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重訴字第43號
公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琦斌
選任辯護人 邢越律師
被 告 李國源
選任辯護人 林長泉律師
被 告 廖志軒
（現另案於臺灣桃園監獄執行中）
指定辯護人 陳憶娟律師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林明輝律師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張瑞釗律師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李國盛律師
簡宏明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殺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字第12
970 號、95年度偵字第16346 號），及追加起訴（96年度偵緝字
第1256號、96年度偵字第11760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劉琦斌殺人，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丙○○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累犯，處有期徒刑拾伍年。
李國源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累犯，處有期徒刑玖年。
廖志軒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
乙○○、甲○○被訴部分均公訴不受理。
事 實
一、丙○○（綽號「阿信」）前於民國89年間因公共危險案件， 經臺灣嘉義地方法院以89年度交訴字第3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 刑7 月，嗣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以89年度交上訴字第12 31號判決駁回上訴，併諭知緩刑5 年確定，緩刑期間付保護 管束，復於92年間因施用毒品違反保護管束情節重大，經撤 銷緩刑，於92年8 月29日入監執行，並於93年3 月24日縮刑 期滿執行完畢（再犯本罪構成累犯）。李國源（綽號「貢丸 」）前於94年間因施用毒品案件，經本院以94年度簡字第13 56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 月，如易科罰金以銀元300 元折算 1 日確定，嗣於95年1 月14日縮刑期滿執行完畢（再犯本罪 構成累犯）。
二、甲○○（綽號「展哥」）為檳榔批發之盤商（批發地址位於 臺北縣永和市○○路283 巷53弄2 號1 樓），乙○○（綽號 「吉哥」、「吉兄」）在臺北縣中和市○○路727 號經營檳 榔攤；謝坤定（未據起訴）則係在臺北縣林口鄉○○路198 號對面路邊經營檳榔攤。甲○○為謝坤定之檳榔供貨上游， 素有往來，與乙○○亦屬舊識。95年4 月6 日上午，乙○○ 因檳榔缺貨，乃打電話向甲○○調檳榔，甲○○適在外送貨 ，乃約同乙○○在謝坤定所經營之上揭檳榔攤碰面，乙○○ 乃邀丙○○同行。嗣於同日中午，甲○○、乙○○、丙○○ 、謝坤定等人均在謝坤定所經營之檳榔攤聊天，謝坤定提及 有人（即死者黃振發）屢屢在其檳榔攤消費記帳不還，白吃 白喝，甚感困擾，丙○○聞言即表示願為謝坤定處理此事， 甲○○、乙○○亦均認應教訓白吃白喝之黃振發，渠4 人乃 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推由丙○○出面處理。