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更一字第16號
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江美黛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
7年度金訴字第8號，中華民國107年8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07年度營偵字第4號），提起上訴，經
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江美黛犯幫助詐欺取財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江美黛雖預見提供金融機構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供他人使用，將可供詐欺犯罪者作為詐騙他人將款項匯入該帳戶之用，竟不違背其本意，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6年7月6日，先將其名下之基隆碇內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辦理存摺掛失止付及申請補發，再於同年7月13日，至便利超商將補發之本案帳戶存摺、提款卡、密碼寄送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何代書」之成年人（下稱「何代書」）。嗣「何代書」取得上開存摺、提款卡、密碼後，其所屬詐騙集團成員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於106年7月16日，以電話向劉淑香佯稱：其在雄獅旅遊之消費被設定為重複扣款，必須以自動櫃員機解除設定云云，致劉淑香陷於錯誤，接續於同年7月16日下午5時35分、6時18分許，先後跨行轉帳及跨行存款新臺幣（下同）29,987元、29,985元至本案帳戶中，旋遭詐騙集團成員以上開提款卡提領一空。
理 由
一、本案作為認定事實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供述證據 ，均未經當事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 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 瑕疵，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二、上訴人即被告江美黛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犯行，辯稱：10 6年7月13日我將本案帳戶的存摺、提款卡、密碼提供給「何 代書」，我在報紙看到辦貸款廣告，就打電話給「何代書」 ，我要辦貸款20萬元，對方說他是向慶豐銀行辦貸款，因為 我信用不好，無法自己向銀行辦貸款，對方叫我寄本案帳戶
，對方會先把錢補入我的帳戶，讓我的帳戶看起來漂亮，銀 行才會審核通過，對方要我的提款卡，是因為他怕我把戶頭 裡面的錢提走，對方說銀行通過後，馬上會把存摺、提款卡 還給我，我沒有幫助詐欺云云。經查：
㈠不爭執事實
被告於106年7月6日，先將本案帳戶辦理存摺掛失止付及申 請補發，再於同年7月13日，至便利超商將補發之本案帳戶 存摺、提款卡、密碼寄送給「何代書」等情，業據被告於原 審及本院審理中供承在卷（原審卷第54至55、60頁，本院更 審卷第36頁），並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基隆郵局107年8 月8日基營字第1071800355號函、本案帳戶客戶基本資料、 歷史交易清單在卷可稽(原審卷第45至47、60至61頁)。嗣「 何代書」取得上開存摺、提款卡、密碼後，其所屬詐騙集團 成員於106年7月16日，以電話向告訴人劉淑香佯稱：其在雄 獅旅遊之消費被設定為重複扣款，必須以自動櫃員機解除設 定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分別於同年7月16日下午5時35 分、6時18分許，先後跨行轉帳及跨行存款29,987元、29,98 5元至本案帳戶中，旋遭詐騙集團成員以上開提款卡提領一 空等情，為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所不爭執(原審卷第54 至55頁，本院更審卷第36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 證述明確（警卷第178至179頁），復有本案帳戶歷史交易清 單、告訴人提出之郵局與彰化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附 卷可稽（原審卷第45頁，警卷第60至62、180頁），堪認被 告所申辦之本案帳戶，確為「何代書」所屬詐騙集團成員持 以利用為對告訴人詐欺取財之工具。
㈡本件爭點為，被告提供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密碼予「 何代書」時，主觀上能否預見詐騙集團會持以供作詐騙之用 ，而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茲說明如下： ⒈刑法上之故意，可分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意 （間接故意或未必故意），所謂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人對 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 ，刑法第13條第2項定有明文。而基於申辦貸款之意思提供 存褶、金融卡及密碼予對方時，是否同時具有幫助詐欺取財 之不確定故意，並非絕對對立、不能併存之事，亦即縱係因 申辦貸款業務而與對方聯繫接觸，但於提供金融卡及密碼與 對方時，依行為人本身之智識能力、社會經驗、與對方互動 之過程等情狀，如行為人對於其所提供之帳戶資料，已預見 被用來作為詐欺取財等非法用途之可能性甚高，惟仍心存僥 倖認為不會發生，而將該等金融機構帳戶物件提供他人使用 ，可認其對於自己利益之考量遠高於他人財產法益是否因此
