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62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順風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
度偵字第3655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順風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二項、第一項之一般洗錢未遂罪，處有期徒刑貳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參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李順風因有資金需求，於民國108年9月2日下午1時20分前某 時，在社群軟體臉書「什麼都可以賣、什麼都可以買」社團 刊登有兼職廣告，依該廣告資訊與自稱為「海天聯合會計師 事務所」職員、通訊軟體Line暱稱「林小姐」之真實姓名、 年籍不詳之人聯繫後，得知所謂兼職工作，內容係：若配合 提供1個金融帳戶予對方使用，1期10天得領新臺幣（下同） 1萬元薪水，1月3期得領3萬元薪水，最多可提供7個金融帳 戶。而李順風依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知悉詐欺集團為 掩飾不法行徑，避免執法人員追緝，經常利用他人之金融帳 戶收受詐欺款項並隱匿犯罪所得，亦知將自己金融帳戶之存 摺、提款卡及密碼提供予非至親好友或真實身分不詳等無相 當信賴基礎之人使用，將有可能遭詐欺集團利用作為人頭帳 戶，而幫助他人遂行詐欺犯罪，並隱匿、掩飾特定犯罪所得 之去向，於獲悉前開異常工作內容後，已預見「林小姐」可 能係詐欺集團成員蒐集人頭帳戶，欲以之作為詐欺取財、洗 錢之犯罪工具，竟貪圖前開報酬，仍基於縱使他人以其金融 帳戶實行詐欺取財及隱匿、掩飾特定犯罪所得之去向，亦不 違反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10 8年9月2日下午1時20分許，在桃園市○○區○○路00號27號之盧 奉統一超商門市，將其所申辦之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號000- 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企銀帳戶）、華南商業銀行 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華南 帳戶）之提款卡及存摺，以交貨便寄送方式，寄予「林小姐 」收受，並配合更改密碼。嗣「林小姐」與所屬詐欺集團（ 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取得前開金融帳戶資料後，即共同 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與洗錢之犯意聯絡， 於108年9月3日晚上9時許，致電黃日亮，假冒為「讀冊生活
」客服人員，謊稱：因員工疏失，訂單發生錯誤，可能重複 扣款云云，再於108年9月4日下午4時35分許，致電黃日亮， 佯裝為土地銀行客服人員，佯稱：為處理前開錯誤訂單，需 依指示轉帳、匯款云云，黃日亮信以為真，遂依對方指示， 於108年9月5日下午5時40分許、同日下午5時49分許，陸續 轉帳2萬9,996元、2萬9,985元至本案企銀帳戶內，又於同日 下午5時54分許，轉帳2萬9,985元至本案華南帳戶內，惟因 黃日亮發覺遭騙後隨即報警處理，復經警於108年9月8日下 午2時25分許、同日下午3時15分許，分別通報臺灣中小企業 銀行、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將本案企銀帳戶、本案 華南帳戶列為警示帳戶而圈存前開款項或止付帳戶，致本案 詐欺集團未能提領，故未生掩飾、隱匿此部分詐欺犯罪所得 之去向及所在之結果而未遂，再經警循線查悉上情。二、案經黃日亮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轉由苗栗縣警察 局通霄分局報告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呈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 察長令轉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按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 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保 