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易字第8號
原 告 張氏柳
訴訟代理人 許培恩律師
複代理人 陳明良律師
被 告 CHE DINH DANH（中文姓名：制庭名）
HOANG XUAN HIEP（中文姓名：黃春協）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
事訴訟，由本院刑事庭移送前來（104年度附民字第259號），本
院於民國105年5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貳拾貳萬貳仟玖佰壹拾壹元，及自民國一０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制庭名、黃春協（以下分別以姓名稱之 ，合稱被告）於民國（下同）103年12月13日19、20時許， 與友人相約在新北市○○區○路○街00號越南小吃店（下稱 本件小吃店）地下1樓包廂飲宴，適逢被害人TRUONG VAN TEO（中文名：張文孝，下稱張文孝）與其胞兄、女友等人 在對面之包廂飲宴。黃春協因遭張文孝所在包廂之人辱罵， 乃心生不滿告知制庭名，經制庭名提議，其2人共同搭車前 往制庭名住處拿取西瓜刀2把，再一同返回本件小吃店，制 庭名並聯繫訴外人HO NGOC TU（中文名：胡玉秀，越南籍， 下稱胡玉秀）到場，胡玉秀抵達後表明已隨身攜帶折疊刀， 黃春協、制庭名與胡玉秀遂分持西瓜刀及折疊刀在本件小吃 店揮砍殺害張文孝，致張文孝受有左下胸壁穿刺傷、右肩與 右上背部砍傷、右前臂中下段外側（橈側）切割傷、右大拇 指尺側切割傷、左中指近端橈側至手掌切割傷、左手肘後面 切割傷等多處傷害，其中左下胸壁穿刺傷刺穿心臟，造成大 量血胸及心包填塞，心因性及低血容性休克死亡。伊為張文 孝之姊姊，支付張文孝喪葬費用新臺幣（下同）22萬2911元 ，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2條第1項規 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伊22萬2911等語。聲明求為判決：被 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2萬2911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 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被告則以：
（一）制庭名抗辯：張文孝死亡係遭胡玉秀持折疊刀刺殺所致 ，伊持西瓜刀攻擊張文孝僅致其受傷，伊只有傷害故意 ，並無殺人犯意，伊不知胡玉秀有攜帶折疊刀，伊與胡
玉秀間亦無殺人犯意聯絡等語。答辯聲明求為判決：原 告之訴駁回。
（二）黃春協抗辯：事發當時伊有拿西瓜刀，但並未持刀砍殺 張文孝，伊沒有碰到張文孝，張文孝係遭胡玉秀持折疊 刀刺死，伊與胡玉秀間無殺人犯意聯絡等語。答辯聲明 求為判決：原告之訴駁回。
三、原告主張被告於103年12月13日19、20時許，與友人相約在 本件小吃店地下1樓包廂飲宴，適逢張文孝與胞兄、女友等 人在對面之包廂飲宴，期間黃春協因遭對面包廂之人辱罵， 乃告知制庭名，其2人共同搭車前往制庭名住處，由制庭名 入內取出西瓜刀2把後，再一同返回本件小吃店繼續飲宴， 制庭名另聯絡胡玉秀到場，嗣被告與胡玉秀各以所持之西瓜 刀、折疊刀揮砍張文孝之身體、手臂等部位，其中胡玉孝持 折疊刀刺殺造成張文孝受有左下胸壁穿刺傷、右前臂中下段 外側（橈側）切割傷，制庭名持西瓜刀揮砍導致張文孝受有 右肩與右上背部砍傷，而張文孝於遭受其3人攻擊之過程中 ，另受有右大拇指尺側切割傷、左中指進端橈側至手掌切割 傷、左手肘後面切割傷等傷害，經送往馬階紀念醫院臺北總 院（下稱馬偕醫院）急救治療後，仍因左下胸壁穿刺傷刺穿 心臟，造成大量血胸及心包填塞，心因性及低血容性休克， 於同日23時35分許不治死亡，被告所涉共同殺人犯行，業經 本院刑事庭以104年度上訴字第2065號判決分別判處制庭名 有期徒刑16年6月、黃春協有期徒刑16年2月，並經最高法院 以105年度台上字第904號判決駁回其2人之上訴確定（下稱 系爭刑事案件）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16頁 ），並有外放之系爭刑事案件影印卷宗可佐，自堪信為真實 。惟被告否認其等有何共同殺害張文孝之情事，並以前揭情 詞置辯。經查：
