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重家上字第61號
上 訴 人 黃恩光
被上訴人 黃瓊滿（原名黃瓊華）
訴訟代理人 雷體翔
被上訴人 黃幼華
黃鈺華
黃稚華
黃少華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遺囑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
年6月3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年度家訴字第155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6年5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㈠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而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 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成 立或不成立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 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參照）。 本件上訴人主張被繼承人汪維珠於民國99年4月14日之自書 遺囑（下稱系爭遺囑）無效，為被上訴人黃幼華、黃鈺華、 黃稚華及黃少華所否認，而系爭遺囑內容為汪維珠依遺囑指 定遺產分割方法，為民法繼承編第三章所定「遺囑」，有其 法律上之效力，且兩造均為汪維珠之子女，亦有戶籍謄本、 繼承系統表在卷可考（見原法院卷㈠第29頁、第50頁至第57 頁）。則兩造既為汪維珠之繼承人，又爭執系爭遺囑是否有 效，上訴人在法律上地位確有不安之狀態，該不安狀態得以 確認判決將之除去，應認上訴人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自得提起本件訴訟，合先敘明。
㈡被上訴人黃稚華經合法通知未於105年12月28日言詞辯論期 日到場，經再次通知復未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 列各款情形，爰依職權就黃稚華部分由上訴人一造辯論而為 判決。
乙、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汪維珠於102年7月9日死亡，伊及被上訴人黃 瓊滿、黃幼華、黃鈺華、黃稚華、黃少華（下各逕稱其姓名
，合稱被上訴人）為其繼承人，應繼分比例各為1/6。黃鈺 華雖於102年8月2日提出系爭遺囑，然汪維珠生前曾表示黃 鈺華與其配偶企圖爭奪家產，則黃鈺華在汪維珠死亡後提出 系爭遺囑，自有可疑。又系爭遺囑文字與汪維珠筆跡不符， 且第1頁第1段倒數第3行第5字「而」有刪改，卻未經汪維珠 簽名及註明塗改字數，有違自書遺囑之法定方式，而屬無效 。況汪維珠生前習慣以電腦打字、電子郵件與親友往來，不 可能自書系爭遺囑，且汪維珠曾於77年間將臺北市○○○路 0段000巷0弄0○0號房地（下稱忠孝東路房地）贈與伊，並 投資牙刷生意、購買基金等相關金融商品，伊皆陸續協助其 處理相關事宜，並將軍職薪俸交付汪維珠，使其長年享受軍 眷福利，陪同汪維珠聚餐及家人掃墓，實無對汪維珠有何不 敬不孝之行為，系爭遺囑卻記載伊從未探視、照顧汪維珠， 復未提其所在意之後事置辦事宜，亦見系爭遺囑非真正。再 者，汪維珠曾向黃鈺華表示撤回系爭遺囑，系爭遺囑確定不 生效力。為此，請求確認系爭遺囑無效。（原審判決上訴人 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廢棄。㈡確認系爭遺囑無效。
二、被上訴人答辯略以：
㈠黃瓊滿則以：系爭遺囑應僅係汪維珠抒發情緒之文章，並無 立遺囑之意，且簽名係後來所增，不符合遺囑要件。又汪維 珠於系爭遺囑製作時已87歲，其「維」字與平常字跡不符， 且出現靈巧轉圈之運筆，應非本人所為，實屬無效等語。並 認諾上訴人之主張。
㈡黃幼華、黃少華、黃鈺華則以：汪維珠曾將忠孝東路房地借 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嗣因回復移轉登記而與上訴人發生爭 執，經調解後達成和解，然因上訴人要求加註「不得於任何 公共場合、時間，提及對方姓名或足以表徵身分之言語、文 字，如有違反應賠償對方新臺幣100萬元之懲罰性違約金」 之條款，令汪維珠對上訴人甚感痛心，決意排除上訴人之繼 承權，故於99年1月間詢問黃鈺華相關遺囑方式後，親自撰 寫系爭遺囑並簽名、捺印。汪維珠生前亦曾讓黃少華看過系 爭遺囑，再由黃少華告知黃幼華、黃稚華，且黃鈺華在辦妥 汪維珠喪葬事宜後，即以電子郵件告知上訴人及其他繼承人 汪維珠留有系爭遺囑。至系爭遺囑第1段倒數第3行第5字僅 係筆誤之刪改，目的在使文句流暢，不影響系爭遺囑之效力 。又汪維珠獨自生活20餘年，均自行外出、學習電腦，右手 臂亦未曾受傷，更於99年3月5日親自簽署和解公證書，足證 其書寫能力未受影響，系爭遺囑符合民法第1190條之規定， 應屬有效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