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 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 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 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各項供述證據，被告李順風不爭執各 該證據之證據能力（見本院金訴字卷第58頁），且公訴人與 被告均未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見本院金訴字卷 第90至112頁），本院審酌此等證據資料取得及製作時之情 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以之作為證據 應屬適當；另本判決後述所引之各項非供述證據，無證據證 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且亦無 證據證明係非真實，復均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是依 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又前開 供述與非供述證據復經本院於審理期日中合法調查，自均得 為本案證據使用。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為其申辦使用
，且有將前開帳戶之提款卡、存摺提供予真實身分不詳之「 林小姐」使用，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洗錢之犯行 ，辯稱：黃日亮已取回其轉帳之款項，卻仍向伊求償，伊懷 疑黃日亮也是詐欺集團成員，藉此方式洗錢。伊雖然有提供 帳戶資料給「林小姐」，但伊也是被騙，伊認為對方是「海 天會計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職員，徵求帳戶是為企業合法節 稅，且伊曾經查詢，確實存在「海天聯合會計師事務所」， 也有查到網路上有人提及提供帳戶就可以賺取報酬乙事，對 方也保證合法，故認為提供帳戶是合法工作，根本不知道對 方是詐欺集團，沒有幫助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云云。惟查 ：
㈠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為被告所申辦使用，且被告有 於上記時間、地點，將前開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寄予自稱 為海天會計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職員、真實身分不詳之「林小 姐」使用，並配合更改密碼等情，業據被告供認在卷（見偵 字第5281號卷一第72至75頁、偵字第36552號卷第45至47頁 、本院審金訴字卷第57、58頁、本院金訴字卷第57至65頁、 第103至111頁），並有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總行108 年12月12日營清字第1080084544號函暨附件開戶資料、交易 明細（見偵字第5281號卷一第136至137頁）、臺灣中小企業 銀行國內作業中心108年12月9日108忠法查密字第B7401號函 暨附件交易明細（見偵字第5281號卷一第139、140頁）、帳 戶個資檢視（見偵字第5281號卷二第57頁背面）、被告提出 之網頁截圖、Google查詢結果、通訊軟體帳號資訊、與「林 小姐」等詐欺集團成員之通訊軟體對話截圖（見偵字第3655 2號卷第51至151頁）等件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
㈡告訴人黃日亮遭本案詐欺集團詐騙財物：
⒈告訴人黃日亮遭本案詐欺集團以事實欄所示方法施以詐術， 致其陷於錯誤，因而依對方之指示，於事實欄所示之時間， 將事實欄所示金額之款項，轉帳至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 帳戶內，嗣告訴人黃日亮發覺受騙而報警，經警及時與前開 銀行聯繫將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列為警示帳戶，並 將款項圈存或止付帳戶，本案詐欺集團因而未能提領前開款 項等事實，業經證人即告訴人黃日亮於警詢時證述受騙情節 明確（見偵字第5281號卷一第111至124頁），並有證人黃日 亮提出之轉帳交易明細（見偵字第5281號卷一第171、172頁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德音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報 案三聯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 便格式表、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金融機構
