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上訴字第9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丁伊佐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
院110年度金訴字第366號中華民國110年11月17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203號、110年度
營偵字第10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伊佐可預見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 碼予他人使用，可能掩飾、隱匿他人犯罪所得或幫助他人遂 行詐欺取財犯行，仍不違背其本意，基於幫助洗錢及幫助詐 欺取財之犯意，於民國109年8月底某日，在臺南市○○區○○路 之○○夜市內，將其所申辦之京城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 號帳戶（下稱京城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含密碼、網路銀行帳 號及密碼交予孫燕谷(由檢察官另行偵辦)，孫燕谷再將該帳 戶資料以不詳方式，交由姓名年籍不詳之詐騙集團成員使用 ，容任他人作為詐欺取財之工具。嗣該詐騙集團成員取得上 開帳戶後，即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 絡：㈠於109年10月10日起，以COFFEE MEETS AGEL交友軟體 ，向朱怡安佯稱可透過META TRADER 4看盤軟體及populus c apital外匯平台投資獲利，致朱怡安陷於錯誤，於同年月27 日，轉帳新臺幣（下同）100,100元至上揭京城銀行帳戶內 ；㈡於109年10月25日14時30分許，以LINE暱稱「趙曉彤」向 黃黃浩佯稱可加入沃爾瑪跨國電商購物平台，加入後可以低 價購買商品、高價售出云云，致黃黃浩陷於錯誤，於同年月 26日某時及同日14時49分許，轉帳67,000元、9,000元至上 揭京城銀行帳戶內，旋遭該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一空，以此方 式製造金流斷點，致難以追查前揭犯罪所得之去向，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及洗錢防制法第14 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刑事訴訟上證明之 資料，無論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此 有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足資參照。再按， 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有最高法院92年台 上字第128 號判決意旨可參。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 查之供述、孫燕谷於警詢及偵查之證述、告訴人朱怡安、黃 黃浩於警詢之指訴、朱怡安提出之匯款申請書、黃黃浩提出 之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及存入憑證、被告京城銀行帳戶之開 戶資料及客戶存提記錄單等為其論據。被告則堅決否認涉有 上開犯行，辯稱：我跟孫燕谷是認識10幾年的朋友，孫燕谷 說他在做網路博奕，因為信用破產，他自己的帳戶無法使用 ，要借用我的帳戶跟客戶對帳，陸陸續續跟我講很多次，我 在夜市擺攤，他有時會到夜市幫忙，又住在我家裡，我才基 於交情將京城銀行帳戶借給他使用，我不知道會被當作詐欺 集團的人頭帳戶使用等語。
四、證據能力方面：
有罪判決中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 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 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 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 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 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 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 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 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 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臺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故 本案無罪判決中所引用之證據之證據能力有無，並無論究之 必要。
五、本院之判斷：
㈠經查：被告於109年8月底，在臺南市○○區○○路之○○夜市內， 將其所申設京城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含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及
