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164號
原 告 楊敬賜
訴訟代理人 許美麗律師
古旻書律師
被 告 丁肖飛
訴訟代理人 劉邦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1月1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7款分別定有明文。查本 件原告起訴時原主張以借貸之法律關係為請求權基礎，並聲 明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625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 之利息。」，嗣於民國111年3月16日具狀追加備位主張以不 當得利之法律關係為請求權基礎。經核原告所為上開訴之追 加，其基礎事實與起訴之原因事實有關連性、證據資料相通 ，且無礙於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揆諸前開規定，並無 不合，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壹、原告主張：
一、被告前於106年9、10月間，因需款項週轉而向原告借款500 萬元（下稱第一次借款），並表示數月内即會償還，原告乃 以向友人即訴外人曾紹雄借款中之500萬元，向竹北市農會 申請開具票期為106年10月11日、票號FA0000000號、指名原 告之500萬元現金票據乙紙，並經原告背書後交付予被告， 被告旋於翌日即將該票存入其所有之玉山銀行0000-0000000 00號帳戶内兌現。惟被告事後並未依約返還該筆借款。二、被告又於107年間，以其欲先清償原有銀行貸款再重新向銀 行申貸為由，向原告借款1,000萬元（下稱第二次借款）， 以供短期週轉數月，待申貸過後即可一併清償第一、二次借 款。原告因而先向友人即訴外人戴森煌借款300萬元，由訴 外人戴森煌向竹北市農會申請開具發票日為107年5月7日、 票號FA0000000號之指名現金票據，經訴外人戴森煌背書後
，再由原告交付予被告。原告嗣又向竹北市農會借款而申請 開具發票日均為107年5月30日、票號分別為FA0000000、FA0 000000號、均指名原告之現金票據各350萬元2紙，再經原告 背書轉讓予被告。上開票據業經被告分別存入其名下板信商 業銀行新竹分行0000-0000000000號帳戶及玉山銀行0000-00 0000000號帳戶内。惟迄今被告亦未依約還款。三、被告另於108年1月間，向原告借款125萬元（下稱第三次借 款），伊迫於無奈背書轉讓渣打銀行票期108年1月14日、票 號AA0000000號、指名原告之125萬元現金票據予被告，被告 將該票存入其所有竹北博愛郵局0000000-0000000號帳戶内 。惟被告仍未依約還款。
四、綜上，被告於向原告借貸當時，皆向原告表示為短期週轉二 、三個月，應認兩造就清償期已有所約定；縱認未有約定， 原告亦已以108年3月12日台北小南門郵局第30號存證信函催 告被告清償債務，迄今已逾一個月以上。然而，被告於清償 期限屆至後，均未還款，原告自得依據民法第478條之規定 ，請求被告返還借款及遲延利息。
五、退而言之，縱認兩造間並無借貸關係，惟被告無法證明其受 領上開1,625萬元款項之法律上原因，乃係基於其所述之「 原告返還借款」，則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被告亦應返還 其利益。
六、為此，先位依據民法第478條，備位依據民法第179條之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1,625萬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二）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三）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貳、被告則以：
一、不否認有自原告處收受共1,625萬元之事實，惟該等款項係 原告償還先前向被告借貸之金錢，並非借予被告之費用。蓋 被告歷來以現金借款予原告，原告有以支票清償之往例，且 在收受借款時，原告會簽發與借貸金額相同面額之本票、借 據予被告收執，待如數清償後，始會歸還。兩造金錢往來經 過如下：
(一)原告於106年間向被告借得500萬元，並開立本票予被告收執 。原告事後交付發票日為106年10月11日、票號FA0000000號 支票予被告，以為還款。而被告於債權獲償後，已將本票撕 毀。
(二)原告嗣向被告表明欲借款投資，被告乃貸與現金500萬元， 並於106年12月11日交付完畢。原告於收受500萬元借款之同 日，開立票號為WG0000000號、票面金額500萬元之本票及借
據予被告。惟原告迄未清償。
