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上易字第76號
上 訴 人 謝再生
訴訟代理人 李 旦律師
江俊賢律師
被 上訴人 許月珠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9年
12月1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477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1年5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96年5月間接獲自稱任職香港政府 彩券管理局(下稱港彩局)搖獎部部長「黃林桂」電話，告知 伊可透過管道辦理港彩局發行之三星會員卡或四星會員卡， 俾有權領取港彩局正式發放之三星號碼或四星號碼，藉以獲 取中獎彩金，伊信以為真，乃依其指示支付各種費用，而於 96 年8月15日至98年7月15日間，陸續以本人名義，或胞妹 江惠勤、江思穎、伊子張哲堯等人名義，將高達新台幣（以 下未標明幣別者，均指新台幣）1,583萬1,000元款項匯入訴 外人楊群貴、薛守明、江裕昌等人頭帳戶。其間，伊曾於97 年9 月5日依「黃林桂」指示，以張哲堯名義將80萬元（下 稱系爭匯款）匯入上訴人在彰化商業銀行中崙分行所開立之 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下稱系爭帳戶)內。嗣伊發現 係遭詐騙集團詐騙，乃於98年10月30日向警方報案。而伊與 上訴人既不相識，亦無任何法律關係存在，僅係因遭詐騙始 將系爭匯款匯入上訴人之系爭帳戶內，是上訴人並無法律上 之原因而受有系爭匯款之利益，致伊受有損害，自應將系爭 匯款返還予伊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 給付8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利息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所稱遭詐騙集團詐騙之情事，距今已 超過3年，倘真有其事，何以遲至99年間才提起相關刑事告 訴程序？又被上訴人自稱自96年5月14日起即已依詐騙集團 指示匯入多筆款項至人頭帳戶，豈有可能又於97年9月5日再 次受騙，而將系爭匯款匯入系爭帳戶，顯與一般遭詐騙之常 情不同。而伊自78年起即擔任亨達航空貨運承攬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亨達公司）之董事長，負責在大陸地區向客戶收取 運費款匯回台灣，有固定正當職務，99年度綜合所得總額達 1,297萬3,977元，且系爭帳戶亦無其他可疑匯款進出，自無
將系爭帳戶提供予詐騙集團使用之可能。因97年間兩岸間缺 乏貨幣清算機制，未能正式通匯，伊為將在大陸地區收取之 運費款人民幣45萬元（依當時匯率1：4.587折算新台幣為 206萬4,223元）匯回台灣，乃透過在大陸地區專門代辦匯款 之訴外人鄭美珍安排，先於97年9月5日將人民幣45萬元轉帳 予訴外人鄭麗煌，再由鄭美珍透過管道於同日由訴外人莊淑 芬、方榮樹、劉正浤、黃水萍，與張哲堯共5人分別匯款21 萬3,750元、30萬元、56萬2,680元、18萬7,793元、80萬元 至系爭帳戶，總金額共計206萬4,223元，是系爭匯款屬伊所 有，伊受有系爭匯款之利益具有法律上之原因，並無不當得 利可言。縱被上訴人係被詐欺而為匯款，依民法第92條第2 項規定，被上訴人所為意思表示之撤銷，亦不得對抗伊。又 被上訴人係因參與賭博之不法原因而為給付，依民法第180 條第4款規定、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421號判例意旨，被上 訴人亦不得請求返還系爭匯款等語，資為抗辯。三、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80萬元本息。上訴人聲明不服 ，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被上訴人之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經查，被上訴人主張其於97年9月5日以張哲堯名義，將80萬 元匯入上訴人所開立之系爭帳戶內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 ，並有台灣中小企業銀行匯款申請書、彰化銀行中崙分行存 摺存款帳號資料及交易明細查詢可稽（見原審卷第6、20 頁 ），自堪信為真實。
五、本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主張其受詐騙集團詐騙，而於96年8月15日至98年7 月15日間，以本人名義，或胞妹江惠勤、江思穎、伊子張哲 堯等人名義，陸續匯出「辦卡費」、「保證金」、「紅包」 、「疏通費」、「禮品費」等名目共計1,583萬1,000元至詐 騙集團所提供之人頭帳戶，其中包括被上訴人於97年9月5日 以張哲堯名義，將80萬元匯入上訴人之系爭帳戶之事實，業 據提出刑事警察局偵七隊受理手機簡訊資料、匯款申請書、 台灣企銀活期儲蓄存款存摺內頁明細、戶籍謄本、新聞報導 、匯款目的說明表為證(見本院卷㈠第72至142頁)。被上訴 人雖未能進一步就上開手機簡訊資料之真正舉證證明，然參 諸被上訴人於發現受騙後，即於98年10月30日向內政部警政 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局)報案，經該局調查後，已將包括 上訴人在內之25名受領被上訴人匯款之帳戶名義人移送台灣 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台北地檢署)偵辦，有報案三聯單 可稽(見本院卷㈠第66頁)，並經本院調取該署99年度偵字第
15589號偵查卷全卷查明屬實。且依刑事局移送書記載，上 開25名受款帳戶名義人均與被上訴人互不認識(見外放偵查 卷影卷內)，及衡酌近年來詐騙集團以電話行騙，誘使民眾 匯款至該集團所指定之人頭帳戶事件層出不窮，手法不一而 足，除常見報章報導外，亦迭據警政單位公告週知，足認被 上訴人主張上開受款帳戶均係詐騙集團所提供之人頭帳戶等 語應非虛構。從而，依被上訴人所陳述之受騙過程以觀，顯 與邇來盛行之詐騙方式雷同(即利用被害人射倖之心理，誘 使被害人將款項匯入人頭帳戶內)，而上開簡訊資料既係詐 騙集團用以行騙之工具，若欲令被害人具體舉證證其真正， 亦屬強人所難，顯失公平。綜合上開事證以觀，堪認被上訴 人主張其係受詐騙集團詐騙而將系爭匯款匯入上訴人之系爭 帳戶等語，應符真實。
