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醫上訴字第一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曾孝賢律師
康文毅律師
右上訴人因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九十年度自字第六九號，中華民國
九十二年二月二十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乙○○○緩刑參年。
事 實
一、乙○○○係台北市立陽明醫院（下稱陽明醫院）婦產科主治醫師，平日以從事婦 產科門診及相關醫療為業，為從事醫療業務之人。緣自民國（下同）八十九年一 月二十六日起，黃麗珠因陰道點狀出血至陽明醫院門診，乙○○○身為婦產科醫 生，明知黃麗珠於至其門診看診前，即曾於八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經同院前醫師 李鎡堯診斷為陰道內有含血的分泌物，子宮頸變大且有乳突狀糜爛，子宮前傾且 變大，並為超音波檢查，而疑有子宮內膜組織異位或子宮肌瘤等病症，乙○○○ 本應注意對病患黃麗珠施以內診或病理切片檢查，以查看是否罹患子宮頸癌，俾 能及早發現而為積極適當之治療，以便治癒或延長存活期限，且依當時情形黃麗 珠持續於八十九年三月八日、四月十二日、四月二十六日、五月十七日、六月二 十八日、八月二日、八月三十日、十月十八日經乙○○○診治時均有月經異常及 生殖道異常出血之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乙○○○竟疏未注意，而於診治 期間未對黃麗珠施以內診或病理切片檢查，僅給予雌激素（ＰＲＥＭＡＲＩＮ） 及黃體素（ＰＲＯＶＥＲＡ）之更年期荷爾蒙療法，有延誤診斷治療之情形，致 黃麗珠病情持續惡化，迨至八十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於台北榮民總醫院經診治發現 黃麗珠早已罹患子宮頸癌，屬惡性腫瘤第三期下，併有左側腎水腫，同時有慢性 膀胱發炎，以及腫瘤壓迫到恥骨聯合區，需做同步的放射線治療及化學治療，終 因該子宮頸癌已屬末期發現太晚，以致黃麗珠於九十年八月二日因子宮頸癌不治 死亡。
二、案經黃麗珠提起自訴，黃麗珠死亡後，由其夫甲○○承受訴訟。 理 由
一、訊據被告乙○○○固坦承有為被害人黃麗珠進行門診治療，惟矢口否認有何業務 過失致死犯行，辯稱：被害人黃麗珠於門診時，向伊告稱已在其他診所做過抹片 檢查正常，並無異狀，復拒絕接受內診之情形下，伊就黃麗珠所述：「月經量多 、亂經」之現象，繼續施以雌激素（ＰＲＥＭＡＲＩＮ）及黃體素（ＰＲＯＶＥ ＲＡ）之藥物治療有改善，並無不當，被害人黃麗珠之死亡，與伊無關，伊並無 業務過失致死等情云云。經查：
（一）右開被害人黃麗珠係因子宮頸癌而死亡之事實，業據被害人之配偶甲○○指訴 綦詳，並有死亡證明書在卷可稽。次查，被害人於八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經同 院前醫師李鎡堯診斷為陰道內有含血的分泌物，子宮頸變大且有乳突狀糜爛，
子宮前傾且變大，並為超音波檢查，而疑有子宮內膜組織異位或子宮肌瘤等病 症，亦有陽明醫院之病歷表在卷可按，且參諸卷附之病歷影本，被害人於李醫 師四次門診後始轉由被告乙○○○門診治療，而於被告乙○○○長達十個月之 診治中，被害人亦一再主述有「月經異常及生殖道異常出血」之情形，可見被 害人子宮之症狀已非屬輕症，被告乙○○○為一執業婦產科醫師，對於陰道如 有不正常出血，有罹患子宮頸癌之虞，即應施以內診診治等情形，其以婦產科 之專業師角色而言應知之甚詳，且被告於原審時亦供稱：「如果有不正常出血 ，我們一定要看內診」、「做內診一定會發現（榮總病歷記載被害人之菜花狀 的腫瘤）」（見原審九十年七月五日訊問筆錄）等語，足見被告乙○○○對於 此等危險及診治療程業已熟知，然其並未對被害人為進一步之內診診斷，卻僅 以雌激素（ＰＲＥＭＡＲＩＮ）及黃體素（ＰＲＯＶＥＲＡ）之更年期荷爾蒙 療法，其治療已有延誤之疏失。