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158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施進條
選任辯護人 陳奕霖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侵占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易字第2
33號，中華民國110年8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854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施進條以經營珠寶買賣為業，與張慶隆為朋友關係。張慶隆於民國107年9月10日，在其經營位於○○市○○○路0段000巷00號（起訴書誤繕為000號）之○○牛肉麵店內，交付包含翡翠戒指1只（價值新臺幣《下同》980萬元，下稱本案翡翠戒指）、翡翠墜子3只（價值各為80萬元、190萬元及150萬元，下稱本案翡翠墜子，與前開翡翠戒指合稱本案珠寶）在內之多件珠寶委託施進條出售，並於108年10月間，要求施進條將未出售之珠寶返還。詎施進條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將其業務上所持有之本案珠寶侵占入己拒不返還，張慶隆遂於109年3月17日報警處理，施進條始於109年12月7日歸還本案翡翠戒指予張慶隆，本案翡翠墜子迄今仍未返還。
理 由
甲、程序部分
壹、本件當事人、辯護人對於本判決所引用下述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之陳述，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 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並無不當取得情形， 認以之作為本案證據亦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 定，均有證據能力。
貳、本判決所引用之其他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 情形，依同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具證據能力。 乙、實體部分
壹、得心證之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受告訴人委託而寄賣本案珠寶，惟否認侵占 上述物品，辯稱：我被案外人郭明政倒帳，經營的珠寶公司
因此歇業，期間我向地下錢莊借錢，也積欠員工薪水，未歸 還的本案翡翠墜子可能是去○○展覽時遺失，或是遭錢莊、員 工取走抵債，我無法確定找不到的原因，本案翡翠戒指是後 來在○○租屋處找到的，才會託友人帶回來還給告訴人。經查 ：
一、被告於案發期間為○○○珠寶有限公司之負責人，以經營珠寶 買賣為業，其於事實欄所示時間、地點受告訴人之託，代為 出售含本案珠寶在內之多件珠寶，嗣經告訴人於108年10月 間要求被告將未出售之珠寶返還，被告並未返還本案珠寶， 告訴人遂於109年3月17日報警，被告直至109年12月7日始返 還本案翡翠戒指予告訴人等情，業經被告、證人即告訴人分 別供證在卷（偵卷第13-15、131-134頁，原審卷第37-38頁 ，本院卷第90頁），並有本案珠寶照片、被告與告訴人之LI NE對話訊息紀錄1份（偵卷第73至75、19至71、137至163頁 ）可佐，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二、按刑法上業務侵占罪，係以其所侵占之他人所有物係因執行 業務而持有，且於持有狀態繼續中，擅自處分，或易持有為 所有之意思，而逕為所有人之行為；且侵占罪係即成犯，凡 對自己持有之他人所有物，有變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時，即 應構成犯罪（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940號判決意旨參 照）。則本件應審究者為：被告經告訴人於108年10月間索 討本案珠寶後，迄109年12月6日均未返還，能否認為已經將 本案珠寶侵占入己？若是，被告於109年12月7日將本案翡翠 戒指歸還告訴人，可否認為被告對該物並無侵占之犯意及犯 行？
