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侵上更(一)字第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敬貿
選任辯護人 黃建霖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
3 年度侵訴字第19號，中華民國103 年12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 年度偵字第1401號），提
起上訴，前經本院判決後，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更為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林敬貿於民國102 年7 月間，以「Latte 」之暱稱，透過行 動電話之交友程式，認識代號0000000000號女子（00年0 月 生，人別資料詳卷，下稱甲○）。同年12月10日晚間某時許 ，林敬貿於與甲○相約在新北市００區某彰化銀行前見面後 ，即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系爭自小客 車）至該處與甲○會合，並載甲○前往００夜市。迨甲○自 行至夜市購買食物及飲料返回車上後，林敬貿先提議至００ ０看夜景，惟遭甲○拒絕後，即將車駛至臺北市００區某旅 館門口並示意甲○下車，然因甲○不願下車，並表示要返家 ，乃再將車駛至址設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之探索 汽車旅館００館（下稱系爭汽車旅館），並於同日21時27分 許入住該旅館1303號房。詎林敬貿於進房後，竟基於強制性 交之犯意，不顧甲○以身體掙脫、推阻及以言詞表示拒絕， 強行壓制甲○後親吻甲○頸部、胸部並撫摸甲○陰部，再將 其生殖器插入甲○陰道，而以此違反甲○意願之方法，對甲 ○強制性交1 次。嗣經甲○於同（10）日23時至翌（11）日 零時許，以行動電話向朋友丙○○（原名潘００）表示與林 敬貿見面後被欺負，並於翌（11）日凌晨1 時許在丙○○陪 同下報警處理，因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甲○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士林分局移送臺灣士林地方 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 定有明文。證人甲○及丙○○於偵查中之證述，雖係被告以 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陳述，惟因係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 陳述，且依法具結擔保所言屬實，有結文附卷（見偵字卷第
41頁、第71頁）可稽，而被告林敬貿及其辯護人雖爭執其證 據能力，惟未舉出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依據前揭規定，應 有證據能力。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固定有明 文。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 條 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 159 條之5 第1 項、第2 項亦有明文規定。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5 立法意旨，在於確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有處分權 ，得放棄反對詰問權，同意或擬制同意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 ，屬於證據傳聞性之解除行為，如法院認為適當，不論該傳 聞證據是否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 定情形，均容許作為證據，不以未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定情形為前提。