況參諸原審卷附醫療文獻所載，採用荷爾蒙療 法，每三至六個月應做週期性評估，並定期進行子宮內膜和乳房檢查以及血液 生化檢查，然觀諸病歷內容所載，被告乙○○○在長達十個月之診治期間，亦 均未進行週期性評估，及定期進行子宮內膜和乳房檢查，致一再錯失發現誤診 之情事，顯見被告乙○○○對於死者的病情診療上應有延誤之疏失，確有未盡 其應行注意之義務。又本件依被告乙○○○之智識、能力及當時之各種情況， 其顯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予被害人及時內診之診斷治療或病理切片，其 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責任至明。況本件經原審就被害人相關病歷資 料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是否有醫療過失，其結果亦認：「一 、根據台北榮民總醫院病歷記載，患者於八十九年十一月十四日因子宮頸癌第 三Ｂ期住進台北榮民總醫院，那時回推過去十個月期間，均在陽明醫院就診， 依一般情形，應該已有子宮頸癌的存在，否則不可能於如此短的時間內，發生 第三Ｂ期之子宮頸癌。二、乙○○○醫師在病患十個月就期間，如早日對於病 患施以內診，應可及早發現子宮頸癌。三、乙○○○醫師以患者述曾做過抹片 且為正常，又拒絕接受內診，而以更年期經血不正常之診斷，長期給予荷爾蒙 治療，雖有不合理，但因病人每次門診皆拒絕內診，而失去早日檢查，發現疾 病之時機。四、採取荷爾蒙療法確實應該週期性評估及定期檢查，本例因病患 拒作檢查而無法施行詳細檢查是主要原因。五、乙○○○醫師在十個月中並未 警覺患者異常，病患亦每次拒絕內診檢查，因而病情無法早日發現。」，此有 行政院衛生署函二件在卷足參，該鑑定報告亦認為被告乙○○○醫師之診療有 不合理之情事，此為該鑑定機關本於其專業知識及經驗所得之結論自可憑信； 雖該鑑定報告亦認病患即被害人拒絕內診，以致被告乙○○○無法行內診得知 病情，然該鑑定報告所據以參酌佐證者，係依陽明醫院之病歷所載。而細譯所 調得陽明醫院之病歷正本以觀，病歷上關於拒絕內診（ＰＴＲＥＦＵＳＥＤＴ ＯＤＯＰ．Ｖ）之位置，均係選擇在戳章下方殘餘侷促之空白處填寫，且拒絕 內診之字跡亦蓋過電腦列印紙，而據被告乙○○○於原審所供稱：「係寫完病 歷後，打完電腦才由電腦列印出來，最後由護士（將電腦列印紙）貼上去的」 （見原審九十一年六月七日審理筆錄），顯見「拒絕內診」之字跡，應係被告 乙○○○事後為卸責而加載，況被害人於八十八年至八十九年之病發時間，曾
給醫師李鎡堯、台安醫院醫師徐弘治、榮總醫師袁九重等人門診，前開醫師均 為男性，被害人對於其等內診均未拒絕，亦有病歷影本在卷可參，被害人何以 會對於身為女性醫師之被告乙○○○拒絕內診之理？足徵被告乙○○○及鑑定 報告所認被害人拒絕內診云云，尚難採信。
（二）再者，如能提早發現子宮頸癌，則可依各種期數不同及按病情之進展，而為積 極適當之治療，亦可能延長存活期限，但能否治癒及存活率為何，實難判定， 因為此種癌症，其期數不同會有不同的五年平均活率，例如第ＩＡ１期為百分 九十五點一，第ＩＡ２期為百分九十四點九，第ＩＢ期為百分八十點一，第Ｉ ＩＡ期為百分六十六點三，第ＩＩＢ期為百分之六十三點五，第ＩＩＩＡ期為 百分之三十三點三等情，業據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函覆在卷，是以被 害人之病情如經被告乙○○○施以及早正確診療，當有治癒及延長存活率甚明 。按刑法上過失致人於死，所稱之過失行為，包括作為與不作為，均足構成； 就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以言，因其從事特定事務為業，故在業務上所應負之注 意義務，應較常人為高，用以維護安全。是以行為人有在有預見之情況下，對 危險之可能生負有防止或注意之義務，若竟疏未履行此等義務，致此項危險發 生實害，該行為人之不作為，亦該當本罪之過失行為。本件被告乙○○○為產 科醫師，對於陰道如有不正常出血，有罹患子宮頸癌之虞，即應施以內診診治 ，以防止癌症之惡化，竟疏未內診，致未能及時查覺施以治療，使被害人因延 誤病情而死亡，被告自有過失之刑責至明。被告辯稱：被害人黃麗珠之死亡， 與伊無涉云云，應非可採。綜上，本件被害人之死亡係因被告之延誤診斷及未 為適當之處理所致，二者間顯有相當因果關係，事證明確，所辯應無可取，其 犯行堪予認定。