(三)原告又於107年4月19日向被告借款1,000萬元，並於收受該 等金錢後，開立票號為WG0000000號、WG0000000號，票面金 額均為500萬元之本票予被告。後因原告另行交付票號分別 為FA0000000、FA0000000、FA0000000號，票面金額共1,000 萬元之支票3紙予被告，以清償其1,000萬元借款，被告乃將 上開2紙本票歸還原告。
(四)原告復為選舉所需而向被告借款，伊分別於107年10月17日 、同年11月1日交付現金250萬元及3,000萬元予原告，由原 告於107年10月17日開立票號為WG0000000號、票面金額250 萬元之本票1紙；及於107年11月1日開立票號為WG0000000號 、票面金額3,000萬元之本票1紙及借據予被告收執。嗣因原 告請求延期清償，被告同意之，原告就上開250萬元債務部 分，乃書立字據承諾將於108年1月14日先償還125萬元，另 於同年108年7月30日再清償125萬元尾款；而原告確實已於1 08年1月14日清償其中之125萬元，並按臺灣高等法院110年 度上易字第1098號民事確定判決內容清償尾款完畢。至關於 3,000萬元債務部分，則迄未清償。
二、由原告提出之票據、交易往來明細、存證信函，至多僅足證 明兩造間有金流往來及原告單方催請被告還款等情，惟無法 證明兩造間存有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自無從認定有消費借貸 契約存在。此外，原告亦未就其給付1,625萬元予被告，係 無法律上之原因乙節舉證以實其說，是其備位主張依據民法 不當得利法律關係所為請求，亦屬無理。
三、綜上，原告提起本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為此聲明：（一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二）訴訟費用由原告 負擔；（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查原告主張被告曾陸續向其借款3次，共計借得1,625萬元， 其對被告擁有借款返還請求權；縱認兩造間並無借貸關係， 其對被告亦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等情，業據其提出支票、 銀行帳戶交易明細等件為證，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 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一）兩造間就系爭1,625 萬元款項，有無成立借貸關係？原告先位依據民法第478條 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借款，有無理由？（二）被告受領原 告給付之1,625萬元，是否構成不當得利？原告備位依據民 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利益，是否有理？茲論述 如下。
二、兩造間就系爭1,625萬元款項，有無成立借貸關係？原告先
位依據民法第478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借款，有無理由 ？
(一)按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之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 所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 還之契約；借用人應於約定期限內，返還與借用物種類、品 質、數量相同之物，未定返還期限者，借用人得隨時返還， 貸與人亦得定一個月以上之相當期限，催告返還，民法第47 4條第1項、第478條分別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主張有金 錢借貸關係存在，須就其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即金錢之 交付與借貸意思表示相互一致負舉證責任。而交付金錢之原 因多端，或為買賣，或為贈與，或因其他之法律關係而為交 付，非謂一有金錢之交付，即得推論授受金錢之雙方即屬消 費借貸關係。若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未證明借貸意思表示 互相一致者，尚不能認有金錢借貸關係存在（最高法院81年 度台上字第2372號判決參照）。足見消費借貸契約於性質上 係屬要物契約，除須交付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並移轉所有權於 他方，尚須當事人間具有借貸意思表示之合致，始能成立， 是若雖曾為金錢之交付，惟無從證明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 ，即不能認有金錢借貸關係之存在。