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交上訴字第五八五號
上 訴 人 臺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洪松林
右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台中地方法院九十一年度交訴字第一六九號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一月二十四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
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一七三八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平日從事塑膠貼合工作，駕駛車輛接洽業務為其附隨 事務，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乙○○於民國九十一年三月十七日上午十時十分許 ，駕駛其所有車牌號碼ＰＩ─５２１２號自用小客車，附載其父巫正雄、其母巫 賴春綢、兄巫聰輝、弟巫聰男共五人掃完墓後，沿臺中縣東勢鎮○○路往豐原市 方向行駛，欲返回住處，途經東勢鎮○○○街三岔路口時，應注意車前狀況，並 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以避免發生危險，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 ，竟疏未注意車前狀況，自東蘭路右轉新豐街時，於約十公尺處，見右側賴文達 無照駕駛之車牌號碼ＪＺＡ─２８７號機車駛來欲右轉東蘭路，以為賴車會停車 等候，仍貿然行駛，致所駕駛自用小客車右後輪上方葉子板，與機車把手相擦撞 ，使賴車倒地，乙○○肇禍後將賴文達送醫並向前往處理車禍之警員丙○○自首 肇禍。惟賴文達經送醫後，因顱腦損傷、胸部挫傷、肋骨、下肢骨折導致心肺功 能衰竭，延至同年月三十日零時二十分許不治死亡。案經臺中縣警察局東勢分局 報請相驗後，檢察官自動檢舉偵辦，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業 務過失致死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丶第三百零一 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如不能發現相當 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認定 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時，即 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有最高法院四十年台上字第八 六號判例及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可資參照。復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 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始得為被告不利之認定。而汽車駕駛人對於防止危險發生之相關交通法令之規定 ，業已遵守並盡相當之注意義務，若因此發生交通事故，方得以信賴原則為由主 張免除過失責任，故所謂信賴原則之適用，應以自身並未違規為前提；又本身無 違規情形，如於他人之違規事實已極為明顯，同時有充足之時間可以採取適當之 措施以避免發生交通事故之結果時，自不得以信賴他方定能遵守交通規則，而免 除自己之責任（最高法院八十四年度台上字第五三六０號判例、八十三年度台上 字第五四七０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經查，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業務過失致死罪嫌，無非係以㈠被告所駕駛之前開