丙○○即邀約 李國源、劉琦斌、廖志軒（綽號「壞壞」）及真實姓名年籍 不詳、綽號「阿斌」之成年男子（以下簡稱「阿斌」）一同 前往教訓黃振發，並與廖志軒等人相約於95年4 月6 日傍晚 在乙○○所經營之前揭檳榔攤集合，由丙○○、乙○○提供 棍棒共5 支，其中2 支放置在車牌號碼為3876-FK 號之Suzu ki Solio黑色自用小客車內（以下簡稱「黑色小客車」）， 另3 支則放置於車牌號碼為U6 -5240號之Honda Civic 白色 自用小客車（以下簡稱「白色小客車」）內。隨後即由廖志 軒駕駛黑色小客車搭載其不知情之女友謝沛妤（原名謝旻玲 ，綽號「米子」）及劉琦斌，丙○○駕駛白色小客車搭載「 阿斌」、李國源。一同駛往臺北縣林口鄉謝坤定所經營之檳 榔攤，欲教訓黃振發，而於同日23時11分許，前揭2 部車輛 先駛至前開謝坤定所經營之檳榔攤，經謝坤定告知丙○○在 其檳榔攤內黃振發之特徵及行蹤後，丙○○等人即駕車迴轉 至謝坤定經營檳榔攤對面之7-11便利商店等待，嗣見黃振發 自謝坤定檳榔攤附近穿越馬路行走至7-11便利商店前方路段 時，丙○○即指示劉琦斌等人上車，駕車隨在步行之黃振發 後方，尾隨至臺北縣林口鄉○○路198 號前時，丙○○見該 處較為昏暗，隨即停車，跟隨在後由廖志軒駕駛之黑色小客 車見狀亦停車，「阿斌」、李國源、廖志軒、劉琦斌、丙○ ○等人即一同持棍棒下車圍毆黃振發（謝沛妤並未下車）， 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將黃振發擊倒在地，並持棍棒毆 打黃振發之身體，詎劉琦斌於圍毆過程中，明知以棒棒毆打 人體甚為脆弱之頭部，極有可能造成死亡之結果，竟仍不違 其本意，超越與丙○○等人共同傷害黃振發之犯意聯絡，持 棍棒朝黃振發之頭部猛擊數下；丙○○、李國源、廖志軒及
「阿斌」等人，雖不欲致黃振發於死，惟渠等見黃振發受劉 琦斌持棍棒毆打頭部，已預見可能發生黃振發死亡之結果， 仍未出手阻止劉琦斌，繼續持棍棒毆打黃振發身體其他非致 命之部位，或在旁將黃振發團團圍住。渠5 人圍毆黃振發約 不到3 分鐘後，丙○○見黃振發已倒地不起，認已經足以教 訓黃振發，遂呼喊指揮在場毆打黃振發之劉琦斌、李國源、 廖志軒、「阿斌」等人上車離去；李國源、劉琦斌、廖志軒 、「阿斌」等人聞言即停止毆打黃振發，將棍棒收回車上， 由丙○○駕駛白色小客車搭載李國源、「阿斌」；由廖志軒 駕駛黑色小客車搭載劉琦斌、謝旻玲等人離開現場；嗣並將 前揭棍棒5 支帶回乙○○所經營之檳榔攤交由乙○○丟棄滅 失。嗣黃振發經人送往財團法人長庚紀念醫院林口分院急救 ，於95年4 月7 日上午4 時44分許，因頭部遭鈍物敲擊引起 顱內出血，最後引起中樞神經休克而死亡。
三、95年4 月7 日經報紙報導黃振發遭人毆打死亡之消息後，乙 ○○、甲○○、丙○○等人驚覺事態嚴重，丙○○乃邀李國 源、廖志軒、劉琦斌及「阿斌」等人至其住處商量對策，決 定推由劉琦斌頂罪，並向甲○○、謝坤定等人索取新臺幣（ 下同）300 萬元之安家費。嗣丙○○即出面向甲○○要求給 付安家費300 萬元，甲○○即告知謝坤定應給付300 萬元之 安家費用予丙○○等人，謝坤定不敢拒絕，丙○○即向劉琦 斌表示甲○○已答應要給付300 萬元之安家費，要求劉琦斌 1 人承擔所有罪責，不可供出共犯。嗣劉琦斌、李國源、廖 志軒、丙○○等人經查獲到案後，即串謀向偵查檢察官故為 不實之陳述，迴護丙○○，檢察官偵查後乃以95年度偵字第 12970 號、95年度偵字第16346 號對劉琦斌、李國源、廖志 軒等3 人提起公訴，而對丙○○為不起訴處分。嗣因檢察官 認謝沛妤於前開案件偵查中作證時有偽證之情，乃以95年度 偵字第18875 號起訴謝沛妤涉犯偽證罪嫌，謝沛妤於本院95 年度訴字第2683號審理中，自白其偽證犯行，並與廖志軒共 同供出上揭實情（謝沛妤因犯偽證罪，經本院95年度訴字第 268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5 月，緩刑3 年。）；而劉琦斌、 李國源等人因見事跡敗露，始於本院訊問時供述上情。嗣再 經檢察官分案偵查，並以96 年 度偵緝字第1256號、96年度 偵字第11760 號追加起訴丙○○、乙○○、甲○○3 人。二、案經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報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追加起訴。
