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1979號
聲 請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秀春
選任辯護人 歐嘉文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09年度
偵字第38143號），本院臺中簡易庭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110
年度中簡字第915號），裁定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張秀春無罪。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張秀春於民國109年6月29 日，因另案欲與證人柯鶯足調解，前往臺中市○區○○路0段00 號之本院第二辦公大樓（下稱本院二辦）。嗣於同日下午3 時許，在本院二辦電梯內，因故與證人柯鶯足之女兒即告訴 人徐靖葳（原名徐沛婕）發生口角而心生不滿，竟與真實姓 名及年籍均不詳之成年男子（下稱甲男）共同基於傷害之犯 意聯絡，徒手毆打告訴人之身體，致告訴人受有左眼挫傷、 左臉及前胸壁擦傷、左臉及頸部挫傷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 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 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 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要旨參照）。再按告訴人之告訴，係 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固 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然證明告訴人指訴與事實相符 之證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若間接證據，已足供佐證告 訴人之指訴為真實，亦非不得以之與告訴人之指訴，相互印 證，併採為判決之基礎；則告訴人之指訴，如有其他間接證 據可為補強時，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該等補強證據，是否 足供證明告訴人之指訴與事實相符，自應於判決理由內詳加 審認、說明，否則即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最高法院93年 度台上字第4632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明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 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 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 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 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可 參）。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無非係以 告訴人及證人柯鶯足於警詢之陳述、告訴人提出之臺中榮民 總醫院（下稱臺中榮總）診斷證明書，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在本院二辦與告訴人一同 搭乘電梯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傷害犯行，辯稱：當時是告 訴人先出手攻擊我，並用手拉我頭髮，我沒有攻擊告訴人， 且我也不認識甲男等語（見本院中簡字卷第76頁、本院訴字 卷第81頁至第82頁）；辯護人則替被告辯護稱：告訴人始終 無法明確交代事發經過，陳述復前後矛盾，且告訴人提出之 臺中榮總診斷證明書上所記載之傷勢，亦無法證明與被告有 因果關係；再者，卷內亦無證據證明被告與甲男有何傷害告 訴人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故本案無法證明被告犯罪等語 （見本院訴字卷第84頁至第85頁）。經查： ㈠被告於109年6月29日，因另案欲與證人柯鶯足調解而前往本 院二辦，嗣於同日下午3時許，在本院二辦電梯內，因故與 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衝突；另告訴人於同日晚上11時9分， 經臺中榮總診斷受有左眼挫傷、左臉及前胸壁擦傷、左臉及 頸部挫傷之傷害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本院審理 中陳述及證述（見偵卷第25頁至第第27頁、第29頁至第33頁 、本院訴字卷第59頁至第78頁）、證人柯鶯足於警詢陳述（ 見偵卷第43頁至第47頁）明確，並有本院109年度中司偵移 調字第873號調解程序筆錄（見偵卷第53頁至第54頁）、109 年6月29日本院二辦電梯內之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見 偵卷第55頁）、臺中榮總109年6月30日診斷證明書（見偵卷 第49頁）在卷可稽，被告對此亦未爭執（見本院訴字卷第81 頁至第82頁），此部分之事實，堪以認定。