（一）同案被告阮玉貴於系爭刑事案件審理時以證人身分結證 稱：事發當天制庭名請我到本件小吃店吃飯，我看到制 庭名拿刀砍人，黃春協拿刀站在那邊，黎艷福抱住黃春 協，黃春協手上的刀是制庭名從包包拿出來交給他的， 制庭名、黃春協拿的刀就是扣案的西瓜刀，我沒看到胡 玉秀攻擊人，但事發後我聽在場的人說胡玉秀有拿刀刺 對方前面3、4下，我有看到胡玉秀刀子、手上有血跡， 我很清楚看到制庭名砍對方的背後等語（見一審刑事卷 ㈠第249頁至第252頁背面）；證人即黃春協女友黎艷福 證稱：事發當天制庭名叫我們過去本件小吃店唱歌，我 們聽到包廂外面有人在樓上要打架才衝上去，我看到黃 春協、制庭名1人拿1支刀，我跟著黃春協跑，在對面馬
路邊抱著他，我沒有看到胡玉秀拿器具跟人打架，但事 發後我與黃春協、制庭名、胡玉秀、陳青松有一起回阮 式玉賢的住處，胡玉秀有拿出1把刀說他有刺人，不知 道會不會死，他說刺了1、2下，2、3下這樣子，我看到 制庭名、黃春協回來後有拿出2支西瓜刀放在桌上等語 （見一審刑事卷㈠第238頁背面至第243頁背面）；證人 即阮玉貴女友阮氏玉賢證稱：事發當天我去本件小吃店 與制庭名吃飯、唱歌，胡玉秀後來才來，我看到大家打 起來，制庭名持刀砍到一個人的背後，後來看到有人躺 在地上，事發後我與陳氏紅戎、黎艷福回我家，黃春協 、制庭名、胡玉秀、陳青松後來有去我家，胡玉秀有說 他捅對方好幾刀，不知道有沒有死，我看到胡玉秀拿小 刀放在桌上，就是扣案的折疊刀等語（見一審刑事卷㈠ 第244頁背面至第247頁背面）；同案被告陳氏紅戎於偵 查中以證人身分結證稱：我在阮氏玉賢住處有聽到胡玉 秀說他拿折疊刀刺對方，制庭名叫我把2把西瓜刀拿去 洗，2把都有血跡等語（見854號偵查卷第25頁背面、第 26頁）；證人即被告友人陳青松證稱：黃春協是我的遠 親舅舅，事發當天我與黎艷福、黃春協、阮玉貴、阮氏 玉賢一起到本件小吃店吃飯，我看到制庭名拿刀砍對方 背後，事發後我與阮玉貴、胡玉秀、黃春協、制庭名去 阮氏玉賢住處，制庭名叫陳氏紅戎去洗小刀，胡玉秀有 說他刺了對方3、4刀。我先前說制庭名持刀砍人，砍的 位置如同照片（即相字卷第38頁張文孝受傷部位照片） 中張文孝右肩紗布包著的位置等語（見33045號偵查卷 第116頁背面至第118頁、第168頁背面），衡諸證人阮 玉貴、黎艷福、阮氏玉賢、陳氏紅戎、陳青松均係一同 受制庭名或黃春協之邀請至本件小吃店飲宴之人，顯見 彼等與被告往來熱絡，交情甚佳，要無誣陷被告入罪之 可能，彼等所為證述應屬可信，互核彼等之證詞以觀， 可知事發當時制庭名係持西瓜刀朝張文孝之肩背部揮砍 ，胡玉秀則持折疊刀刺殺張文孝，被告分持之西瓜刀均 沾有血跡；參以證人黎豔福於偵查中證稱：黃春協有持 西瓜刀砍1個人等語，有勘驗筆錄可憑（見二審刑事卷 ㈡第18頁），且制庭名於系爭刑事案件審理時亦供稱： 黃春協也有參與攻擊張文孝的部分等語（見一審刑事卷 ㈠第23頁），則黃春協辯稱伊所持西瓜刀並未碰到張文 孝云云，實難認可採。
（二）又張文孝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師實施解剖，解剖結 果略以：「死者（即張文孝，下同）總計身中6處銳器