理 由
壹、被告丙○○、劉琦斌、李國源、廖志軒等4人有罪部分：一、訊據被告丙○○、劉琦斌、李國源、廖志軒等4 人固不否認
曾於前揭時地圍毆黃振發，嗣黃振發因頭部傷勢而生死亡結 果等情；惟均矢口否認有殺人犯行。並分別辯解如下： ㈠被告丙○○辯稱：本件是我叫被告李國源、劉琦斌、廖志 軒、和「阿斌」一起去教訓黃振發，是因為謝坤定跟我說 過黃振發白吃白喝，所以我看不過去，才說交給我處理。 我們當天是開2 部車去，只有帶2 、3 支棍棒，因為我們 人很多，黃振發只有一個人，我的意思是只要徒手打黃振 發就夠了。我們到台北縣林口鄉○○路198 號前，我看見 黃振發，就停車叫他們下去教訓黃振發，我是最後一個下 車的，被告劉琦斌，李國源、廖志軒及「阿斌」下車後怎 麼打黃振發的，我也不清楚，我下車就看到黃振發倒在地 上，我就覺得夠了，我就叫他們上車離開，我沒有打黃振 發云云。
㈡被告李國源辯稱：我確實於前揭時、地，和被告丙○○、 廖志軒、劉琦斌和「阿斌」等人一起去打黃振發，是被告 丙○○那天打電話跟我說有事請我幫忙，我本來也不知道 是要去教訓黃振發；我當時只有持棍棒打黃振發的身體， 沒有打黃振發的頭；我先下車打黃振發2 、3 下之後，就 退到後面，是被告廖志軒、劉琦斌靠近去打；我和黃振發 無冤無仇，不可能要打死黃振發，我也沒看到是誰打黃振 發的頭云云。
㈢被告廖志軒辯稱：案發當天我騎機車載謝旻玲去被告乙○ ○的檳榔攤，我看到有人從檳榔攤拿棍棒出來，放在車上 ，然後我就開黑色小客車載謝旻玲、劉琦斌，跟著被告丙 ○○開的白色小客車走，被告丙○○車上是載被告李國源 及「阿斌」，開到林口一家檳榔攤後，又到對面7-11便利 商店休息，後來被告丙○○看到黃振發走過來，就說7-11 便利商店前面有監視器，要到前面一點再打黃振發，後來 就開車到前面一點的台北縣林口鄉○○路198 號前，我們 男生就拿棍棒下車一起去打黃振發，我沒有打黃振發的頭 ，只有打手腳；我看到是被告劉琦斌一直打黃振發的頭， 後來被告丙○○才叫我們走了。我沒有要殺害黃振發的意 思，只是傷害而已。
㈣被告劉琦斌辯稱：我承認我有在前揭時、地和被告丙○○ 、李國源、廖志軒及「阿斌」等人去打黃振發，我承認我 有打黃振發的頭，只有打幾下而已，是被告廖志軒先打黃 振發的頭，我才跟著打幾下。我與黃振發並無仇怨，我沒 有想殺死黃振發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傷害黃振發而已云云 。
二、本件被害人黃振發遭被告劉琦斌等人持棍棒毆打後，經送往
長庚紀念醫院林口分院急救，因頭部外傷併意識昏迷、顱內 出血、顱骨骨折、心肺衰竭，而於95年4 月7 日上午4 時44 分死亡，並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明確，此有長庚紀念醫 院林口分院診斷證明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法醫驗斷書各1 份附卷可按（見95年度相字第518 號卷第13、26-33 、136 頁）。且本件被害人黃振發係因頭部遭鈍物敲擊引起顱內出 血，最後引起中樞神經休克而死亡；且由死者解剖發現頭頂 、臉、額、左顥均有多處挫裂傷，並造成大片硬腦膜下腔出 血，並有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及腦實質出血，支持為鈍器敲擊 頭部造成多處撕裂傷、顱內出血致中樞神經休克而死亡。死 者之鈍挫傷支持為棒狀物之敲擊傷，故以上可支持黃振發頭 部確遭受多次敲擊，重擊之結果，死因確與重擊有關等情， 亦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5醫鑑定第734 號鑑定書及同所95年 8 月31日0950002774號函各一份附卷可按（見前開相字卷第 122-134 頁；本院95年度重訴字第43號卷㈠第96頁），首堪 認定屬實。
三、就被告劉琦斌所犯殺人罪部份：
