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醫上字第18號
上 訴 人 甲○○
丁○○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張家琦律師
林鳳秋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 人
己○○
被 上訴 人 財團法人天主教聖保祿修女會醫院
法定代理人 乙○○
被 上訴 人 庚○○
戊○○
丙○○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賴彌鼎律師
複 代理 人 姜至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7月
12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3年度醫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經本院於98年9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玆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伊之子余青遠於民國90年12月13日21時50 分許，因車禍受有腿部骨折及頭部傷害，經送往被上訴人財 團法人天主教聖保祿修女會醫院（下稱聖保祿醫院）救治， 當時先行輸血，意識清醒，並無任何異狀，嗣於同年月14日 4時50分進入手術房，由骨科醫師即被上訴人丙○○進行脛 股及股骨之骨髓內釘固定手術，並由被上訴人戊○○、庚○ ○施行麻醉，詎余青遠於手術結束送入恢復室後即呈現意識 昏迷、腦部缺氧之腦死狀態，至同年月22日2時死亡。查余 青遠確因頭部外傷致蜘蛛膜下腔出血，被上訴人未由合格之 醫療人員給予看診，亦未於手術前，給予余青遠意識狀態檢 查及包含「視覺檢查」在內之全面神經學檢查、電腦斷層檢 查等必要之檢查與處置，於施行手術前未向余青遠或其家屬 告知有發生脂肪栓塞之可能性。被上訴人丙○○醫師又疏未 於余青遠車禍後觀察24小時，查看有無腦水腫之情形，即貿 然決定替余青遠進行手術，於手術中，被上訴人庚○○、戊 ○○疏未或降低余青遠腦水腫或其嚴重性（預防顱內壓升高
），以致余青遠於手術中發生「因頭部撞擊所致生續發性腦 水腫」以及同時因骨科手術「所引發脂肪栓塞症併生續發性 腦水腫」。又於手術後恢復期間，被上訴人戊○○醫師及丙 ○○醫師對於余青遠「應甦醒而未甦醒」之異常狀況疏未及 時為相關檢查處置，亦未就此善盡告知說明義務，以致延誤 始發現診斷，延誤救治時機，導致病患因「脂肪栓塞」加劇 併發「腦水腫」導致「缺氧性腦病變」死亡。被上訴人丙○ ○、戊○○及庚○○未盡說明義務及防止危險發生之注意義 務，對於余青遠所為之醫療行為顯有疏失，造成余青遠死亡 ，上訴人甲○○因而受有支出殯葬費新台幣（以下同）71萬 5250元、醫療費23萬4797元、不能受余青遠扶養之損害64萬 3021元及精神上損害650萬元，合計809萬3068元；上訴人丁 ○○則受有不能受余青遠扶養之損害70萬4085元及精神上損 害650萬元，合計720萬4085元，應由被上訴人丙○○、戊○ ○、庚○○連帶負賠償責任。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為上訴人 丙○○、戊○○、庚○○之僱用人，亦應與之負連帶賠償責 任。又余青遠與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間存有醫療契約關係， 因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履行輔助人即被上訴人丙○○、戊○ ○、庚○○之過失，造成余青遠死亡，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 亦應負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請求就被上訴人聖保 祿醫院侵權行為及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擇一而為判決等 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88條第1項 、第192條、第194條及第227條之1等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 連帶給付上訴人甲○○809萬3068元、上訴人丁○○720萬 4085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 之判決。