自用小客車右後輪上方葉子板有刮痕，且與賴車把手吻合之事實，為被告所肯認 ，並有勘驗筆錄及照片附卷可憑（勘驗時係以空車比對，誤差二至五公分，如依 車禍時車內之人數、體重比對，應屬相符）。倘如被告所說係賴車闖紅燈撞其自 用小客車，應會留下撞擊痕跡，而不會留下刮痕。反之，被告車輛係右轉行進中 ，賴車亦係右轉行進中，兩車因而發生擦撞而留下刮痕符合情理。㈡證人巫賴春 綢、巫聰男雖證述車禍時，係賴車闖紅燈，惟證人巫賴春綢係被告之母、證人巫 聰男係被告之弟，其證詞是否可採不無疑問？況賴文達生前於警訊談話中亦堅決 否認有闖紅燈等語，有臺中縣警局Ａ２類交通事故談話錄表可參，而承辦警員丙 ○○亦到庭結證稱：查訪結果並未發現有目擊證人之情事，是本件車禍究係何人 闖紅燈已無從查證。㈢賴文達因本件車禍致顱腦損傷、胸部挫傷、肋骨、下肢骨 折導致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之事實，業經公訴人督同法醫師相驗，製有勘驗筆錄 、相驗屍體證明書及驗斷書各乙紙附卷足憑等語為其論據。訊據被告乙○○固坦 承有於上揭時、地發生車禍之事實，然堅決否認有何過失行為，辯稱：伊約於十 公尺前見到賴車，伊以為賴車會停車等候紅燈，不料賴車竟闖紅燈撞到伊之自用 小客車等語。則本件茲應審究者為被告是否闖紅燈及被告對車禍之發生是否有過 失。經查：
㈠就被告是否闖紅燈部分：證人即為被害人賴文達製作筆錄之員警丙○○於原審法 院審理時，到庭結證稱：「當初我在急診處有問有無闖紅燈，被害人第一次說不 知道，後來才改口說：沒有闖紅燈，後來又加以確定。被告說：他是綠燈」等語 （見原審卷第二十六頁正、反、本院卷第二十三頁）。衡諸一般常理，駕駛人在 經過路口時應會注意燈號，以為通行與否之參考。茲被害人於警察初訊時對此案 發當時路口號誌燈為何，是否闖越紅燈乙節，卻答以不知，並未堅詞否認有何闖 紅燈情事，則其於案發當時，是否確實確認其行進方向之號誌燈為綠燈之後，始 騎車行進，即非無疑。其於嗣後雖改稱伊未闖紅燈，並再加確定，惟所言是否可 採，是否係卸責之詞，非無斟酌餘地。而目擊證人即案發當時搭乘被告所駕駛車 輛之巫賴春綢（被告之母）、巫聰男（被告之弟），於檢察官隔離訊問時均一致 證稱：車禍當時係賴車闖紅燈云云，證人即處理車禍現場之員警丙○○於檢察官 調查時亦證稱：當時車上乘客所言與被告筆錄內容差不多等語（見相驗卷第三十 二頁背面）。參以，案發路口被告方向可通行之燈號秒數為五十二秒（可直行及 右轉之綠燈三十一秒、右轉專用燈二十一秒），被害人方向之號誌燈秒數僅有十 六秒，有員警繪製之路口燈號秒數圖在卷（原審卷第三十三頁）可按；且以被害 人為高齡八十歲之老人，其於案發當時戴有深色墨鏡，復為被害人家屬所不否認 （見原審卷第七十四頁、本院卷第二十五頁），則案發時，被害人是否確實辨別 燈號、是否在綠燈期間通過路口，自非無疑。而查，本案事實真相為何，既經承 辦員警丙○○查訪而無其他目擊證人可資證明，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認定案 發當時係被告而非被害人擅闖紅燈，則自難僅以目擊證人與被告間具有親屬關係 ，即認渠等所為證言係屬迴護之詞，與事實不符，而率認本件係被告擅闖紅燈， 是被告所辯伊是綠燈，係對方闖紅燈等語，尚非難以採信。 ㈡其次，就被告對該車禍是否有過失部分，被告對案發當時其所駕駛之前開自用小 客車右後輪上方葉子板有刮痕，依案發當時車內乘載之人數、重量，應與賴車把
手高度吻合，當係賴車把手所造成之刮痕乙節並不否認。經查：案發當時，被告 係由東蘭路右轉往石岡、豐原方向之新豐街行進，而被害人係由新豐街而來欲右 轉往東勢方向之東蘭路行駛，業據被害人及被告於警方初訊時分別供承在卷（見 相驗卷第十三、十四頁），核與台中縣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上所繪之 事故現場圖相符，堪信為真。茲被告與被害人之車輛均在相同時間向右行駛，則 無可避免會有交會之處。依力學原理，若車輛發生碰撞，且係被告正面撞擊被害 人者，則受損位置應為被告車頭及被害人機車左面。反之，若係被害人衝撞被告 汽車，則受損位置應為被害人車頭及被告汽車右側。而依檢察官勘驗筆錄、證人 丙○○於偵查時之證述內容及前述汽、機車勘驗照片顯示：自小客車前後及兩側 、機車前後及兩側均無撞擊痕跡，只有自小客車右後上方葉子板有刮痕（見相驗 卷第三十頁、三十二頁、三十九至五十一頁）。是被告所駕駛之自小客車與被害 人所騎乘之機車並非正面撞擊，係有所擦撞等情，應可認定。參以，案發當時遺 留在現場之血跡位置，距離被告來處之入路口處約逾六公尺，距被害人來處之入 路口處則不及三公尺，並車禍所造成之刮痕係在被告汽車右後方，且刮痕一直延 續至汽車末端等節判斷，二車擦撞時，被告方向盤所在之車頭當已駛過被害人之 機車，衡諸常理判斷，當非被告車輛碰撞被害人之機車。而查，被害人於台中縣 警察局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中供稱：被告汽車撞擊其機車右方後伊倒地受傷云云 ，然被害人機車右方既無撞擊痕跡，復與前述跡證不符，自難遽信。而依被告於 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中所述：行經東蘭路與新豐街口，突然有一輛重機由新豐街 騎出來（該車闖紅燈）撞擊我的自小客車右後方，對方倒地云云。雖就機車究係 正面衝撞或係擦撞自小客車乙節，語意不明，然所述過程與現場跡證相合，尚非 不可採信。