㈠訊據被告劉琦斌已坦承其本人確有持棍棒毆擊被害人黃振 發之頭部等情。且證人即同案被告廖志軒於本院審理中已 證稱：案發當時，被害人黃振發從林口檳榔攤走到7-11便 利商店這一邊，在我們前面100 公尺左右，被告丙○○就 開車用滑行的方式跟在後面，我也開車跟在後面，後來跟 到一個比較昏暗的地方，被告丙○○、李國源、及「阿斌 」就拿鐵棍下車衝向被害人黃振發，並將黃振發打倒在地 ，然後我就拿棍子下車，我看到被告丙○○、李國源、及 「阿斌」都是持鐵棍打黃振發的身體及手腳，我則是持鐵 棍打黃振發的左腳，後來被告劉琦斌下車時，就持鐵棍打 黃振發的頭部，至少有10下等語（見同上本院卷㈡第15頁 ）；核與證人謝沛妤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案發當時，打人 的地點就在7-11便利商店前面，當時被害人從7-11便利商 店對面的檳榔攤出來，跨越馬路到7- 11 便利商店這邊的 人行道，我們兩台車就去追，然後停下來，車上的5 個男 生就下車去打被害人黃振發；我坐在車上沒有下去，當時 有路燈、不是很亮，我坐在車上從車窗就可以看到他們在 打黃振發，差不多是證人席到檢察官席的距離；我看到白 色小客車的人先下車，好像是被告李國源跟一個我不知道 名字的人先下車，之後是被告劉琦斌、廖志軒下車，被告 丙○○最後下車；5 個人都有拿棍棒，圍住被害人打，我 看到很多棍棒朝被害人打，我有看到被告劉琦斌打死者頭 部，其他人是打身體，過程不到3 分鐘，死者沒有抵抗。
我是親眼看到被告劉琦斌拿棍棒打死者頭部，而且被告劉 琦斌、廖志軒上黑色小客車後，被告廖志軒有問被告劉琦 斌說幹嘛要打死者頭部，被告劉琦斌自己也講他有拿棍棒 打死者頭部；案發隔天在被告丙○○的住處，被告丙○○ 、李國源、廖志軒3 人在討論要叫劉琦斌頂罪，因為是被 告劉琦斌打死者頭部、才讓被害人死亡的，我當時是在旁 邊聽到的等語相符，應堪採信（見同上本院卷㈡第 138-141 、144 、146 頁）。
㈡被告劉琦斌雖辯稱：我只有持鐵棍打被害人黃振發的頭2 、3 下而已，我和黃振發無冤無仇，只是跟著去教訓人， 我沒有要殺死被害人黃振發的意思云云。惟查，頭部內有 大腦等人體重要器官，為生命中樞之所在，若受劇烈撞擊 ，顯有可能造成腦部受傷而致生死亡之結果，苟以棍棒毆 擊人之頭部，極易造成腦部嚴重震盪受創，具有極高之危 險性，對人之生命具有死亡之威脅等情，為吾國一般成年 人均具備之常識。而本件被告劉琦斌業已成年，智能正常 ，對上情自無諉稱不知之理。是渠明知持棍棒毆擊被害人 黃振發之頭部，極有可能造成黃振發死亡，仍不違其本意 ，持棍棒毆打黃振發之頭部數下，顯見渠對其本身所為可 能致生黃振發死亡結果一節，並不在乎；是被告劉琦斌主 觀上自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無疑。
㈢況且，人體之腦部外有頭骨、頭皮、頭髮之保護，足以承 受一般程度之敲擊，而本件死者黃振發頭部、臉、額、左 顥均有處挫裂傷，造成大片硬腦膜下腔出血，蜘蛛網膜下 腔出血及腦實質出血等情，業見前述；另依同份解剖報告 所載，死者黃振發頭頂部所受外傷係：「額頂區有8 公分 『L 』型挫裂傷，頭皮呈瓣狀脫垂，頂骨凹陷3 乘2 公分 」等情（見同上相字卷第126 頁）。可見被告劉琦斌持棍 棒毆打被害人黃振發時，下手極重，否則豈有可能造成死 者呈「頂骨凹陷3 乘2 公分」之傷勢，是本件顯非如被告 劉琦斌自稱僅不過敲擊被害人頭部2 、3 下而已。由是以 觀，被告劉琦斌既持棍棒重擊被害人黃振發至為要害之頭 部，對於被害人可能因此而生死亡之結果，顯有相當清楚 之認識，其所為顯非僅出於傷害之犯意，應已具備殺人之 不確定故意，要無可疑。是本件被告劉琦斌再辯稱：其本 人只有打被害人的頭2 、3 下，沒有要殺死被害人的意思 云云，顯屬事後卸飾之詞，要無可採。
㈣至被告劉琦斌指稱本件被告廖志軒有先行持棍棒毆擊被害 人黃振發頭部云云，並不可信（詳後述）。從而，本件既 僅係被告劉琦斌持棍棒毆擊被害人黃振發頭部要害，被害
人所受傷勢又極嚴重，非猛力出擊實難造成前述頭骨凹陷 之傷勢，故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劉琦斌之殺人犯行，洵堪 認定。