㈡告訴人歷次指述有前後不一致之瑕疵：
⒈告訴人於109年9月24日警詢中陳稱：我於109年6月29日下午2 時許，陪同我母親柯鶯足進入本院二辦電梯，被告在電梯內 跟我談話，同時甲男就拉我衣領，並捶我的眼睛、頭部及胸 口，被告則趁機用手抓傷我的左側臉頰，且縱使電梯開門， 法警前來制止，被告及甲男仍持續毆打我，直到5分鐘後， 法警再次制止，兩人才停手，且甲男復對我恫稱：若敢報警
，就算警察或法警在場也敢打我等語（見偵卷第25頁至第26 頁）。
⒉復於109年10月20日警詢時陳稱：發生衝突的時間應為109年6 月29日下午3時許，當天我搭乘本院二辦電梯時，在電梯內 遇到被告及甲男，就立刻發生衝突，甲男另對我恫稱他在法 院就敢對我動手，就算法警或警察在場也不怕等語，並將我 用來蒐證的手機摔壞等語（見偵卷第29頁至第31頁）。 ⒊於本院110年9月14日訊問時陳稱：當天我與柯鶯足抵達本院 二辦時，被告一直沿路咆嘯，要我們停下，但我們沒有理會 被告。之後我與母親欲搭乘電梯至調解室，但搭到下樓的電 梯，待電梯抵達本院二辦1樓時，被告及甲男就進入電梯， 同時被告質問我們為何方才不停下，並跟甲男一起動手攻擊 我，之後電梯抵達3樓，開門後，被告及甲男持續毆打我， 是在場義工及法警將被告、甲男及我拉開等語（見本院中簡 卷第77頁）。
⒋於本院110年12月30日審判程序中改稱：109年6月29日我陪同 我母親柯鶯足至本院二辦與告訴人調解，但於調解前，我跟 被告及甲男就在本院二辦電梯內發生肢體衝突。當天我跟柯 鶯足在法院時，被告就一直對我們叫囂，後來我及柯鶯足在 本院二辦3樓搭乘電梯，但電梯先抵達1樓，被告、甲男均進 入電梯，當時電梯內約有6、7人。在電梯內被告一直質問柯 鶯足為何剛才不停下來跟被告對話，並指著我跟甲男說：「 是她，就是她，她就是柯鶯足的女兒，最囂張的那一個」， 之後甲男就直接拉扯我的頭髮及衣領，被告則抓我左臉，直 到電梯上到本院二辦6樓，法警才請求支援，最後來了很多 法警將我們拉開，同時有義工在場協助，但甲男仍朝我衝來 ，不過被法警擋住，沒有再打到我；之後我、告訴人及柯鶯 足就去調解，甲男則未進入調解室；我於上開肢體衝突發生 後，並沒有跟法警展示傷勢，也沒有跟法警講話等語（見本 院訴字卷第59頁至第72頁）。
⒌於上開審判程序隨即改稱：當天我及柯鶯足先從本院二辦2樓 搭電梯，但電梯先到1樓，此時被告、甲男及與本案無關之3 、4位人員進入電梯，之後甲男及被告就開始打我，之後電 梯抵達6樓，但因為發生爭執及拉扯，電梯內所有人都無法 出去，就再度搭乘電梯至1樓，之後又往上至6樓，期間我一 直遭被告及甲男毆打。1樓的法警注意到此情況後，有呼叫 支援，之後法警及義工在6樓將我們拉開，我們就去調解等 語（見本院訴字卷第73頁至第78頁）。
⒍審酌告訴人對於遭被告及甲男攻擊之契機、經過之時間、過 程、制止經過、在場人員、有無另遭恐嚇及毀損財物等節，
歷次陳述互有不符，且其於警詢時，僅陳稱在電梯內遭被告 及甲男毆打，於電梯開門後即有法警前來制止，甲男另有恐 嚇其不得報警及摔毀其手機之情事等語；於本院訊問時，其 陳述內容則增加抵達法院後即遭被告沿路咆哮之情節；嗣於 本院審理中，則先證稱被告及甲男自本院二辦1樓進入電梯 後，即共同攻擊告訴人，至電梯抵達6樓，方被支援法警及 義工阻止等語；復改稱被告及甲男自1樓進入電梯後，即開 始攻擊告訴人，待電梯抵達6樓，復返回1樓，再抵達6樓後 ，才被法警及義工阻止等語。告訴人於警詢時僅概略陳述事 發經過，至本院審理中反而對於電梯動向、被告案發前之行 為等節多有陳述，並提及大量先前全未提及之細節及經過， 此情顯與人之記憶會隨時間衰減之經驗法則有違，是其所述 是否可信，已非無疑。
㈢卷內其他事證均不足作為告訴人不利被告指述之補強證據： ⒈證人柯鶯足雖於警詢中陳稱：我於109年6月29日因另案欲與 被告調解，而與告訴人一同至本院。當時我與告訴人在本院 二辦1樓，欲搭乘電梯至6樓，此時被告及甲男均在電梯內， 被告對告訴人說「囂張喔」等語，並跟甲男說我欠被告錢， 之後就攻擊告訴人臉部，甲男則抓住告訴人脖子，我有拉扯 被告及甲男，試圖阻止他們對告訴人動手。之後電梯抵達6 樓，離開電梯後，甲男仍持續抓住告訴人脖子及衣領，但沒 有毆打告訴人，直到法警及民眾阻止才停止等語（見偵卷第 43頁至第47頁）。然其所述經過與告訴人上開警詢及本院審 理中之陳述，不乏齟齬之處，且證人柯鶯足為告訴人之母親 乙節，業據告訴人與證人柯鶯足於警詢陳述明確（見偵卷第 25頁、第43頁），並有其等個人戶籍資料（完整姓名）查詢 結果在卷可佐（見偵卷第67頁、第71頁）。一般而言，證人 柯鶯足基於其與告訴人間的血緣親密與信賴關係，為維護母 女親情間的和諧與圓滿，較無刻意從事與告訴人利益相反行 為之可能，而告訴人面對司法案件，為求有利判決，自無可 能接受或容忍母親為有利被告致違反其利益之證述內容，故 難以要求或期待告訴人之母親不顧母女親情，而立於客觀且 中立之立場為證述。且證人柯鶯足與被告復因他案而於109 年6月29日至本院調解，有上開本院調解程序筆錄在卷可證 （見偵卷第53頁至第54頁），證人柯鶯足與被告既因另案而 有對立關係，復與告訴人有母女親情之親密與信賴關係，其 立場非無附和、偏袒告訴人之可能，而其上開陳述內容復與 告訴人前揭所述有所不符，自無以補強告訴人指訴之真實性 。
