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侵上訴字第201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彭肇源
選任辯護人 李典穎 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5
年度侵訴字第35號，中華民國106年5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緝字第260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彭肇源於民國102年11月中至103年1月 間，因故借住在友人0000000000A（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 稱甲女）位於新竹縣竹東鎮下公館某址之住處，於前揭期間 某日，被告乘被害人即甲女之女兒0000000000（95年5月生 ，餘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乙女）熟睡不能抗拒之際，將 其手指插入被害人乙女之陰道而為性交。因認被告涉犯刑法 第225條第1項之乘機性交罪嫌。
二、無罪推定原則、證據裁判主義及「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 」：
㈠無罪推定原則：
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刑事訴訟法 第154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即所謂之「無罪推定原則」。其 主要內涵，無非要求負責國家刑罰權追訴之檢察官，擔負證 明被告犯罪之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縱使被告之辯解疑點重重，法院仍應予被告無罪 之諭知。亦即被告在法律上固有自證無罪之權利，但無自證 無罪之義務；而法官或檢察官對於移送或起訴之案件則須秉 公處理，審慎斷獄，不可先入為主，視被告如寇仇，刻意忽 略對被告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102年度臺上字第3128號判 決意旨參照）。準此，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被告否認犯罪事 實所持之辯解，縱有疑點，甚或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 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104 年度臺上字第1549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證據裁判主義：
刑事審判基於憲法正當法律程序原則，對於犯罪構成要件事 實之認定，採證據裁判主義及嚴格證明法則。必須具有證據 能力之積極證據，經合法調查，使法院形成該等證據已足證 明被告犯罪之確信心證，始能判決被告有罪（最高法院104
年度臺上字第203號判決意旨參照）。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 2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 事實。」係採證據裁判主義（最高法院101年度臺上字第192 7號判決意旨參照）。申言之，刑事訴訟採證據裁判原則， 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 ，達到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足當之；倘其證明之程度 ，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不能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最 高法院102年度臺上字第117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
法官對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唯有經過嚴格之證明並獲得無 疑之確信時，始得為有罪之判決。然人力有其極限，縱擁有 現代化之科技以為調查之工具，仍常發生重要事實存否不明 之情形。故於審判程序中，要求法官事後重建、確認已發生 之犯罪事實，自屬不易。倘法院依卷內調查所得之證據，仍 存在無法排除之疑問，致犯罪事實猶不明確時，法院應如何 處理，始不至於停滯而影響當事人之權益，在各法治國刑事 訴訟程序中，有所謂「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足為法 官裁判之準則。我國刑事訴訟法就該原則雖未予明文，但該 原則與無罪推定原則息息相關，為支配刑事裁判過程之基礎 原則，已為現代法治國家所廣泛承認。亦即關於罪責與刑罰 之實體犯罪事實之認定，法官在綜合所有之證據予以總體評 價之後，倘仍無法形成確信之心證，即應對被告為有利之實 體事實認定；易言之，當被告所涉及之犯罪事實，可能兼括 重罪名與輕罪名，而輕罪名之事實已獲得證明，但重罪名之 事實仍有疑問時，此時應認定被告僅該當於輕罪罪名，而論 以輕罪；若連輕罪名之事實，亦無法證明時，即應作有利於 被告之無罪判決（最高法院101年度臺上字第2696號判決意 旨參照）。