四、就被告丙○○、李國源、廖志軒所犯共同傷害致死罪部份： ㈠訊據被告丙○○固不否認係其本人帶同被告劉琦斌、李國 源、廖志軒及「阿斌」等人於前揭時、地教訓被害人黃振 發等情；惟矢口否認有打被害人黃振發。辯稱：案發當時 ，好像是「阿斌」拿我車上的鋁棒下車，我下車看到被告 劉琦斌、李國源、廖志軒、及「阿斌」一群人在打黃振發 ，我看到黑影中有條狀的東西，我就叫他們不要打了，趕 快走云云。惟查，本件被告丙○○確實有共同持棍棒毆打 被害人黃振發一節，有下列事證可資證明：
⒈證人即同案被告廖志軒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案發當日晚 上10點左右，在中和（乙○○經營）檳榔攤，被告丙○ ○拿兩支鐵棍，丟到我黑色小客車上，叫我們跟他走， 他要去「洗人」，後來開車到林口案發現場斜對面一間 檳榔攤買檳榔，當時被害人在裡面，戴著帽子；被告丙 ○○買完檳榔後，就開車迴轉到對面的7-11便利商店， 被告丙○○和我去上廁所，才跟我說「洗人」就是要打 對面那個戴帽子的男子，因為那個男子白吃白喝。後來 被告丙○○有拿鐵棍打被害人黃振發的腳部、背部及右 手，被告丙○○打人時有罵：「幹！你再白目一點。」 ，當時每個人都有拿棒子下去打等語。（見同上本院卷 ㈡第14-16 頁、215 頁）
⒉證人即同案被告李國源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本件案發當 時，「阿斌」先衝上去打被害人黃振發的腳，打沒幾下 被害人就倒下去，我也衝過去打被害人的腳，然後被告 丙○○也衝過來打被害人的身體，先打胸部，被害人縮 起來，被告丙○○再打被害人背部，接著被告劉琦斌、 廖志軒過來打被害人，每個人都有拿鐵棍，打那裡我不 清楚，因為當時是5 個打1 個，我就說好了，別打了， 被告丙○○就發話說走了，因為大家都是聽被告丙○○ 的指揮，就停手上車了。當時我不知道是誰打被害人的 頭，但我有看到被害人的手被打有鬆開，血就從他的頭 上流下來，被害人的頭部也有可能是「阿斌」或被告丙 ○○打到的等語（見同上本院卷㈡第20-21 、25頁） ⒊證人即同案被告劉琦斌於96年5 月14日在本院審理中證 稱：案發當時，案發地點的對面有一間檳榔攤，被告丙 ○○的車子停在檳榔攤那邊，我們也跟著停車，被告丙 ○○問我們要不要吃檳榔，我們說不用，被告丙○○買
完檳榔就開車走了，我們也開車跟著離開，然後車子迴 轉到對面7-11便利商店，被告丙○○就停車下車，和被 告廖志軒去上廁所，我去買東西吃；後來我們都上車慢 慢向前滑行，然後看到對面檳榔攤有一個男子走過來， 走向被告丙○○車子的方向，被告丙○○就停車，被告 廖志軒也跟著停車，然後我看到被告丙○○拿著鐵棍下 車，去攻擊那個男子，後來被告李國源、「阿斌」各拿 著棒子下車，被告丙○○邊打邊罵：「幹！你再白目一 點。」，後來被告李國源、「阿斌」、廖志軒跟我都有 拿棍棒打被害人等語（見同上本院卷㈡第6-7 頁）。 ⒋證人謝沛妤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案發當晚，被告丙○○ 開白色小客車，被告廖志軒開黑色小客車，被告丙○○ 叫我們跟他走，後來兩部車開到林口，在一間7-11便利 商店停車買東西，後來被害人從7- 11 便利商店對面的 檳榔攤出來，跨越馬路到7-11便利商店這邊的人行道， 我們兩台車就去追，然後停下來，車上的5 個男生就下 車去打被害人，5 個男生圍著被害人打，我看到很多棍 棒朝被害人打，5 個男生下車的時候，手上各拿一根棍 棒，都是從車上拿的等語（見同上本院卷㈡第138-139 頁）。
⒌綜合證人廖志軒、李國源、劉琦斌、謝沛妤等人上開證 言，相互參照，雖就案發當時被告丙○○下車毆打被害 人之順序、部位等細節，稍有出入，惟此應係因本案發 生至今，時日已久，證人就細節難免記憶不清所致。惟 前揭證人等就本件係被告丙○○帶頭前往案發地點教訓 被害人黃振發，而且被告丙○○確有持棍棒共同毆打被 害人黃振發等情節，均供述一致，互核無訛，自堪採信 。是本件被告丙○○再辯稱：案發當時其本人沒有持棍 棒毆打被害人，只是下車叫被告劉琦斌等人不要打了， 要走了云云；均無非事後卸飾之詞，無足採信。 ㈡被告丙○○、廖志軒、李國源等人之辯稱意旨固均稱：渠 3 人與被害人黃振發並無深仇大恨，當天只是去教訓黃振 發，沒有致黃振發死亡之意思，也不知道會有人持棍棒打 黃振發的頭，因此對黃振發死亡結果不能預見，應僅成立 傷害罪，而不成立傷害致死罪云云。惟查：
