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重上更(二)字第二五二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男 四
選任辯護人 林益輝 律師
右上訴人因誣告案件，不服臺灣台中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訴字第一三七四號中華民國
八十六年七月三十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六年度偵
字第八四一三號），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甲○○部分撤銷。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甲○○及丙○○（業經原審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六月，緩刑三年確 定在案）二人基於誣告之犯意聯絡，明知乙○○所有登記在其妻陳美伶名義下之 車號ＭＹ－０一一六號賓士自用小客車一部，係於八十二年間乙○○向甲○○借 款新台幣（下同）三十萬元而質押在甲○○處（實際上是以該部自用小客車之來 源證件交予甲○○作為質押，乙○○僅保有影本，公訴意旨此部分尚有誤會）， 惟因乙○○屆期無力還款，經甲○○信託過戶登記在其公司之員工丙○○名下， 嗣再經甲○○以八十萬元之價格轉賣與第三者，依理甲○○尚應退還與乙○○五 十萬元之差額，然乙○○卻因故未出面處理，詎甲○○夥同丙○○二人竟共同意 圖使乙○○受刑事處分，而捏造事實，謂乙○○於八十三年一月十三日向丙○○ 承租該車使用，每日租金三千元，約定承租十日，惟乙○○取得該車後既失去蹤 影，亦未繳交租金，因認乙○○涉犯詐欺及侵占犯罪行為等情，而於八十三年三 月二十二日下午向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告訴乙○○詐欺、侵占罪，並經該署 提起公訴，嗣該案件於台灣台中地方法院審理中，丙○○自白誣告乙○○詐欺、 侵占一情，再經該院據以判決被告乙○○無罪確定，經檢察官發現自動檢舉偵辦 ，因認被告甲○○與丙○○共同涉有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之誣告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丶第三百零一 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之誣告罪之成立，須意 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自以告訴、告發人所訴被訴人 之事實必須完全出於虛構為要件，若有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 不能證明其所訴事實為真實，縱被訴人不負刑責，而告訴、告發人本缺乏誣告之 故意，亦難成立誣告罪名，最高法院著有四十四年臺上字第八九二號判例可資參 照；故刑法誣告罪之成立，自以行為人對於所申告之事實，明知其為虛偽，而故 意捏造事實始成立，若行為人事出有因，或因對於法令之誤解，或僅對事實張大 其詞，或所告尚非全然無因，只以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之人不受刑事之訴追 ，均不得遽指為誣告。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有誣告罪嫌，係以：⑴右開犯罪實業據共同被告丙○○ 坦承不諱，並稱當初係甲○○具狀告訴乙○○詐欺、侵占，事後再告訴伊該事， 並要伊出庭時陳述乙○○確有告訴狀所述犯罪事實等語⑵乙○○亦稱該自用小客
車原即係其所有，向甲○○借款而質押予甲○○（實為來源證件質押），而非向 丙○○質借取得⑶原審八十五年易緝字第三四五號刑事判決，亦以乙○○侵占罪 嫌不足而諭知無罪確定為其論據。訊之上訴人即被告被告甲○○（下稱被告甲○ ○）於本院更二審時則一再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伊無誣告意圖，當初乙○○ 係於八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向伊借三十萬元，當初他表示要借十天，十天後他 沒有辦法還錢，就同意在八十三年一月十三日將車子過戶給伊，過戶後他說車子 是否可以繼續讓他使用，才在車子過戶之同時又簽租車切結書，後來因為乙○○ 車子沒有交還，也沒有還錢，才告他並將車子轉賣給曾錦章，伊當時告乙○○是 因為他都不出面處理，並無誣告之不法意圖等語。