密碼交予孫燕谷，嗣孫燕谷將之交由不詳詐騙集團成員使用 ，該詐騙集團成員即分別以前開方式向被害人朱怡安、黃黃 浩施用詐術，使其等陷於錯誤，被害人朱怡安於109年10月2 7日匯款100,100元、被害人黃黃浩於同年月26日匯款67,000 元、9,000元至京城銀行帳戶內，上開款項均遭提領一空而 難以追查去向之事實，為被告所不否認（見本院卷第77頁） ，核與證人孫燕谷於警詢及偵訊所述相符（見警1卷第4-6頁 、警2卷第1-5頁、偵1卷第35-38頁），並經證人朱怡安、黃 黃浩於警詢時就受騙匯款經過指證明確（見警1卷第7頁至第 8頁反面、警2卷第13-15頁），復有朱怡安提出之匯款申請 書及對話紀錄（見警2卷第25、45-46頁）、黃黃浩提出之自 動櫃員機交易明細及存入憑證（見警1卷第18頁反面至第19 頁）、京城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09年11月25日京城數業 字第1090008628號函檢送丁伊佐帳戶之客戶提存紀錄單、金 融卡掛失補發申請書、印鑑卡、帳戶基本資料（見警1卷第9 頁至第12頁反面）在卷可佐，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刑法上幫助犯之成立，須行為人基於幫助正犯犯罪之意思 ，予正犯以精神上或物質上之助力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 之行為，以助成正犯犯罪之實施為要件。如果，在外形上可 認為幫助，但對正犯之犯罪事實，並無認識或預見，或此主 觀要件存否，具有合理懷疑，則難認具有幫助犯罪之故意， 即難論以幫助犯。而所謂幫助犯之不確定故意，依刑法第13 條第2項規定，乃「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 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基於法益保護合於比例原 則的觀點，在不確定故意之定義內涵中，「知」的要素指預 見構成要件事實發生的可能性，「意」的要素為容認構成要 件發生的意願。兩者皆須分別達到超越合理懷疑之有罪確信 ，始能認幫助犯之故意成立，倘其一存有合理懷疑，即不能 認具幫助犯之故意，尚不能以行為人主觀上具備「知」的要 素，即推論被告亦具備「意」的要素。而依目前實務所見， 詐騙集團詐騙手法日新月異，縱然政府、報章傳媒廣為宣導 、披露，民眾受騙案件仍層出不窮，被害人中亦不乏有高學 歷、收入優渥或具相當社會經驗之人，受騙原因亦有不合常 情者。若一般人會因詐騙集團引誘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鉅 額財物，則金融帳戶持有人因被詐騙集團施詐，提供存摺封 面並代為領取他人匯入之款項，亦非難以想像。自不能以吾 等客觀常人智識經驗為基準，遽以推論交付金融帳戶者必具 有相同警覺程度，而對構成犯罪之事實有所預見。 ㈢就被告交付帳戶資料之原因，證人孫燕谷於警詢及偵查中均 證稱：我因自身銀行帳戶遭銀行強制扣款不能使用，加上經
營博奕網站代收代付款項，才向被告借用京城銀行帳戶，我 有向被告表示借用帳戶是作為網路博奕「代收代付」所用， 我沒有支付對價給被告等語（見警1卷第4-6頁、警2卷第1-5 頁、偵1卷第35-38頁）。證人孫燕谷自始至終均證稱京城銀 行帳戶係其以作為網路博奕代收代付款項為由向被告借用， 且未支付任何對價予被告乙節，前述所述均屬一致，核與被 告所供稱係孫燕谷向其表示須使用帳戶作為網路博奕使用， 始出借帳戶予孫燕谷，且未收取任何報酬等情相符，足見被 告確係將京城銀行帳戶出借予孫燕谷使用。參以被告與孫燕 谷有一定之交情及往來，並非毫無信任關係之人，則被告基 於私誼而將京城銀行帳戶交予孫燕谷從事網路博奕，實與常 情無悖，尚難以網路博奕均屬非法賭博行為，即認被告主觀 上可預見該帳戶將淪為詐欺取財及洗錢之工具。更何況本件 案發時被告係單身無子女，受僱於父親幫忙家中工作，並無 經濟壓力乙節，業據其於本院供述明確（見本院卷第79頁） ，被告斯時並無販賣帳戶予孫燕谷以賺取報酬之動機及必要 ，是被告出借帳戶並無收取任何報酬，應屬明確。 ㈣再者，現今銀行自動櫃員機及金融機構多設有監視錄影器對 提款人之提款及出入錄影，提領後亦有道路監視器錄影可追 查提領人之交通工具、離開路線。故擔任詐騙集團領款之「 車手」風險極大，苟非有利可圖（一般常見是從中抽成固定 比例或按日計酬），一般人不會以身犯險，使用「車手」自 身帳戶提領不法贓款者，更是絕無僅有。但本案被告將自身 帳戶借予孫燕谷使用，更曾親自提領被害人所匯入之款項， 有提領畫面4張在卷可佐（見偵1卷第65-67頁），被告遭警 方查獲只是時間早晚，其竟分文報酬未獲，悉數轉交予孫燕 谷，實難認其以身犯險，係基於為幫助本案詐騙集團詐欺及 洗錢之犯意。以上被告種種情節，均與實務上擔任「車手」 角色之行為人大相逕庭，反而係被告所辯因信任友人孫燕谷 出借帳戶以致遭利用提領款項乙情，較為可信。 ㈤至於孫燕谷雖因於108年4、5月間加入詐欺集團擔任車手，而 經本院以109年度金上訴字第567號判處罪刑確定，有台灣高 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上開刑事判決附卷可參（見本院卷 第39、87-111頁），惟被告於本院已明確供稱其不知孫燕谷 為詐欺集團成員（見本院卷第77頁），且卷內亦無積極證據 證明被告知悉上情，尚難以孫燕谷係詐欺集團之車手，即認 被告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犯意。又另案被告李協修雖亦 出借帳戶予孫燕谷使用，而遭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以110年度 金訴字第223號刑事判決判處幫助洗錢罪乙節，有上開刑事 判決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13-121頁），惟該案情節與本
