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158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蘇鉦鈞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字第0000
0 號，106 年度偵字第336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蘇鉦鈞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蘇鉦鈞依一般社會通見，明知詐騙集團 經常以退稅、信用貸款等理由使被詐騙人將款項匯入其指定 之人頭帳戶，以掩飾其犯罪所得，並藉此逃避檢警人員之追 緝，且此種犯罪類型於社會中早已屢見不鮮，被告蘇鉦鈞業 已預見任意提供其所申請開立之帳戶，有可能遭他人利用做 為犯罪工具之用，竟仍不違反其本意，而基於幫助他人詐欺 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5 年6 月17日不詳時間，在不 詳地點，將其於100 年5 月31日，在臺中市太平區太平郵局 所申請帳號00000000000000號之帳戶（下稱系爭帳戶）存摺 、提款卡連同密碼，交付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 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資料後，即意圖為自己 不法之所有，為下列犯行：
㈠105 年6 月17日21時30分許，以電話聯絡被害人宋靜玟，偽 稱其先前報名之多益測驗有重複報考情形，需至自動櫃員機 操作處理云云，致被害人宋靜玟陷於錯誤，遂依照該詐欺集 團成員之指示，於同日晚上10時許，至桃園市龜山區復興一 路大眾銀行ATM 自動櫃員機轉帳新臺幣（下同）2 萬9989元 至系爭帳戶。
㈡105 年6 月17日20時23分許，撥打電話給被害人吳明和，偽 稱其先前於網路購物時，因作業疏失，誤設定為12筆訂單， 會由花旗銀行人員處理，再由偽稱為花旗銀行客服人員撥打 電話給被害人吳明和，指示其操作ATM 自動櫃員機以解除設 定，致被害人吳明和陷於錯誤，於同日21時54分許，至臺中 市○○區○○○路000 號大雅郵局ATM 自動櫃員機轉帳2 萬 9987元至系爭帳戶；再於同日22時24分許，至臺中市○○區 ○○路0 段0000號彰化銀行ATM 自動櫃員機現金存款2 萬89 85元至系爭帳戶。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 項、第339 條第1 項之幫助詐 欺取財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告 犯罪已經證明者，應諭知科刑之判決；倘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則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29
9 條第1 項前段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是法官對 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唯有經過嚴格之證明並獲得無疑之確 信時，始得為有罪之判決。然人力有其極限，縱擁有現代化 之科技以為調查之工具，仍常發生重要事實存否不明之情形 。故於審判程序中，要求法官事後重建、確認已發生之犯罪 事實，自屬不易。倘法院依卷內調查所得之證據，仍存在無 法排除之疑問，致犯罪事實猶不明確時，法院應如何處理， 始不至於停滯而影響當事人之權益，在各法治國刑事訴訟程 序中，有所謂「罪疑唯輕原則」（或稱罪疑唯利被告原則） ，足為法官裁判之準則。我國刑事訴訟法就該原則雖未予明 文，但該原則與無罪推定原則息息相關，為支配刑事裁判過 程之基礎原則，已為現代法治國家所廣泛承認。亦即關於罪 責與刑罰之實體犯罪事實之認定，法官在綜合所有之證據予 以總體評價之後，倘仍無法形成確信之心證，即應對被告為 有利之實體事實認定；易言之，當被告所渉及之犯罪事實， 可能兼括重罪名與輕罪名，而輕罪名之事實已獲得證明，但 重罪名之事實仍有疑問時，此時應認定被告僅該當於輕罪罪 名，而論以輕罪；若連輕罪名之事實，亦無法證明時，即應 作有利於被告之無罪判決（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2696 號判決參照）。