此揆諸「若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基於證據資料 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此時，法院自可承認該 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立法意旨，係採擴大適用之立場。蓋 不論是否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定情形，抑當事人 之同意，均係傳聞之例外，俱得為證據，僅因我國尚非採澈 底之當事人進行主義，故而附加「適當性」之限制而已，可 知其適用並不以「不符前四條之規定」為要件（最高法院10 4 年度第3 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除證人甲○及丙○○ 於偵查中之證述外，本判決以下援引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供 述及非供述證據，均經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 程序表示同意其證據能力（見本院105 年度侵上更（一）字 第8 號卷〈下稱本院上更字卷〉第35頁反面至第36頁反面） ，且迄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見本院上更 字卷第75至82頁、第84至87頁、第104 至114 頁、第143 至 154 頁），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並無違法取證或證據力 明顯偏低之情形，認以資為證據核無不當，揆諸前開說明， 該等證據均有證據能力。至於甲○於警詢時之陳述，雖屬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陳述，並經被告、辯護人否認其證 據能力，然本院既未將之引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自 無庸贅述其有無證據能力之理由，附此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有於上揭時間駕駛系爭自小客車載甲○至系爭汽車旅館 ，並於進房後以其生殖器插入甲○陰道，而對甲○為性交行 為1 次之事實，業據其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中供承在 卷（見偵字卷第10至11頁、第49頁，原審卷第91頁反面至第 92頁，本院104 年度侵上訴字第56號卷〈下稱本院上訴字卷 〉第29頁反面、第113 頁反面，本院上更字卷第35頁、第15 2 頁），核與證人甲○於偵查及原審中之證述（見偵字卷第 32至34頁、原審卷第43至44頁）相符，並有受理疑似性侵害 事件驗傷診斷書（置於偵字卷證物袋）及探索國際開發股份 有限公司103 年9 月25日探總開字第000000000 號及103 年 10月8 日探總開字第0000000000號函（原審卷第9 頁、第28 頁）附卷可稽，堪信真實（至起訴書雖誤認案發地點為「臺 北市○○區○○○路0 段00號」，然因無礙於犯罪事實之同 一性，本院自仍得予以審究，附此敘明）。
㈡被告係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不顧甲○以身體掙脫、推阻及 以言詞表示拒絕，強行壓制甲○後親吻其頸部、胸部並撫摸 其陰部，再對其為性交行為：
⒈證人甲○就上揭案發經過，先後於偵查及原審中證述如下 ：