傷，包括左下胸壁1處穿刺傷，右肩及右上背部1處砍傷 ，右前臂中下段1處切割傷，右手大拇指1處表淺切割傷 ，左手中指1處表淺切割傷，左手肘背面1處切割傷.... 。其中左下胸壁穿刺傷刺穿心臟，造成大量血胸（解剖 時胸腔約含650毫升血液及血塊）及心包填塞（解剖時 心包腔約尚含70毫升血液及血塊）為本案主要致命性傷 口，此穿刺傷傷口外觀型態，符合警方攜至解剖現場之 藍波刀所致。右肩及右上背部砍傷因砍入肩胛骨，其傷 口之外觀型態，符合警方攜至解剖現場之西瓜刀所致」 等語（見相字卷第150頁背面），鑑定結果略以：「死 者張文孝，24歲....，因身中多處銳器傷（包括左下胸 壁穿刺傷、右肩與右上背部砍傷、右前臂中下段外側切 割傷、右手大拇指尺側切割傷、左手中指近端橈側至手 掌切割傷、左手肘後面切割傷），其中左下胸壁穿刺傷 刺穿心臟，造成大量血胸及心包填塞，心因性及低血容 性休克死亡。根據解剖現場比對，左下胸壁穿刺傷符合 由藍波刀所致，右肩與右上背部砍傷符合由西瓜刀所致 。死亡方式為他殺」等語（見相字卷第151頁背面）， 足見張文孝肢體多處受有銳器傷，其傷口之外觀型態與 被告、胡玉秀分持之西瓜刀、折疊刀所生之傷勢型態相 符，雖其致命傷為胡玉秀持折疊刀刺穿左下胸壁及心臟 ，造成大量血胸及心包填塞所致，然其亦受有被告所持 西瓜刀所造成之砍傷及切割傷，且被告從旁積極施以助 力，致胡玉秀決意以折疊刀刺穿張文孝之左前胸、心臟 等重要臟器，因而造成張文孝死亡結果之發生，被告亦 為共同行為人，自難解免民法上之共同侵權行為責任。 （三）制庭名雖辯稱：伊不知胡玉秀攜帶折疊刀云云。惟查， 制庭名於系爭刑事案件審理時以證人身分結證稱：當天 我們在本件小吃店包廂內，胡玉秀有說他有帶小刀等語 （見一審刑事卷㈠第255頁背面）；黃春協結證稱：胡 玉秀是後來才到本件小吃店，到現場幾分鐘之後就發生 事情等語（見一審刑事卷㈠第259頁）；證人阮玉貴證 稱：在案發前的5到10分鐘，胡玉秀到達我們的包廂等 語（見一審刑事卷㈠第250頁）；證人黎豔福證稱：我 們大約晚上8、9時到達本件小吃店，經過好一陣子胡玉 秀才來，胡玉秀來沒有多久就發生衝突等語（見二審刑 事卷㈠第264頁背面），互核被告及證人阮玉貴、黎艷 福於系爭刑事案件之證述以觀，可知胡玉秀於事發當天 到達本件小吃店，即與制庭名談及有攜帶折疊刀，且旋 即發生張文孝遭殺害之事；參以本件起因係黃春協不滿
遭與張文孝同包廂之人辱罵，心生不滿告知制庭名，制 庭名基於交情欲為黃春協出氣，乃提議回其住處拿取西 瓜刀2把，再返回本件小吃店，伺機報復對方，且被告 原本係邀約友人至本件小吃店一同飲宴作樂，衡情應無 攜帶刀械之必要，矧制庭名竟提議返回其住處拿取西瓜 刀2把，復聯絡胡玉秀到場，胡玉秀到場後表示有攜帶 折疊刀後，旋即發生張文孝遭殺害之事，堪認制庭名通 知胡玉秀到場係為聯手攻擊張文孝，其見胡玉秀持折疊 刀刺殺張文孝時，乃持西瓜刀揮砍張文孝，而積極提供 助力，以促成胡玉秀殺害行為之實施，制庭名前開抗辯 ，顯係事後卸責之詞，委無可採。
（四）另制庭名辯稱：伊只有傷害故意，並無殺人犯意，且與 胡玉秀間無殺人犯意聯絡云云；黃春協辯稱：伊與胡玉 秀間無殺人犯意聯絡云云。惟查，被告分持之西瓜刀及 胡玉秀所持之折疊刀，均為金屬材質，有相當之長度及 重量，皆甚為鋒利等情，有測量翻拍照片及現場勘查照 片可稽（見一審刑事卷㈠第274至282頁、4061號偵查卷 第186頁背面、第187頁、第192頁背面、第193頁），衡 情此等銳利刀具若刺穿人體重要臟器，足以致人於死， 乃具備一般智識程度者所能知悉，依被告皆具高中畢業 之學歷（見33019卷偵查卷第5頁、33045偵查卷第3頁） ，實難諉為不知，惟被告竟與胡玉秀分持西瓜刀及折疊 刀，對張文孝之重要臟器及血管所在之軀幹部位揮砍及 突刺，造成張文孝受有前述銳器傷，終因左下胸壁穿刺 傷刺穿心臟，造成大量血胸及心包填塞，心因性及低血 容性休克死亡，已如前述，可見被告與胡玉秀共同聯手 攻擊之行為與張文孝之死亡結果間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且主觀上有不法侵害張文孝身體、生命權之意思聯絡 ，彼等所為已構成共同侵權行為，自應負連帶賠償責任 ，被告前開抗辯，亦非可採。
