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上字第六五號 Ｊ
上 訴 人 甲○○(
兼法定代理人 乙 ○ ○
被 上 訴人 丙 ○
訴訟代理人 嚴 庚 辰 律師
徐 漢 堂 律師
右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一月二十日臺
灣雲林地方法院九十一年度訴字第六七九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右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乙○○ 新台幣（下同）一百五十萬元，給付上訴人甲○○七十萬元，均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五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將本件確定判決 書之全部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及民生報第一版下端十版篇幅「二 十五公分Ｘ三十七公分」各乙日，並附道歉啟事聲明。㈣願供擔保宣告假執行。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 ㈠上訴人甲○○當日經祖母陳罔帶往被上訴人住處外聊天，嗣上訴人乙○○自家中 前去，欲帶兒子甲○○散步，被上訴人卻在馬路上指稱上訴人甲○○是「壞青仔 」，以後長大會變「壞青仔」，經上訴人乙○○出言制止，被上訴人猶未停止辱 罵。被上訴人行為顯有惡意，侵害上訴人甲○○人格權。 ㈡被上訴人蓄意邀陳罔攜同上訴人甲○○聊天，迨上訴人乙○○前去時，被上訴人 藉機辱罵，指稱上訴人甲○○長大以後是「壞青仔」，經上訴人乙○○制止，被 上訴人竟對上訴人乙○○稱：「說你壞青仔，你就壞青仔」，並一直辱罵上訴人 二人「壞青仔」，有六、七次左右，被上訴人顯亦辱罵上訴人乙○○「壞青仔」 ，致上訴人乙○○身分權受有損害。
㈢原審認「壞青仔」非屬勉人之語，卻仍認被上訴人並無不法，實有違誤。三、證據：除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外，並聲請履勘現場及傳喚證人陳罔。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㈠如主文所示。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 假執行。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 ㈠因他人言語致人格受辱，以理解他人所言為先決條件。上訴人甲○○當時未滿一 歲，無法理解「壞青仔」之意，並無人格受辱之虞。 ㈡又當時陳罔以嬰兒車推上訴人甲○○外出，適遇被上訴人閒話家常，因上訴人甲 ○○好動，被上訴人出於規勸而稱其「壞青仔」，並非惡意辱罵。 ㈢被上訴人縱有說上訴人甲○○「壞青仔」，也與父母關係之身分法益無關。況上 訴人乙○○亦無法就其因父母關係之身分法益受損，舉證証明。
㈣上訴人乙○○陳稱：被上訴人除辱罵上訴人甲○○外，亦辱罵上訴人乙○○「壞 青仔」云云，其陳述與起訴狀不同。
三、證據：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民國九十年四月間某日，被上訴人與其祖母（母）陳罔，在被上訴 人家前閒談，被上訴人竟對上訴人甲○○罵稱「壞青仔」，上訴人乙○○適巧前 來，聽聞即予以制止，被上訴人仍未停止，按「壞青仔」之用語，係侮蔑人格， 是「瘟神」之意，上訴人之人格受害，爰依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第三項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上訴人甲○○七十萬元，賠償上訴人乙○○一百五十萬 元，並將本件確定判決登載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民生報第一版各一日 ，附以道歉啟事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並未指稱甲○○係壞青仔，係因當天鄰居一起閒聊，陳罔說其 孫甲○○好動、爬上爬下，被上訴人乃稱其孫子亦好動、不好照顧。上訴人乙○ ○突然質問被上訴人為何稱其子「壞青仔」，又「壞青仔」，並無侮辱他人之惡 意，並無「瘟神」之意，縱令上訴人主張屬實，受辱者係甲○○，甲○○未滿一 歲，何能知悉「壞青仔」之意思？乙○○並未受侮辱，不得請求賠償等語置辯。三、上訴人主張九十年四月某日下午，上訴人乙○○母親陳罔，以嬰兒車推上訴人甲 ○○於家門前閒步，遇被上訴人招呼，乃推著上訴人甲○○前往被上訴人住家門 口閒話家常，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據上訴人提出事發現場位置示意圖為證，堪信 屬實。茲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指摘上訴人甲○○「壞青仔」，毀損其名譽，請求 損害賠償，並登報回復名譽，被上訴人則否認其事，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 應審究者，乃被上訴人有無指稱上訴人甲○○「壞青仔」？「壞青仔」是否辱侮 其名譽？