協助受詐騙民眾通知疑似警示帳戶通報單、金融機構聯防機 制通報單（見偵字第5281號卷二第1頁、第2頁、第8、9頁、 第28頁、第35頁、第36頁）、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1 1年3月7日營清字第1110007363號函及所附資料（見本院金 訴字卷第33至40頁）、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南崁分行111年3月 11日南崁字第1118500181號函及所附資料（見本院金訴字卷 第41至51頁）、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南崁分行111年5月19日南 崁字第1118500419號函及所附資料（見本院金訴字卷第73至 73之2頁）、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11年5月19日營清 字第1110017357號函及所附資料（見本院金訴字卷第77至77 之2頁）等件存卷可查，且被告對於證人黃日亮有將款項匯 入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內之事實亦不爭執（見本院 金訴字卷第65頁），上開事實，自可認定。
⒉被告雖以證人黃日亮已取回受騙之款項，之後仍提起附帶民 事訴訟向其求償，辯稱證人黃日亮並非受騙上當，實是詐欺 集團成員之一，藉此方式洗錢云云。然查，本案詐欺集團若 已取得詐欺贓款，大可以購買高價值財物、不動產或以人頭 帳戶多層次轉帳、匯款等諸多方式洗錢，若以推由證人黃日 亮佯為詐欺案件被害人並報警處理之方式洗錢，將使偵查機 關介入追查，徒增遭查獲風險，此舉無疑悖於常情；且證人 黃日亮雖於108年9月8日即前開帳戶列為警示帳戶後不久之 同年10月8日、10月14日，檢具報案單據向前開銀行申請返 還帳戶款項並簽立切結書後，已領回原轉帳至本案企銀帳戶 、本案華南帳戶內之款項，此有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111年3月7日營清字第1110007363號函及所附資料、臺灣中 小企業銀行南崁分行111年3月11日南崁字第1118500181號函 及所附資料附卷可憑（見本院金訴字卷第33至40頁、第41至 51頁），然依前開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11年3月7日 函暨附件切結書（見本院金訴字卷第33、37頁），可見證人 黃日亮領回款項之前提，係金融帳戶名義人之被告同意其領 回，若被告不同意，則證人黃日亮與同謀洗錢之本案詐欺集 團可能因金融機構否准返還款項之申請而蒙受損失，殊難想 像犯罪分子會以如此不確定之方式洗錢；況本案企銀帳戶、 本案華南帳戶係證人黃日亮報警後，遭列為警示帳戶，嗣經 金融機構圈存帳戶內款項或止付帳戶，已如前述，苟證人黃 日亮係詐欺集團同謀洗錢之共犯，自可等待款項確實領出後 再報警，即可確實達到隱匿、掩飾款項去向之洗錢目的，何 必過早讓偵查機關知悉導致前開帳戶之款項不及領出，更證 證人黃日亮絕非本案詐欺集團洗錢之同夥。至證人黃日亮領 回其轉帳至被告帳戶內之款項，雖仍向被告請求損害賠償，
然證人黃日亮受騙後，轉帳、匯款之金額高達上百萬元（見 偵字第5281號卷一第113頁），損失極為慘重，則其主觀認 為可再向被告求償其餘未受填補之損害亦不足為奇（此與證 人黃日亮之請求是否有理由，要屬二事），不能因此認證人 黃日亮非受騙上當之被害人。是被告徒憑主觀臆測，遽謂證 人黃日亮並非被害人，而係詐欺集團洗錢共犯，顯屬無稽， 毫無可採。
㈢被告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⒈按在金融機構開立帳戶，請領存摺、提款卡使用，係針對個 人身分之社會信用而予以資金流通之經濟活動，具有強烈之 屬人性，而金融帳戶事關存戶個人財產權益保障，存戶之存 摺、印章，與提款卡及密碼結合，專屬性、私密性更形提高 ，除非本人或與本人具密切親誼關係者，難認有何理由可自 由流通使用該存摺、印章、提款卡及密碼，一般人亦均有應 妥為保管，以防止被他人冒用之認識。