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易字第1596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諺宸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字
第1191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犯傷害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丙○○於民國105 年4 月17日晚間7 時許，報警自稱遭新北 市○○區○○路000 號眼鏡行詐欺，員警乙○○、陳坤玉據 報後，於同日晚間7 時22分許到達上址外處理，並請丙○○ 至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林口分駐所製作筆錄。詎丙○ ○因不滿乙○○詢問其是否飲酒，情緒激動並言語挑釁，乃 持其手機開始攝錄乙○○之勤務，為乙○○以右手遮擋，丙 ○○為順利攝錄，竟基於傷害及妨害公務執行之犯意，以其 右手揮拍乙○○之右手背，以此強暴方式妨害乙○○公務之 執行，並致乙○○受有右手背紅腫之傷害。
二、案經乙○○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查本判決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 各項證據資料，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 檢察官及被告丙○○就上開證據之證據能力均未爭執，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 狀，並無違法或不當等情形，且與本案相關之待證事實具有 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當，爰依前揭規定 ，認均應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於前開時間、地點，與執勤員警即告訴人 乙○○發生爭執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對依法執行職務之 告訴人施強暴行為而致傷害之情形。辯稱：我是在保護我的 財產，因為告訴人說她的同事有錄影，我說我也要用手機錄
影，他一直戳我的手機，所以我要擋住我的手機避免被拍到 地上，員警就攻擊我，但我並沒有動手打她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前開時間、地點，因認遭詐欺而報警，由告訴人與陳 坤玉等2 名執行公務之員警到達上址外處理，嗣被告因不滿 員警之處理方式，因而曾持手機欲攝錄員警執勤情形等節， 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中證述在卷（偵卷第39、40頁）， 復有員警職務報告1 份（偵卷第12頁）、偵查中就員警執勤 蒐證錄影光碟之譯文1 份及擷取照片2 張（偵卷第13、14頁 ）、本院勘驗上開錄影光碟後製成之勘驗筆錄1 份可佐（院 卷第44、45、51至77頁），並為被告於本院審理中所不爭， 是此部分事實明確，堪以認定。
㈡關於事發情形，證人即告訴人乙○○於偵訊中證述：被告因 為不滿意我們的回應，就罵我說「你很屌嗎」，並且拿手機 出來要拍照，因為手機離我臉部很近，我就用手去阻擋，他 用右手揮打我的右手打1 下，造成我的右手紅腫等語（偵卷 第39頁）。又經本院就被告持手機攝影至為警逮捕間之經過 ，勘驗上開錄影光碟後，結果如勘驗筆錄暨其附件所載（院 卷第55至57頁），如下：「
被告：（手持手機、手機畫面呈拍照模式）她很勇敢（朝告 訴人臂章處拍攝之舉），我只照臂章而已，你不敢讓 我照。
告訴人：我為什麼要讓你照！
男警：為什麼我們要讓你照！
告訴人：為什麼要讓你照，蛤！
被告：那我們叫警察、叫、叫人來嘛？
告訴人：你要叫誰來？
男警：你叫誰來？
被告：叫媒體來嘛！
告訴人：叫誰？
被告：媒體嘛！
告訴人：叫呀！歡迎呀！歡迎。
被告：（面向告訴人方向）你什麼東西呀！
告訴人：快點叫，好不好，我求你！
被告：（面向告訴人方向）你什麼東西呀！你敢給我看，不 敢給我照，你是什麼咖呀！
告訴人：你可以看呀！對不對！為什麼我要讓你照。 被告：我可以看，我不能照。
告訴人：我有我自己身體的自主權，為什麼要讓你照相，對 不對，蛤？你報案就報案，要處理就處理，就趕快 去派出所提告，不要在這邊大小聲，在這邊頤指氣
使，好不好！
被告：（面向告訴人，並節節趨向迫近告訴人，情緒激動） 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你很屌 對不對！
告訴人：（手指被告面部）先生你再說1 次，你這樣涉嫌妨 害公務、公然侮辱喔！
被告：妳很了不起、妳很了不起，對不對！你指我幹嘛！你 拿手指我幹嘛！你拿食指指我幹嘛！