㈢黃稚華經合法通知並未到庭，亦未提出任何書狀。三、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款規定，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 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 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不利益者，對於全體不生效 力。本件被上訴人之一黃瓊滿對於上訴人之請求雖予以認諾 （見本院卷第32頁），然本件訴訟標的對於被上訴人之各人 必須合一確定，而認諾係不利於共同訴訟人之行為，是依前 揭規定，黃瓊滿所為認諾對被上訴人全體不生效力。四、上訴人主張系爭遺囑非汪維珠字跡，且不符法定要式，應屬 無效等語，為黃幼華、黃少華、黃鈺華所否認，並以前揭情 詞置辯。經本院於104年11月2日與兩造（除黃稚華外）整理 並協議簡化之爭點為（見本院卷第32頁反面）： ㈠系爭遺囑是否為汪維珠所書寫及簽名？
㈡系爭遺囑第1頁第1段倒數第3行第5字「而」，經刪改而無註 明塗改字數及簽名，會否影響系爭遺囑之效力？ ㈢汪維珠是否曾經向黃鈺華表示取回系爭遺囑，而發生撤回之 效力？
五、茲論述如下：
㈠系爭遺囑為汪維珠所親書及簽名：
⒈汪維珠於102年7月9日死亡，其配偶黃國壽先於56年12月 12日死亡，兩造為其繼承人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 院卷第32頁反面），且有戶籍謄本（含除戶謄本）在卷可 稽（見調字卷第11頁、原審卷㈠第30至31頁、第50至57頁 、本院卷第40頁）。
⒉系爭遺囑上「汪維珠」簽名，經送法務部調查局以特徵比 對、實體顯微鏡檢視，認與汪維珠書信及信封、金融卡、 信用卡、不動產買賣契約書、賣方收款明細、貼補稅費清 單、原法院所屬律衡民間公證人事務所99年度北院民認勝 字第800065號認證卷（下稱認證卷）、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8473號卷（下稱第8473卷）、和解書 、原法院98年度司北調字第336號卷（下稱調解卷）及其 他文書內（詳外置證物卷即系爭遺囑及鑑定筆跡參考文件 、原審卷㈠第69頁、第75至76頁、卷㈡第28頁證物袋、） 之「汪維珠」筆跡筆劃特徵相同，有法務部調查局104年5 月5日調科貳字第10403206870號函附鑑定書（下稱系爭鑑 定報告）在卷可稽（見原審卷㈣第274至289頁）。又系爭 遺囑上「成」、「兒」、「們」、「所」、「無」、「顧 」及「願」等字與汪維珠書信之筆跡筆劃特徵相同等情， 為系爭鑑定報告所明載（見原審卷㈣第284頁至第288頁）
，關於簡寫的「們」字「門」部分，點觸及字體間隔、書 寫佈局相同；「所」的起筆方式、連筆運勢一致；「無」 的起筆方式、字體收尾捲曲方式相同；「顧」的簡寫「雇 」結尾勾起作為連向「頁」的方式一致。另系爭遺囑原本 之「汪維珠」簽名核與前揭汪維珠書信、不動產買賣契約 書、賣方收款明細、貼補稅費清單、認證卷、第8473號卷 、和解書、調解卷中「汪維珠」筆跡之結構、佈局、態勢 神韻及起筆、收筆、連筆、勾勒及轉折等筆畫細部特徵均 相同，且整份遺囑各該文字筆色每段具整體性、筆色以肉 眼觀察沒有差異，文末汪維珠的簽名也與該頁遺囑本文部 分筆色以肉眼觀察沒有差異、具整體性，遺囑兩頁接縫處 也有蓋「汪維珠」章形式之印文，遺囑原本內各該汪維珠 簽名文字具一致性，亦經原審勘驗無誤（見原審卷㈤第4 頁反面、第5頁、第6頁），堪認系爭遺囑確為汪維珠所親 書及簽名。
⒊按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經他造於準備書狀內或言詞辯論時 或在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前自認者，無庸舉證。當事人於 自認有所附加或限制者，應否視有自認，由法院審酌情形 斷定之。自認之撤銷，除別有規定外，以自認人能證明與 事實不符或經他造同意者，始得為之。當事人對於他造主 張之事實，於言詞辯論時不爭執者，視同自認。民事訴訟 法第279條、第280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法第280 條第1項規定：「當事人對於他造主張之事實，於言詞辯 論時不爭執者，視同自認。」係指當事人對於他造主張之 事實，於言詞辯論時，消極的不表示意見，法律擬制其為 自認而言，此與同法第279條第1項所定「自認」，必須當 事人對於他造主張之事實，積極的表示承認之情形有別， 兩者在法律上之效果亦不相同。前者本無自認行為，不生 撤銷自認之問題，依同法第196條規定，應許當事人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隨時為追復爭執之陳述，此項追復依同法 第447條第2項規定，至第二審程序，仍得為之（最高法院 71年台上字第3516號判例意旨參照）。後者既已積極表明 自認之行為，應適用同法第279條第3項規定「除別有規定 外，以自認人能證明與事實不符，且係出於錯誤而自認者 」，始得為撤銷自認。倘於準備或言詞辯論期日已積極明 白表示「對於他造所主張之事實」或「對於他造所提出之 書證形式上真正」不爭執，則為「自認」而非消極不爭執 （視同自認），除自認人能證明與事實不符外，殊不許當 事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含第二審程序）前，隨時為追復爭 執之陳述。查上揭認證卷之第3、5頁、第8473號卷之第47