⒈本件被告劉琦斌持棍棒毆打被害人黃振發之頭部時，被 告丙○○、廖志軒、李國源及「阿斌」等人均仍持棍棒 圍在被害人黃振發身側，繼續毆打被害人黃振發一節， 業據證人謝沛妤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看到被告劉琦 斌打死者頭部時，另外4 人都圍在旁邊打死者，我不記
得是誰先打，我只知道先下車的就先打，我不知道被告 劉琦斌打了死者頭部幾下，我只知道被告劉琦斌一直在 打死者頭部；被告劉琦斌打死者頭部時，其他人都在繼 續打死者，沒有勸阻被告劉琦斌不要打」等語，甚為明 確（見上開本院卷㈡第147-148 頁）。
⒉且被告廖志軒雖另稱辯：我只有拿棒子打被害人黃振發 的左腳，被告李國源打被害人左手，被告丙○○打被害 人的右手、背部云云；被告李國源雖辯稱：「阿斌」和 我是持棍棒打被害人的腳云云。惟依死者黃振發之解剖 鑑定資料以觀，死者黃振發所受外傷：係在右外眼角有 1 乘1 公分開口，基底有3 乘2 公分血塊狀物，左肩頂 部有2 乘1 公分擦傷痕，額頂區有8 公分「Ｌ」型挫裂 傷，頭皮呈瓣狀脫垂，頂骨凹陷3 乘2 公分，左顳頂區 耳上有5 公分挫裂傷，皮下左顳頂有20乘6 公分皮下及 腱膜下出血，皮下前額區有15乘10公分皮下及腱膜下出 血，雙側大範圍硬腦膜下出血；左手臂肘背側有8 乘6 公分挫傷痕，右手上臂背側有6 乘5 公分挫傷痕，頸部 皮下有血4 乘3 公分，肋骨有明顯外傷於右肋緣等情， 此有前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5）醫鑑字第0734號鑑定 書1 份附卷可按。（見同上相字卷第122-134 頁）。由 是觀之，死者黃振發之腳部並無任何遭棍棒擊打之外傷 ，此觀諸報驗照片中黃振發腿部之照片並無外傷之情（ 見同上相字卷第51頁上方照片），益徵明確。因此被告 廖志軒、李國源等人辯稱渠2 人或共犯「阿斌」等人， 係持棍棒毆擊死者黃振發之腳部云云，均無非事後卸責 之詞，不足採信。
⒊綜上所述，固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丙○○、廖志軒 、李國源等人亦有持棍棒毆打死者黃振發之頭部；惟依 解剖之客觀事證以觀，被告李國源、廖志軒辯稱渠2 人 或其他共犯係持棍棒毆打死者黃振發之腳部云云，均無 非為己卸責或迴護共犯之詞，尚難憑信。況被告劉琦斌 持棍棒毆擊死者黃振發頭部時，被告李國源、廖志軒、 丙○○及「阿斌」等人均圍繞在側繼續毆打死者黃振發 一節，已據目擊證人謝沛妤證述甚明如前。從而，被告 丙○○、廖志軒、李國源等人對被害人黃振發遭被告劉 琦斌毆打頭部，可能發生之死亡結果，自均有預見之可 能性，渠3 人對被害人受被告等人共同傷害後所生之死 亡結果，亦應同負傷害致死之罪責至明。
㈢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丙○○、李國源、廖志軒3 人係與同 案被告劉琦斌共同基於殺人之犯意，圍毆被害人黃振發至
死，因認被告丙○○、李國源、廖志軒3 人亦應同負殺人 罪責云云。惟查：
⒈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 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刑事訴 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 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 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度臺上 字第4986號判例可稽。