⑴於偵查中證稱：102 年12月10日是伊第一次與被告見面 ，被告係用LINE跟伊約在００見面，然後先載伊到００ 夜市買東西吃，後來說要去０００看夜景，但伊覺得會 太晚回家，被告就載伊到００附近的旅館外面，伊看到 旅館有點不高興，跟被告說要回家，被告說只休息一下 就回家，但伊還是沒下車，被告就上車並把車開走，開 到００探索汽車旅館後，伊還是拒絕不想進去，在服務 人員詢問過夜還是休息時，伊有試著開車門，但車門是 上鎖的，伊在緊張過程，也不知該怎麼辦，不知所措； 進到旅館車庫時，被告先下車，伊賴在車上，被告看伊 不下車，就到副駕駛座打開車門把伊拉下車，伊原地不 動，被告就用手推伊背部進電梯；進到旅館房間，伊坐 在角落，被告說對伊有好感，能不能抱一下，伊重複在 拒絕被告，被告有點氣憤，對伊大小聲，說為何不可以 ，接著把伊壓制在地上，伊有掙脫的動作，但被告力氣 太大，伊試著努力推開被告，但被告又壓制伊在床上； 伊手上拿手機，想試著撥電話，被告發現後就叫伊交出 手機並關機，伊一開始說不要，被告就生氣，伊看被告 生氣，就把手機關機，怕被告生氣不知會對伊怎麼樣； 伊以為手機交給被告就沒事，但被告還是用強制方式壓 伊在床上，把伊褲子脫下，用手弄伊私密處，伊覺得很
不舒服，之後伊推被告，被告一直把伊壓制，也把自身 衣服全部脫掉，將性器官放入伊身體裡；又當時伊是褲 子先被脫掉，性行為進行到一半時，被告才將伊衣服脫 掉，被告原本有戴保險套，但在將伊衣服脫掉後，就把 他的保險套拿掉；伊與被告間有拉扯，伊左手臂被拉傷 ，伊的手一直拉床腳，想要讓自己身體往後，腳有踢被 告，但被告的手放在伊大腿內側壓著，讓伊沒有辦法動 ，伊有推被告身體，並試著用腳頂被告肚子，但被告最 後還是完成體內射精；被告除了摸伊私密處外，還有親 吻伊脖子跟右胸部等語（見偵字卷第32至35頁、第37頁 ）。
⑵於原審中證稱：102 年12月10日當天是被告用LINE約伊 見面，說要帶伊去００夜市吃飯，之後到００夜市買吃 的還有飲料後，被告就說要去看夜景，但伊說山上很冷 ，被告就自己決定把車開到汽車旅館外面，伊很不高興 ，沒有下車，被告就又上車，然後繼續開車，伊有跟被 告說要回家，但被告沒說要帶伊回家，直接將車開到探 索汽車旅館。被告當時沒說到汽車旅館的目的，伊雖有 想過被告可能是要跟伊做性行為，但對於要用什麼方式 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還沒有很明確的答案，在被告登 記住房時，伊有試著要開車門，但車門遭被告鎖住，伊 也不知道該怎麼求救；伊有跟被告說不想進去汽車旅館 ，一開始也沒有下車，但進去車庫之後，被告就過來開 伊車門，把伊拉下車，當時車庫內就只有伊跟被告2 人 ，後來被告在伊背後推伊的背，先進電梯，再進房間； 被告一進房就先去放洗澡水，伊坐在電視機的角落地上 ，被告走過來問伊要不要跟他洗澡，說他蠻喜歡伊的， 可不可以給他抱一下，伊說「為何要給你抱」，被告就 直接強抱伊，將伊強壓在地，伊有拒絕並推被告，叫他 走開，但被告還是繼續；伊本來有掙脫被告，但又被他 拉住腳，然後就直接跌在床上，後來被告就用身體壓著 伊，用兩隻手把伊褲子脫下來，還用手弄伊下體，伊很 不舒服，有跟他說不要，也有往床的方向前進，但又被 他拉回來，後來在床上的時候，被告就開始脫他自己的 衣服及褲子；又被告在摸伊下體後，就一直要親伊，伊 不給他親，但他還是一直要親嘴及胸部，當時伊的衣服 有被他往下拉，內衣還穿著，被告是隔著內衣親伊胸部 ，然後就同時用他的身體壓住伊，把他的下體放入伊的 下體；另被告在發現伊拿手機後，就叫伊把手機交給他 ，伊一開始說不要，但被告就很兇，問伊拿著手機是不