㈡、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利得之原告，固應就被告係無法律 上原因受有利益舉證責任，惟不當得利請求權之發生係基於 「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之事實，所以 造成此項事實，是否基於特定人之行為或特殊原因，在所不 問。亦即不當得利所探究，只在於受益人之受益事實與受損 事實間之損益變動有無直接之關聯，及受益人之受益狀態是 否有法律上之原因（依據）而占有，至於造成損益變動是否 根據自然之因果事實或相同原因所發生，並非不當得利制度 規範之立法目的。換言之，只要依社會一般觀念，認為財產 之移動，係屬不當，基於公平原則，有必要調節，即應依不 當得利，命受益人返還(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362號判 決意旨參照)。又在給付之不當得利，係以給付之人為債權 人，受領給付之人為債務人，而由為給付之人向受領給付之 人請求返還利益，此所謂給付，係指有意識地，基於一定目 的而增加他人之財產，給付者與受領給付者因而構成給付行 為之當事人，其目的乃針對所存在或所約定之法律關係而為 之(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990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 被上訴人依手機簡訊指示於97年9月5日以張哲堯名義將80萬 元匯入上訴人所開立之系爭帳戶，既為兩造所不爭，已如前 述，則兩造在受領利益與給付利益間，具有直接之損益變動 ，且由資金變動之關係觀察，受益人為上訴人，受損人為被 上訴人。而被上訴人係因受騙而匯款80萬元與不相識之上訴 人，已認定如前，堪認被上訴人已就上訴人無法律上之原因 而受領系爭匯款盡舉證之責，倘上訴人抗辯其係具有法律上 之原因而取得系爭匯款，自應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 任。
㈢、上訴人雖抗辯：伊為亨達公司之董事長，因97年間兩岸間缺
乏貨幣清算機制，伊為將在大陸地區收取之運費款人民幣45 萬元匯回台灣，乃透過訴外人鄭美珍安排，先於97年9月5日 將人民幣45萬元轉帳予訴外人鄭麗煌，再由鄭美珍透過管道 於同日由訴外人莊淑芬、方榮樹、劉正浤、黃水萍，與張哲 堯共5人分別匯款21萬3,750元、30萬元、56萬2,680元、18 萬7,793元、80萬元至系爭帳戶，總金額共計206萬4,223元 ，是伊取得系爭匯款具有法律上之原因云云，並提出中國交 通銀行轉帳回單、系爭帳戶交易明細查詢表、公司登記資料 、98年度綜合所得稅電子結報繳稅系統試算表、聲明書為證 (見原審卷第19、20頁；本院卷㈠第21至33頁)。惟查，上訴 人所提出之上開事證，充其量僅能證明其有交付人民幣45萬 元予訴外人鄭麗煌之事實，尚難憑認上訴人有委託訴外人鄭 美珍透過管道匯款之情事，抑且，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與訴 外人鄭美珍間，或訴外人鄭美珍與詐騙集團間有何指示給付 之關係存在，均無法明確交待，揆諸上開說明，自難認上訴 人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匯款之直接變動，具有法律上之受領 給付原因存在。是上訴人所為上開抗辯，並不足取。至上訴 人所涉及之詐欺罪嫌，雖經台北地檢署檢察官以本件乃詐騙 集團利用兩岸地下通匯模式，借用包括上訴人等25人之帳戶 犯案為由，而對上訴人等25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該署檢 察官99年度偵字第15589號不起訴處分書可稽(見本院卷64至 75頁)，然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本無拘束民事訴訟之效力( 最高法院41年台上字第1307號判例意旨參照)，且上訴人未 涉詐欺犯行，與其受領系爭匯款是否具有法律上之原因，本 屬二事，本院自得於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認 定事實如上述。
㈣、上訴人雖復抗辯：縱被上訴人係被詐欺而為匯款，依民法第 92條第2項規定，被上訴人所為意思表示之撤銷，亦不得對 抗伊，且被上訴人係因參與賭博之不法原因而為給付，依民 法第180條第4款規定、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421號判例意 旨，亦不得請求返還系爭匯款云云。惟按不當得利制度乃基 於「衡平原則」而創設之具調節財產變動的特殊規範，故法 律應公平衡量當事人之利益，予以適當必要之保護，不能因 請求救濟者本身不清白，即一概拒絕保護，使權益之衡量失 其公平，故如已具備不當得利之構成要件，應從嚴認定不能 請求返還之要件，避免生不公平之結果(最高法院96年度台 上字第2362號判決意旨參照)。被上訴人係遭詐騙集團欺騙 得以購買港彩局發放之三星號碼或四星號碼之方式，以博取 中獎彩金，已如前述，應認該不法之原因係存在於詐騙集團 與被上訴人間，上訴人既否認為詐騙集團之一員，依前開說
明，自不得以被上訴人係因不法原因而為給付，即拒絕返還 系爭匯款。又本件被上訴人係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上訴 人返還系爭匯款，並非行使民法第92條規定之撤銷權，自無 適用民法第92條第2項規定之問題。是上訴人所為此部分抗 辯，亦不足取。
㈤、上訴人既不能證明其受領系爭匯款係具有法律上之原因，並 造成被上訴人受有損害，揆諸前開說明，被上訴人依據不當 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匯款及加付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之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民法第229第2項、第 233條第1項規定參照)，自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 給付8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99年10月26日(見 原審卷第16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 應予准許。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至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 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 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3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吳謀焰
法 官 李昆曄
法 官 許紋華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4 日
書記官 廖逸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