頁、第51頁、第52頁、買賣契約書、賣方收款明細及貼補 稅費明細表（見原審卷㈠69頁、第75至76頁）之「汪維珠 」簽名，均屬汪維珠所親簽乙情，經原審於103年3月25日 會同兩造協議簡化爭點，確認為不爭執事項（見原審卷㈡ 第45頁），嗣上訴人雖於本院復為爭執被上訴人所提出文 書之形式上真正，惟被上訴人黃幼華、黃鈺華、黃少華既 不同意上訴人撤銷自認（見本院卷第33頁），則依上開規 定，除上訴人能證明其自認與事實不符外，應認被上訴人 就其所提出上開買賣契約書、賣方收款明細及貼補稅費明 細表等，無庸舉證其形式上真正。
⒋次按自書遺囑者，應自書遺囑全文，記明年、月、日，並 親自簽名，民法第1190條定有明文。蓋須依筆跡鑑定是否 為本人自筆，故自書遺囑應由遺囑人親自手寫書立，不得 以電腦打字取代之。是以上訴人主張汪維珠生前習慣以電 腦打字、電子郵件與親友往來，不可能自書系爭遺囑云云 ，顯有誤會。再按遺囑保管人知有繼承開始之事實時，應 即將遺囑交付遺囑執行人，並以適當方法通知已知之繼承 人；無遺囑執行人者，應通知已知之繼承人、債權人、受 遺贈人及其他利害關係人；無保管人而由繼承人發現遺囑 者，亦同，民法第1212條定有明文。是黃鈺華於汪維珠死 後提出系爭遺囑，自無疑義。另系爭遺囑記載上訴人未盡 孝道或未提及後事安排等，均不生影響系爭遺囑之真正， 至汪維珠於系爭遺囑排除上訴人繼承權利，是否侵害其特 留分，則屬另一問題。此外，上訴人復未就系爭遺囑確為 他人所偽造乙節，另舉證以實其說，則其主張系爭遺囑非 為汪維珠所書寫及簽名云云，自無可採。
㈡系爭遺囑雖經刪除「而」字，不生影響系爭遺囑之效力： 按自書遺囑，依民法第1190條規定，應自書遺囑全文，記明 年月日，並親自簽名。其非依此方式為之者，不生效力（最 高法院28年上字第2293號判例參照）。自書遺囑如依此法定 方式，即生法效；至同條第2項另規定如有增減、塗改，應 註明增減、塗改之處所及字數，另行簽名，旨在保障立囑人 之真意，以昭慎重，並避免糾紛，非謂一有此情形，即認所 立自書遺囑不生效力（同院95年度台上字第840號裁定意旨 參照）。查系爭遺囑第1頁第1段倒數第3行第5字「而」，經 刪改而未經汪維珠簽名及註明塗改字數（見原審調字卷第7 至8頁），固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2頁反面），惟 觀諸該文句係記載：「在其爭產過程中，對我而言語及態度 十分不敬，又請鎖匠警員及里長欲強行進入我住所」，足見 經刪除之「而」字，純屬筆誤，並不影響系爭遺囑全文真意
，反使文章流暢，汪維珠縱未註明增減、塗改之處所及字數 ，亦未在該處另行簽名，依上開說明，尚不影響系爭遺囑之 效力。是以上訴人主張系爭遺囑塗改處未經汪維珠簽名及註 明塗改字數，應屬無效云云，亦非有據。
㈢無證據證明系爭遺囑已生撤回之效力：
按遺囑之撤回，乃遺囑人於為有效遺囑後，於其生存中，本 於其意思或行為而使其原先之遺囑不發生效力。遺囑撤回之 方式有：遺囑人得隨時依遺囑之方式，撤回遺囑之全部或 一部（民法第1219條）；前後遺囑有相牴觸者，其牴觸之 部分，前遺囑視為撤回（民法第1220條）；遺囑人於為遺 囑後所為之行為與遺囑有相牴觸者，其牴觸部分，遺囑視為 撤回（民法第1221條）；遺囑人故意破毀或塗銷遺囑，或 在遺囑上記明廢棄之意思者，其遺囑視為撤回（民法第1222 條）。上訴人主張汪維珠曾經向黃鈺華表示取回系爭遺囑云 云，為黃鈺華所否認，已難遽信，況本件並無任何證據證明 汪維珠已依遺囑方式撤回系爭遺囑，或另為後遺囑而與系爭 遺囑牴觸，或其嗣後處分行為、法律行為與系爭遺囑牴觸， 或故意廢棄系爭遺囑，自難認系爭遺囑已生撤回之效力。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請求 確認系爭遺囑為無效，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原審所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而無逐 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 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463條、第385條第1項後 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5 月 24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麗玲
法 官 袁雪華
法 官 李昆霖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5 月 24 日
書記官 張郁琳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