五、經查：
㈠被上訴人確有對上訴人甲○○指稱：「壞青仔」之事。 ⑴上訴人主張前開時、地，被上訴人對上訴人甲○○稱謂「壞青仔」之事，已據 證人陳罔於原審證稱：「我當時推著嬰兒車，孫子甲○○爬上車，被上訴人就 罵我的孫子「壞青仔」，我沒有讀書，不知道「壞青仔」是什麼意思。乙○○ 就出來對被上訴人說：為何罵我兒子？被上訴人回答：罵「壞青」會何事？乙 ○○又對被上訴人說：你還講，你沒有被警告，不知道害怕，後來就帶甲○○ 離開。」等語（原審卷一七七頁）。被上訴人於原審時曾自承：「我有說「壞 青」，但是對我孫子說。」等語（原審卷二十頁）。查被上訴人初次口出「壞 青仔」之語時，僅有被上訴人、上訴人甲○○、陳罔、鄰居柯素英在場，嗣上 訴人乙○○適巧前來聽聞後，始前來制止，已據陳罔証述如上，則被上訴人講 「壞青仔」時，係因見甲○○爬上嬰兒車，就當時情境、在場之人及時點判斷 ，被上訴人口出「壞青仔」，顯係針對甲○○爬上嬰兒車之情而發，至為明確 。被上訴人雖辯稱係因其孫子在隔壁爬矮牆，說其孫子「壞青仔」云云，惟苟 被上訴人孫子在隔壁爬牆，有跌倒受傷之危險，衡情被上訴人會前去抱下或制 止，實無在現場逗留閒談之理。被上訴人前開所辯，尚非可信。 ⑵證人柯素英於原審雖證稱：「我有重聽，當時沒有聽到兩造說「壞青」之事。
」等語（原審卷一四五頁），係顧及與兩造間之鄰居情誼，有所保留，前開證 詞，不足採信。
㈡所謂「壞青仔」一詞，是否有毀損他人名譽之意涵？ 上訴人主張「壞青仔」，係指「壞籽苗」之意，乃對人格名譽嚴重侮辱。「壞星 」，則指瘟神，指上訴人甲○○毫無人格，為不可忍受之辱侮。此為被上訴人所 否認，辯稱「壞青仔」，是指「不學好」，有勉人向善之意。兩造各執一詞，經 原審查閱陳主顯所著：「台灣俗諺語典」一書，並查無記載「壞青仔」之含意， 惟從字面上有「壞」字，顧名思義，應非勉人之語，應甚明確。被上訴人所辯語 含勉人為善之意，尚非可採。但就上訴人所為上開所謂瘟神之解釋，亦未據其提 出確切之証明，顯屬其個人一己見解。參諸上訴人之母陳罔於原審所証述「我沒 有讀書，不知道「壞青仔」是什麼意思」，且上訴人乙○○於本院自承：「被上 訴人時常請我母親帶我兒子去玩，我兒子都動他東西，那時丙○○○每次都說我 兒子壞青仔」（本院卷四十一頁），綜合証人、上訴人乙○○之陳述，顯見其母 陳罔多次聽聞被上訴人稱呼上訴人甲○○「壞青仔」，陳罔並不以為意，按此語 應係鄉間用語，陳罔年近七十，與被上訴人年紀相仿，長期生活於同一地區，豈 有不知此項鄉間用語之意，苟若此句用語，含有如其子即上訴人乙○○所述強烈 侮辱人格之意思，則其於初次聽聞之際，即必有所惱怒、指摘、勸阻之行為，至 少亦不願再次受邀到被上訴人家閒聊，豈有仍多次至被上訴人家中閒談家常之理 ？又此語既應係本省民間用語，豈有所謂沒讀書，不知其意之理？ ㈢上訴人甲○○名譽權，是否受有侵害？
⑴按名譽權受侵害，被害人得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及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前 段規定，請求加害人給付相當之精神慰撫金。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 對其評價，是否貶損為斷，參諸名譽權亦係構成人格權之一部分，則不論孩童 或成人、不論有無意思能力，均有不受他人不法侵權名譽之權利，準此，上訴 人甲○○當時雖僅係滿九月之幼兒，然其亦有不受貶損社會評價之權利甚明。 是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甲○○僅係幼兒，不懂「壞青仔」的意思，自無名譽 受損情事，無足憑採。然當事人之行為，是否造成他造名譽受損，應以其行為 內容加以評斷，有以言詞貶損人者，有以掌摑他人臉頰，以貶損他人之人格者 ，非僅一端。因此，並非所有以言語或傷害行為，皆足以造成被害人人格權之 名譽受損，自應綜合考量其言語或傷害行為發生之原因，當時情境及其行為方 式等客觀一切情狀，以判斷被害人之人格，在社會上之評價，是否因此受損。 經查：
⑵被上訴人於上開時地，與甲○○祖母陳罔聊天，甲○○當時係九個月大之幼兒 ，正值小孩好奇、好動階段，未能認識爬上嬰兒車有跌倒受傷之危險，被上訴 人見其好動，爬上嬰兒車，而口出「壞青仔」之語。觀諸事發經過，並依上訴 人乙○○所述情節（甲○○在被上訴人家中玩，動東西時，被上訴人亦曾指稱 「壞青仔」），參諸被上訴人係主動趨前與陳罔聊天，雙方未因任何細故產生 爭執或衝突，以當時客觀情境觀之，被上訴人實無出言辱罵小孩之理，是被上 訴人辯稱：「壞青仔」，係指小孩好動、爬上爬下之意，應可採信。上訴人辯 稱：因與被上訴人有嫌隙，是被上訴人引誘陳罔帶上訴人甲○○前去聊天，藉