(一)關於無法歸還本案珠寶之原因，被告所辯顯然不實： 1、被告於警詢中稱「因為我的公司結束營業，我積欠不少債務 ，不知是員工拿走，還是被錢莊的人拿走，或被業務拿走， 我要再查看看，不知道是否有放在○○公司內」（偵卷第9-11 頁）。於偵訊中先稱「翡翠戒指、翡翠墜子我交給○○的珠寶 店賣，但108年9月6日我臺灣店因欠錢莊錢，被錢莊的人佔 據，我怕被抓趕快跑路，臺灣店的珠寶被錢莊的人和員工胡 亂搜刮，○○店部分我有把珠寶收起來，當時狀況很亂，本案 珠寶應該是在○○」（偵卷第132頁），明確表示本案珠寶存 放在○○的珠寶店，然經檢察官詢問「有無證據證明珠寶放在 ○○」後，即改稱「沒有證據，不確定」（偵卷第133頁）， 先後供述明顯矛盾，且被告於偵訊中隻字未提本案珠寶在係 因展覽銷售而遺失或遭竊之事，直至原審準備程序中，始辯 稱該等珠寶在○○○○展售後不知去向（原審卷第38頁），其辯 解顯然隨著訴訟程序之進行而更易，難認屬實。
2、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稱「找不到的原因可能是遺失，在國 外展覽時，○○的小偷很多，因為疫情我無法去○○倉庫找，不 能完全確定是遺失」、「臺灣的公司臨時結束，有一些員工 幫我整理，因為我欠員工錢所以他們就拿走，還有錢莊跑進 去拿」（本院卷第56頁）；於本院審理中改稱「未歸還的珠 寶應該是在○○展覽時遺失，也有可能是被員工或地下錢莊取 走，我不確定」（本院卷第91頁）。
3、細究本案珠寶無法歸還的原因，係遭錢莊取走抵債，或公司 員工取走抵償薪資，抑或於○○展覽時遭竊（或遺失），被告 前後供述矛盾歧異，若屬實情，應無可能一再反覆。復以① 證人即告訴人證稱，被告經營珠寶業係以電腦作帳，其店內 珠寶數量甚多，歸還珠寶會核對電腦單（偵卷第133頁）， 而本案珠寶價值合計超過1千萬元，衡情被告不但應該妥善 保管，也應明確記憶、紀錄存放地點，故告訴人所證上情與 常理相符，應可採信，則被告管領之本案珠寶，其存放既有 電腦登簿紀錄，然被告始終無法提出相關佐證，辯稱珠寶不 知去向，已與常理不合。②被告供稱本案珠寶價值昂貴、於 展覽出售前已購買保險，然卻無法提出投保紀錄，且於珠寶 失竊後亦未申請理賠（本院卷第94頁），顯有違常理。③被 告辯稱本案珠寶係在○○展售時失竊，卻未曾提出任何展售目 錄、文宣或相關照片以實其說，僅空言稱「是由一個經理負 責帶隊展覽」、「電腦無法查，不知是在○○倉庫還是臺灣丟 的」（本院卷第91頁），自難認被告所辯該等珠寶因展售而 失竊一節為真，而衡情依理被告對於受託出售之本案珠寶既 應列冊管理，被告亦供認有投保，卻不清楚該等物品究竟存 放何處（○○或是○○）以及下落如何（遺失、地下錢莊取走、 員工取走），顯與常理不合，其所辯難以採信。(二)本案翡翠戒指價值高達980萬、翡翠墜子3只之單價各為80萬 元、150萬元、190萬元，已如前述，是認該等珠寶價值昂貴 ，而被告受告訴人之託出售上開物品，衡情自當嚴加保管， 惟就該等珠寶之管理者為何人，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中稱「 交給公司負責管理的人林秀娟」（原審卷第62頁），於本院 審理中則改稱「貴重珠寶平日放在公司金庫，或擺在門市由 庫存人員楊淑娟管理」（本院卷第93頁），先後供述明顯不 一，已有可疑。又依被告所供，貴重珠寶係交由公司專責人 員保管，可見非經被告同意，一般人實無法輕易取得該等珠 寶，然被告卻稱上述珠寶係遭錢莊或員工取走，實與常理不 符。且被告所辯該等珠寶遭錢莊或員工取走抵債乙情，亦有 如下悖於事理之處：
1、被告固辯稱本案珠寶遭錢莊取走抵債，然其歷於警詢、偵訊
及原審審理中，均未具體說明係何時、何地向何人借貸若干 金額，亦未提出借款單據或證明文件以實其說，已難認其所 辯屬實。況上述價值高達百萬元之貴重珠寶，若果遭錢莊強 行取走抵債，經抵償後，被告究竟是否還積欠錢莊債務，抑 或已無任何欠款，顯係雙方債權債務關係之重要事項，被告 身為債務人，衡情應無理由不究明清楚，然被告卻於本院審 理中稱「（問：向錢莊借多少錢？）900萬」、「（問：貴 重珠寶遭取走抵債後，尚欠錢莊多少錢？）不知道」（本院 卷第92頁），顯有違常理，是其此部分辯解，即難採信。 2、被告另辯稱本案珠寶遭公司員工取走抵償薪資費用，並提出 ○○○珠寶公司於108年11月歇業之證明文件、員工向法院聲請 對公司核發支付命令之書狀（偵卷第233-235頁）。