是要作什麼事情，後來伊就叫被告也把他的手機拿出來 ，被告就說一起拿出來，然後就將伊的手機拿走，都一 起放在床底下，但伊沒有仔細看他放在哪裡。當時因為 被告會大吼，用手大力拍床，伊怕他情緒失控，就會直 接往伊身上打，所以才將手機交出來；因為伊有抗拒， 故伊左手臂有遭被告拉傷，伊頸部的傷，則是因為被告 種草莓；這次是伊第一次與男網友約出來見面，也是第 一次與被告見面等語（見原審卷第42頁反面至第44頁、 第46頁反面至第48頁、第49頁反面至第50頁反面）。 ⒉綜觀甲○前揭證述，可知其就此次是第1 次與被告見面、 當晚前往系爭汽車旅館之經過、於被告登記住宿時曾試圖 打開車門、進房後有以肢體及言詞表達拒絕之意，及遭被 告違反其意願，強行壓制後親吻頸部、胸部及撫摸陰部， 再為性交行為等節，前後陳述一致，且其中因與被告發生 拉扯致其左手臂拉傷，及因遭被告種草莓致其頸部受傷乙 節，與其於案發翌（11）日凌晨3 時15分許至新北市立聯 合醫院驗得四肢部位左肘痛及頸部瘀青約2.5 ×1.6 公分 之結果（有上揭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可稽）相 符，另甲○所稱：伊褲子及衣服均係遭被告脫下乙節，亦 與被告於警詢時自稱：我們到房間就互相脫「對方」的衣 服等語（見偵字卷第11頁）若合符節。
⒊依證人甲○及丙○○於偵查、原審及本院中之證述（甲○ 部分見偵字卷第36頁、第38頁，原審卷第47頁、第49頁、 第50頁反面，本院上更字卷第110 至113 頁，丙○○部分 見偵字卷第68至69頁，原審卷第52至53頁，本院上更字卷 第105 頁反面至第109 頁反面），可知丙○○係甲○透過 LINE社群認識之普通朋友（非男女朋友），兩人於案發前 雖曾見過面，但次數不多，且甲○從未將其個人私密之事 告知丙○○；案發當晚11、12時許，係甲○先以LINE私訊 丙○○，其後兩人再以電話聯繫，丙○○在經甲○告知其 「被欺負」後，即建議甲○立即報警，並騎機車載甲○至 警局報案，直至員警嗣後載其及甲○到甲○家找甲○母親 （人別資料詳卷，下稱A 母）後，始行離去。亦即甲○係 於案發後之第一時間向丙○○求援，並在丙○○建議及陪 同下報警處理。又證人丙○○雖於偵查中證稱：伊已不記 得甲○有無說她是如何「被欺負」等語（見偵字卷第69頁 ），然亦稱：伊去找甲○時，她有剛哭過的感覺，伊原本 想說讓A 母處理，但甲○不願讓她媽媽知道，伊又想要快 點回家休息，就想說直接交給警察處理；後來甲○在去警 局的路上，有跟伊說（被欺負的事），但伊沒有很仔細聽
等語（見偵字卷第69頁），亦即甲○當時確有對丙○○述 說被欺負之經過，只是丙○○沒有仔細聽，且丙○○在與 甲○聯繫接觸，並觀察甲○表情反應後，亦認甲○所述之 事應係由警察介入處理較妥，此與甲○於原審中稱：伊一 開始有點扭捏，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丙○○叫伊說出來， 伊就說伊跟網友出去，伊被強暴了，伊跟丙○○說完後， 他叫伊一定要去報警等語（見原審卷第50頁反面）亦相吻 合，復參以丙○○僅係甲○之普通朋友，而甲○此前亦從 未將其個人私密之事告知丙○○，若非確有上揭被害之事 實，衡情應無可能於案發後之深夜時分，立即將此至為隱 私且涉及個人私譽之事告知丙○○，復接受丙○○建議而 直接對之前素未謀面之被告提出告訴。至證人丙○○雖於 原審及本院中證稱其已不記得甲○當時的表情，然依其於 原審中稱：伊於偵查中證述甲○有剛哭過的感覺，係依其 當時的記憶所述等語（見原審卷第53頁），可知其於原審 及本院中諒因時隔久遠記憶模糊而不記得甲○當時表情， 尚難以此逕認其上揭偵查所言不可採信，附此敘明。 ⒋被告於案發後曾以行動電話通訊軟體與甲○互相傳送如附 表所示訊息乙節，有訊息內容翻拍照片在卷（見偵字卷第 57至60頁），此亦為被告所不否認（見本院上訴字卷第16 頁），堪認真實。其中附表編號4 所示：「我也沒答應要 跟你發生」、「是你強迫我的」等語，核與甲○所述遭被 告違反其意願強制性交之經過相符，且若被告於案發當晚 均係與甲○基於合意而為性交，按理應於甲○嚴厲指責遭 其強迫而發生性關係時，立即否認並澄清，而非僅以「今 晚能去載你嗎、我們一起吃飯好嗎」、「你為什麼要這樣 、不能再見面了嗎？如果是那再見、如果不是我會重新開 始」及「你真的不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嗎、你知道、我很 在乎你」等語（見附表編號5 、7 、9 ），懇求甲○再給 其1 次機會。至於被告雖另傳送「我知道我不應該不聽你 的射進去」之訊息（見附表編號3 ），而甲○亦於偵查中 稱：被告原本有戴保險套，但在將伊衣服脫掉後，就把他 的保險套拿掉等語（見偵字卷第34頁），及於原審中稱： 在發生關係時，有叫被告不要射精在身體裡面等語（見原 審卷第48頁），惟因案發當晚係被告與甲○初次見面，互 不瞭解對方背景，故縱被告於遂行上揭犯行前有戴上保險 套，亦不表示其已徵得甲○之同意。另性侵害之被害人除 須承受性侵所生直接創傷外，亦須面對可能因此懷孕之雙 重心理創傷，故甲○縱於過程中曾經要求被告不能體內射 精，至多亦僅能證明其有意識到可能因此懷孕之事，為將