其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 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 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 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有利被告之其他合 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67號判例 意旨亦彰彰甚明。
⒉就被告廖志軒部分：同案被告劉琦斌於本院審理中，固 曾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被告廖志軒有持棍棒毆擊被害 人黃振發之頭部，我是看到被告廖志軒打被害人的頭部 ，才跟著打2 、3 下云云，惟查：
⑴被告劉琦斌前於95年5 月17日、95年6 月14日、95年 6 月26日偵訊中供稱：本件案發時，係其本人與被害 人黃振發因汽車音響開太大聲等細故發生爭執，被害 人黃振發出口辱罵並持棍棒打其本人，其本人才搶過 棍棒還擊，只有打黃振發的身體幾下，沒有打頭云云 （見95年度偵字第12970 號卷第11-16 、120-121、 234-236 、252-254 頁；95年度聲羈字第372 號卷第 3-5 頁）。
⑵嗣被告劉琦斌於本院95年7 月6 日羈押訊問中，改稱 ：本件係因為音樂開太大聲和被害人黃振發產生口角 ，有一些推擠動作，我有搶下棍棒打黃振發的身體， 後來被告廖志軒等人把我和被害人拉開，然後被告廖 志軒、李國源、「阿斌」等人有過去打被害人黃振發 ，被告廖志軒有把我丟掉的棍棒撿起來拿過去毆打， 其他人用踹的。本件是因為被告廖志軒他們出手過重 ，被害人才會死亡，他們說此事因我而起，叫我頂罪 ，叫我一個人出面承擔，所以我之前才沒有把他們動 手的事講出來。但他們說我家裡的事情會把我處理好 ，後來沒有做到；而且因為黑色小客車是我的名字， 但實際上是被告廖志軒未滿20歲，借用我的名辦貸款
買的，那台車是被告廖志軒買的，錢是他出的，車子 也是他在用，這部份可否查明清楚。後來被告廖志軒 沒有繼續繳貸款，我很後悔，我把他當好朋友，但他 這樣對我，所以我願意把事實經過說出來云云（見本 院95年度偵聲字第310 號卷第15-19 頁）。 ⑶嗣被告劉琦斌又於95年7 月20日偵查中，及95年8 月 7 日、95年8 月28日本院準備程序中供稱：本件係被 害人黃振發辱罵我，我受不了才下車，起了口角，被 害人拿一支金屬棒子衝過來打我，我搶過棍子打了被 害人2 、3 下，後來我朋友被告廖志軒、李國源、「 阿斌」有過來把我們拉開，後來被告廖志軒有棍子打 被害人，朝頭部打下去云云。（見95年度偵字第1297 0 號卷第299-300 頁，同上本院卷㈠第19-22 、50-5 4 頁）。
⑷而後，因被告廖志軒於本院審理中自白犯行，並以聲 明書詳載本案來龍去脈後（見同上本院卷㈠第102-10 4 頁），被告劉琦斌乃於95年11月27日本院準備程序 中改稱：本件是「吉兄」叫被告丙○○去教訓被害人 黃振發，說黃振發在案發地點對面的檳榔攤白吃白喝 ，是被告丙○○叫我去跟他處理事情，後來被告顏證 亦開白色小客車載被告李國源、「阿斌」，被告廖志 軒開車載我和謝旻玲（已改名「謝沛妤」），一起到 案發現場，後來被告丙○○告訴我們要教訓的人是誰 、穿什麼樣子，等被害人黃振發走到7-11便利商店後 面沒有路燈的地方，我們就跟被告丙○○停車在路邊 ，衝下去打被害人。當初在中和檳榔攤時，「吉兄」 有拿幾支空心鐵棍給我們。案發當時，我、被告顏證 亦、李國源、廖志軒、「阿斌」等人都有拿鐵棒下去 打人，當時是被告丙○○先下去打被害人黃振發的腳 ，我們才跟上去打，混亂中不知是誰打死者的頭部。 打完之後，我們跟被告丙○○回到中和檳榔攤，「吉 兄」叫我們把棍子收回檳榔攤，後來被告廖志軒因涉 犯槍砲的案子被羈押，被借提去問本案，把我供出來 ；謝旻玲把這個消息洩漏出來，「吉兄」知道後，把 我叫到檳榔攤，叫我一定要擔下來，不然要把我抓去 山上埋起來，「吉兄」還有說要給我300 萬安家費， 但後來沒有實現諾言，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也把實情 說出來，希望給死者一個公道云云（見同上本院卷㈠ 第126 頁）。