（原審判決駁回其訴）並對於原判決提起上訴，聲 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甲○○809萬 3068元、給付上訴人丁○○720萬4085元，及均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各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 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余青遠於車禍發生當時至接受手術前，意識 神智均清楚，未有意識喪失之情形，依醫療常規無須給予電 腦斷層檢查。而余青遠經送至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急診時係 由該院急診科醫師鄧允武親自診視，為其沖洗傷口、患肢夾 板固定、止痛藥注射、X光檢查、抗生素注射等醫療處置後 ，經被上訴人丙○○親自診視後建議開刀治療，上開行為均 符合醫療常規。被上訴人庚○○及戊○○對於余青遠所施用 之麻醉藥及肌肉鬆弛劑均符合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麻州總醫 院臨床麻醉教科書所建議之安全劑量，而肌肉鬆弛劑或麻醉
藥過量，病患會出現血壓下降、心跳變慢、無法自行呼吸等 情形，余青遠於術後尚能自行呼吸，且血氧、心跳及血壓均 屬正常，可見被上訴人庚○○及戊○○並無使用過量之麻醉 藥劑。余青遠為合併股骨與脛骨骨折之傷患，雖其於外觀上 並無明顯出血，但於骨折之部位必會有相當程度之血腫塊， 加上其於手術治療過程中必會再有相當程度之失血，此外， 其神智始終清醒，更無因輸液治療而引起腦水腫之臨床表徵 ，而余青遠於手術前並未出現任何脂肪栓塞之跡象，被上訴 人丙○○對其所施開放式復位併髓內鋼釘固定手術為目前治 療股骨及脛骨骨折最普遍之手術方法，並無不當，且事先已 告知手術之風險，依文獻記載，骨折之傷患不論接受手術與 否，均可能發生脂肪栓塞併發症，而儘早手術固定可減少脂 肪栓塞發生之機會，並進而減少其併發症，余青遠嗣後發生 脂肪栓塞實為現代醫學所無法掌握。余青遠於手術後進入恢 復室時，因其體內仍充滿吸入性麻醉藥，而手術後病患甦醒 所需時間，與其體質、體重、體溫與手術進行時間長短有關 ，余青遠於經5個多小時之全身麻醉後，本需相當時間始能 甦醒，被上訴人黃志誠依余青遠體質與綜合所有麻醉中使用 藥物之效應，評估余青遠應於麻醉結束後1至2小時始會甦醒 ，惟其並未甦醒，經被上訴人戊○○對余青遠施打解麻醉藥 Naloxone後仍未甦醒，其因而懷疑余青遠可能係脂肪栓塞， 遂於與被上訴人丙○○及上訴人聖保祿醫院神經外科醫師莊 活力、放射科醫師李國泰會診後，而決定進行腦部斷層掃描 。余青遠發生脂肪栓塞之時間遠較一般病歷為早，且其當時 並未出現胸前紅色斑點、呼吸速率變快等脂肪栓塞之典型臨 床症狀，在醫學上並無更早診斷出來之可能。又現行醫療院 所於病患手術完成後，如麻醉尚未甦醒之病患血壓、心跳等 生命徵象已呈現穩定狀態，通常便送入恢復室觀察，麻醉科 醫師會隨時根據病患狀況於恢復室採取適當之醫療措施，本 件亦同此常規處理，並無任何疏失。即使伊應負賠償責任， 上訴人甲○○所請求之樂隊、三牲等費用非殯葬之必要費用 ，另余青遠遺體之冷藏費用，係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所生 之費用，不應由伊等負擔，再伊已給付上訴人喪葬費17萬40 00元、死亡補償139萬2000元、慰問金50萬元，應得為抵充 。上訴人甲○○實際為余青遠支付之醫療費用為2萬1345元 ，業經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為余青遠向訴外人國華人壽保險 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經該公司給付保險金100萬元予上訴人 而填補完畢，至於上訴人請求之慰撫金數額，則屬過高，應 予酌減等語，資為抗辯。並對於上訴人之上訴，答辯聲明： ㈠上訴駁回。㈡若受不利判決，請准供現金或等值之有價證