告訴人：（手指被告面部）我現在諭、我現在對你諭知你剛 剛講的那一句話。
被告：（被告有持手機拍攝之舉）我都錄影，我要先錄影。 告訴人：你剛剛講的那一句話，有公然侮辱的成分，如果你 再講一次，我們直接依公然侮辱、妨害公務現行犯 逮捕你。
被告：（被告持續左手持手機拍攝之舉、右手指向告訴人） 我要告你。
告訴人：好啊！去告呀！去告呀！（右手朝被告手機鏡頭處 伸出）請你不要隨便拍，好不好！
被告：你為什麼要遮住鏡頭（被告伸出右手朝告訴人伸出遮 擋手機之右手用力揮拍，揮拍過程雙方手掌已在螢幕 外，但明顯可聽見手掌拍打之聲音），你什麼東西呀 ！
告訴人：先生，你幹什麼！
男警：你動什麼手！（旋即制止拉住被告左手） 告訴人：先生，你幹什麼！
被告：（男警持續緊握被告左手，被告情緒激動掙扎抗拒） 你為什麼抓我，你為什麼抓我！
男警：你先動手囉！
告訴人：你這樣是妨害公務囉！」
此情核與前揭證人乙○○所述大致相符，復有告訴人右手背 紅腫之照片1 張可參（偵卷第15頁），堪認其證述信而有徵 ，得以採信，足見被告確有揮打告訴人，致告訴人成傷之行 為無訛。被告雖以其並未揮打告訴人，且其行為係為防護手 機遭告訴人拍落地面云云置辯，惟據前開勘驗結果，於被告 右手朝告訴人右手揮拍後，明顯可聽聞手掌拍打之聲音，與 上開告訴人傷勢照片，並無不符。此外，被告持手機攝錄之 際，告訴人最初係以手指指向被告面部，嗣再伸出右手遮擋 被告手機鏡頭等情，亦經勘驗屬實如前，並有勘驗過程擷取 錄影光碟影像3 張足佐（院卷第71、72頁，圖⑨至⑪），並 未針對被告手機戳指，此證諸被告當時係向告訴人質以「你
為什麼要遮住鏡頭」等語，亦可見一斑，足認告訴人職勤當 時，並無所謂戳指被告之手機，致被告須防護手機掉落之情 形。是被告前開所辯，均屬無稽，並不足採。
㈢綜上所述，被告於前開時間、地點，對依法執行職務之員警 即告訴人施以強暴，並致成傷之犯行，至為灼然，所犯事證 明確，堪以認定。
二、論罪科刑：
㈠罪名：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及同法第13 5 條第1 項之妨害公務執行罪。
㈡罪數：
⒈被告以同一行為，同時觸犯傷害及妨害公務執行罪之犯行 ，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從一重傷害罪處斷。 ⒉起訴意旨未究明卷附錄影光碟確有被告揮拍告訴人右手背 產生之聲響，因而以員警之傷害可能為逮捕過程中肢體接 觸所致為由，認定尚難成立傷害犯行，惟若成罪則與妨害 公務執行罪具裁判上一罪關係，而不另為不起訴處分等節 ，尚有誤會。然該部分與上開有罪之妨害公務執行罪間， 既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自為起訴效力所及，本 院並不受該認定之拘束（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690 號判 例意旨參照），復於審理中當庭告知被告傷害罪名（院卷 第47頁），自得併予審理。
㈢量刑審酌：
本院審酌被告於報警處理糾紛後，竟不知克制自己情緒，僅 因對告訴人之詢問及遮擋其攝錄之行為不滿，而於告訴人依 法執行職務之際，以手揮拍告訴人之右手背成傷，妨害員警 職務之行使，並使告訴人身體受有傷害，所為實有不該。犯 後仍未坦承犯行，態度難認良好。復考量其行為之動機、目 的、手段、素行、告訴人所受傷勢輕微、妨害公務之時間較 為短暫，暨被告為大專畢業、家境小康（偵卷第7 頁）等一 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考量上開各情，諭知如主 文所示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以資妥適。
三、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㈠起訴意旨另以：被告於前開事實欄所載時間、地點，在員警 即告訴人乙○○到場處理之際，因不滿2 名員警之處理方式 ，竟基於公然侮辱及侮辱公務員之犯意，在上開不特定人得 共聞共見之場所，對依法執行公務之告訴人辱稱：「你很屌 」之語3 次，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 所為同法第140 條第1 項侮辱公務員及同法第309 條第1 項 之公然侮辱等罪嫌。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所謂「侮 辱」，係指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等，對他人予 以侮謾、辱罵，足以減損或貶抑他人在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 格地位，始足當之。