縱有特殊情況偶有將 帳戶存摺、提款卡或密碼等資料交付他人之需，亦必深入瞭 解其用途後再行提供以使用，此為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與事 理；而金融帳戶為個人理財之工具，申請開立金融帳戶並無 任何特殊之限制，一般民眾皆可以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式 申請開戶，且一個人可在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數個存款帳戶 使用，並無何困難，乃眾所周知之事實。再利用他人帳戶從 事詐欺犯行，早為傳播媒體廣為報導，政府機關及各金融機 構亦不斷呼籲民眾應謹慎控管己有金融帳戶，且勿出賣或交 付個人金融帳戶，以免淪為詐欺集團充作詐騙他人財物及洗 錢之工具（俗稱人頭帳戶)，是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 若有不甚熟悉、並無信賴基礎甚或真實身分根本不明之人， 不以自己名義申辦金融帳戶，反而巧立諸如工作、借貸、租 用等各種名目蒐集、徵求他人金融帳戶使用，衡情應可預見 該蒐集、徵求他人帳戶者，可能係要使用他人金融帳戶用於 從事詐欺等犯罪，欲借該帳戶收取詐欺所得款項，進而掩飾 真實身分並伺機提領，以隱匿、掩飾犯罪所得之來源與去向 。查被告寄出前開帳戶時，為年滿46歲、心智正常之成年人 ，且被告於準備程序供稱：伊最高學歷為高職肄業，曾從事 製造業，擔任電子廠、傳統產業作業員、技術員等多種工作 ，亦有申辦金融帳戶之經驗，且不少次，只需提出雙證件、 印鑑章及在帳戶內存放現金1,000元即可開戶，並不困難， 伊申辦帳戶多係要作為工作之薪轉帳戶等語（見本院金訴字 卷第59至61頁），可知被告具有一定教育程度，亦有相當社 會經驗，對於申辦金融帳戶流程及如何使用金融帳戶均不陌 生，對於上情難以推諉不知，而從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
伊聽過人頭帳戶，就是詐欺集團會以人頭帳戶作為工具，叫 被害人把錢匯到該帳戶內等語（見本院金訴字卷第102、103 頁），佐以被告自「林小姐」得知工作內容係提供金融帳戶 供對方使用，即可獲得高額報酬後(詳後述)，被告旋稱「是 提供人頭帳戶嗎？」，此有被告與「林小姐」之對話紀錄存 卷可查（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65頁），均足證被告確實認 知詐欺集團會以他人金融帳戶作為詐欺、洗錢犯罪工具，亦 知詐欺集團可能刻意巧立名目，以蒐集、徵求他人金融帳戶 使用。
⒉被告於警詢時、偵查中、本院審理時供稱：伊在「什麼都可 以賣、什麼都可以買」臉書社團，看到好康兼職之廣告，對 方自稱「海天聯合會計師事務所」，伊就依廣告所留LINE I D跟對方聯繫，對方稱要幫企業節稅，伊不用到這些企業上 班，但可以把伊入在這些企業，等於伊在這些企業上班，且 可以同時入不同的企業，形式上由不同企業發薪水，再經由 會計師事務所作帳，以此方式幫不同企業節稅，過程中，伊 僅需提供金融帳戶可以獲得酬勞，1個帳戶10天1萬元，30天 則為3萬元等語（見偵字第5281號卷一第72至75頁、偵字第3 6552號卷第45、46頁、本院審金訴字卷第58頁、本院金訴字 卷第61至65頁、第103至109頁），復觀諸卷附被告與「林小 姐」之對話紀錄，可見「林小姐」向被告所告知之工作，內 容係：「工作性質：事務所主要幫助企業提供稅務可享盈虧 互抵等稅務優惠。目前需要全台不同區域的銀行帳戶通過操 作帳戶入職合作企業從而達到稅務優惠效果為企業節約成本 。薪資如下：一個帳戶期薪10,000 月領30,000 二個帳戶期 薪20,000 月領60,000 薪水是10天一期給您發放的 一個戶 名的最多可配合七本」、「簡單的說：帳戶不用有錢 存簿 和提款卡寄到我們公司就可以配合領取薪水了（一本帳戶月 領30,000 一個月分3期領每期10,000 一期10天）」、「相 當於租用戶頭 我們會安排合作的企業上掛職三個月的實習 職位優惠稅務不是逃稅」等語（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63、6 5、67頁）。
⒊依被告上開供述與前開對話紀錄，可知被告係在「什麼都可 以賣、什麼都可以買」臉書社團見「海天會計師事務所」刊 登之廣告而與「林小姐」聯絡，若該刊登廣告之人係合法業 者進行合法「徵才」，豈會不上人力資源網站或其他工作網 站、社團求才，反而在「買賣」物品之臉書社團刊登廣告， 且依被告所提出之網頁截圖（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51頁） ，可見所謂兼職廣告內容記載有「好康兼職 無須投資 被動 收入 薪資3萬元起 薪水先領 急用錢 快找我」等語，可知