券為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余青遠於90年12月13日21時50分許因發生車禍，造成腿部骨 折之傷害，經於同日22時送往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急診室治 療。余青遠於開刀前之意識清醒，並先行輸血500c.c.，而 於次日即90年12月14日4時50分被送入手術房，由被上訴人 丙○○負責進行手術，被上訴人庚○○則負責為余青遠進行 麻醉，被上訴人庚○○於當日7時交班予被上訴人戊○○， 被上訴人戊○○於8時30分對余青遠施打最後一劑嗎啡類止 痛藥Fentany1，當日9時對余青遠施打最後一劑肌肉鬆弛劑 pancuronium，吸入性麻藥使用至10時15分。余青遠於手術 完畢被送入恢復室，至當日下午因意識尚未恢復，經被上訴 人戊○○通知被上訴人丙○○、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神經外 科醫師莊活力、放射科醫師李國泰會診後決定進行腦部電腦 斷層掃描檢查。
㈡pancuronium是屬於長效型肌肉鬆弛劑，被上訴人庚○○於 麻醉引導期使用6毫克，於麻醉維持期即90年12月14日5時55 分，使用2毫克，被上訴人戊○○於同日7時使用1毫克、同 日7時40分使用2毫克、同日8時25分使用1毫克、同日9時使 用2毫克，總計被上訴人庚○○及戊○○對余青遠使用該肌 肉鬆弛劑量為麻醉引導期6毫克、麻醉維持期8毫克。另被上 訴人戊○○於使用肌肉鬆弛劑時，並未使用肌肉監視器（ TOF）監測藥物是否使用適當。
㈢依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麻醉紀錄單所載，被上訴人戊○○分 別於90年12月14日12時15分、12時30分、12時45分，對余青 遠施打解麻醉藥之Naloxone為0.2毫克、0.2毫克、0.4毫克 。
㈣依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恢復室紀錄單記載，該院於90年12月 14日11時20分曾對余青遠使用primperan之止吐劑藥物。 ㈤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恢復室紀錄單有該院護士王湘蘭記載： 「at10：40 DR.戊○○，請病人家屬至POR看病人，並解釋 病情，at11：00家屬經由DR.戊○○解釋後同意做術後止痛 ，並簽同意書。」
㈥被上訴人於90年12月14日13時15分通知各科醫師會診，於同 日13時25分通知放射科對余青遠做頭部電腦斷層，同日13時 45分送至電腦斷層室，但並未對其做胸部檢查，余青遠於同 日14時35分被送至加護病房，同年月22日2時死亡。 ㈦余青遠之死亡原因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0年度相字第 1993號相驗案件（下稱相字卷）囑託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 、鑑定，認為係因車禍造成長骨（股骨及脛骨）骨折，併發
脂肪栓塞，然後再續發瀰漫性肺泡傷害、肝小葉中心壞死、 腎小管壞死、缺氧性腦病、支氣管肺炎等多重器官衰竭而死 亡。
㈧被上訴人戊○○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檢察署檢察官提起公訴，原審法院刑事庭96年10月31日以95 年度醫訴字第2號判決被上訴人戊○○無罪（見本院卷㈠， 217 至228頁），經上訴人聲請檢察官上訴，現於本院刑事 庭審理中（96年度醫上訴字第6號）。
四、玆就兩造爭執之事項，分別判斷如下：