機辱罵上訴人甲○○及乙○○，未舉證証明且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 ⑶綜上，「壞青仔」一詞，雖有不雅之意思，惟參諸被上訴人與陳罔當時互話家 常，未有任何爭執或衝突，則被上訴人見幼童甲○○於爬上嬰兒車之際，以「 壞青仔」形容甲○○好動、爬上爬下，用詞縱或不當，然應非出於辱罵、貶損 甲○○評價之意，自與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不法」要件有間。上訴人主張： 被上訴人以「壞青仔」罵人，侵害名譽權，尚非可採。 ⑷上訴人乙○○於原審主張：其在相距四十公尺屋內，聽聞「壞青仔」而前去制 止，被上訴人不但沒有停止，反辯稱：「壞青仔，說這句話也沒有什麼關係。 」，經上訴人乙○○再制止，被上訴人仍稱：「壞青仔就是壞青仔，也沒有什 麼意思。」，「壞青仔的意思就是活骨、爬上爬下」等語。經查，縱認上訴人 乙○○前開所言屬實，然以當時客觀情狀觀之，被上訴人稱甲○○「壞青仔」 ，並非不法侵害行為，已如前述。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乙○○之答覆，核係對其 先前所說之「壞青仔」意思所作辯解，難認主觀上有不法侵害之意思，事甚明 確。
㈣末查：
⑴甲○○之名譽既未受侵害，上訴人乙○○本於父母關係之身分法益，即無受害 之可能，況且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三項規定所指之身分法益，並不包括子女 之名譽被侵害之情形（最高法院五十六年台上字第一０一六號，孫森焱，債篇 總論上冊，第三五二頁），上訴人乙○○依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三項請求（ 見原審卷七十四頁，辯論理由㈢），亦非法之所許，併予指明。 ⑵又上訴人乙○○於本院審理時，主張被上訴人亦對其罵稱「壞青仔」，此為被 上訴人所否認，查依其起訴狀記載：「被上訴人突然《對上訴人甲○○》撂以 「壞青仔」，上訴人反辯稱，「壞青仔，說這句話也沒有什麼關係。」、「壞 青仔就是壞青仔，也沒有什麼意思。」，嗣後陳明：「被上訴人當著我及我兒 子甲○○的面，《對著我兒子甲○○》說「壞青」，侮辱我及我兒子的人格。 」（詳原審卷十九頁），本院中陳稱：「被上訴人《說我兒子甲○○》「壞青 仔」，以後長大會變「壞青仔」。」等語（本院卷四十頁），依以上事實，上 訴人乙○○之起訴之意旨，乃以其子甲○○被指稱「壞青仔」，致其父子二人 人格權受損等情。又台語所謂「仔」，係指囡仔、小孩、年齡稚幼者之意，上 訴人乙○○當時年近四十，實非「囡仔」。綜合上述，本件被上訴人指稱「壞 青仔」，應係對甲○○而言，上訴人乙○○主張其亦遭辱罵「壞青仔」云云， 與事實不符，不足為採。
⑶再者名譽權被侵害者，被害人固得請求賠償相當金額，其並得為請求名譽之適 當處分，上訴人甲○○係年未滿一歲之嬰兒，發生地係鄉間，當時僅四人在場 ，姑不論其名譽未受損害，已如前述，縱退言之，認其名譽受損，則以金錢補償 ，已足回復其名譽，其聲請將判決書登載四大報紙頭版各一天，顯非適當必要之 處分，其請求亦屬無理由，附予敘明。
五、綜上所陳，被上訴人雖指稱上訴人甲○○「壞青仔」，然衡諸當時客觀情狀，被 上訴人所為，應無貶損甲○○社會評價之惡意，尚與「不法」侵害有間。從而， 上訴人以人格權受到侵害，依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第三項，請求被上訴
人賠償上訴人乙○○一百五十萬元；賠償上訴人甲○○七十萬元，及均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應負擔費用將確定 判決書之全部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及民生報第一版下端全十版篇 幅「二十五公分Ｘ三十七公分」各乙日，併附以道歉啟事聲明，不應准許，應予 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件原審已依聲請訊問沈定正、謝賴春露、柯素英、沈典、陳罔等多位証人，上 訴人並已親繪現場示意圖，事證已臻明確，上訴人聲請再開辯論程序並勘驗現場 ，核無必要，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審酌後，核與判決認定基礎 無涉，爰毋庸逐一論列，併予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 條、八十五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四 月 三十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第一庭~B1審判長法官 王 惠 一
~B2 法官 蘇 清 恭
~B3 法官 吳 上 康
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理由書。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五 月 二 日~B法院書記官 易 慧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