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易字第13號
原 告 甲女（0000-000000） 年籍詳卷
訴訟代理人 陳寶華律師
被 告 陳鳳良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經本院刑事庭裁定（103年度附民字第4號）移送前來，本院於民
國106年9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拾萬元，及自民國103年1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 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 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定有 明文；次按裁判及其他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足以識別 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如確有記載之必要，得僅記載其姓氏、 性別或以使用代號之方式行之。法院依前項規定使用代號者 ，並應作成該代號與被害人姓名對照表附卷，法院辦理性侵 害犯罪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3點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以其遭 被告性侵，請求被告賠償損害，為保護其權益，本判決依據 上開規定就原告之姓名、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其身分之資 訊不予揭露，並將原告之姓名以首揭當事人欄所示之代號標 記保密之。
二、原告起訴主張：伊於民國85年間認識被告，曾至被告開設位 於臺南市○區○○路○段000巷00號之「○○○○宮」（下 稱○○宮）做法事後身體好轉。92年間，因伊與子女身體狀 況不佳，就醫無效，至○○宮求助被告。被告要伊皈依○○ 宮，入宮修持，宮中神佛始能助其一臂之力。伊同意入宮修 持，嗣因無力兼顧家庭子女，乃退轉離開。93年2月間，被 告建議伊入宮閉關修持七日，閉關期間，被告告知因伊身體 、事業、婚姻不順，一生兩嫁，且恐罹患腫瘤，活不過43歲 ，需與被告進行男女交合性交之雙修，藉由其神佛附身，將 身上濁氣排除，始可破除此命格，避免災厄等語，然為伊所 拒絕。93年4月間某日，被告至伊住處，再度以上開言詞蠱 禍恫嚇伊，並告以雙修時辰只到當日下午3至5時，錯過神佛 不再開此方便門，伊因心理受到壓制，為求消災解厄，而不 得不同意之情況下，遂任由被告以違反伊意願之方法，強制 性交得逞。93年6月間，被告要求伊至○○宮閉關修持一個 月，伊遂搬入○○宮，住在3樓被告房間旁的另個房間。期
間被告天天至伊居住之房間，或要伊至被告房間內（被告與 其妻未同睡一間）要求性交，並以惡害相脅，或起乩，大吵 大鬧，或聚集師兄姐加以責罵等手段，逼迫伊與其發生性行 為得逞，期間持續二年。伊於本件性侵案件發生時，正值壯 年，本有美好前途及人生，但因受被告恐嚇而與之性交，造 成身心一輩子無法抹滅之傷害。況本案經媒體批露後，周遭 鄰居、親朋好友似乎知悉並揣測伊為社會新聞之主角，言談 間也常以異樣眼光看待，更令伊蒙受難以言喻之無形壓力。 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 幣（下同）60萬元，及自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則以：伊雖有與原告發生性行為，然皆為兩造合意，並 無違反原告意願。原告從93年至101年都住在○○宮，也都 生活在一起，兩人為男女朋友關係。原告白天出門上班，與 其配偶自由出入○○宮，並無喪失自由、意志。如果原告不 願意、不認同這樣的事情，早就可以離開。兩造發生性行為 的次數，亦無原告所稱次數之多云云，資為抗辯，並答辯聲 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 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事實為：
㈠被告在臺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開設○○宮，以通靈 、做法事等方式為不特定人消災解厄。
㈡85年間，原告透過被告之子陳碩民介紹認識被告，被告稱可 為原告化解冤親債主及向月老借紅線。