（五）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 責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 償責任；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造意人及幫助 人，視為共同行為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85 條分別定有明文。又民事上之共同侵權行為與刑事上之 共同正犯，其構成要件並不完全相同，共同侵權行為人 間不以有意思聯絡為必要，若行為關連共同，亦足成立 共同侵權行為，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各行 為人對於被害人應負全部損害之連帶賠償責任；民法第 185條第2項所謂視為共同行為人之幫助人，係指以積極
的或消極的行為，對實施侵權行為人予以助力，促成其 侵權行為之實施者而言（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1737號 判例、101年度台抗字第493裁定意旨參照）。又連帶債 務之債權人，得對於債務人中之一人或數人或其全體， 同時或先後請求全部或一部之給付，民法第273條第1項 亦定有明文。本件被告與胡玉秀基於共同不法侵害張文 孝身體及生命權之意思聯絡，分持西瓜刀及折疊刀聯手 攻擊張文孝，雖張文孝左下胸壁穿刺傷刺穿心臟，造成 大量血胸及心包填塞為其主要致命性傷口，該傷口係胡 玉秀持折疊刀突刺所致，然被告持西瓜刀揮砍張文孝之 行為，亦屬張文孝死亡結果之共同原因，依前開說明， 被告與胡玉秀間仍有行為之關連而成立共同侵權行為， 自應連帶負賠償責任，且原告得對共同侵權行為人中之 被告為全部之請求。
（六）次按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對於支出醫療及增加生活上 需要之費用或殯葬費之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 第192條第1項定有明文。原告主張張文孝遭被告與胡玉 秀共同殺害致死，其為張文孝支出喪葬費用22萬2911元 等情，業據提出台灣仁本服務集團喪禮服務契約內容收 據、統一發票、收款通知單及新北市政府殯葬管理處使 用設施規費繳納收據為證（見附民卷第23至28頁），且 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5頁），核屬有據，自應 予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及第192 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2萬2911元，及 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4年12月23日（ 見附民卷第1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 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件事證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舉之證據， 經核已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再逐一論斷之必要，併予敘 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85條第 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6 月 21 日
民事第二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翁昭蓉
法 官 劉又菁
法 官 鍾素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6 月 21 日
書記官 常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