該廣告竟非強調該事務所之規模、制度，以招募優質員工求 職，反而以「好康兼職 無須投資 被動收入 薪水先領 急用 錢 快找我」等與一般徵才廣告明顯不同之內容吸引網路上 不特定人，自屬可疑；再者，被告毋庸到「林小姐」所稱會 計師事務所或「林小姐」所指要節稅之企業任職，僅需提供 金融帳戶，即可獲得1個帳戶每10天1萬元之高額報酬，換言 之，被告根本不須付出任何勞力即可獲得酬勞，而其可得報 酬相對應所需提出之對價，實為提供金融帳戶供「林小姐」 使用，此種交易根本不屬提供勞務以換取薪資之「工作」， 實則，「林小姐」乃假借「工作」之名，向被告承租金融帳 戶使用，此從「林小姐」也曾明確對被告稱「相當於租用戶 頭」一語可證，若「林小姐」係合法業者進行合法徵求金融 帳戶使用，何須如此「掛羊頭賣狗肉」，顯然有異；此外， 被告出租1個金融帳戶，只需10天即可獲得高達1萬元之對價 ，以被告自承其過往每天工作12小時，所得月薪約3萬5,000 元至5萬元等情（見本院金訴字卷第59頁），被告當能知悉 必須付出相當勞力或其他成本，始能獲取相對應之代價，除 非涉及不法，否則焉有不勞而獲之事，則被告對於「林小姐 」前開給付與對價顯不相當之承租帳戶條件，豈有可能不察 覺異常；何況，以前述我國申辦金融帳戶並無特別限制，每 人也可以申辦多個金融帳戶之情，若「林小姐」如其所述係 要為企業進行合法節稅而存有正當事由，「林小姐」或所屬 會計師事務所大可以其事務所自身或該事務所正職員工之金 融帳戶為之，有何特地於網路上徵求他人金融帳戶使用之理 ，更何必以支付前開顯不相當對價之方式徵求帳戶，「林小 姐」名為「工作」實為承租金融帳戶使用之交易，明顯悖於 常情，以前述被告之智識程度與社會經驗，對於上開諸多異 常之處豈會置若罔聞、視而不見，被告當已預見「林小姐」 承租金融帳戶可能非用於正當用途，「林小姐」很可能即為 詐欺集團成員，並以「工作」之外觀，徵求他人金融帳戶作 為詐欺、洗錢之工具。
⒋在「林小姐」告知前開實為承租帳戶使用之「工作」內容後 ，被告不僅於3分鐘內隨即詢問「是提供人頭帳戶嗎？」（ 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65頁），嗣不斷稱「我都不用做事就 有錢領？」、「有那麼好」、「最多7本？不就21萬了？」 、「我都不用做事就有？」等語（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71 、73、75頁），益徵被告已然認知「林小姐」所提交易內容 有所異常，否則對於「林小姐」所述不會一再有所質疑；而 被告在寄出帳戶前，屢屢向「林小姐」稱「我會不會有啥風 險？」、「我也很想阿！但我也很怕。還有小孩要養」、「
讓我想一下好嗎？」、「打擾了，想要了解一下我的風險是 什麼？大家都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想評估到底值不 值得，感謝」等語（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67、77、85頁） ，亦足證被告早已察覺「林小姐」所提交易內容非屬正當合 法交易，可能係詐欺集團徵求人頭帳戶使用，若非如此，被 告何須害怕，又何必顧慮其提供金融帳戶有無風險，更直言 「大家都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想評估到底值不值得 」。
⒌被告稱：伊不知道「林小姐」或其他與伊聯絡之人(即通訊軟 體Line暱稱「會計師事務所 主管」)之身分，也沒有去過對 方所稱事務所地址查證，也無法確保對方不會以其帳號做詐 欺等不法使用等語（見本院金訴字卷第63頁、第107、109頁 ），可知被告對於「林小姐」所稱會計師事務所是否存在、 是否為合法業者及其交付帳戶資料對象之真實身分等節，均 毫無所悉，亦未確實查證，而其交付帳戶資料後，也無法防 範對方為詐欺、洗錢等不法使用。
⒍被告自承當時除了有以玉山銀行帳戶作為薪轉帳戶外，其他 帳戶很少使用乙情（見本院金訴字卷第60頁），而被告寄出 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前，前開帳戶存款餘額分別為 19元與21元，有該等帳戶之交易明細可查（見本院金訴字卷 第36頁、第45頁），可知被告寄出前開無特殊使用且其內僅 有小額存款之帳戶存摺、提款卡，縱使「林小姐」所述「工 作」乙事為假，所受財產之損失亦甚微。
⒎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 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 定有明文。