侵害程度降至最低，而對被告提出此項請求，尚難據此推 認其有與被告性交之合意，附此敘明。
⒌查甲○在案發（即102 年12月10日）後，曾於103 年3 月 11日起至同年5 月6 日期間，至新北市立聯合醫院接受3 次會談，期間雖對性侵事件極少論述，但言談間仍能突顯 其對於人際關係有諸多的不信任、懷疑，並懊悔自己過去 與他人互動的方式，有新北市立聯合醫院106 年3 月14日 新北醫總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精神科就診及諮商診 療紀錄附卷（見本院上更字卷第128 至129 頁）可稽，參 以A 母於本院中證稱：伊是在案發隔天半夜2 點多接到甲 ○打來的電話，說有警察要帶她回家，並需請伊陪她去醫 院驗傷，後來伊就陪甲○到醫院，醫師一邊驗傷，一邊請 甲○陳述當時情況，伊才對案情有初步的瞭解；伊家是單 親家庭，甲○也很早熟懂事，在案發前，她很獨立大膽， 可以獨立做很多事，也可以半夜一個人看恐怖片，但案發 後伊常常在半夜看她開著房間大燈睡覺，且回家後要把客 廳的燈及電視都打開，才敢去上廁所，後來還有一次她喝 的醉醺醺回家後狂哭，一直喃喃自語地說她到底做錯什麼 ，為何要這樣對她。伊這才發現甲○其實不是真勇敢，便 在社工建議下，帶甲○到醫院作心理諮商等語（見本院上 更字卷第145頁反面至第146頁），可知甲○於案發後確曾 出現過去所無之異常情緒反應及表現，縱未達於罹患精神 疾病（例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程度，仍足以佐證甲 ○前開指證之憑信性。
⒍綜上各情，堪認被告確有於上揭時地，不顧甲○以身體掙 脫、推阻及以言詞表示拒絕，強行壓制甲○後親吻其頸部 、胸部並撫摸其陰部，再對其為性交行為等客觀事實。次 查被告學歷為大學肄業，案發時擔任某公寓大廈之事務員 乙節，業據其於警詢時自述明確（見偵字卷第9 至10頁） ，應有相當之生活經驗及社會閱歷，而足以判斷其上揭所 為業已違反甲○意願，而屬強制性交行為，故其行為時在 主觀上具有強制性交犯意乙節，亦堪認定。
二、對被告辯解之論駁
㈠被告雖辯稱：伊雖有與甲○為上揭性交行為，但並未違背其 意願，亦未壓制或強吻甲○嘴巴及胸部；甲○的衣服褲子除 了胸罩外，都是她自己脫掉的；打火機送來時，因為伊在洗 澡，故係甲○代收的云云。其辯護人之辯護意旨另以： ⒈絕對沒有人敢開著自己的汽車，載著意識清楚的女子，到 佈滿監視器的汽車旅館，對該女子性侵，並於性侵後打電 話請櫃臺人員送打火機到房內，其後又開車送該女子回家
。
⒉甲○於警詢時稱：被告去洗澡時，伊拿回手機想開機，但 手機沒電等語，但於原審中卻稱：被告開車載伊回家路上 ，伊有用手機跟朋友聯絡等語，前後已有不一。又甲○於 被告傳送「我知道我不應該不聽你的射進去」之訊息後， 雖回傳「我沒說」，但於原審卻又坦承有叫被告不要射精 在身體內，兩者亦有矛盾。
⒊倘若甲○確無意願與被告至系爭汽車旅館為性交行為，大 可在進入系爭汽車旅館前就立即逃脫，縱於被告辦理住房 登記時發現車門上鎖，亦可大聲向服務人員呼救。另住房 後，除可以房內電話求救外，亦可於櫃臺人員送打火機時 向該人員求救，退房時亦可向服務人員呼救。然甲○從頭 到尾均未求救，甚至同意被告開車載其返回住處，顯然有 違常理。又甲○雖僅00歲，但由其於被告開車至００某旅 館門口並示意其下車時，知道要以不下車表達拒絕之意， 嗣於被告在系爭汽車旅館辦理住房登記時，亦曾試圖打開 車門，且其本來想打行動電話求救，在被告洗澡期間亦有 試圖尋找行動電話等情，可知其並非毫無應變能力，故其 於原審證稱：當時腦子呈現混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云云 ，亦有悖於常情。