⑸嗣被告劉琦斌於95年12月27日本院準備程序又改稱：
我是最後才到達現場打被害人，我是打被害人的手， 被告廖志軒是打被害人的頭云云（見同上本院卷㈠第 179 頁）。而後，被告劉琦斌於96年5 月14日本院審 理程序中以證人身分證述本案情節，略如前述，並表 明：我在看守所每天都抄寫佛經唸佛，良心過意不去 ，不是不願意講，是想講又很害怕，但受良心譴責， 所以後來才說出實情來給社會一個交代，請法官原諒 我，對我從輕量刑云云（見同上本院卷㈡第6-13頁） ，並提出聲明書1 份附卷可參（見同上本院卷㈠第18 7-1 至187-5 頁）。
⑹後因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另分案追查，而 於96年5 月24日追加起訴被告丙○○、乙○○、蔡郁 展3 人，繫屬於本院同案審理。被告丙○○、乙○○ 、甲○○3 人到案後，被告劉琦斌即於本院審訊中翻 異前詞，改口略稱：沒有看到有人從被告乙○○的檳 榔攤拿棍棒到車上，當時只有帶3 支棍棒到案發現場 ，被告丙○○是最後下車的，被告丙○○下車時沒有 拿棍棒，也沒有打被害人，只有叫我們停手；是被告 廖志軒打被害人的頭，我看到之後才跟著打被害人的 頭，後來在開車回程中，棍棒都在半路上丟出車窗外 ，並沒有收回乙○○得檳榔攤；我之前在審理中作證 所言不實在，因為那時我心理不平衡，我是抄被告廖 志軒的自白書講的，都是我捏造的云云。
⑺綜上以觀，本件被告劉琦斌就本案事實之陳述，前後 不一、翻來覆去；每因他人自白，或有同案被告追加 起訴等情事，即變更其重要之陳述內容。且被告劉琦 斌亦自承與被告廖志軒間有購車、及因槍砲案件所生 之糾紛。從而，被告劉琦斌前揭供證，均顯係臨訟編 詞，故意歪曲事實以遂其曲詞迴護特定共犯，或惡意 中傷特定共犯之目的，實難全予採信。本院自難僅憑 證人即同案被告劉琦斌上揭顛三倒四之證詞，遽認被 告廖志軒確有持棍棒毆擊被害人黃振發頭部之事實。 ⒊此外，遍觀全卷，並無任何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丙○ ○、李國源2 人於本案中有持棍棒毆擊被害人黃振發頭 部之事實。
⒋再查，本件被告丙○○、李國源、廖志軒、劉琦斌等人 與被害人黃振發間，並無深仇大恨，且除被告丙○○之 外，被告李國源、廖志軒、劉琦斌等人於本件案發前均 不知有黃振發其人，僅知悉要跟被告丙○○去教訓某人 而已，此節業據各該被告供證明確，互核相符，應堪採
信。況且，本件被告丙○○係因與被告乙○○熟識，透 過被告乙○○認識被告甲○○，因而得知被告甲○○之 下游檳榔攤商謝坤定在林口經營之檳榔攤常遭被害人白 吃白喝；而被告丙○○及謝坤定僅數面之緣，並無深交 等情節，亦與證人即同案被告乙○○、證人謝坤定於本 院96年10月22日審理中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應堪採信 （見同上本院卷㈡第216-225 頁）。
⒌是衡諸常情，遭他人白吃白喝之恩怨過節，並非事關生 死之深仇大恨，謝坤定央請被告甲○○、乙○○委由被 告丙○○出面處理，應僅希望能教訓黃振發，使之不敢 再為白吃白喝之行為，應無取人性命之意。而被告丙○ ○與被害人黃振發既無私怨，僅係受他人之託教訓被害 人；且人命關天，殺人與傷害之罪責嚴重程度相差甚鉅 ，為一般人均具備之常識，故被告丙○○應不可能自行 超越委託人之意思，而對被害人黃振發有殺意之發生； 而被告廖志軒、李國源2 人僅係受被告丙○○指揮行動 之人，與被害人黃振發益乏關聯性，是渠3 人辯稱：本 件只是去教訓被害人黃振發，並沒有要殺害黃振發的理 由，也沒有殺人的意思等語，應與常情無違。
⒍復查，本件被告等人圍毆被害人黃振發之時間僅約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