是故意之成立，不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 並有意使其發生為必要，僅需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結果， 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即為已足，此即實務 及學理上所稱之「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申言之， 倘行為人認識或預見其行為會導致某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 生），縱其並非積極欲求該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惟 為達到某種目的而仍容任該結果發生，亦屬法律意義上之容 任或接受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依上 述各情，被告有相當智識程度與社會經驗，對於詐欺集團會 刻意蒐集、徵求他人金融帳戶作為詐欺、洗錢之工具乙節也 有所認知，亦已預見「林小姐」所稱提供帳戶予對方使用， 即可獲得高額報酬之「工作」交易，顯有異常，「林小姐」 很可能為詐欺集團成員巧立名目蒐集人頭帳戶，又未盡確實 查證義務，於根本不知「林小姐」之真實身分，也不知是否
存在合法經營之「海天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更未能確實避 免「林小姐」以其帳戶資料為詐欺、洗錢等不法使用，猶仍 寄出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提款卡、存摺予「林小姐 」，並配合變更密碼，當已足認被告係抱持著「林小姐」所 述可能為真，亦可能為假，惟為獲取高額報酬，不妨姑且一 試，縱使最後受騙，所受財產損失亦微乎其微之心態，將前 開帳戶資料交付予「林小姐」使用，從被告上開為自身利益 ，對於「林小姐」是否以其帳戶從事詐欺、洗錢不甚在意而 容任其發生之僥倖心態，被告主觀上具有幫助「林小姐」所 屬本案詐欺集團以前開帳戶遂行詐欺取財、洗錢等犯罪之不 確定故意，至為明確。
㈣被告雖辯稱其有為一定查證，對方也有保證合法，不知「林 小姐」為詐欺集團成員，其也是受騙，並無幫助詐欺、洗錢 犯意云云，然查：
⒈就被告如何查證「林小姐」所稱提供帳戶之「工作」係合法 交易乙節，被告供稱：伊有以Google查詢，確實有「海天聯 合會計師事務所」，地址設在臺北市，其以「海天會計師事 務所」為關鍵字於Google搜尋時，有不少人在該事務所網路 上徵求帳戶廣告網頁下方留言稱確實有提供帳戶供該事務所 使用，即可獲得報酬之事。除此之外就沒有為其他查證，也 沒有到網頁上的地址求證，又因該事務所官方網頁沒有電話 ，無法打電話確認等語（見本院金訴字卷第62、63頁、第10 9頁），惟縱使現實存在「海天聯合會計師事務所」，然有 意蒐集、徵求他人金融帳戶之詐欺集團，亦可假冒該事務所 之名從事蒐集、徵求帳戶之行為，若未進一步查證「林小姐 」確實為該事務所員工，如何僅憑在網路搜尋有該事務所之 資料，即認「林小姐」為該事務所職員，並信賴「林小姐」 所述屬實；另被告辯稱網路上不少人稱有提供金融帳戶予「 海天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即可獲得報酬之事，然網路上之人 之真實身分不明，本有可能係詐欺集團刻意化名散佈不實訊 息，尤其被告所謂網路上之人，竟係「海天會計師事務所」 徵求帳號廣告網頁下方留言之網友，更可能係詐欺集團以不 同帳號自導自演留言以取信不特定人，則以上述幾近無效之 查證方式，被告又如何對「林小姐」所述交易深信不疑。 ⒉依前開被告與「林小姐」之對話紀錄，雖可見被告曾向「林 小姐」詢問提供金融帳戶乙事是否合法，「林小姐」亦一再 以「企業合法節稅」為由遊說被告，然被告既不知悉「林小 姐」之真實身分，被告對於一網路上身分不詳之人所為空言 保證，又豈會產生相當信賴而全盤相信「林小姐」所述，此 從被告寄出帳戶資料後，仍對「林小姐」稱「我還是蠻怕的
」乙語（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107頁），可見被告對於「林 小姐」所述交易是否合法，仍半信半疑，根本沒有產生確實 信賴；復從被告自承當對方告知其所寄出之帳戶不能使用時 ，旋即掛失帳戶乙情（見本院金訴字卷第61、65頁），另觀 被告與本案詐欺集團使用另一暱稱「會計師事務所 主管」 對話之截圖，亦可見於「會計師事務所 主管」於某日下午4 時35分告知被告所寄發帳戶無法使用後，被告於同日下午4 時43分隨即稱「不用 我打算停掉（寄出之全部帳戶）」（ 見偵字第36552號卷第127至133頁），而除了遭列為警示帳 戶外，金融帳戶無法使用之原因眾多，亦有可能係寄送過程 中導致提款卡毀損所致，若被告對於「林小姐」、「會計師 事務所 主管」所稱「工作」交易深信不疑，豈會於對方告 知帳戶無法使用不久，又在未向各金融機構查詢帳戶無法使 用原因下，立即放棄預期可獲得之高額「工作」報酬，旋稱 要掛失所寄出之帳戶，也由此佐證，被告實未完全信賴對方 ，才在作實對方確屬異常後立即採取因應措施，從被告不久 又向對方稱「早猜到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見偵字第3655 2號卷第135頁），亦足證被告仍懷疑對方，只是貪圖高額報 酬，抱持姑且一試之心態將前開帳戶資料提供予「林小姐」 使用而已，是被告辯稱相信對方是合法業者，其提供帳戶係 「合法工作」，顯然昧於現實，不足採信。