㈠關於余青遠到院時，被上訴人有無疏於檢查部分：就此，上 訴人主張余青遠因車禍被送至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時，確有 頭部外傷之現象，有發生蜘蛛膜下腔出血，導致顱內高壓進 而發生腦水腫之可能，被上訴人未由合格醫師給予診察，亦 疏未給予意識狀態檢查，及包含視覺檢查在內之全面神經學 檢查、電腦斷層檢查等必要之檢查與處置，顯有疏失等語。 被上訴人則辯稱余青遠於車禍發生當時尚可自行撥打電話通 知他人，並由救護車護送至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急診處就醫 ，直至其接受手術前意識神智均清楚，未有意識喪失之情形 ，依醫療常規無須給予余青遠電腦斷層之檢查。而余青遠經 送至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急診時係由該院急診科醫師鄧允武 親自診視，並給予沖洗傷口、患肢夾板固定、止痛藥注射、 X 光檢查、抗生素注射等醫療處置，並由被上訴人丙○○經 親自診視余青遠後，向其家屬解釋病情並建議開刀治療，經 得到家屬同意後辦理余青遠住院手續並填寫手術及麻醉同意 書，上開行為均符合醫療常規等語。分述如下： 1.查余青遠送至聖保祿醫院急時，並無意識喪失、噁心嘔吐、 頸痛、胸痛、腹痛等症狀，昏迷指數則為滿分之15分（意識 清楚），余青遠且自述於2週前曾打過破傷風等情，有急診 病歷之記載可按（見本院卷㈠，162頁，卷㈡，223頁），又 因車禍發生骨折必須進行開刀手術者，除非有於車禍發生後 有立即喪失意識之情形，否則並無對患者為頭部電腦斷層掃 描必要。就本件而言，並沒有證據顯示余青遠於急診時，有 蜘蛛膜下腔出血情形，且余青遠本身意識清楚，所以醫學上 不會當成顱內高壓予以處理，業據鑑定人謝瀛洲醫師於本院 準備程序時，證述明確（見本院卷㈢，263頁、264頁），本 件余青遠於車禍後送至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急診時，意識均 甚清楚，並無昏迷情形，則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未為頭部電 腦斷層檢查，難認有何疏失。
2.上訴人雖又主張余青遠於到達醫院前，已有頭部外傷（即下 巴擦傷）、安全帽上有明顯擦痕及上頰擦傷3Ｘ3公分，又依
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開立之勞工保險給付申請書所載，余青 遠係因本件車禍致跌倒頭部碰撞多處骨折，再依余青遠已無 法於消防局救護紀錄簽名等情，可知余青遠有蜘蛛膜下腔出 血造成視覺改變之情形云云，並提出急診病歷、急診護理紀 錄單（見本院卷㈡，35頁、36頁、37頁、202頁）、桃園縣 消防局救護紀錄表（見本院卷㈡，38頁）及勞工保險給付申 請書（見本院卷㈢，236頁）為證。然余青遠於發生本件車 禍之前，曾於90年11月30日因騎機車與人擦撞至被上訴人聖 保祿醫院急診，前開下巴擦傷之傷害，係該次車禍所造成， 有該次病歷紀錄可稽（見本院卷㈡，36頁），顯不能用以證 明本件車禍所造成之傷害。又前次車禍既已造成余青遠下巴 擦傷，則前開安全帽之擦痕，亦不能排除係該次車禍造成。 至於余青遠之上頰雖有擦傷3×3公分之紀錄，然依該傷勢， 並不嚴重，不能因此認定余青遠之頭部有受外傷情形。再者 ，前開勞工保險給付申請書所記載余青遠之受傷情形，係上 訴人丁○○向勞工保險局申請勞工保險死亡給付時所主張之 保險事故，雖該事故經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於該申請書投保 單位證明欄中記載：經查明屬實，特予證明等語，然此不過 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基於協助其受僱人家屬即上訴人丁○○ 可以順利領取勞保給付之立場，所為證明，而非基於醫療機 構身分，就醫療過程中所呈現之客觀事實為證明，不能以前 開勞工保險給付申請書所載保險事故，即認定余青遠頭部確 受碰撞之情形，參以余青遠發生車禍至送達被上訴人聖保祿 醫院處急診期間之全部紀錄，均未有余青遠頭部碰撞之記載 ，以及依法醫於解剖前肉眼觀察余青遠屍體，頭部並無大傷 （見本院卷㈡，106頁）等情，可知前開勞工保險給付申請 書保險事故欄內記載余青遠頭部碰撞等詞，與客觀事實尚屬 有間，不足據以認定余青遠於車禍發生後頭部有受到足以造 成蜘蛛膜下腔出血，導致腦水腫之嚴重碰撞，是被上訴人聖 保祿醫院之醫師就余青遠送至急診室時，未進行腦部電腦斷 層掃瞄、視覺神經檢查等措施，難認有何疏失。 3.