又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 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 ，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台上字 第86號判例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幫助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供 述系爭帳戶為其所申辦，並將該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含 密碼）寄給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並有被 告系爭帳戶開戶基本資料與交易明細表、被害人宋靜玟及吳 明和之供述、轉帳交易明細表、現金存款交易明細表等為其 憑據。訊之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 那時候伊在做工地，是建築業，月領約6 、7 萬元，伊要出 來當小老闆拿工程做，但是缺資金，伊打電話去銀行看看可 不可以拜訪，過2 天之後有人打電話給伊說可以幫伊貸款30 萬元，伊問貸款30萬利息如何計算及伊的信用是否可以貸到 這麼多，對方說沒有關係，要伊把郵局的存簿及提款卡、密 碼寄到一個住址，伊用黑貓寄，那天在7-11寫完伊就寄出去 了，收據伊都有留著，在警局時伊有把這些收據給警局。對 方告訴伊工作日約7 日到10日，打電話接洽完之後，伊再打 給對方，對方有接，但5 天時伊覺得不對勁，伊想怎麼會有 這麼好康幫伊貸款到30萬，過了3 天伊打電話給對方，對方
還有接，第5 天的之後伊想想不對，然後伊就一直打電話， 但是對方都沒有接，隔天伊去郵局問伊的帳號，伊想掛遺失 ，但是郵局主任告訴伊說伊的帳戶變成警示帳戶，然後伊就 趕快跑到隔壁的警局去報案。經查：
㈠系爭帳戶係被告於100 年5 月31日向太平郵局申設，被告於 前揭時、地將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含密碼）以黑貓宅急 便託運寄送至「新竹市○區○○路0 段00號」，署名「馮振 源」之人之事實，為被告自白在卷，並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 公司105 年9 月9 日儲字第1050162794號函暨檢附系爭帳戶 開戶基本資料、黑貓宅急便送貨單在卷可稽（見南投分局警 卷第50頁背面至51頁背面，太平分局警卷第20頁）。而被告 將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含密碼）寄交真實姓名年籍不詳 之署名「馮振源」之人後，被害人宋靜玟、吳明和乃分別因 上揭詐術而均陷於錯誤，被害人宋靜玫因而匯款2 萬9989元 至被告系爭帳戶內，旋遭人提領一空；被害人吳明和因而接 續2 次共計匯款5 萬8972元至被告系爭帳戶內，旋遭人提領 一空等情，業分據被害人宋靜玟、吳明和於警詢供述綦詳（ 見南投警卷第37至38頁背面，太平警卷第5 至7 頁），復有 前揭系爭帳戶客戶歷史交易明細查詢表、被害人宋靜玟及吳 明和之匯款交易明細資料（見南投警卷第44頁背面，太平警 卷第18頁，本院卷第46至52頁）存卷可佐，此固足徵被告所 申設交付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署名「馮振源」之人之系爭帳 戶確遭詐欺集團成員作為實施詐欺取財之人頭帳戶使用，但 尚不足以證明被告係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犯意，而將系爭帳 戶存摺及提款卡交付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署名「馮振源」 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