㈢此外，依公訴人所舉證據及本院調查所得，並無證據足以證明本件係被告擅闖紅 燈，而依前述跡證顯示，本件係被害人擦撞被告汽車右後方，被害人前所指述係 被告撞擊伊機車右方之發生經過，與事實跡證不合，則就被害人人車倒地傷重致 死部分，於無何積極證據足以認定被告有違反交通號誌、擅闖紅燈之情形下，雖 被告於十公尺之前即見被害人自新豐街騎車緩慢而來，惟本諸信賴原則，被告非 不可信賴被害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為必要之注意，並採取適當之措施。其對於 被害人當時之行為，於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及歷次審訊中亦迭稱：伊以為對方欲 停紅燈，沒想到對方闖紅燈云云，足見被害人於案發當時是應停車不可繼續前行 ，被告係信賴此原則始繼續前進，然被害人卻闖紅燈，事出突然，被告已無充足 時間可以因應，殊難苛求被告應採取何適當之措施以避免交通事故之發生。是自 難僅以被告於十公尺前看見被害人乙情，遽認被告有何違反注意義務之過失。原 審因以查無何積極證據足認被告闖紅燈，及被告對於被害人違規行為實屬難以防 範，難認有未注意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安全措施之過失，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以：⑴被告有無刑責，並非以告訴人有無過失為 主要論據，而係以被告有無過失為斷。依被告所言其既於十公尺前即看見被害人 之機車，應注意而未注意機車動態，致發生車禍，則被告豈無過失？⑵證人巫賴 春綢及巫聰男為被告親屬，渠等之證詞，復非事發當時所做，而係事後之三月三 十一日所為，是否可採，不無疑問。⑶原審判斷事實是否符合經驗法則，是否有
待進一步鑑定等語，指摘原判決為不當。惟查，本件並無積極證據足認係被告擅 闖紅燈，已如前述，揆諸前開最高法院判例意旨，自難僅以推測之詞，遽認被告 有何闖紅燈、違反交通法令之行為。而依被告、被害人於警訊時所言：被害人當 時行車速度每小時僅約十公里（見相驗卷第十四、十八頁），是被告所辯：被害 人速度很慢，伊以為被害人會因紅燈而停下云云，尚非無據。則如前所述，在無 法證明被告違反交通規則之前提下，自難期被告對於被害人並非明顯且事屬突然 之違規行為，有何即時預防之注意義務可言，檢察官執此上訴，認被告對交通事 故之發生，應負過失責任，核無理由。其於理由⑵指摘證人巫賴春綢、巫聰男所 為證言之證據憑信力，惟渠等所言既與被告所供相同，且經證人即案發當時處理 現場之員警丙○○於檢察官調查時證稱：當時車上乘客所言與被告筆錄內容差不 多（見相驗卷第三十二頁背面），茲證人巫賴春綢、巫聰男於案發當時向證人即 員警丙○○陳述之過程與事後三月三十一日筆錄所言，既均與被告筆錄所述相同 ，復無其他目擊證人、證據足資證明渠等證言有何與事實不符之處，自難僅以渠 等警訊筆錄係事後三月三十一日所做及證人係被告親友等原因，遽認上開證言不 足採信，所為指述，並無理由。至鑑定機關之鑑定意見，僅供法院參考，有無重 新鑑定之必要，為法院心證及調查證據方法之職權行使，何況本件檢方有送請台 灣省台中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亦認定闖紅燈者，應為肇事原因（ 見相字卷第四八九號卷第二十五頁），原判決於理由四中既已依論理法則為事實 之認定，檢察官未具理由、空言指摘原判決認定事實與經驗法則有違，尚難謂合 。綜上所述，檢察官所為上訴，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四、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四 月 二十九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林 榮 龍
法 官 謝 說 容
法 官 黃 日 隆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陳 三 軫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四 月 三十 日
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