受害乙節，容任該等結果發生而不違背其本意，自仍應認具 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而成立幫助詐欺取財罪。 ⒉依現今金融機構信用貸款實務，除須提供個人之身分證明文 件核對外，另應敘明並提出個人之工作狀況、收入金額及相 關之財力證明資料（如工作證明、薪資轉帳帳戶存摺影本、 扣繳憑單等），金融機構透過徵信調查申請人之債信後，評 估是否放款以及放款額度，倘若貸款人債信不良，並已達金 融機構無法承擔風險之程度時，即無法貸得款項；又申貸獲 准時，銀行係撥款至申貸人帳戶內，清償貸款時，直接由該 帳戶內扣款，或是持現金向銀行繳款、匯款入銀行指定帳戶 內，並不需交付銀行個人帳戶之存摺、金融卡等物件。被告 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供稱：我是高職畢業，已擔任廚師24年 ，曾因信用卡刷爆與銀行協商，所以向銀行貸款被拒絕，我 之前曾辦理過貸款，僅需提供帳戶存摺，無須提供提款卡、 密碼，本件沒有提供過要將申辦貸款的文件寄給我簽署，對 方也沒有要求我提供財力證明或擔保品，對方說要作帳等語 （偵卷第6至7頁，本院前審卷第93至94頁，本院更審卷第59 頁），足見被告具社會歷練之相當資歷，生活經驗及智識程 度均屬正常，且有與銀行貸款之經驗，對上情應知之甚詳。 然本件代辦貸款之「何代書」竟未要求與被告見面核對身分 ，亦未要求被告提供工作或收入證明，更未要求被告簽立申 請貸款文件或提供抵押品，在毫無任何徵信及擔保之情形下 ，即同意借款予被告，此貸款過程已與一般銀行實務之借貸 流程不符。況被告既曾向銀行辦過貸款，自當知悉辦理貸款 流程並不需要借款人提供提款卡及密碼，更不需要提供帳戶 以美化帳戶製作金錢往來紀錄，然「何代書」所告知被告之 辦理貸款流程卻反於先前被告辦理貸款之經驗，難認被告並 無心生懷疑之情。又被告先於本院審理中供稱：對方沒有說 貸款利息要怎麼收，費用要怎麼收，(後改稱)對方說費用要 收15,000元等語(本院前審卷第94頁)，後於本院審理中供稱 ：對方說一期一個月要還3,000多元本金加利息等語(本院更 審卷第36頁)，則就被告與「何代書」有無協商本件貸款利 息、每期繳款金額為何等節，被告所述顯有矛盾，且無法具 體說明繳款期限為何，倘被告確係辦理貸款，衡情當無不向 貸方確認繳款期限、每期繳款金額、利息金額之可能。參以 被告寄出本案帳戶前，本案帳戶內並無存款一情，業經被告 於本院審理中供承屬實(本院前審卷第94頁)，核與一般提供 帳戶予不法人士者，為避免自己蒙受損失，而將無存款或存 款餘額甚少之帳戶提供予他人之情相符，益見被告提供本案 帳戶時已預見有遭對方用以遂行詐騙之可能，卻仍容任本案
帳戶遭對方持以遂行詐騙所用之風險，而有幫助詐欺取財之 不確定故意。
⒊在郵局或銀行等金融機構開設存款帳戶，原係針對個人社會 信用而予以資金流通，具有強烈之屬人性，而金融帳戶為個 人理財之工具，於郵局或銀行等金融機構申請開設存款帳戶 並無任何特殊之資格限制，一般民眾皆可利用存入最低開戶 金額之方式，任意在銀行或郵局等金融機構申請開設存款帳 戶，且一人並可於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之存款帳戶使用 ，尚無任何困難，此乃眾所周知之事實。是依一般人之社會 生活經驗，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反向人收集存 款帳戶為不明用途使用或流通，衡情對於該等帳戶可能供作 不法目的使用，當有合理之預見。被告係智識能力正常且有 相當社會經驗之成年人，對上情當知之甚稔。則被告對於「 何代書」之真實姓名、聯絡電話、機構地點等各項資訊皆一 無所悉之情形下，竟未確認或查證辦理貸款者之基本資料及 真實性，即草率將金融帳戶及密碼此一重要資料交付他人， 核與常情有違，難認被告並無心生懷疑之情。是被告既已對 交付本案帳戶之行為起疑，可預見對方可能將本案帳戶作為 不法目的使用，然於權衡自身利益後，在不確定對方身分之 情形下，仍將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密碼提供素未謀面 之人使用，致自己完全無法控制本案帳戶之使用及流向，應 認被告具有縱有人利用本案帳戶實施詐欺取財或其他犯罪之 用，亦容任其發生之不確定故意。
㈢綜上，被告上開辯解係屬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幫助詐欺取財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
㈠刑法上之幫助犯，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而以幫 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 而言。如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且係出於幫助之 意思提供助力，即屬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被告將本案帳 戶之存摺、提款卡、密碼寄予自稱貸款代辦人員，該人所屬 詐騙集團成員對告訴人施以詐術，使告訴人陷於錯誤而將款 項匯入前開帳戶內，是被告所為係參與詐欺取財罪構成要件 以外之行為，而對他人之詐欺取財犯行提供助力，且無證據 證明被告係以正犯而非以幫助犯之犯意參與犯罪，應認其所 為係幫助犯而非正犯行為。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 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 ㈡告訴人遭詐騙集團成員詐騙後，依指示多次轉帳至本案帳戶 ，該詐騙集團成員對告訴人所為數次詐取財物之行為，係於 密接之時間實施，且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薄弱，
依一般社會通念，應評價為數個舉動之接續進行，論以接續 犯之一罪。
