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1349號
上 訴 人 鄧佳佳
陳駿岳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淑芬律師
被上訴人 黃仕詠
訴訟代理人 彭成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8月
24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55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6年9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乙○○應與上訴人甲○○連帶給付逾新臺幣貳拾捌萬捌仟伍佰伍拾貳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上訴人乙○○其餘上訴及上訴人甲○○之上訴均駁回。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連帶負擔百分之九十六，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當事人在第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對於在第 一審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者，不在此限。民事訴 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本件上訴人甲○○ （下稱甲○○）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未負擔與上訴人乙○○ （下稱乙○○，與陳駿佳下合稱乙○○等2人）間之家庭生 活費用，伊陸續借款共新臺幣（下同）610,103元予乙○○ ，此部分借貸金額應與本件損害賠償金額互為抵銷等語。嗣 於本院主張前揭借貸金額是屬於侵權行為後所生債權，如不 屬抵銷範圍，應係法律之漏洞，應援用民法第1條規定，准 甲○○之借貸債權與本件損害賠償金額互為抵銷等語（見本 院卷第129頁背頁）。核屬甲○○於原審已提出防禦方法之 補充，與前揭規定並無不合，應准許之。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與乙○○於民國（下同）95年11月25日結 婚，為夫妻關係，並育有2名未成年子女，兩造前均任職新 竹科學園區之昇陽國際半導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昇陽公司 ），甲○○明知乙○○為有配偶之人，竟各基於通、相姦之 犯意，於104年7月下旬某日，在甲○○位於新竹市○區○○ 路0段000巷00弄00號住處內發生姦淫行為2次；乙○○等2人 復於104年8月1日至同年月4日止，一同前往香港地區遊玩，
並在該地發生姦淫行為2次。乙○○等2人前開發生姦淫行為 ，係不法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不 僅已嚴重破壞伊家庭及婚姻生活，伊精神亦遭受莫大打擊與 痛苦，致伊須面對公司同仁、朋友之異樣眼光與戴綠帽之嘲 笑，伊不僅無法正常工作，尚須酗酒以麻痺自己，甚至還求 助於精神科醫師，是乙○○等2人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等 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 、第3項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10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利息（原審判命乙○○等2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30萬 元本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乙○○等2人就前開敗 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就敗訴部分未據聲明 不服，已告確定）。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乙○○則以：伊與被上訴人結婚，嗣於105年8月19日經臺灣 新竹地方法院（下稱新竹地院）以105年度婚字第27號、105 年度家親聲字第159號判決離婚（下稱另案離婚訴訟），並 確定在案。惟被上訴人於雙方婚姻持續期間，自104年8月起 即未工作，並負擔家庭生活費用。伊為支付房屋貸款、汽車 貸款、信用貸款、信用卡債務、扶養小孩費用及家庭生活費 用，分別向伊母親、被上訴人姐姐及甲○○借貸，共計負擔 4,392,402元債務（含向甲○○借款610,103元），被上訴人 自應負擔其中一半即2,196,201元。又依民法第339條規定， 應僅限於侵權行為發生前已經存在之債務始不得抵銷。本件 被上訴人前開應負擔之債務係於本件侵權行為後所生，故應 得與被上訴人請求損害賠償之金額互為抵銷。又被上訴人請 求之損害賠償金額過高，應予酌減至10萬元，方為合理云云 ，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乙○○部分廢棄 。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三、甲○○則以：被上訴人未負擔與乙○○間之家庭生活費用， 故伊自104年9月起至105年7月止，陸續共借款610,103元予 乙○○，供作乙○○支付家庭生活費用，被上訴人應負擔其 中一半即305,051.5元，伊自得以對被上訴人此部分之債權 ，與被上訴人本件損害賠償請求權互為抵銷。又伊前揭借貸 債權係屬侵權行為後所生債權，如不屬抵銷範圍，應係法律 之漏洞，應援用民法第1條規定，准伊前開借貸債權與本件 損害賠償金額互為抵銷云云，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不利於甲○○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 第一審之訴駁回。