再按，民事訴訟如係由 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 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 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照）。(二)查原告主張被告曾於106年9、10月間，向其借款500萬元； 又於107年間，向其借款1,000萬元；再於108年1月間，向其 借款125萬元，均約定短期二、三個月內即會清償，惟被告 事後未依約還款，其對被告擁有共1,625萬元之借款債權等 情，既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其所收取之上開款項，乃原告償 還先前向被告借貸之金錢，並非借予被告之費用等語置辯， 依據上開說明，即應由原告就其與被告間存有1,625萬元借 貸之意思表示合致乙節，負舉證之責。然查：
1.關於第一次借款部分，原告係主張其自向友人即訴外人曾紹 雄借款中之500萬元，向竹北市農會申請開具指名原告之500 萬元現金票據，並經原告背書後交付予被告兌現云云。然觀 證人曾紹雄於本院審理時所為之具結證述：「（你跟原告楊 敬賜有無金錢的往來關係？）有。（是什麼樣的金錢往來關 係？）在106年9月份，有打電話跟我說要借錢，是不是在3 、4天內籌給他，他說借1千萬左右，我有答應借給他，我總 共借給他1千出頭萬。之前也有借貸關係，但金額沒有那麼 大，30幾年來都有借貸關係。（1千出頭萬是如何借給楊敬
賜的？如何交付？）用臺中銀行的商業本票給他。（楊敬賜 有無跟你說為何要跟你調壹仟萬？）沒有，電話中沒有，但 見面把票拿給他時，他說是朋友要跟他借的。（楊敬賜有無 提到是什麼朋友？）沒有，我也沒有問。（你把錢借給楊敬 賜，是否知道楊敬賜有無借給他朋友？）後來我不知道，他 只是當時說朋友跟他借，他借給誰我不知道，是否確實借出 去我也不知道。（你稱之前30幾年都有借貸關係，但金額沒 有那麼多，你這次沒有確實問他為何要借用這麼多錢？）沒 有問。因為30幾年大家都是好朋友，知道互相的財務沒有什 麼問題，沒有什麼好怕。」等語，有本院111年2月24日言詞 辯論筆錄在卷可稽（見卷二第20-23頁）。可知證人曾紹雄 固證述其曾於106年9月借款1,000餘萬元予原告，並經原告 告知借款原因係其他朋友欲借款等情，然其對於欲向原告借 款之朋友為何人、借款金額及事後是否確有借出款項等事項 尚且不知，遑論與受款之一方確認受款之法律原因為何。亦 即證人曾紹雄對於借貸之重要要件事實均無法證明，尚難僅 憑其自原告處單方面告知訊息所為之概略證述，即認定原告 交付予被告之500萬元款項係屬借貸性質。此外，原告並無 法舉出其他證據證明其與被告間確有500萬元之借貸合意， 是原告所為被告有向其借貸第一次借款之主張，尚不足採。 2.關於第二次借款部分，原告主張其係先向友人即訴外人戴森 煌借款300萬元，由訴外人戴森煌向竹北市農會申請開具指 名現金票據，並經訴外人戴森煌背書後交由原告交付予被告 ；原告另向竹北市農會借款而申請開具指名原告之現金票據 各350萬元2紙，經原告背書後轉讓予被告云云，雖據原告聲 請訊問證人戴森煌為證，惟經本院分別於111年4月21日、11 1年6月28日言詞辯論期日通知證人戴森煌到庭，證人戴森煌 均未到庭證述，僅提出陳述狀表示「107年5月7日楊敬賜向 本人借款300萬元借給丁肖飛之事屬實，本人乃簽農會支票 面額300萬元指名本人戴森煌，經背書轉讓由丁肖飛經由板 信銀行領取無誤。」等語（見卷二第95頁），然其並未到庭 具結、接受詰問，是上開以其名義署名之陳述狀及其上所載 之內容，尚難遽信，且不具證據能力。此外，原告並無法舉 出其他證據證明其與被告間確有1,000萬元之借貸合意，是 原告所為被告有向其借貸第二次借款之主張，亦不足採。況 查，就此1000萬元之款項，被告抗辯係原告為清償先前向其 借款而交付者，而依據被告所提出其上記載發票人為原告、 發票日均為107年4月19日、票面金額均為500萬元、到期日 分別為107年4月30日及107年5月15日、票據號碼分別為WG00 00000號及WG0000000號之本票（見卷一第173頁）所示，可
知原告確曾簽發上開2紙本票予被告收執，而該等本票上之 發票人簽名筆跡，經與原告書寫其他文件之簽名筆跡比對後 ，鑑定分析結果為特徵「近似」而為「相符」之簽名筆跡， 此亦有被告提出之財團法人臺灣經濟科技發展研究院鑑定研 究報告書附卷可佐（見卷二第167-228頁），而由上開本票 簽發之日期係在原告主張第二次借款之前、票載到期日則與 原告交付予被告之107年5月7日及107年5月30日支票日期相 近、票據總額均為1,000萬元等情，可認被告抗辯原告所交 付之系爭1,000萬元，係原告清償先前之借款債務等語，應 非完全不可採信。而原告雖主張上開本票僅為影本云云，然 縱認被告所為上開抗辯之舉證不足，原告就其所為與被告間 就1000萬元具有借貸合意之主張亦未能舉證以實其說，仍無 可採。