（三）被告選任辯護人另辯稱依陽明醫院、台安醫院及台北榮民總醫院病歷記載，病 患黃麗珠於陽明醫院診治期間並無「下腹疼痛」、「壓迫感」、「房事後出血 」等症狀，黃麗珠子宮頸癌應屬內生性，故縱予抹片採取上層組織，亦不可能 發現癌細胞，又因癌細胞表面並無腫瘤，縱予內診，觸摸子宮頸下端，亦不可 能發現腫瘤，故被告於病患罹患癌症初期未能發現，實無疏失可言，且與黃麗 珠死亡並無因果關係，難令其負過失罪責云云，惟查以依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 會鑑定意見，已認病患黃麗珠於八十九年十一月十四日因子宮頸癌第三Ｂ住進 台北榮民總醫院，那時回推過去十個月期間，均在陽明醫院就診，依一般情形 應該有子宮頸癌的存在，被告在病患十個月就診期間，如早日對於病患施以內 診，應可及早發現子宮癌等語，且被害人一再主述有「月經異常及生殖道異常 出血」之情形，被告亦於原審時亦供稱：如果有不正常出血，一定要看內診， 做內診一定會發現等語（見原審九十年七月五日訊問筆錄），惟被告均未為此 適當方式治療，綜前開證據顯示，被告如於被害人黃麗珠十個月就診期間，依 病症所呈客觀情狀，如有依其專業知識對病人施以內診，應可早日發現病情， 惟被告卻疏未注意，致黃麗珠因發現病情太晚致死，其對黃麗珠之死亡顯有疏 失及與死亡間存有因果關係甚明，辯謢人請求將病歷再送鑑定病人所罹犯子宮 頸癌是否屬內生性云云，本院認被告有業務過失致死犯行甚明，並無再送鑑定 之必要。
二、核被告乙○○○係從事醫療業務之人，其因業務上之過失致被害人黃麗珠死亡， 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原審因認被告罪證明確 ，引用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並審酌 被告乙○○○之素行，並無任何不良前科，其過失之程度，事後猶執詞否認前開 過失，當時尚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民事和解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認事用法並無不合，量刑亦稱妥適，上訴人即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否認犯罪， 請求撤銷改判，為無理由，上訴應予駁回。
三、末查被告前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本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一份在卷 可參，被告事後已與死者家人達成和解，賠償新台幣二百七十萬元，此有和解書 一份在卷足參，並經甲○○到庭陳述屬實，經此偵審教訓，應知所警惕，諒無再 犯之虞，本院認其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當，爰併宣告緩刑三年，以勵自新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刑法第七十四條第一款，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八 月 五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許 增 男
法 官 陳 榮 和
法 官 周 煙 平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蕭 麗 珍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八 月 八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三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