四、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 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 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 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 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 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夫妻互守誠實，係為確 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故應解為配偶 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破 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為違反因婚姻契約之義 務而侵害他方之權利，亦即，通姦足以破壞夫妻間之共同生 活而非法之所許，從公序良俗之觀點，應構成共同侵權行為 （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查，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乙○○等2人間有上開通姦與相姦之行為 等情，有乙○○等2人之LINE通訊內容3紙、錄音譯文1紙及 錄音光碟1片附於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95 65號卷內可稽，並為乙○○等2人所不爭執（見原審卷第24 頁）。且乙○○等2人間前開通姦與相姦之不法犯行，業經 新竹地院分別判處有期徒刑2月乙節，亦有新竹地院105年度 審簡字第18號刑事簡易判決1份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5頁至 第7頁）。足見乙○○等2人於被上訴人與乙○○婚姻關係存 續中所為之通姦及相姦行為，已共同破壞、干擾被上訴人與 乙○○婚姻關係中，忠實義務及保持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 安全及幸福之權利，並因此造成被上訴人在婚姻關係中受到 一定程度之精神痛苦，婚姻關係中最重要之信賴關係亦因之 遭到嚴重破壞，致被上訴人無法維繫婚姻關係，且情節重大 。是被上訴人請求乙○○等2人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 ，洵屬有據。
五、復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受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 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 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 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 。本院於審酌兩造均已離開原任職之昇陽公司，現各自於其 他公司擔任技術員，每月收入約3萬元，及被上訴人103年度 所得總額為575,392元、名下無不動產，乙○○103年度所得 總額為530,747元、名下有2筆不動產，甲○○103年度所得 總額為423,189元、名下無其他財產（見原審卷第15頁至第 20頁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第25頁），暨被
上訴人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資力等一切情 狀，認被上訴人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以30萬元為適當。六、另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 ，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但依債之性質 不能抵銷或依當事人之特約不得抵銷者，不在此限。」、「 因故意侵權行為而負擔之債，其債務人不得主張抵銷。」民 法第334條第1項、第339條分別著有明文。次按債務之抵銷 ，以雙方當事人互負債務為必須具備之要件，若一方並未對 他方負有債務，則根本上即無抵銷之可言（最高法院18年上 字第1709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又所謂之法律漏洞，乃指 違反法律規範計劃、意旨的不完整性，法律所未規定者，並 非當然構成法律漏洞，端視其是否違反法律規範意旨、計劃 及立法者之是否有意沉默而定（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 171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稽諸民法第339條之立法理由 謂：「因故意侵權行為而負擔之債，與他項債務之性質不同 ，必不許抵銷，始足以保護債權人之利益。」等語可知，因 故意侵權行為而負擔之債務，與其他債務之本質不同，為避 免當事人之一方（即加害人）因他方（即被害人）對其已負 有他項債務未清償，而故意對他方製造侵權行為，並以對他 方為侵權行為而負擔之債務，主張與他方對其已負有之他項 債務相互抵銷，致因一方故意為侵權行為而受有損害之他方 無法獲得賠償。若許因故意侵權行為而對他方負擔賠償債務 之一方，得以他方對其已負有之他項債務相互抵銷，對因一 方故意侵權行為受有損害之他方，顯有不利。故立法者為保 護被害人之利益，特設前開規定，禁止故意為侵權行為之加 害人，不得就因故意侵權行為而對被害人所負擔之債務主張 抵銷。是參酌民法第339條之立法目的，應以目的性限縮解 釋之方式，將該規定所禁止加害人不得主張抵銷之債務，應 以加害人故意為侵權行為前，被害人對其已負有之他項債務 為限。至被害人於侵權行為後，對加害人另負之他項債務， 應不在禁止抵銷之列。經查：
㈠乙○○辯稱被上訴人於本件侵權行為後，自104年8月起未再 負擔家庭生活支出，伊為支付房屋貸款、汽車貸款、信用貸 款、信用卡債務、扶養小孩費用及家庭生活費用，分別向伊 母親、被上訴人姐姐及甲○○借貸，共計負擔4,392,402元 債務，被上訴人應負擔其中一半即2,196,201元云云。惟按 訴訟標的之法律關係，於確定之終局判決中經裁判者，當事 人之一造以該確定判決之結果為基礎，於新訴訟用作攻擊防 禦方法時，他造應受其既判力之拘束，不得以該確定判決言 詞辯論終結前，所提出或得提出而未提出之其他攻擊防禦方