⒋依被告與甲○於案發當日及翌日之行動電話通聯紀錄，可 知被告在102 年12月11日凌晨零時54分許打電話給甲○並 通話24秒，衡情應係被告送甲○回家後，為確認甲○是否 安全到家或向甲○告知其已到家所為一般交往中男女之關 切電話。倘若甲○確有在系爭汽車旅館內遭被告性侵，焉 有可能於脫離被告掌控後，仍願接聽被告的電話並與之互 動。
⒌附表編號9 所示「你知道」及「我很在乎你」的時間紀錄 分別為「12-22 19：09：31」及「12-22 19：09：38」， 然「怎不接」之時間紀錄卻為「11：53：57」，其間有無 部分內容遭到刪除，非無疑義，從而相關LINE對話內容亦 有可能遭到刪除而斷章取義。縱無訊息遭到刪除，依其對 話內容，可知係被告主動傳訊息給甲○，其目的係在安撫 甲○，並表達繼續與甲○往來之意，故於甲○表達違反其 意願時，被告雖未積極回應，但係因不願與甲○繼續衝突 ，而無默認之意。況若被告確有違反甲○意願對其強制性 交行為，焉有可能再以上揭簡訊關切之理。
㈡然查：
⒈被告係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不顧甲○以身體掙脫、推阻 及以言詞表示拒絕，強行壓制甲○後親吻甲○頸部、胸部
並撫摸甲○陰部，再將其生殖器插入甲○陰道，而以此違 反甲○意願之方法，對甲○強制性交1 次之事實，業經本 院認定如前，被告空言辯稱其未違背甲○之意願，亦未壓 制或強吻甲○嘴巴及胸部云云，自無可採。又辯護人雖辯 稱：絕對沒有人敢開著自己的汽車，載著意識清楚的女子 ，到佈滿監視器的汽車旅館，對該女子性侵，並於性侵後 打電話請櫃臺人員送打火機到房內，其後又開車送該女子 回家云云。然縱被告係駕駛自己之汽車載著意識清楚之甲 ○至佈滿監視器的汽車旅館，復於過程中打電話請櫃臺人 員送打火機到房內，最後又開車送甲○子回家，是否必無 可能於此過程中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本非無疑，且個 案犯罪之情節本有不一，而應依個案情節及事證詳予勾稽 ，尚難一概而論，故辯護人上揭所辯，亦難遽採。另被告 雖辯稱：甲○的衣服褲子除了胸罩外，都是她自己脫掉的 云云，惟查被告於警詢時係稱：我們到房間就互相脫「對 方」的衣服等語（見偵字卷第11頁），至偵查時則改稱： 甲○的衣服、褲子都是她自己脫的，伊只有幫她脫胸罩云 云（見偵字卷第51頁），迨原審中又先稱：衣服是甲○自 己脫的，伊有幫她脫內衣褲云云，再改稱：伊只有幫她脫 胸罩，至於內褲部分，因甲○是穿熱褲，她自己脫熱褲時 ，內褲就跟著脫下來云云（見原審卷第19頁），前後供述 顯有不一，反觀證人甲○則始終稱其衣服褲子均係遭被告 脫去，核與被告上揭警詢所述亦屬相符，當較可信。是被 告上揭所辯，仍無可採。
⒉甲○於警詢時所稱：被告去洗澡時，伊拿回手機想開機， 但手機沒電等語（見偵字卷第16頁），固與其於原審中經 辯護人詰問：「當被告開車送妳回家的路上，妳有無用手 機或用LINE跟妳的朋友連絡」時，答稱：「有」（見原審 卷第48頁反面）不符，然此僅係案發後事實經過之部分枝 節，與其指證遭被告違反其意願而為強制性交犯行間，尚 無直接之關聯性，縱有前後供述不一之情形，仍難逕予否 定甲○上揭指證之可信性，當亦無從推翻本院所為前揭認 定。次於使用LINE通訊軟體進行對話之過程中，常見接續 傳送多筆訊息予對方之情形，如若收受者嗣後回應之訊息 內容過於簡略，或語意曖昧模糊，極有可能無法判斷其係 針對何筆訊息回應及其回應真意，乃眾所周知之事實。本 件甲○係於被告接續傳送「願意原諒我了」、「我會好好 疼惜你的」及「我知道我不應該不聽你的射進去」等訊息 後，方接續回應稱：「我沒說」、「我也沒說要原諒你」 、「當初我也沒答應要跟你發生」及「是你強迫我的」等
訊息，則甲○第1 句「我沒說」究係回應被告上揭何句訊 息，自有不明，難以憑此遽認甲○有前後矛盾之瑕疵，被 告、辯護人執此指摘，亦有未當。