亦即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 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 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 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顯，自難以擬制推測 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 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 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 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 院30年度上字第816號、53年度臺上字第656號判例、103年 度臺上字第596號、102年度臺上字第2600號、101年度臺上 字第4507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彭肇源涉犯乘機性交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之 供述、證人即被害人乙女、證人甲女、何○樺之證述、臺北 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等資為 論據。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害人乙女陳述並無前後不一 之情形，諒係原審對被害人乙女所稱「未告知甲女」及被害 人乙女又稱「未告知甲女但下課後曾與甲女及何○樺談論當 日起床所發生之事」間存有時間差之情形等有所誤認，否則 何以被害人乙女與告訴人甲女及證人何○樺間於當日放學後 有所討論？又何以告訴人甲女當日隨即趕走被告？何以被害 人之下體有疼痛之感覺及有陳舊性裂傷？另原審執告訴人因 時間久遠之誤，逕不採信告訴人及證人何○樺之證詞，亦難 認妥適云云。
四、訊據被告彭肇源不否認於上開期間借住甲女上開住處，並與 乙女同床共眠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乘機性交之犯行，辯稱 ：伊住那邊甲女同意，且房門沒關；跟乙女同床睡覺時，乙 女尿床，自己將內褲脫掉，不是伊脫掉，伊無將手指插入乙 女陰道等語；辯護人為被告辯稱：甲女跟被告本來就有毒品 糾紛，本來就有誣陷可能；又甲女歷次詢問中，對於相同問 題都有不同答案，顯然甲女所述與事實並不相符。另乙女從 無指訴被告乘機性交等語。
五、本院查：
㈠被告及其辯護人以前詞置辯，則本件所應審究者為：⒈乙女 有無明確指訴被告對其乘機性交之行為？⒉被告及其辯護人 上開所辯，是否可採？分述如下：
⒈乙女有無明確指訴被告對其乘機性交之行為？ ⑴證人即被害人乙女於偵查中證稱：那時我（國小）2年級跟 被告睡，我睡覺時感覺有東西在我尿尿的地方裡面，會痛痛 的，只有跟被告睡覺時才有這種感覺云云（見78號他字卷第 10頁）；又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妳說妳尿尿的地方會痛 ，是妳睡覺的時候？）對」、「（當時有別人睡在妳旁邊嗎 ？）就是被告」、「（每次都是被告睡在妳旁邊的時候痛嗎 ？）對」云云（見原審卷第80頁背面）。然被害人乙女於偵 查中另證稱：我睡覺時有時會感覺尿尿的地方痛痛，那時在 睡覺，就沒起來看等語（見78號他字卷第10頁）；再於原審 審理時證稱：「（被告有沒有在你睡覺的時候，對你做過什 麼事情？）我都沒有感覺，那個時候我在作夢，我都覺得是 夢裡的感覺」、「（你有無注意到是否是被告把你尿尿的地 方弄痛？）沒有」、「（妳說妳尿尿的地方會痛，有無跟媽 媽講？）沒有，因為我都覺得只是夢裡面的感覺」、「（妳 再想一下，妳跟被告一起睡覺的期間，你尿尿的地方有沒有
受過傷、流過血？）沒有受過傷」等語（見原審卷第80至80 頁背面、83頁），足見被害人乙女僅係陳述與被告共眠時因 作夢才感覺其下體有疼痛的感覺，並無因此疼痛而驚醒察看 被告之動靜，或將此事告知其母甲女，且被害人乙女睡醒後 下體也無疼痛、受傷或流血之情形。
⑵綜上，本件乙女始終並無指訴被告對其乘機性交之行為，堪 以認定。
⒉被告及其辯護人上開所辯，是否可採？
⑴按性侵害犯罪態樣複雜多端，且通常具有高度隱密性，若案 發當時僅有被告與被害人2人在場，事後常有各執一詞，而 有難辨真偽之情形。事實審法院為發現真實，以維護被告之 正當利益，對於被害人之陳述是否可信，自應詳加調查，除 應就卷內相關證據資料細心剖析勾稽，以究明被害人之陳述 是否合於情理以外，尤應調查其他相關佐證，以查明其陳述 是否確與事實相符。亦即被害人之陳述，仍須有補強證據以 保障其憑信性，不能單憑被害人片面之陳述，遽對被告論罪 科刑（最高法院102年度臺上字第299號、105年度臺上字第 1331號判決均同此意旨參照）。而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 陳述本身以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實具有相當程度真 實性，且與構成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之證據，而非僅指增強 被害人人格之可相信性或陳述內容之憑信性而已。至於被害 人陳述前後是否相符？指述是否堅決？平素曾否說謊？有無 攀誣他人可能？相關人員的交往背景如何？有無重大恩怨糾 葛？