四、經查：告訴人乙○○因向被告甲○○借款三十萬元，而將其所有登記在前妻陳美 伶名下之系爭賓士牌自用小客車證件原本交由被告甲○○作質押擔保，自己則僅 保留影本等情，此為被告甲○○及告訴人二人所是認（本院上訴卷第二十二頁、 更二卷第三十二頁四十六頁）；嗣因告訴人無力清償該項債務，被告乃於八十三 年二月二十三日，以當時任職在其車行之丙○○之名，向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 署以「被告（指乙○○）在八十三年一月十三向丙○○租借賓士廠牌一九八五年 份車牌號碼ＭＹ－０一一六車輛一部，詎被告（指乙○○）於租借後即避不見面 ，既未依約繳交租金，亦不交還車輛，經告訴人一再催索均置（之）不理，被告 之行為顯已觸犯詐欺、侵占等罪」等語，向乙○○提起刑事訴追，嗣經原審法院 以八十五年易緝字第三四五號一案，以乙○○罪嫌不足，而判決無罪確定，亦據 渠二人及告訴人乙○○一致供承在卷，並有丙○○告訴乙○○詐欺等罪之告訴狀 附於台灣台中地方法院八十三年度投偵字第０八八三號及原審法院八十五年度易 緝字第三四五號乙○○侵占一案卷宗影本附卷足稽，此部分事實已甚明確。五、雖告訴人乙○○於本院上訴審、更二審一再指稱：伊是於八十二年十二月底向被 告甲○○借錢，伊將車子所有來源證件交給被告甲○○，伊僅保留影本，伊不知 被告甲○○將其車子登記在丙○○名下云云（本院上訴卷第二十二頁、五十四頁 、更二卷第四十八頁）；惟其於本院上訴審則稱伊因繳不出錢，才將車子過戶給 甲○○（本院上訴卷第十七頁）；可見其對車子之過戶似非全然不知情，被告甲 ○○復一再辯稱：告訴人因欠丁○○二十五萬元，才向伊借三十萬元還給溫某， 且車子過戶須經乙○○之同意，況該車原過戶予丁○○，若非告訴人嗣再將車登 記在伊指定之丙○○名下，伊不可能跟他簽租約等語（本院更二卷第三十二頁、 第五十頁）；而該ＭＹ－０一一六號自用小客車，原係在登記在告訴人妻子陳美 伶名下，嗣於八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移轉登記在丁○○名下，再於八十三年一 月十二日移轉登記在丙○○名下，亦有車籍異動資料影本附卷可稽（參同前第三 四五號卷影本第四十六、四十七頁）；是如告訴人所言：伊於借錢當時已將車籍 資料等原本質押給被告甲○○，伊只保留相關來源證件之影本確屬實情，則其又 何能單憑該證件影本，即逕將車子過戶給丁○○？證人丁○○於原審八十五年易 緝字第三四五號侵占一案，八十五年八月二十三日審理時復證實：伊是向乙○○ 買車子，價格在七十、八十萬元，伊付了三十萬元，就沒繼續付，後來乙○○還 伊訂金，就解除雙方買賣契約，乙○○還伊訂金當天，其二人一起至忠明南路一 家車行，伊把身分證、行照、印章給乙○○，他拿給車行辦過戶，移轉登記給別
人等情（見該案卷影本第五十八頁反面）；衡情丁○○與被告甲○○、告訴人乙 ○○二人既無利害衡突，自無設詞偏坦任一方之必要，其證詞應堪採信，是有關 車輛之過戶，依丁○○所證既由告訴人親手交由車行辦理，告訴人乙○○空言： 伊不知該車何時過戶在邱某名下，與事實即有不符，礙難率予憑採。六、復查被告固於本院更二審時辯稱：告訴人當初向伊借錢時，係約定十日後還錢， 但因告訴人屆期無力清償，才將車子賣給伊，並過戶登記在丙○○名下，但因告 訴人表示要用車一個月，才又簽租車切結書云云；然告訴人則一再否認此情，並 稱該租車切結車是在借款當天簽的，甲○○並稱這是借錢之手續（本院上訴卷第 五十三頁反面、更二卷第四十九頁）；丙○○亦稱該切結書應是借錢之手續無訛 （本院上訴卷第六十四頁反面、更二卷第六十七頁）；觀之告訴人前揭賓士車過 戶予丙○○之日期為：八十三年一月十二日，告訴人在被告甲○○處簽立之租車 切結書日期則為八十三年一月十三日（八十三年投偵字第八八三號卷影本第五頁 反面、第六頁正面）；兩者前後僅有一日之隔，時間上相當接近，證人丁○○復 證稱告訴人還伊訂金當天，伊即與乙○○一起至忠明南路一家車行辦過戶，並將 車子過戶在他人名下，被告甲○○本人亦不諱言告訴人向伊借三十萬元，是要還 給丁○○等情，可見告訴人所有之上開車輛應係向被告甲○○借款還給丁○○之 同時，即過戶予丙○○名下，但因車子仍在告訴人之使用中，故又簽立租車切結 ，以為雙方債權債務之確保，此由被告甲○○於本院上訴審八十六年十月六日調 查時亦陳明「乙○○係於八十三年七月間始將上開自用小客車交給我，並無於八 十三年一月十三日承租該車及每日租金三千元之事」等語（見本院前審卷第二十 四頁）；暨告訴人供稱當時雙方有約定如其無力還錢，車子就讓他賣掉等語，更 足徵明被告甲○○係徵得乙○○之同意，而將車辦理過戶，並簽立租車切結書， 且該車亦確已信託登記在共同被告丙○○名下已屬無疑。