㈢被告係基於幫助之犯意而為非屬詐欺取財犯行之構成要件行 為，為幫助犯，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四、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被告所 為不構成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及刑法第30 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詳如 後述，原審對被告論以幫助洗錢罪，容有不當。檢察官上訴 意旨主張被告所為成立一般洗錢罪，固無可採，然被告上訴 意旨主張其所為不該當幫助洗錢罪，為有理由，且原判決既 有上開可議之處，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五、爰審酌被告提供本案帳戶，幫助詐騙集團詐騙告訴人之財物 ，影響社會經濟秩序，危害金融安全，並造成社會互信受損 ，使不法之徒得藉此輕易詐取財物、隱匿真實身分及犯罪所 得去向，減少遭查獲之風險，使是類犯罪更加肆無忌憚，助 長犯罪之猖獗，已嚴重妨礙檢警追查幕後詐欺集團之犯罪， 也造成告訴人對詐欺正犯求償上之困難，所生危害非輕，惟 考量被告本身並未實際參與詐欺取財之犯行，相對於詐欺正 犯之責難性較小，且被害人僅有1人，詐騙金額尚非甚鉅， 又被告犯後否認犯行，且尚未賠償告訴人之損害，犯後態度 難謂良好，兼衡被告之素行尚可、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 、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狀況小康（警卷第55、64 頁，本院更審卷第59頁）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50日，並諭 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六、共同正犯因相互間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遂行其犯意之實現， 本於責任共同之原則，有關沒收部分，對於共犯間供犯罪所 用之物，自均應為沒收之諭知。惟幫助犯僅係對於犯罪構成 要件以外行為為加工，並無共同犯罪之意思，自不適用該責 任共同原則，對於正犯所有供犯罪所用之物或犯罪所得之物 ，亦為沒收之諭知。告訴人匯入本案帳戶之款項，屬詐騙集 團成員之犯罪所得，被告為幫助犯，自無責任共同原則之適 用，且本件亦無證據證明被告確有因幫助詐欺犯行獲有任何 不法利益，爰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犯罪所得。 七、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所為另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 錢罪嫌。惟查：
㈠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行為人，因已失去對自己帳戶 之實際管領權限，若無配合指示親自提款，即無收受、持有 或使用特定犯罪所得之情形，且無積極之移轉或變更特定犯 罪所得之行為，故非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款、第3款所稱 之洗錢行為。又同條第2款之掩飾、隱匿行為，目的在遮掩
、粉飾、隱藏、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特定犯罪間之關聯性， 須與欲掩飾、隱匿之特定犯罪所得間具有物理上接觸關係（ 事實接觸關係）。而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供他人使用 ，嗣後被害人雖匯入款項，然此時之金流仍屬透明易查，在 形式上無從合法化其所得來源，未造成金流斷點，尚不能達 到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之作用，須 待款項遭提領後，始產生掩飾、隱匿之結果，若無參與後續 之提款行為，即非同條第2款所指洗錢行為，無從成立一般 洗錢罪之直接正犯(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101號判決參 照)。
㈡被告僅提供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密碼予他人使用，並 無收受、持有、使用詐騙款項之情，且此時之金流仍屬透明 易查，形式上無從合法化其所得來源，尚未造成金流斷點， 又被告並未參與後續提領詐騙款項之行為，亦無移轉、變更 詐騙款項之行為，無從達到掩飾、隱匿詐騙款項之來源、去 向、所在之結果，自不構成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罪 之正犯。惟公訴意旨認此部分與前開有罪之幫助詐欺取財部 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
㈢又詐騙集團固以人頭帳戶作為收取犯罪所得之用，惟被害人 匯款至前開帳戶後，詐騙集團成員可收取詐騙款項之管道甚 多，包括自人頭帳戶再轉匯入其他帳戶，或由車手臨櫃或至 自動櫃員機提領現金，質言之，詐騙集團使用人頭帳戶供被 害人匯入款項之目的，在於使真正犯罪人得以在取得犯罪所 得之過程中隱蔽身分而逃避刑事追訴，並非必然會以造成金 流斷點或掩飾、隱匿詐騙款項之來源、去向、所在之方式取 得犯罪所得。本件依卷內證據，僅足認定被告主觀上有預見 提供本案帳戶會供詐欺犯罪者作為詐騙他人將款項匯入該帳 戶之用，至被害人匯款至前開帳戶後，詐騙集團成員會以何 種方式取得詐騙款項，尚有多種可能，並無證據證明被告主 觀上有認識詐騙集團成員會以提領詐騙款項此一切斷金流之 方式取得犯罪所得，難認其有幫助洗錢之犯意，併予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十五庭審判長法 官 邱滋杉
法 官 陳彥年
法 官 文家倩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桑子樑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 台灣公司情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