法為與該確定判決意旨相反之主張，稱為既判力之遮斷效， 此就民事訴訟法第400條第1項規定之趣旨觀之甚明。又法院 於確定判決理由中，對訴訟標的以外當事人所主張或抗辯之 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完足舉證及辯論之結果，已為實質之 判斷者，除有顯然違背法令，或當事人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 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於同一當事人間，就與該重要爭點有 關之他訴訟，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法院亦不得作相異之判 斷，此源於訴訟上之誠信原則及當事人公平之訴訟法理，避 免紛爭反覆發生，以達「一次解決紛爭」所生之一種判決效 力（拘束力），即所謂「爭點效」，亦當為程序法所容許（ 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06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查， 乙○○與被上訴人於另案離婚訴訟中，乙○○請求被上訴人 應給付自104年9月1日起至105年8月2日止，伊代墊2名未成 年子女扶養費24萬元等語。嗣經法院審酌乙○○與被上訴人 之收入雖屬中等，惟尚有房貸、車貸、親友借貸、信用卡債 務等負擔，認渠等2人所能提供給未成年子女之生活水準有 限，認應依105年臺灣省每人每月最低生活費11,448元為準 ，而依其等2人經濟能力相當，認應各負擔每名未成年子女 扶養費每月各5,724元。是自104年9月1日起至105年8月2日 止，被上訴人應給付乙○○代墊2名未成年子女扶養費共計 126,667元，且案經確定等情，有另案離婚訴訟判決影本及 確定證明書影本各1份附卷可佐（見本院卷第50頁至第59頁 ）。而本件乙○○與被上訴人，與另案離婚訴訟之當事人均 為同一當事人，則就乙○○代墊2名未成年子女扶養費之生 活費用支出，既經另案離婚訴訟確定判決認定，被上訴人應 負擔每名未成年子女扶養費每月各5,724元，且應給付乙○ ○自104年9月1日起至105年8月2日止，代墊2名未成年子女 扶養費共計126,667元，則乙○○既未能證明前開確定判決 有顯然違背法令，或於本件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 之情形，依前揭說明，乙○○即應受另案離婚訴訟確定判決 效力之拘束，於本件即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本院亦不得作 相異之判斷。再者，乙○○就被上訴人除應負擔每名未成年 子女扶養費每月各5,724元外，其餘生活費用之支出為真實 ，且屬必要支出之主張，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包括甲○○借 貸部分，詳如下述）。是乙○○主張抵銷部分，應以其於10 4年8月份為2名未成年子女代墊扶養費支出共計11,448元（ 計算式：5,724×2＝11,448），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前 開金額之抵銷，則不應准許。且乙○○前開准為抵銷部分， 係基於其個人事由所為抗辯，其效力自不及於甲○○。 ㈡甲○○辯稱：伊自104年9月起至105年7月止，陸續共借款61
0,103元予乙○○，供作乙○○支付家庭生活費用，被上訴 人應負擔其中一半即305,051.5元，伊自得以對被上訴人此 部分之債權，與被上訴人本件損害賠償請求權互為抵銷。如 不屬抵銷範圍，應係法律之漏洞，應援用民法第1條規定， 准伊前開借貸債權與本件損害賠償金額互為抵銷云云，並提 出乙○○出具之借據、新竹地院105年度司促字第7081號支 付命令、第一銀行存摺存款客戶歷史交易明細表等為憑（見 本院卷第64頁、第65頁、第100頁至第113頁）；惟此為被上 訴人所否認。且縱認甲○○與乙○○間存有610,103元之借 貸法律關係，惟此係乙○○積欠甲○○610,103元借款債務 ，被上訴人並未對甲○○負有前揭借款債務，無何抵銷之可 言。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 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甲○○應給付30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年1月25日（乙○○等2人之繕 本均於105年1月13日寄存送達新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西門派 出所，經10日生效，見原審附民卷第14頁、第15頁）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及乙○○應於288,552 元本息範圍內，與甲○○負連帶給付責任，洵屬有據，應予 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從而，原審 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乙○○敗訴之判決，並依職權 宣告假執行，尚有未洽，乙○○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 第2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乙○○等2人敗訴 之判決，並依職權及乙○○等2人聲請為得、免假執行之宣 告，核無不當。乙○○等2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乙○○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 甲○○之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 1項、第79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19 日
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嘉烈
法 官 林鳳珠
法 官 高明德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19 日
書記官 郭彥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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