七、又查，被告與告訴人二人間固無租車之實，另丙○○於原審八十五年度易緝字第 三四五號一案審理時，亦供稱當初是甲○○說乙○○欠伊錢，要伊代為催討，並 要向偵辦檢察官說乙○○是向伊租車，沒有還伊，要伊出面催討等語，並有其書 立自白狀一份附卷可稽（原審八十五年度易緝字第三四五號卷影本第五十九頁反 面）；然丙○○對乙○○提出告訴當時，係任職被告甲○○之車行，負責監理站 及過戶等業務，為了便宜行事，才將車子及租約寫丙○○名下，實際上借款之事 ，丙○○不清楚，已據被告甲○○供陳在卷；丙○○亦稱對於汽車貸款是否需寫 何契約文件伊比較不清楚，且告訴人與甲○○間之債權債務，伊是事後始知情（ 八十五年度他字第一三七八號卷第六頁反面、本院更二卷第六十四頁）；告訴人 亦供稱是向被告甲○○借錢，並未言及有向丙○○借錢（本院更二卷第四十六頁 ）；是共同被告丙○○既未參與亦不清楚告訴人與被告甲○○二人間之借款經過 及細節，自不能以前開供詞，資為被告甲○○有故意誣告之惟一憑證。次查，被 告甲○○以丙○○名義於八十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具狀告訴乙○○詐欺及侵占之事 實，係記載：「被告（指乙○○）於八十三年一月十三日向告訴人（指丙○○） 租借賓士廠牌一九八五年份車牌號碼ＭＹ｜０一一六車輛一部，租借條件詳如附 件內容，詎料被告於租借後即避不見面，既未依約繳交租金，亦不交還車輛，經 告訴人一再催索均置之不理。」等語，並提出附件乙○○於八十三年一月十三日
簽名按指印之租車切結書及丙○○之汽車行車執照等影本為證（見八十三年度投 偵字第０八八三號偵查卷影本第四～六頁）；參酌該租車切結書上第一條明定： 「租車人乙○○（以下簡稱甲方）茲向丙○○（以下簡稱乙方）租用．．．車輛 使用」、第二條約定：租車金每天新台幣三千元，租用期間若超過三天租車金未 繳，甲方應自行將車輛駛回乙方，絕不得拖延或故意刁難，乙方有權車子遷回， 甲方絕無異議」、第五條復明確規定：「甲方（指乙○○）若違背以上各項致使 乙方（指丙○○）受到損害，甲方願意負一切賠償責任外，應負詐欺侵占之刑責 」；被告甲○○於本院上訴、更二審時復一致供明乙○○係於八十三年七月間始 將該車交給伊處理（本院上訴卷第二十四頁、更二卷第三十三頁）；告訴人於本 院上訴審亦稱伊借錢後約七、八個月以後才將車子交給被告甲○○，甲○○即將 之賣掉；嗣亦稱大約八十三年五月左右交車（本院上訴卷第二十二頁反面、五十 四頁）；觀之卷附汽（機）車過戶申請登記書所載亦可知該車係於八十三年六月 二十七日過戶予訴外人曾錦華（參見原審八十五年度易緝字第三四五號卷影本第 四十八頁）；可見被告甲○○所稱乙○○事後又避不見面，亦不將車交還，伊始 以丙○○之名對其提起追訴並非憑空杜撰。再者，共同被告丙○○於本院更二審 亦證稱當時老闆（指甲○○）說乙○○都避不見面，那台車應該是我們的，他車 子又不在我們公司，所以應該是侵占等語（本院更二卷第六十七頁）；從而被告 甲○○既非熟悉法律之人，於見乙○○借錢後避不見面，又不交車讓其處理，該 車又已在該其指定之丙○○名下，遂誤認依雙方前開租車切結書之約定，告訴人 乙○○所為，不無詐欺、侵占之嫌，而以丙○○之名，對於乙○○提起詐欺、侵 占之告訴，無非基於對法令誤解所致，核其告訴之事實，究事出有因，故亦難以 乙○○被訴之侵占罪業經無罪判決確定，即率認被告甲○○有何誣告之不法犯意 。
八、綜上，刑法誣告罪之成立，係以告訴人所訴被訴人之事實必須完全出於虛構為要 件，已如前述，本件被告甲○○之所以以丙○○之名，對於乙○○提起侵占、詐 欺之告訴，既源於乙○○借款後即避不處理又不交車處理，該車復已信託登記在 邱某名下，乃據此而申訴乙○○有詐欺、侵占等罪嫌，究非純屬虛構，依前開判 例之意旨，即難認被告甲○○主觀上有何誣告之不法意圖及犯行，是依現存之證 據自不足以認定被告甲○○有何捏造事實以誣告之不法犯行，此外本院復查無其 他證據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誣告犯行，其罪嫌即有不足，原審遽為被告罪 刑之宣告，自有未洽，被告甲○○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核屬有據，應由本 院將原審判決關於甲○○部分予以撤銷，另為無罪之諭知，以免冤抑。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戊○○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二 年 二 月 二十七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林 榮 龍
法 官 江 錫 麟
法 官 謝 說 容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金 珍 華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二 年 三 月 三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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