⒉證人即本院法警張光雄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於109年6月29
日在本院二辦6樓的調解室值勤。當天我要搭乘電梯至調解 室，剛好與被告、告訴人及甲男一同搭乘電梯，他們感覺彼 此認識，且在電梯內有發生口角爭執，告訴人及甲男復均向 我表示先前雙方互毆而均受傷，並展示身上的傷勢給我看， 期間兩人的情緒及氛圍緊張且相互對立，但整個過程被告都 比較沒有說話，且現場也沒有任何恐嚇的情事；在我們一同 搭乘電梯的期間，被告、告訴人及甲男均未發生任何肢體接 觸，且電梯抵達調解室所在的6樓後，被告、告訴人及甲男 就走到調解室外等候，之後我就沒有注意他們的情況；我也 沒有聽聞其他法警有提到於109年6月29日本院二辦有人打架 ，或無視法警勸阻繼續爭執之情況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47 頁至第58頁）。
⒊證人即本院調解委員劉宗榮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依照本院109 年度中司偵移調字第873號調解程序筆錄之簽名，我就是於1 09年6月29日幫被告及證人柯鶯足調解之調解委員，但我於1 09年經手的調解事件達500多件，對於本案被告並無印象； 另外於109年間，我也沒有印象於調解過程有發生衝突，也 不記得有人於調解時跟我提到調解前在法院有遭對造毆打之 情事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44頁至第46頁）。 ⒋依證人張光雄上開證述內容，固可推認告訴人與甲男於搭乘 電梯前曾發生肢體衝突，致雙方成傷，然無從認定被告有對 告訴人為任何攻擊行為，且證人張光雄亦未提及於109年6月 29日在本院二辦有人發生肢體衝突，致需本院法警到場協助 之情事，與告訴人前揭所述遭被告及甲男攻擊，嗣遭法警請 求支援方成功制止等情均有不符，審酌證人張光雄為本院法 警，與被告及告訴人均無利害關係，實無偏頗、刻意維護被 告之動機，其證詞應屬可信。而證人劉宗榮亦證稱對於109 年6月29日並無特別印象，且其亦不記得於109年間有人向其 提及有在本院調解前遭對造毆打之情，故上開證人之證詞， 均無從佐證告訴人之指述屬實。
⒌本院二辦電梯內監視器之109年6月29日錄影畫面，已逾保存 期限而無法調閱，僅餘被告與甲男於109年6月29日下午2時2 7分進入本院二辦電梯之影像等情，有員警偵查報告及本院 二辦電梯內之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在卷可佐（見偵卷第 15頁、第55頁），而觀諸上開監視器錄影畫面，亦未見有何 被告及甲男攻擊告訴人之情事，故亦不足為不利被告認定之 依據。
⒍至告訴人於109年6月29日晚上11時9分，雖經臺中榮總診斷受 有前揭傷害，然受傷之原因所在多有，非必然遭他人攻擊所 致，而依上開卷內證據，無從證明被告於當日有何攻擊告訴
人之情事，自無從單憑診斷證明書之記載，即認該等傷勢確 係被告所造成。
㈣末查，被告雖亦辯稱其在電梯內遭告訴人拉扯頭髮，也不認 識甲男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82頁），而與證人張光雄上開 證述內容不符，亦無其他證據證明被告上開所述為真，惟按 刑事被告依法不負自證無罪之義務，在別無積極證據之情形 下，被告之辯解縱有未合，在別無積極證據之情形下，自不 能任意推定被告有犯罪之事實（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70 17判決意旨參照），故縱使被告上開辯解難認屬實，然告訴 人之指述既存有前述瑕疵，卷內復無其他證據可證明被告有 傷害告訴人之事實，自不得僅憑被告辯解不能成立，而認定 被告涉有本案犯行。
五、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舉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本院依卷 內現存全部證據資料，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認定被告已符合 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之構成要件，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依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政揚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陳君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5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唐中興
法 官 李怡真
法 官 黃世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楊均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