然而， 被告就公司積欠員工之款項，於本院審理中先稱「欠20幾名 員工薪水與遣散費約4、500萬元」（本院卷第92頁），嗣改 稱「有些員工做了1、20年有投資幾百萬，我一直付利息， 欠他們資遣費，加起來欠員工有3千多萬」（本院卷第93頁 ），先後供述明顯歧異，而公司究竟積欠各該員工多少薪資 與遣散費，衡情，身為公司負責人之被告，其所述應不至於 一再反覆，甚至就積欠數額有6至7倍之落差，遑論被告於偵 查中所提出員工向法院聲請核發支付命令之書狀，其上記載 公司某名員工請求給付之資遣費為30萬6,000元（偵卷第233 頁），亦與被告所辯積欠20幾名員工數百萬元薪資費用明顯 不合，且若是抵償對員工之欠款，被告顯不可能不書立任何 單據以明確雙方之權利義務、債權債務關係，遑論被告迄今 無法說明是對哪幾名員工，以本案何種珠寶抵償多少欠款， 故被告此項辯解顯與事理不合，是認被告提出之上開文件不 僅不足為其有利之認定，反徵其所辯本案珠寶係遭員工取走 以抵償所欠薪資費用不實。
3、參以被告經本院詢之以「公司庫存人員有同意員工或錢莊取 走珠寶？」，被告回答「他跟我說無法作主，員工拿去他也 沒辦法，追不回來」；再經本院向其確認「庫存人員無法作 主，但貴重珠寶由其管理，若不同意，他人如何取走？」， 被告並未具體回應，僅稱「公司珠寶由其管理」；又經本院 質之以「是否你授意他管理珠寶」，被告稱「公司叫他管的 」、「（問：你是負責人，這是你的公司？）是」（本院卷 第94頁），由被告前開辯詞，可見其根本無法陳明究竟何人 （員工或錢莊？何名員工或錢莊的人？）於何時取走何內容 之珠寶以抵償多少債務，而僅以本案珠寶而言，其價值合計 超過1千萬元，但被告卻完全無法說明上開抵償事項，遑論 未曾提出相關憑據以實其說，其辯解已無從採信。退步而言
，即使確有他人取走本案珠寶抵償欠款，依被告所述，亦可 見係其授意由專責庫存人員保管本案珠寶，且被告知悉該等 珠寶遭人取走抵債之經過，而無礙於被告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易持有為所有之意而侵占本案珠寶。
(三)被告雖提出○○○珠寶公司於107年6月29日與案外人郭明政簽 署之2份協議書（偵卷第201至231頁），主張案發期間係遭 郭明政倒債，致公司無預警歇業，始發生錢莊及員工前往公 司取走本案珠寶之事。然而，上述協議書僅足以證明郭明政 有積欠被告所經營之○○○珠寶公司債務，無法證明被告所主 張「公司因而倒閉」、「有員工或其他債權人『強行』取走公 司內之珠寶」、「被強行取走之珠寶包含本案珠寶在內」等 情節，且卷內亦無任何被告向警方或司法機關申告本案珠寶 遭人強取之紀錄（被告亦稱自己並未報案《本院卷第57頁》） ，是此部分不足為被告前開辯詞之佐，亦無從為有利於被告 之認定。
(四)證人即員警張永和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於87年間在○○○ 珠寶公司位於○○路之營業所擔任管區，因此認識被告」、「 被告後來曾打電話告訴我，有人去他的珠寶店鬧事，我就請 當地派出所員警去現場了解狀況，但該員警沒有回報處理狀 況」（本院卷第86頁），然其亦稱「被告當時沒有提到本案 翡翠戒指、翡翠墜子」、「被告只說有地下錢莊的人去找他 ，擔心鬧事」（本院卷第84、86頁）。是由證人張永和之證 詞，至多僅能證明被告曾向該證人反應有地下錢莊前往珠寶 公司，其擔心鬧事等節，不足以證明本案珠寶遭錢莊取走抵 債，且由被告聯繫該證人，更可見被告在乎並亟欲排除債主 前往公司鬧事，故倘若有人恣意強行取走本案珠寶，被告應 無可能不報案、不告知該證人，故證人上開證詞，反徵被告 所辯「本案珠寶遭員工或錢莊取走抵債」一語不實，且無從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五)基上，被告所辯無法歸還本案珠寶給告訴人之理由，既有諸 多前後矛盾反覆及與常理不符之處，又乏相關佐證，顯屬幽 靈抗辯而不足採。被告受告訴人之託出售本案珠寶，既未順 利賣出，依雙方之約定，本應原物返還告訴人，是告訴人向 被告追討該等珠寶時，被告藉故推託拒不返還，顯已變易持 有為所有，將該等物品侵占入己甚明。至被告雖於本案偵查 中之109年12月7日，始將本案翡翠戒指返還給告訴人，惟依 前開說明，侵占罪係即成犯，凡對自己持有之他人所有物， 有變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時，即應構成犯罪，是不因被告嗣 後返還本案翡翠戒指予告訴人，而影響其侵占犯行之成立。(六)綜上所述，被告侵占本案珠寶之犯行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