上訴人雖另以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醫師鄧允武於前開刑事另 案自承未於病歷簽名，為余青遠送到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時 ，未由合格醫師診察之論據，然鄧允武是否親自於病歷上簽 名，與其是否親自診察，乃屬二事，而余青遠係由鄧允武親 自診察，因屬急診，比較重視處置病患，才能及時穩住病情 ，而文書工作會較緩慢，有時輔佐之醫護人員會幫忙記載等 情，業據證人鄧允武於前開刑事另案原審法院96年10月2日 審理時證述在卷（見本院卷㈡，47頁），以急診室既為病患 急診而設，鄧允武前開證言，尚無違常情，應可採信，上訴
人並不能證明余青遠確未由鄧允武診察，所為前開主張，自 不足採。
㈡關於被上訴人是否已盡告知義務部分：就此，上訴人主張被 上訴人於施行手術前均未向余青遠及上訴人告知開刀有造成 脂肪栓塞之可能性，已違反醫師法第12條之1之法定告知義 務。由被上訴人戊○○及丙○○就余青遠手術後恢復期間應 甦醒而未甦醒之異常狀況，對上訴人解釋說明病情，甚令上 訴人簽署術後止痛同意書，但實際並未施打止痛劑，可見其 當時確有隱瞞余青遠脂肪栓塞併生腦水腫之事實，致延誤救 治時機，導致余青遠因脂肪栓塞加劇併發腦水腫而致缺氧性 腦病變死亡等語。被上訴人則辯稱被上訴人丙○○事先已告 知手術之風險，且依文獻記載，骨折之傷患不論接受手術與 否，均有可能發生脂肪栓塞併發症，而儘早手術固定可減少 脂肪栓塞發生之機會，並進而減少其併發症，余青遠嗣後發 生脂肪栓塞實為現代醫學所無法掌握等語。查余青遠手術前 ，曾由上訴人丁○○簽立外科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其 上已載明醫師已就手術之原因、成功率、手術及麻醉可能之 併發症及危險等，為詳細說明，有該二份同意書附卷可稽（ 見前開相字卷壹，165頁、166頁，原審卷㈠，148頁、149頁 ），參以被上訴人丙○○於90年12 月13日之病歷上記載已 向病人及病人家屬解釋手術風險、感染、脂肪栓塞，骨折癒 合不良，骨折癒合不全等情（見同上相字卷，57頁，本院卷 ㈠，89頁），堪認被上訴人辯稱已盡說明義務為可信。上訴 人雖主張該病歷表格係「90.1」之用紙，與其他表格均為「 90.9」不同，且標明頁數為「0」顯見為事後填載云云，然 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稱該病歷表係骨科醫師於余青遠住院 前在急診室向病患及家屬解釋時所為，故編於住院病歷之前 等語。按上訴人主張該病歷係事後填載，既為被上訴人所否 認，上訴人復不能提出其他證據以實之，所為主張僅屬臆測 ，非可採信。至於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使上訴人簽署術後止 痛同意書，惟余青遠實際並未施打止痛劑，即令為真，對於 判斷被上訴人是否手術疏失，亦無關聯。
㈢關於余青遠死亡是否上訴人丙○○手術疏失所致部分：就此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丙○○疏未於余青遠車禍後觀察24小 時，查看其有無腦水腫之情形，即貿然決定為余青遠進行骨 科手術，且未採取任何預防措施，致其於手術中發生因頭部 撞擊所致生續發性腦水腫，及同時因該手術所引發脂肪栓塞 症併發續發性腦水腫，終致余青遠於手術期間腦水腫惡化嚴 重，而於手術後雖經發現，施以急救，惟仍惡化造成余青遠 死亡之結果等語。被上訴人則辯稱余青遠為合併股骨與脛骨
骨折之傷患，雖其於外觀上並無明顯出血，但於骨折之部位 必會有相當程度之血腫塊，加上其即將接受手術治療，於手 術治療過程中必會再有相當程度之失血。此外，余青遠直至 接受手術前受有2單位紅血球濃縮液輸液為止，全部治療過 程中，神智始終清醒，更無因輸液治療而引起腦水腫之臨床 表徵，故其最後發生瀰漫性腦水腫，實為脂肪栓塞所引發之 後遺症。又依一般醫療常規，緊急開刀手術、注射類固醇藥 物、施打蛋白液均非預防脂肪栓塞之必要措施，再者，余青 遠於手術前並未出現任何脂肪栓塞之跡象，被上訴人丙○○ 對余青遠所施開放式復位併髓內鋼釘固定手術為目前治療股 骨及脛骨骨折最普遍之手術方法，並無不當等語。查： 1.余青遠於送達聖保祿醫院時，並無意識喪失、噁心嘔吐、頸 痛、胸痛、腹痛等症狀，昏迷指數則為滿分之15分（意識清 楚），並自陳於2周前曾施打破傷風，且無客觀事實可認腦 部有受到足以造成腦水腫之嚴重碰撞，已如前述，且余青遠 受有長骨（股骨及脛骨）骨折之傷害，必須及時處置，是被 上訴人丙○○於為余青遠進行手術前縱未先觀察24小時，難 認有違醫療常規。