案不同，且亦無拘束本院之效力，實難以上開刑事判決即為 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顯然無法說服本院形 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本院就被告是否涉犯幫助詐欺罪及幫助 洗錢罪，仍有合理懷疑存在，依據上述說明，尚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七、原審認檢察官所提證據均無法證明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 助洗錢之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其採證法則於法相容 ，亦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悖，檢察官上訴意旨雖以：我 國除政府核准經營之公益彩券、運動彩券外，並無其他合法 之博弈事業，此為社會大眾所周知，而被告自陳高職畢業之 學歷，從事服務業，於案發時為年滿25歲之成年人，以被告 之智識及經驗，自難諉為不知；被告既明知向其徵求帳戶者 並非經營正當行業，其就徵求帳戶者可能以帳戶另供作其他 不法使用並導致非法資金流入，已有相當程度之預見可能性 ，且被告將京城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交予孫燕谷，其就 該帳戶已完全喪失管理使用權限，對於該等帳戶究係作為賭 博犯罪或其他財產犯罪用途，顯然無從干涉，是即便該帳戶 遭詐騙集團作為收取詐騙款項之用，被告亦無從阻止；被告 明知上情，仍將京城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交予他人，顯 見其對上開帳戶之後續使用情形，全不介意，並不因該帳戶 係供賭博犯罪或其他財產犯罪而有異，是即便其帳戶遭詐騙 集團作為收取詐騙款項之財產犯罪使用，亦與其本意無違。 惟查：
㈠被告雖因信任孫燕谷欲經營網路博奕之說詞，而將帳戶資料 交付以供孫燕谷使用，其主觀上縱有幫助他人經營賭博之犯 意，然賭博係賭客與經營賭場者間之合意交易過程，與詐欺 取財有被害人因受騙而交付財物之財產犯罪，二者行為態樣 、內涵及性質均截然不同，自無從以被告有幫助賭博之犯意 ，逕認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之犯意。
㈡本件被告係將帳戶資料出借予其友人而非將帳戶交予全然陌 生之人，已如前述，其既信任孫燕谷欲將帳戶使用於網路博 奕經營之用，而不會再為其他不法使用，於此情形下，尚難 認被告主觀上得以預見孫燕谷會將帳戶資料提供予詐欺集團 充作人頭帳戶之用。上訴意旨僅以被告已成年、有相當之智 識及經驗等客觀條件，遽認被告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犯 意，實屬速斷。是檢察官上訴認應為被告有罪之判決，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八、應適用之法律：
刑事訴訟法第368條。
本案經檢察官黃莉琄提起公訴，檢察官紀芊宇提起上訴，檢察官蔡麗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9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 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吳錦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但應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 條第1 項各款規定之限制）本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王杏月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9 日附錄法條：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九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至第三百七十九條、第三百九十三條第一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全案卷證對照表：
NO 本院卷證簡稱 原卷名稱 1 警1卷 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中市警太分偵字第1090053126號卷(影卷) 2 警2卷 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南市警營分偵字第1090634096號卷(影卷) 3 偵1卷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203號卷(影卷) 4 偵2卷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營偵字第106號卷(影卷) 5 原審卷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0年度金訴字第366號卷 6 本院卷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11年度金上訴字第95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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