貳、論罪及駁回上訴理由
一、論罪部分
(一)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36條第2項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 ，並於同年月27日施行，然該條文原本所定罰金數額，已依 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規定提高為30倍，本次修法 將上開條文之罰金數額調整換算後予以明定，並未變更實質 內容，不生有利或不利被告之影響，尚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 ，爰逕行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後之規定。
(二)被告經營珠寶公司，以販賣他人所寄託之珠寶為業，則持有 告訴人所寄賣之本案珠寶，亦為其業務之一部分，被告侵占 上述珠寶，其所為係犯刑法第336條第2項之業務侵占罪。 二、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36條第2項之規定， 並審酌被告不思正途獲取財物，於受託出售本案珠寶後，經 告訴人請求返還，卻侵占入己遲未返還，侵害告訴人之財產 權，犯後未能坦承犯行，且未與告訴人和解、取得諒解，惟 被告業於109年12月7日歸還本案翡翠戒指予告訴人（原審卷 第37頁），兼衡犯罪動機、目的、手段、侵占物品之價值， 暨其於原審自述高職畢業、擺路邊攤維生，月收入數萬元等 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6月，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並就沒收部分敘明：未扣案被告侵占之本案翡翠墜子，尚 未返還予告訴人，爰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宣告沒 收，並依同條第3項規定，諭知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 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至被告於109年12月7日返還本 案翡翠戒指，此部分犯罪所得已返還予告訴人，爰不予沒收 。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量刑及沒收諭知均無不當，應予維 持（至原判決於事實欄就被告歸還之物品雖誤繕為本案翡翠 墜子，然不影響判決本旨；另原判決認定被告成罪之理由雖 與本院稍有不同，但結論相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均 無撤銷之必要）。被告上訴意旨以前詞否認犯罪，指摘原判 決不當，均無可採，其上訴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鈺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2 日 刑事第二十五庭審判長法 官 邱滋杉
法 官 黃翰義
法 官 邱瓊瑩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桑子樑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2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6條
對於公務上或因公益所持有之物，犯前條第1項之罪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5萬元以下罰金。對於業務上所持有之物，犯前條第1項之罪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9萬元以下罰金。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