⒊依上說明，被告上開所辯無非是事後卸責之詞，無從採信。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
二、論罪科刑：
㈠罪名：
⒈為澈底打擊洗錢犯罪，洗錢防制法第2條規定：「本法所稱洗 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 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 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 定犯罪所得。」已將洗錢行為之處置、分層化及整合等各階 段，全部納為洗錢行為。所謂「處置」即同條第1款所定將 犯罪所得直接予以處理之「移轉變更型」；「分層化」即同 條第2款所定為使偵查機關難以追查金流狀況，以迂迴層轉 、化整為零之分層化包裝方式，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 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之「 掩飾隱匿型」；「整合」即同條第3款所定收受、持有或使 用他人犯罪所得，使該犯罪所得披上合法之外衣，俾回歸正 常金融體系之「收受持有型」。可見洗錢防制法已將洗錢行
為之本質定性為影響合法資本市場之金流秩序，並阻撓偵查 作為。又詐欺集團成員向被害人施用詐術後，為隱匿其詐欺 所得財物之去向，而令被害人將其款項轉入該集團所持有、 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該集團所屬之車手前往提領詐欺所得 款項，檢察官如能證明該帳戶內之資金係本案詐欺之特定犯 罪所得，而車手提領得手，自成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之一般洗錢罪。至於車手提領時經警當場查獲而未得手，應 成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2項、第1項之一般洗錢未遂罪（最 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大字第1797號裁定意旨參照）。 ⒉次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而 以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 為者而言。而刑法關於正犯、幫助犯之區別，係以其主觀之 犯意及客觀之犯行為標準，凡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 ，無論其所參與者是否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皆為正犯，其 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苟係犯罪 構成要件之行為，亦為正犯。如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 與犯罪，其所參與者又為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則為幫 助犯。又行為人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予不認識之人， 非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為，不成立同法第14條 第1項一般洗錢罪之正犯；如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該帳戶可能 作為收受及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他人提領後即產生遮斷 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 犯意而提供，應論以幫助犯同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大字第3101號刑事裁定參照)。 ⒊查被告提供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之提款卡、存摺予 「林小姐」，並配合更改密碼，致本案詐欺集團以前開帳戶 資料作為犯罪工具，於詐騙告訴人黃日亮後，指示告訴人黃 日亮將款項轉帳至前開帳戶內，雖本案詐欺集團未及提領而 未生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結果，然已著手於洗錢之實 行，基此，被告所為僅係為他人之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提供 助力，而未參與詐欺取財或洗錢構成要件行為，復無積極證 據足以證明被告係以自己實施詐欺及洗錢犯罪之意思，或與 他人具有詐欺及洗錢犯罪之犯意聯絡，是核被告所為，係犯 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幫助詐欺取財罪、刑 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項幫助 洗錢未遂罪。
