存續期間同年4月10日起至同年8月10日止，揆諸 該契約文字之記載，投資款係於108年4月10日起至同年8月1 0日間交付，並非於簽約日交付，何雨錡上開證言與合作投 資契約之記載不符，已難憑信。況系爭合作投資契約之簽約 日為108年4月10日、5月10日、5月25日、7月11日、7月18日 ，而被上訴人所提出之現金照片有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封簽， 並蓋用日期戳章(見原審卷第91頁，本院卷第677頁)，與簽 約日及金額並不吻合，自不能憑上開現金照片遽認被上訴人 或其配偶何雨錡有交付被上訴人如原審卷第89頁所示之現金 。則何雨錡上開證言及現金照片均不足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
認定。
⑤被上訴人雖另舉陳紹德於108年8月間對上訴人陳稱「由於這 次事件，我們家變貧窮了…不要再有做生意的念頭，你的野 心太大了，會再付出代價，你自己承受不起，我們也承受不 起」等語(下稱系爭對話，見原審卷第357頁)，抗辯上訴人 確有因擔保投資而簽發系爭本票云云。惟查，陳紹德於系爭 對話內容中，係向上訴人表示因這次事件家裡變貧窮，不要 再有做生意的念頭，並未提及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投資之相 關事宜，自無法證明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擔保被上訴人之 投資款。
⒉綜上，上訴人就其主張係受被上訴人之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 乙情，已舉證以實其說，被上訴人雖予否認，惟就其抗辯上 訴人係因招攬其投資，簽發系爭本票用以擔保投資款云云， 則未能舉證證明，即無可取。
㈡上訴人訴請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是否有據？ ⒈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地位受有侵害之危險，而此危險得以 對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922 號判例意旨參照)。上訴人主張其係遭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 ，且系爭本票欠缺原因關係其債權不存在等情，為被上訴人 所否認，被上訴人並已持系爭本票聲請准予強制執行在案( 見原審卷第15頁)，則兩造間就系爭本票權利之存否並非明 確，致上訴人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且此種不安 之狀態得以本件確認判決予以除去，依上說明，上訴人提起 確認之訴，自有確認利益。
⒉又按票據乃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 上所載文義定之，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票據上權 利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執票人行使票據上權 利，就其基礎之原因關係確係有效存在不負舉證責任。倘票 據債務人以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事由對抗執票人，依票 據法第13條規定觀之，固非法所不許，惟應先由票據債務人 就該抗辯事由負主張及舉證之責。必待票據基礎之原因關係 確立後，法院就此項原因關係進行實體審理時，當事人就該 原因關係之成立及消滅等事項有所爭執，方適用各該法律關 係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029號、 110年度台簡上字第5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兩造為直接前 後手關係，上訴人就其主張系爭本票係遭脅迫而簽發乙節， 既已舉證證明，被上訴人就其抗辯上訴人係因招攬其投資，
簽發系爭本票用以擔保投資款云云，則未盡舉證之責，業如 前述；故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訴請確認 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核屬有據，應予准許。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請求確認系 爭本票債權不存在，即屬正當。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 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0 日 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何君豪
法 官 張文毓
法 官 邱靜琪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0 日
書記官 張淨卿
附表一：時間(民國)
編號 發票日 票面金額 (新臺幣) 到 期 日 票據號碼 1 108年2月12日 3000萬元 108年7月5日 WG0000000 2 108年6月3日 3000萬元 108年8月5日 WG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