⒊關於辯護人辯稱：甲○並非毫無應變能力，卻均未求救， 甚至還同意被告開車載其返家，有違常理部分： ⑴甲○於偵查中證稱：在進入汽車旅館時，伊就想呼救， 但當時車門反鎖，伊又很緊張不知該怎麼辦；跟被告一 起回家是因為當下腦子呈現混亂，不知道該怎麼辦，已 經沒有思緒想要怎麼幫自己（甲○流眼淚）；之所以沒 有在入房及退房時向旅館服務人員求助，是因當時心情 已經呈現崩潰狀態；櫃臺人員雖然有送打火機過來，但 他是在門口將打火機交給被告，因為被告擋著，故伊並 未看到櫃臺人員，伊因為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不曉 得要怎麼辦，腦子都沒有出現求救的方法，所以也沒有 喊叫；又伊手上拿手機，想試著撥電話，被告發現後就 叫伊交出手機並關機，伊一開始說不要，被告就生氣， 伊看被告生氣，就把手機關機，怕被告生氣不知會對伊 怎麼樣等語（見偵字卷第33至34頁、第37頁）。 ⑵甲○於原審中證稱：被告在汽車旅館登記入住時，伊沒 有表明要下車或跟櫃臺人員表示不願意跟被告入住，是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心裡的想法；櫃臺人員送打火機 到房間時，是在門口把打火機交給被告，伊當時沒有看 到櫃臺人員，也沒有意識，不知道要怎麼救自己，因為 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後來會搭被告的車離開現場， 是因當時沒想那麼多，就只有意識到要馬上回家；沒有 在登記入住前向服務人員說明，是因為伊不知道該怎麼 求救，離開時也沒有說明的原因，則是伊只想要趕快回 家，伊雖有想過被告可能是要跟伊做性行為，但對於要 用什麼方式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還沒有很明確的答案 ；又被告在發現伊拿手機後，就叫伊把手機交給他，伊 一開始說不要，但被告就很兇，問伊拿著手機是不是要 作什麼事情，後來伊就叫被告也把他的手機拿出來，被 告就說一起拿出來，然後就將伊的手機拿走，都一起放 在床底下，但伊沒有仔細看他放在哪裡等語（見原審卷 第43頁反面至第44頁、第45頁反面至第46頁反面、第49 頁反面至第50頁）。
⑶綜觀甲○前揭證述，可知其就未於被告辦理入住登記時 、櫃臺人員拿打火機過來時及退房離開系爭汽車旅館時 向該旅館人員求救，亦未以手機對外求援等節，前後證 述一致，參以其於原審中自述：伊當時已非學生，在賣
飾品，工作約半年，之前曾交過男朋友，但已分手，此 次係第一次跟男網友約出來見面等語（見原審卷第46頁 反面至第47頁），可知其當時甫滿00歲，初入社會，生 活經驗及社會閱歷均尚淺薄，且此次係第一次單獨與陌 生男子相約見面，面對被告所提各項要求，難免因為時 間緊迫或無經驗而難以即時做出正確之選擇及反應，此 觀甲○於被告駕車至００區某旅館門前並示意其下車， 及進入系爭汽車旅館之車庫時，均僅知以消極地拒不下 車回應，即可得證，另系爭汽車旅館雖在台北市區，但 在車庫時僅剩被告及甲○2 人獨處，且被告於過程中復 曾因遭甲○拒絕，而有大聲吼叫、拍打床舖等足以驚嚇 、鎮攝甲○之舉動，衡情非無可能使甲○產生龐大之心 理壓力，進而一時喪失理性判斷能力。況且，性侵害犯 罪之被害人在心境上有時會因自覺羞恥、自我責怪或其 他顧慮而不願向陌生人或特定人揭露被害之事，而與一 般犯罪之被害人遇害前後之反應未必盡同。從而，甲○ 稱其一開始係因不知該如何求救，最後係因急著想要回 家，因而並未求救，復搭被告的車返家等語，核與常理 難謂有違，亦難因此反推甲○上揭指證遭被告違反其意 願強制性交所言均屬虛偽。
⑷辯護人雖又以甲○於被告開車至００某旅館門口並示意 其下車時，知道要以不下車表達拒絕之意，嗣於被告在 系爭汽車旅館辦理住房登記時，亦曾試圖打開車門，且 其本來想打行動電話求救，在被告洗澡期間亦有試圖尋 找行動電話，推論其並非毫無應變能力云云，然甲○上 揭舉動或僅係消極地抵制，或於遭遇挫折、阻擋後即未 再積極尋求其他求助或逃離方法，核與其於原審中稱： 當時腦子呈現混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等語大致吻合， 且其縱有上揭舉動，亦與其能否保持足夠之冷靜、機智 與能力以趁隙求助或逃離間存有程度上之差異，自難據 此推論甲○於原審中稱：當時腦子呈現混亂，不知道該 做些什麼等語有違常理。