⒋起訴書犯罪事實欄原記載告訴人黃日亮本案所轉帳之款項「 旋均遭詐騙集團成員提領一空」，此雖經公訴人於準備程序 予以刪除（見本院金訴字卷第65頁），然公訴意旨仍認被告 本案犯行已達幫助洗錢既遂程度，惟依前開說明，被告之犯
行應僅止於未遂，公訴意旨就此部分容有誤會。而此僅為行 為態樣既遂、未遂之變動，無庸引用刑事訴訟法第300條之 規定變更起訴法條（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3805號判決 意旨參照），附此敘明。
㈡被告以一次交付金融帳戶之行為，觸犯幫助詐欺取財罪與幫 助洗錢未遂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 之幫助洗錢未遂罪處斷。
㈢被告係幫助他人犯一般洗錢罪，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之規定 ，按正犯之刑減輕之；又其幫助一般洗錢之犯罪行為尚屬未 遂，已如前述，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 度減輕其刑，並依法遞減其刑。
㈣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已預見「林小姐」可能 係詐欺集團成員，竟貪圖高額報酬，基於幫助詐欺、洗錢之 不確定故意，將金融帳戶資料提供予「林小姐」使用，所為 除助長詐欺集團犯罪之橫行，亦侵害告訴人黃日亮財產權， 更危害金融交易往來秩序與社會正常交易安全，行為並不可 取，應予非難；並考量本案受害人數僅1人，然受騙金額非 少，所幸因告訴人黃日亮及時報警，致本案詐欺集團未能提 領詐欺所得款項，且告訴人黃日亮已取回轉帳至本案企銀帳 戶、本案華南帳戶之款項，被告行為所生法益侵害狀態已有 所減輕；再考量被告犯後未能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兼衡被 告之素行、智識程度與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 示之刑，且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三、沒收：
㈠被告雖提供本案企銀帳戶、本案華南帳戶之提款卡、存摺予 本案詐欺集團成員遂行本案犯罪，然前開帳戶資料並未扣案 ，考量前開帳戶提款卡、存摺單獨存在不具刑法上之非難性 ，且可隨時停用、掛失補辦，倘予沒收、追徵，除另使刑事 執行程序開啟之外，對於被告犯罪行為之不法、罪責評價並 無影響，對於沒收制度所欲達成或附隨之社會防衛亦無任何 助益，欠缺刑法上重要性，是本院認無沒收或追徵之必要， 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 ㈡又被告否認有因提供帳戶取得「林小姐」原約定給予之報酬 （見本院金訴字卷第61頁），卷內亦乏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有 因本案犯行而實際獲有不法利得，既無從遽認被告有何犯罪 所得，自毋庸宣告沒收、追徵。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30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339條第1項、第25條第2項、第55條前段、第42條第3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心怡提起公訴，檢察官高玉奇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5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潘怡華
法 官 王兆琳
法 官 郭鍵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樣育燕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8 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 ，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