2.余青遠死亡後，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會同法醫 相驗後，檢附余青遠就醫之病歷資料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下稱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果，認定：「綜合被害人（ 即余青遠）死亡經過及解剖所見研判，余青遠係車禍引起長 骨（股骨及脛骨）骨折，併發脂肪栓塞，然後再繼發瀰漫性 肺泡傷害、肝小葉中心壞死、腎小管壞死、缺氧性腦病、支 氣管肺炎等多重器官衰竭之狀況而死亡。」有法醫研究所（ 90）法醫所醫鑑字第1698號鑑定書（下稱法醫研究所鑑定書 ）影本附於同署90年相字第1993號卷壹及本院卷內（見本院 卷㈢，91頁）可稽。經同署檢察官依職權送請行政院衛生署 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鑑定結果，亦認為：本案病 患（即余青遠）病況，由其臨床病程及法醫解剖所見研判， 與脂肪栓塞症候群甚相吻合；其死亡原因，應係此症及其所 導致之後續併發症候所致，亦有醫審會91年鑑定書附於同署 相字卷貳及本院卷內（見本院卷㈢，74頁）可按。又本件經 法醫研究所、醫審會（分別於91年11月13日、92年7月31 日 鑑定二次，見同檢察署相字卷貳、本院卷㈢，74頁）及行政 院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台北榮民總醫院（下稱台北榮總） （分別於93年9月3日、95年1月10日鑑定二次，見同檢察署 93年度偵續字第57號卷，本院卷㈠，153頁）前後共五次鑑 定，均未發現被上訴人丙○○手術有何疏失之處，有前開五 份鑑定意見可參，足認被上訴人抗辯余青遠之死因係脂肪栓
塞所造成為可信，上訴人主張余青遠係因腦部缺氧腦水腫而 死亡，則無可採。
㈣關於余青遠死亡是否因被上訴人庚○○及戊○○麻醉過程疏 失所致部分：就此，上訴人主張本件手術引導期麻醉藥Fent -any1之用量應在183ug-731ug間，被上訴人庚○○僅施以50 ug，是否能達到麻醉效果，實令人存疑。又由麻醉紀錄單之 用藥記載於90年12月14日12時15分、12時30分、12時45分， 分別施打解麻醉藥之Naloxone，足見被上訴人戊○○於手術 後已發現可能施打過量麻醉藥。又在發現病人有疼痛之臨床 症狀如嘔吐時，就應該停止使用Naloxone，惟依恢復室紀錄 單所載，在同日11時20分曾使用過primperan止吐劑，表示 在施打Naloxone前，余青遠已有嘔吐情形，而Naloxone作用 時間非常短，須連續注射，且應搭配呼吸輔助器等，才能發 揮功效，被上訴人戊○○、庚○○顯對余青遠過量施打麻醉 藥，且事後處置均有疏失。被上訴人庚○○、戊○○疏未注 意防免或降低余青遠腦水腫發生或其嚴重性，且於麻醉過程 中未給予余青遠較低濃度之「呼氣末二氧化碳濃度」，致使 余青遠發生瀰漫性大腦水腫之情形而致死亡等語。被上訴人 則辯稱余青遠於90年12月14日5時開始接受麻醉，於麻醉引 導期即當日5時至5時25分注射計50ug，於麻醉維持期即當日 5時26分至10時15分注射計50ug，符合麻醉教科書所建議之 麻醉引導期麻醉藥使用之安全劑量為每公斤體重2至8ug ， 麻醉維持期麻醉藥使用之安全劑量為每公斤體重0.5至2ug ，以余青遠體重91公斤計算，其於麻醉引導期使用麻醉藥之 安全劑量為182至728ug，於麻醉維持期使用麻醉藥之安全劑 量為45.5至182ug，並無使用麻醉藥過量之情形。又依麻醉 教科書所示，肌肉鬆弛劑於麻醉引導期使用之建議劑量為每 公斤0.08至0.1毫克，麻醉維持期建議劑量為每45分鐘使用 引導期劑量之20%至50%，余青遠於麻醉引導期可使用7.28至 9.1毫克，於麻醉維持期可使用9.38至14.66毫克，被上訴人 庚○○及戊○○實際於麻醉引導期僅對余青遠施打6毫克之 肌肉鬆弛劑，於麻醉維持期施打8毫克之肌肉鬆弛劑，並未 使用過量等語。查被上訴人戊○○於手術進行中總共供給余 青遠6ml之Fentany1（300ug），係在建議劑量範圍內，有醫 審會第二次鑑定意見可參（見同檢察署前開相字卷，275頁 ），經檢察官再送請台北榮總鑑定，亦同意此意見，認為被 上訴人戊○○並無使用過量情形，有鑑定意見可按（見同上 偵續卷）。事實上，余青遠所以延遲甦醒，係因脂肪栓塞所 致，而非因使用麻藥過量，被上訴人戊○○欲以Naloxone解 除麻藥之藥效，所採之方法並非正確（如後述㈤），是上訴