蓋本罪之規範作用，係在保護個人經營 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法益，從而是否構成「侮辱」之判斷， 除應注意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等個人條件外 ，尤應著重行為人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 行為地之方言或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 言使用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不宜僅著眼於特定之 用語文字，即率爾論斷。此外，個人之名譽究竟有無受到減 損或貶抑，更非單依被害人主觀上之感情為斷；申言之，縱 行為人所為已傷及被害人主觀上之情感，惟客觀上對於被害 人之人格評價並無影響時，尚不得遽以刑法公然侮辱罪加以 論處。再者，公然侮辱罪中所謂「侮辱」，係指直接對人詈 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意思。至其是否屬 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侮辱行為，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 、智識程度、慣用之語言、當時所受之刺激、所為之用語、 語氣、內容及連接之前後文句統觀之，非得以擷取隻言片語 而斷章取義。
㈢經查，被告於案發時間、地點，對告訴人口出「你很屌」之 語3 次一節，固據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中證述明確（偵卷第 39、40頁），並有本院勘驗上開錄影光碟後製成之勘驗筆錄 1 份可佐（院卷第44、45、51至77頁），而堪認定。考究「 屌」字之原意固為男性外生殖器的俗稱，然而語言作為一種 社會現象，本會隨著時間推移，基於文化的互動、地理的區 隔等原因而演變，並逐漸逸脫原意。時至今日，原為名詞之 「屌」字轉品為形容詞後，正面或指某人「很厲害、不凡」 ，負面則寓有反諷某人「自以為是、自命不凡」之意。故本 院衡以本案被告與告訴人發生衝突之情境，被告使用「你很 屌」之語3 次，分係在對告訴人拒絕攝錄後之回應及遭員警 逮捕上銬後之反應，其前後語句尚有「妳很了不起」等對話 ，有前開勘驗筆錄1 份足佐（院卷第57、61頁），參酌社會 通念，被告顯係以此表達告訴人「自以為是、自命不凡」之 意，尚不能單以被告使用「屌」字，即認為係以男性外生殖 器之意，辱及身為女性員警之告訴人。再依其對話內容及社 會常情觀之，被告之意係在表達對告訴人阻止其攝錄影像之 不滿，此一用詞雖屬輕率、粗俗，並令告訴人感到不悅，而 傷及告訴人主觀上之情感。然如前所述，刑法上對侮辱行為
之處罰，包含侮辱公務員、公然侮辱罪等罪名，是在保護他 人名譽不受貶損，而非在保護他人的主觀情感，亦即不是在 保護對話他方「是不是會不開心」、「是不是被冒犯」，毋 寧說一定程度譏諷的、無禮的用語，本屬社會活動中常見的 現象，在未貶損告訴人名譽的情形下，縱使在道德或禮節上 有虧，仍然不能認為已達刑法「侮辱」定義的範疇。是本院 再參酌社會通念，認告訴人之客觀人格評價，尚難因被告上 開用語，而受減損或貶抑，被告用字遣詞容或有不當之處， 但仍應未達「侮辱」之情形，從而，被告上開行為，尚無從 以侮辱公務員、公然侮辱等犯行相繩。
㈣綜上所述，被告所為既未貶損告訴人名譽，而非屬刑法「侮 辱」之範疇，故起訴意旨對於侮辱公務員、公然侮辱之要件 舉證容有未足，所為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有所指犯行之程度，參諸前開 說明，本應就此部分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惟起訴意旨認此部 分如成立犯罪，與前開論罪科刑部分之妨害公務執行罪具有 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135 條第1 項、第277 條第1 項、第55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偵查起訴，由檢察官林佳慧到庭執行公訴。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30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王榆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毓琪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30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135條第1項
對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施強暴脅迫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