㈢原告自93年6月間某日起住進○○宮3樓，直到101年6月19日 離開。
㈣原告於93年4月某日開始至95年6月30日，陸續與被告發生性 行為。
㈤被告因強制性交等犯行，經本院以102年度侵上訴字第1106 號刑事判決判處連續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6年；又犯 強制性交罪，共481罪，各處有期徒刑3年8月；又犯強制猥 褻罪，共2罪，各處有期徒刑10月，應執行有期徒刑13年（ 刑事判決包含乙○○對訴外人乙女及丙女犯罪之處罰），目 前上訴最高法院中。
㈥兩造對於卷附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均不爭執（ 本院卷第133-146、149-175頁）。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告主張被告向伊告稱，伊身體、事業、婚姻不順，需與被 告進行男女交合性交之雙修，藉由其神佛附身以避免災厄等 話語，使伊心理受到壓制，並以此違反伊意願之方式，對之
強制性交得逞，期間持續二年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 詞置辯，經查：
⒈原告於警詢、偵訊、原審刑事庭審理及本院刑事庭審理時 均一致指稱：93年4月間某日，被告至伊住處，以伊身體 、事業、婚姻不順，需與被告進行男女交合性交之雙修， 藉由其神佛附身以避免災厄等言詞蠱禍恫嚇伊，並告以雙 修時辰只到當日下午3至5時，錯過神佛不再開此方便門， 伊因心理受到壓制，為求消災解厄，而不得不同意之情況 下，遂任由被告以違反伊意願之方法，強制性交得逞。93 年6月間，被告要求伊至○○宮閉關修持一個月，伊遂搬 入○○宮，住在3樓被告房間旁的另個房間，總計自93年6 月起至95年6月底止，被告每個月有20天與伊雙修性交， 連續以上開違反伊意願之方式，強制性交得逞等語；已明 確指稱被告假借神力改善身體、事業、婚姻不順之情形為 由，迷惑恫嚇原告，使原告在迷信與恐懼中與之發生性行 為，參以被告亦自認與原告發生多次性行為，堪認原告所 為上開陳述，尚非無據。
⒉被告雖辯稱係與原告合意為性交行為，並無違反原告意願 ，其等為男女朋友關係，如果原告不願意、不認同這樣的 事情，早就大可離開，原告白天出門上班，與其配偶可以 自由出入○○宮，並沒有喪失自由、意志云云。然查： ⑴原告係與其夫A男（年籍詳卷）一同加入○○宮參拜， 與A男之相處並無不睦，又係因被告之要求，始至○○ 宮居住，其夫妻二人在○○宮均擔任職務，A男及其女 亦於95年6月間起搬入○○宮居住，A男並因被告之要求 ，始未與甲○同住一室，而另行睡於○○宮5樓之神明 桌下等情，業據A男於刑事案件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 見刑事案件一審卷第二宗第107頁正、背面、第109頁正 、背面），可認原告與其夫A男對於被告之指示均極為 信服而遵從；又被告於刑事案件中亦供稱：很少與原告 單獨外出，都是一群人出去，沒有在外發生性行為等語 （見刑事案件一審卷第一宗第211-212頁），顯見被告 與原告之相處模式，均僅係一般○○宮信眾團體之聚會 或聚餐而外出，與一般交往中之男女朋友需經常獨處而 培養感情之情況有異，被告辯稱其與原告係男女朋友的 關係云云，尚難採取。
⑵又原告於刑事案件中結證稱：曾有一次被告要與伊發生 性行為，在客廳拉扯要進房間時，被郭王金枝看到等語 （見刑事案件一審卷第二宗第26頁），而證人郭王金枝 亦於刑事案件中證述：伊曾經上○○宮3樓客廳時，看
到被告從原告背後抱著原告，因為伊進去，被告嚇到， 他就拿著一個小小東西給伊，說他們是在講該物，當時 原告表情看起來很無奈、不甘願的樣子（見刑事案件一 審卷第二宗第155頁）；又A男於刑事案件中證稱：我與 原告交往期間，原告父母不是很贊成婚事，被告用紅線 做法事，之後不知為何比較順利；原告住進○○宮，曾 有一陣子離開，沒多久被告說原告家不能住，原告才又 住進○○宮；原告告訴我，被告說她43歲是死期，要閉 關才能躲過這個劫，又說我家不能住，我跟我女兒才要 一起搬進去；約96年4、5月，我奶奶過世後，被告說我 奶奶功果不夠，我睡5樓神明廳下才能補功果，順便靈 格升等；我曾問過被告，他說那不是我厲害，我只是人 而已，是上面無形的厲害，指的是神明；我下雨天載原 告上班，被告就會罵我們，兩夫妻同行外出也被被告制 止，只要下班、休假，就是一定要到宮裡，晚一點進來 就會被罵，父母、親戚、朋友生日大部分都不能參加， 連過年趕回臺中老家，都要提早回來，因為過年期間要 辦法事，我們全部的人都要在宮裡，變成好像井底之蛙 ，無法與外界接觸，束縛感很大（見刑事案件本院卷第 五宗第109、114、117、118頁），堪認原告主張確係遭 被告假借神鬼之力迷惑恫嚇而與之發生性關係，與實情 相符，應堪憑採。