人主張被上訴人戊○○使用麻藥過量，僅屬臆測，難予採信 。
㈤關於余青遠之死亡是否因聖保祿醫院所屬人員於手術後未盡 注意義務所致部分：就此，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戊○○及丙 ○○明知余青遠之手術極易發生脂肪栓塞之併發症而造成昏 迷死亡之結果，其等於進行手術麻醉及術後恢復時更應加以 注意，卻就余青遠手術後恢復期間應甦醒而未甦醒之異常狀 況，疏未及時為相關檢查處置，反而連續對余青遠施打拮抗 劑，導致余青遠顱內壓及肺高壓上升，並使其脂肪栓塞加劇 ，進而死亡，其行為實有重大過失。依麻醉紀錄單所載，被 上訴人庚○○於麻醉引導期對於余青遠使用6mg之肌肉鬆弛 劑pancuronium，而於麻醉維持期即90年12月14日5時55分使 用上開肌肉鬆弛劑2mg，被上訴人戊○○再於同日7時使用 1mg 之肌肉鬆弛劑，又分別於同日7時40分、8時25分、9時 各使用2mg、1mg及2mg之肌肉鬆弛劑，惟當時距離手術結束 僅餘1小時，被上訴人戊○○再對余青遠使用此種長效型之 肌肉鬆弛劑，余青遠完全無法代謝，雖其於術後再給予解麻 醉藥之Vagostigmine，惟該藥劑用量不足，致使余青遠於恢 復室發生重肌肉鬆弛效果，而產生無發呼吸之結果，因此陷 入昏迷狀態。被上訴人庚○○、戊○○於大量使用肌肉鬆弛 劑，竟未依正常作業程序，使用肌肉監視器（TOF）加以監 測，亦有違反注意義務之過失。另被上訴人丙○○於余青遠 進入恢復室後，隨即離去，直至手術結束後逾4小時始參與 會診，其與被上訴人庚○○及戊○○同未盡監視病患之注意 義務，對余青遠之死亡同有過失等語，提出恢復室紀錄單及 病歷（見本院卷㈠，251至257頁）、被上訴人聖保祿醫院電 腦斷層攝影（CT）申請及報告單（見本院卷㈡，39至40頁） 、護理紀錄單（見本院卷㈡，109頁）為證。被上訴人則辯 稱余青遠於手術後進入恢復室時，因其剛脫離麻醉機，體內 仍充滿吸入性麻醉藥，而手術後病患甦醒所需時間，與其體 質、體重、體溫與手術進行時間長短有關，余青遠於經5個 多小時之全身麻醉後，本須相當時間始能甦醒，被上訴人黃 志誠依余青遠體質與綜合所有麻醉中使用藥物之效應，評估 余青遠應於麻醉結束後1至2小時始會甦醒，並曾向余青遠家 屬解釋病情時說明之。從而余青遠於手術後最遲應於90年12 月14日12時15分甦醒，惟其並未甦醒，被上訴人戊○○遂分 別於當日12時15分、30分及45分，對余青遠施打解麻醉藥 Naloxone各0.2毫克、0.2毫克及0.4毫克，然余青遠仍未甦 醒，被上訴人戊○○因而懷疑余青遠可能係脂肪栓塞，遂於 同日13時15分會診被上訴人丙○○及上訴人聖保祿醫院神經
外科醫師莊活力、放射科醫師李國泰，而決定於當日13時25 分進行腦部斷層掃描，而余青遠發生脂肪栓塞之時間遠較一 般病歷為早，且其當時並未出現脂肪栓塞之如胸前出現紅色 斑點、呼吸速率變快等典型臨床症狀，在醫學上並無更早診 斷出來之可能。另被上訴人丙○○於90年12月14日13時15分 即參與會診，又現行醫療院所於病患手術完成後，如麻醉尚 未甦醒之病患血壓、心跳等生命徵象已呈現穩定狀態，通常 便送入恢復室觀察，麻醉科醫師會隨時根據病患狀況於恢復 室採取適當之醫療措施，本件亦同此常規處理等語。分述如 下：
1.查余青遠手術時，係以吸入性麻醉藥（sevoflurane）、笑 氣（N2O）為麻醉藥物，並以肌肉鬆弛部劑pancuronium及止 痛劑嗎啡類吩坦尼Fentany1為輔助藥物，於手術期間（即5 時10分至10時15分），須全程使用吸入性麻醉藥（sevoflu- rane）、笑氣（N2O）來進行麻醉，直至拔管後，才會結束 麻醉，其結束時間為10時25分等情，為被上訴人所自承（見 本院卷㈠，78頁），可知余青遠於10時25分已結束麻醉。