3.關於第三次借款部分，原告主張其係背書轉讓指名原告之12 5萬元現金票據予被告，兩造間存有125萬元借貸之意思表示 合致云云，惟其並未提出任何具體證據資料以實其說，是其 此部分所述，已無從信實。遑論，原告曾於107年10月17日 簽發面額250萬元、票據號碼為WG0000000號之本票乙紙予被 告收執（見卷一第131頁），並於108年1月11日書立字據表 示「本票號碼0000000，本人楊敬賜承諾於108年1月14日先 還壹佰貳拾伍萬元，餘款於本年7月30日付，如有違約，本 人願負責裁定費、律師費、訴訟費所有相關費用。沒有異議 。」等語（見卷一第133頁），而上開文件業經臺灣高等法 院110年度上易字第1098號民事確定判決審認原告已承認就 系爭本票負有250萬元之債務，兩造間具有債務承認契約存 在，且原告亦已按承諾書所載於108年1月14日償還其中之12 5萬元，有該份民事判決附卷可查（見卷二第157-161頁）， 足認被告抗辯原告所交付之125萬元，係原告清償先前積欠 被告之部分借款債務等語，亦應認非虛。從而，原告既無法 舉證證明其與被告間確有125萬元之借貸合意，是原告所為 被告有向其借貸第三次借款之主張，委無可採。 (三)綜上，原告無法證明兩造間就其所交付之系爭1,625萬元款 項，有達成消費借貸之合意而成立借貸關係。是其依據民法 第478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先位請求被告返還借款1,625 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即無理由，不應准許。 三、被告受領原告給付之1,625萬元，是否構成不當得利？原告 備位依據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利益，是否有 理？
(一)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 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 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 其「給付」而得利時，則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給付欠 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 自應舉證證明受領人受領之給付欠缺給付目的，始符舉證責 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332號、98年度台 上字第1219號、100年度台上字第899號裁判意旨參照）。 (二)經查，原告主張如本院認本件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不存在， 被告受領系爭1,625萬元，亦係欠缺法律上之原因，原告得 依不當得利法則以為請求等節，雖據其提出支票、銀行帳戶 交易明細等件為憑。而查，依據原告提出之上開證據資料， 無從認定兩造係就系爭1,625萬元成立消費借貸契約，業經 本院析述如前；然被告取得原告所交付之1,625萬元款項原 因不一而足，或為贈與、或為清償、或為其他法律原因等等 ，非可一概而論，自不能徒以其有交付金錢事實，及前述認 定非屬消費借貸關係，即反面推論被告收受款項為無法律上 原因，原告仍應就被告欠缺受領給付之目的負舉證之責。然 而，原告並未就被告欠缺受領給付之目的，抑或被告繼續受 領系爭1,625萬元利益係屬欠缺法律上原因之不當得利要件 ，提出其他事證以實其說，揆諸首開說明，難認原告此部分 主張確屬有據；遑論被告就第二、三次借款部分，已提出本 票、鑑定研究報告書、字據、臺灣高等法院110年度上易字 第1098號民事確定判決等件，以證明其受領該等金錢之原因 為借款債權之清償，亦如前述。是以，原告備位依據民法第 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利益，亦屬無理，不應准許。四、綜上所述，原告先位依據民法第478條，備位依據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62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均屬無據，難予 准許，應予駁回。又原告先、備位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 之聲請亦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審酌後，認於 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肆、據上論結，本件原告先位、備位之訴均無理由，依民事訴訟 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13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林南薰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13 日
書記官 陳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