⑶再觀諸被告初始於警詢、偵查中及檢察官聲請羈押、延 押之原審刑事庭法官訊問時，均否認有何與原告發生性 行為之情，嗣於刑事案件原審刑事庭行準備程序始坦稱 有與原告發生性行為，惟辯稱係雙方合意（見刑事案件 一審卷第一宗第36頁背面），由被告上開供述之經過觀 之，初始及遭羈押後均否認兩造有性行為，直至檢察官 提出原告可清楚指出被告身體及生殖器之特徵後，始避 重就輕承認兩造有發生性行為，但仍辯稱雙方合意發生 云云；然若如被告所辯係兩造合意性交，則被告無自始 一再否認之必要，足見被告之辯解乃係事發後避重就輕 之詞，毫無可採。
⑷至被告提出兩造一同出遊之照片及原告寫給伊之生日賀 卡，以證明原告並非違背意願而與之性交云云，然查， 原告於刑事案件中證稱：因為一開始覺得被告應該不會 騙人，所以第一時間伊強迫自己相信他，伊把被告切割 成兩人，被告白天是老師時，伊敬重之，因為對於宗教 教學、教人為善這件事伊並不反對，但到了晚上伊覺得 被告是個超級噁心的人，因為在不得不接受的情況下，
伊將被告切割成兩個人，白天接受被告於道學上講法， 晚上伊私底下則對這個人完全否定，又因為被告很重視 生日等節日，因伊知道自己一直讓被告非常生氣，所以 寫卡片是為了安撫其情緒，說明白一點，是讓伊日子可 以好過一點等語（見刑事案件一審卷第二宗第21、25、 27頁）。本院審酌原告長期參與○○宮之宗教事務及學 習，其強烈信任被告之正面形象及基於為○○宮信徒所 形成之向心力之前提下，在其確實對被告之宗教形象質 疑之前，有一同出遊或寫生日賀卡之反應，核係人情之 常，尚不能以一般偶發性侵案件之被害人反應（如逃跑 、報警），作為判斷原告是否遭性侵之標準。因此，即 使有兩造一同出遊之照片及原告寫給被告之生日賀卡等 證據，亦難認原告係在一般合意之情況下與被告發生性 交行為，是被告此部分之辯詞，亦無可採。
⑸另依原告、乙女（年籍詳卷）、蘇宸翬、A男等人一致 於刑事案件中證稱：於101年6月18日，因蘇宸翬猜中原 告與被告性交之事，兩人在林默娘公園見面，原告告以 詳情，蘇宸翬告知遇到神棍，勸其立刻搬離○○宮，原 告晚上返家，當晚10點多，在○○宮樓上告知乙女曾與 被告雙修性交，欲搬離○○宮，乙女淚流滿面，亦告以 遭被告雙修性交之事，兩人才發現被告騙色，甚為害怕 ，遂決定立刻一起搬離○○宮，晚上11點多，原告在樓 上告知A男此事，決定舉家搬走，即打包部分衣物，於 翌日零時許，趁夜倉皇搬走，隔日下午再至○○宮收拾 其他物件搬離等事實，有原告、乙女、蘇宸翬、A男於 警詢、偵訊、刑事案件一、二審審理時之證述筆錄可憑 （見0000000000號警卷第14、17、23頁、0000000000號 警卷第44至45頁背面、他字卷第51、56頁、刑事案件一 審卷第二宗21、22背面、23、26背面、刑事案件本院卷 第三宗177頁正、背面、第178頁、第四宗第9頁正、背 面、第50至52頁、第108、111頁、第五宗第20、21、40 、70、114至118、128至138頁、第六宗第119至122、12 6、135、137、145頁）。經核上情，堪認原告在93年6 月起至95年6月底止，遭被告以違反意願之方式強制性 交後仍繼續留在○○宮，乃係其在宗教方面仍然相信被 告所致，遲至101年6月18日發現真相後始倉皇搬離。因 此，被告辯稱如果原告不願意、不認同這樣的事情，原 告早就可以離開云云，核係事後卸責之詞，委不足採。 ⒊第查，原告於警詢指稱：93年6月進入閉關後，那段期間 幾乎天天與被告有性行為，伊若拒絕，伊就會發生不好的
事，有時被告大吼大叫，將宮內同修吵醒，或隔天生氣聚 集大家責罵，讓大家無法安寧，藉此逼迫伊與被告發生性 行為，這種情形持續約2年（至95年）（見0000000000號 警卷第14頁）；偵訊時證稱：雙方性關係持續大約2年， 95年之後，伊強烈拒絕被告，所以沒再發生；拒絕後過3 年（約98年）伊就想走了（見他字卷第50頁背面第51頁） ，核與A男於刑事案件本院審理時證稱：原告於98年比較 明顯不配合宮裡法事（見刑事案件本院卷第五宗第114、 115頁）相符。原告於刑事案件中另證稱：93年6月至95年 年中（6月），每月除伊不方便（生理期），或伊上班不 在家時間，其餘伊肯定被告幾乎天天都會來要求，一個月 至少會有二十幾次），93年6月至95年7月有拒絕成功過幾 次；前兩年扣掉1個月生理期天數7天，幾乎是天天發生性 關係（見刑事案件一審卷第二宗第10頁背面、第15頁背面 、第16頁、第29頁正、背面）；A男及我女兒（86年次） 於95年搬入，女兒與我住同房，被告召喚我至被告3樓房 內雙修性交，半夜我女兒醒來找不到我，至3樓客廳撥打 我手機，我的手機在被告房間內響起，等我女兒回房後， 我出來趕緊回我房內，至此我下定決心，拒絕雙修到底（ 見刑事案件本院卷第五宗第29頁、第六宗第103、112頁） ；A男亦證稱：其女兒於95年6月搬進○○宮與原告同住一 間（見0000000000號警卷第23頁、刑事案件本院卷第五宗 第110頁）。