祇足做為判斷被害人供述是否存有瑕疵的參考，仍屬被 害人陳述的範圍，尚不足憑為其所述被告犯罪事實存在的補 強證據（最高法院102年度臺上字第4323號、104年度臺上字 第3501號判決均同此意旨參照），是性侵害案件之被害人就 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與 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 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 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 ，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 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6017號判決同此 意旨參照）。
⑵證人甲女於偵查中時證稱：102年11月底到103年1月間，有1 次我叫被害人乙女起床上課，發現她沒穿內褲，後來有1次 我要叫被害人乙女起床，看到被告的手放在被害人乙女屁股 後面，看到我後被告就把手抽走，我只看到這2次云云（見 78號他字卷第9頁）；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那時候我先生過 世，我整晚都在哭，我早上叫乙女去上課，房門打開發現床
邊有條內褲，我就覺得不對勁，那時候是夏天，好像是4 月 份的事，並沒有蓋棉被，我發現被告把手很快從乙女下體那 邊收回來等語（見原審卷第86至86頁背面）。然證人甲女於 偵查中另稱發現被害人乙女未著內褲時間為102年11月底至 103年1月間之冬季時間，於原審審理時卻證稱係103年4月間 之夏天，且證人甲女於偵查中證稱見被害人乙女未著內褲僅 1次，另1次係見被告的手放在被害人乙女屁股後面，惟於原 審審理時卻證稱見被害人乙女未著內褲該次被告有將手放在 被害人乙女之下體等情，從而，證人甲女就此時間、方式等 重要情節前後證述顯有不一，是其所言並非全然無瑕疵而可 採信。
⑶證人何○樺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害人乙女跟我說 被告在她睡覺時會摸她的屁股及下體，把她驚醒，被告亂摸 她，她有推被告的手，被告還是繼續摸等語（見2604號他字 卷第14至15頁、原審卷第75至76頁）；惟證人何○樺上開證 述內容明顯與被害人乙女於前揭偵查及原審審理時之證述與 被告共眠時因作夢才感覺其下體有疼痛的感覺，並無因此疼 痛而驚醒察看被告之動靜等內容迥異，且證人何○樺並未親 眼目睹被告有何對被害人乙女異樣之舉動，準此，證人何○ 樺之證述實難予以採認。
⑷綜上，被告堅詞否認有何乘機性交之犯行等語，辯護人為被 告辯稱：甲女歷次詢問中，對於相同問題都有不同答案，顯 然甲女所述與事實並不相符，且乙女從無指訴被告乘機性交 等語，堪以採信。
㈡本件檢察官固提出被害人乙女之診斷證明書上記載陰道「5 點鐘及7點鐘方向各有0.1公分陳舊性傷口」為據，此有受理 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在卷可佐（置放2984號偵卷後附 彌封袋內）。然縱被害人乙女陰道有上開傷口之事實，也無 法直指與本件被告乘機性交之犯行有何關連性，此外依照前 揭說明，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 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 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本件被害人乙 女始終並無指訴被告對其乘機性交之情節；此外，證人甲女 、證人何○樺之證述亦有前開前後迥異、不一致之瑕疵。綜 上所述，本案無從依公訴人所舉證據及指出證明之方法，而 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自無從僅憑被害人乙女之診斷證明書上記載陰道「5點鐘 及7點鐘方向各有0.1公分陳舊性傷口」，即遽入人罪。既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六、按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 裁量、判斷之職權，茍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 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 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原審 經詳查研求後，以檢察官所舉證據，尚不足證明被告有公訴 意旨所指乘機性交罪之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不 合，可以維持。從而，檢察官提起本件上訴，仍執原審判決 已審酌之證據再為爭執，並對於原審取捨證據及判斷其證明 力之職權行使，仍持己見為不同之評價，而指摘原判決不當 ，自難認有理由，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顯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14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壽嵩
法 官 黃惠敏
法 官 梁耀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宗志強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