⑸被告雖另辯稱：打火機送來時，因為伊在洗澡，故係甲 ○代收的云云，惟此與其於原審中自稱：甲○去洗澡時 ，伊坐在床上看電視，打火機是在甲○去洗澡時送過來 的（後改稱）打火機的部分，伊有請甲○幫伊打電話要 打火機，伊忘記甲○有無幫伊打電話，但伊後來確實有 拿到打火機云云（見原審卷第19頁）明顯齟齬，反觀甲 ○就此則始終證述一致，當較可信，故被告上揭所辯， 仍無可採。
⒋被告所持0000000000門號與甲○所持0000***000門號除於 102年12月10日19時10分、19時11分、21時32分、21時33 分有所通聯外，復於翌（11）日零時54分54秒通聯24秒乙 節，固有中華電信資料查詢表附卷（見本院上訴字卷第36 頁）可稽，惟依證人甲○於原審中稱：伊是當天回到家， 打電話告訴潘００（即丙○○），並把事情跟他說等語（ 見原審卷第47頁），可知甲○係一返家即聯繫丙○○，且 被告除於104年1月10日刑事上訴狀載稱：伊只記得12/10 離去時甲○的臉色很臭等語（見本院上訴字第16頁）外， 復於偵查及原審中自陳：事發隔天甲○叫伊為當天的事道 歉，並問伊真實姓名、身分證字號、車牌號碼，伊就覺得 很奇怪，伊有跟甲○說伊沒有對她怎麼樣，但是伊覺得很 煩，甲○又不肯接LINE電話，伊只不過把甲○弄痛，伊就 說要把甲○刪除，然後就把甲○封鎖了等語（見偵字卷第 52頁，原審卷第19頁反面），可見甲○雖有搭乘被告所駕 系爭自小客車返家之事實，但當時兩人顯非一般交往中之 男女關係，故縱兩人曾於102 年12月11日凌晨零時54分許 有通話24秒，仍難逕認該電話為被告為確認甲○是否安全 到家，或向甲○告知其已到家之關切電話，遑論據以佐證 甲○有與被告性交之合意。
⒌附表編號9 所示「你知道」及「我很在乎你」的時間紀錄 分別為「12-22 19：09：31」及「12-22 19：09：38」， 「怎不接」之時間紀錄則為「11：53：57」乙節，固有訊 息內容翻拍照片在卷（見偵字卷第60頁）可稽，惟該等訊 息在時間紀錄之格式上縱有差異，仍難據以推論其他對話 內容有遭刪除之事實，自無礙於本院所為前揭認定。次依 被告於偵查及原審中自承：事發隔天甲○叫伊為當天的事 道歉，並問伊真實姓名、身分證字號、車牌號碼，伊就覺 得很奇怪，伊有跟甲○說伊沒有對她怎麼樣，但是伊覺得 很煩，甲○又不肯接LINE電話，伊只不過把甲○弄痛，伊 就說要把甲○刪除，然後就把甲○封鎖了等語（見偵字卷 第52頁，原審卷第19頁反面），可知其於案發隔天即在電 話中對甲○表示「沒有對她怎麼樣」等語，核與辯護人所 辯：被告係為安撫甲○，以求繼續與甲○往來，故不願與 甲○衝突，而未積極回應云云，顯有齟齬。另查被告係因 網路交友而認識甲○，進而與之相約見面，其於原審中亦 自承：伊從照片中認為甲○滿漂亮的，當時覺得可以跟她 做情人、砲友，案發前伊與太太已經1 年多沒有發生性行 為等語（見原審卷第93頁反面至第94頁），且觀諸被告於 附表所示LINE對話過程中，僅係單方面要求甲○再給他及
兩人繼續交往1 次機會，則被告於案發後縱與甲○有附表 所示LINE對話內容，至多僅能證明其有與甲○成為情人或 砲友之想法，尚難反推其並未以違反甲○意願之方法，對 甲○為強制性交犯行。
⒍綜上所述，被告及辯護人上揭所辯，均無可採。至辯護人 雖另聲請對被告進行測謊鑑定（見本院上更字卷第37頁反 面），惟按測謊鑑定受測之對象為人，其生理、心理及情 緒等狀態在不同時間即不可能完全相同，此與指紋比對、 毒品鑑驗等科學鑑識技術，可藉由一再檢驗均獲得相同結 果，即所謂「再現性」，而在審判上得其確信之情形有異 ，故迄今仍難單藉測謊即可獲得待證事實之確信，縱可作 為偵查之手段，以排除或指出偵查之方向，然在審判上， 尚無法作為認定有無犯罪事實之基礎。本院既已依憑前揭 事證，詳予敘明證據取捨及得心證之理由，並就被告、辯 護人所辯，一一論駁如前，則不論測謊結果如何，均無從 據以推翻本院所為前揭認定，自無再對被告測謊之必要， 附此敘明。
三、綜上所述，被告上揭犯行之事證已臻明確，應予論罪處刑。四、論罪之理由
㈠核被告上揭所為，係犯刑法第221 條第1 項之強制性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