經審酌上情，以及原告於刑事審理程序中自 陳其生理期每月7天，有時值夜班不在○○宮，有時拒絕 成功，及被告年紀體力，實不太可能除原告生理期外，天 天性交等情，因此，原告主張被告每月以前述方式對之強 制性交多次，核與事理無違。是被告於93年4月間某日， 以及93年6月至95年6月該段期間，以假借神力改善身體、 事業、婚姻不順之情形為由，迷惑恫嚇原告，並藉此接續 多次對原告強制性交等情，堪可認定。
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又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 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因被告 以原告需與被告進行男女交合性交之雙修，藉由其神佛附身 以避免災厄等話語脅迫原告之方式，違反原告意願而對之為 性交行為，不法侵害原告之貞操及身體權，揆諸前開規定， 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自屬 有據。
㈢又按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 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 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且所謂「相當」，應以 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 與加害人之經濟情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 353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原告99年有786,751元之所得、1 00年有783,343元之所得，名下有房屋2筆、土地1筆、汽車1 部及投資2筆；被告為國小畢業，原為○○宮宮主，現經營 金香舖店，名下有汽車1部，及99年有89,100元之營利所得 、100年有1,553元之利息所得等情，業據兩造分別於警詢中 陳明在案，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調件明細表在卷可參（見 本院卷第133-175頁），並審酌原告遭被告長期間假借神明 法力脅迫而接續多次對之強制性交，所受之心靈創傷，顯非 短期可復原等一切情形，本院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 金60萬元，尚屬適當。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0萬元， 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年1月30日（見 附民卷第15頁之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 之5計算之利息，洵屬有據，應予准許。
七、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臻明確，被告請求待刑事案件判決 確定後再為本件審理，核無必要。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 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均認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 結果，爰不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26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文賢
法 官 黃義成
法 官 張家瑛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26 日
書記官 鄭信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