雖 然，手術後甦醒之時間，與病患之體質、體重、體溫及手術 時間長短有關，然依本件余青遠手術麻醉時間、使用sevofl -urane之麻醉藥物，以及余青遠為年輕男性，在關掉麻醉機 後約十五分鐘至半小時內可恢復意識，已據鑑定人謝瀛洲醫 師於原審法院刑事庭95年度醫訴字第2號96年10月2日審理時 證述明確（見本院卷㈠，296頁），即依被上訴人所稱，被 上訴人戊○○評估余青遠應在手術結束後1至2小時甦醒（見 本院卷㈠，79頁、179頁），則余青遠至遲亦應於12時25 分 甦醒，故被上訴人戊○○於余青遠12時25分仍未甦醒時，即 應注意其未甦醒之原因，當非麻醉作用所致，應為其他必要 之診察，乃被上訴人戊○○竟仍誤為係麻醉作用所致，於12 時15分及12時30分連續施打拮抗劑Naloxone，企圖解除麻醉 藥物效力，且於施打前開二次解麻醉藥劑後，余青遠仍未甦 醒之情形下，卻遲至13時45分始進行腦部電腦斷層掃瞄，可 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戊○○及聖保祿醫院之醫療人員，就 判斷余青遠手術後遲未甦醒之原因上，有所遲延，非全無依 據。
2.然余青遠之死亡原因為脂肪栓塞，已如前述，而余青遠所患 者為猛暴性脂肪栓塞，此型之脂肪栓塞症臨床進程往往甚為 迅速，致死率也高達50%，有醫審會前開二次鑑定意見可按 （見本院卷㈠，118頁，同署相字卷壹，277頁）。又脂肪栓 塞之治療乃非特異性，支持性治療法為主，被上訴人所採之 治療雖均為支持性治療法，惟脂肪栓塞一旦發生，有極高之
致死率，支持性治療法下未必一定能對提高存活率有助益， 亦有台北榮總醫師謝瀛洲出具之鑑定意見可參（見本院卷㈠ ，155頁），是就令被上訴人於余青遠應甦醒而未甦醒之時 ，即採鑑別是否為脂肪栓塞之措施（例如進行腦部電腦斷層 掃瞄），並於鑑別係患脂肪栓塞時，即採相關治療措施，亦 未必能避免余青遠因脂肪栓塞造成死亡之結果。按債權人或 被害人依侵權行為或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債務人或加 害人賠償損害，以債務人或加害人之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 關係為前提，此因果關係之程度，實務上向採相當因果關係 之見解，即依事件自然發展，若無甲事實，則不生乙結果， 若有甲事實，按諸一般情形，通常均會發生乙結果時，甲事 實與乙結果間，即有相當因果關係。就本件而言，即使被上 訴人已鑑別余青遠患有脂肪栓塞，並採支持性治療措施，亦 未必能避免余青遠之死亡，已如前述，可見無被上訴人遲延 診斷出余青遠患脂肪栓塞之事實，亦未必不發生余青遠死亡 之結果，則依實務見解，被上訴人遲延診斷出余青遠患脂肪 栓塞之事實，與余青遠之死亡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㈥本件依相關證據資料，並不能證明被上訴人就檢查余青遠病 況及手術過程上有何疏失，或被上訴人有未盡說明義務之情 形，亦不能證明被上訴人於余青遠手術後恢復期間內，遲延 診斷出余青遠延遲甦醒之原因，與余青遠之死亡間有相當因 果關係，則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則，請求被上訴人負連帶損 害賠償責任，或依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聖 保祿醫院負損害賠償責任，均非可採。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本於侵權行為、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 係，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假執 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 ，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0 月 13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三源
法 官 邱 琦
法 官 呂太郎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8 年 10 月 15 日
書記官 黃千鶴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