㈡又系爭帳戶為被告身心障礙者生活補助費用之匯款帳戶之事 實，業經被告於本院審理中陳稱：「我有殘障手冊，那時候 每個月都有補助固定三千六百元。」、「（有無其他金融帳 戶資料？）農會、台灣企銀及郵局三個。」、「（平常在使 用的帳戶？）農會之前沒有用，臺灣企銀是在工廠上班的時 候用的，之後沒有上班就沒有用，就只剩下郵局。」等語（ 見本院卷第23頁），且有系爭帳戶交易明細1 份在卷可證（ 見本院卷第45至52頁）。而上開系爭帳戶成為詐欺取財入帳 帳戶後被列為警示帳戶，導致被告之生活補助款項均被退回 等情，亦有上開系爭帳戶交易明細在卷足憑（見本院卷第51 頁）。另被告在臺灣中小企業銀行、臺中市太平區農會另有 開戶，有銀行回應明細資料1 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7頁 ）。再依銀行回覆之交易明細可知，其中臺灣中小企業銀行 自105 年6 月7 日、臺中市太平區農會自102 年12月23日以
後即無交易紀錄，有臺灣中小企業銀行、臺中市太平區農會 之上開交易明細附卷可證（見本院卷第31至44、54至61頁） 。準此，被告平日既甚為仰賴該補助津貼，則該補助津貼所 匯入之系爭帳戶對被告而言自為重要之帳戶，若被告果真基 於幫助詐欺之故意，而欲提供金融帳戶予詐欺集團作為收受 詐騙匯款之工具，則依經驗法則判斷，被告理應交付其他早 已閒置之金融帳戶，而非將其平日甚為仰賴之系爭帳戶交付 予詐欺集團，導致其無法獲得該生活補助款進而影響日常生 活。
㈢依被告提出黑貓宅急便託運單顧客收執聯所示，被告對於「 收件人手機號碼為0000000000、地址為新竹市○區○○路0 段00號、收件人為馮振源，寄件人則為被告使用手機、戶籍 地址及姓名」等收件人及寄件人之資料，均能提供予檢警查 核，然檢警並未舉出有何不實之處，此與交付帳戶但無法具 體指出係何人收受等幫助詐欺之人，亦有所不同，則被告上 開所陳尚非無據。
㈣另查被告於警詢中供稱：伊要去郵局辦提款卡遺失時（補辦 ），郵局告知伊帳戶被設為警示帳戶，當場通知警方到場。 伊沒有報案等語（見太平警卷第2 頁）。又於本院審理中陳 稱：伊就去郵局問伊的帳號，伊想掛遺失，但是郵局的主任 告訴伊說伊的帳戶變成警示帳戶，然後伊就趕快跑到隔壁的 警局去報案云云（見本院卷第22頁背面）。被告對於是否有 報警處理之情事前後陳述不一，可能係出於被告記憶不清、 陳述能力不足，且一般人涉有刑事案件，因恐受牽連之情形 下，杜撰說詞以避免訟累，事所常見，況事實審法院對於證 據之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 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 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482 號判例參 照）。從而，被告之辯解縱有前後不一之瑕疵，亦不能以此 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㈤再以現今社會經濟狀況，有信用瑕疵之民眾貸款不易，需款 孔急者，為求順利獲取貸款，對於代辦貸款公司之要求，多 會全力配合。詐欺集團利用需款孔急之民眾急於獲得貸款之 心理，藉此詐取金融帳戶資料者，亦時有所聞，故在信用不 佳、經濟困難之情形下，因急需貸款過於操切，實難期待一 般民眾均能詳究細節、提高警覺而避免遭詐騙、利用。而近 來因人頭帳戶取得日益困難，詐欺集團為取得人頭帳戶，或 以金錢收購，或以詐騙方式取得，欺罔方式千變萬化，若一 般人會因詐欺集團成員言詞相誘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鉅額 財物，則金融帳戶之持有人亦有可能因相同原因陷於錯誤，
並交付金融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密碼，自不能徒以客觀合 理之智識經驗為基準，遽推論被告必具相當警覺程度，而對 構成犯罪之事實必有預見。查被告雖已成年，並自陳為高商 肄業，業攤販，惟執此是否能遽論被告能知悉或預見詐欺集 團之伎倆，非無疑義，起訴意旨以被告成年且具有社會經驗 ，即推測被告無受騙交付帳戶之可能性，尚非可採。而被告 接獲不詳姓名之人電話表示可協助辦理貸款，要求提供帳戶 ，雖被告未能小心求證、深思熟慮而輕率交付上開帳戶存摺 、金融卡、密碼，可謂對自己之金融帳戶資料保管有所疏失 ，然尚難遽此推論被告於交付上開帳戶資料時，對於上開帳 戶資料將遭持以作為詐欺取財不法用途一事，確已明知或可 得而知，而具有幫助詐欺取財之故意。
㈥而所謂經驗法則，乃指一般人基於日常生活經驗所得之客觀 存在之定則，而非當事人憑主觀意見而為之臆測（最高法院 99年度台上字第2917號判決參照）。且人之智識程度不同， 有聰穎審慎，凡事小心應對者；有資質平庸，不知人心險惡 、社會百態者。聰穎審慎者，遇事能事先防範，以求不被利 用；資質平庸者，則易輕信他人，已受騙亦不知其情。如近 幾年來詐欺集團以假冒檢察官查案，要求交出帳戶內之存款 保管，或假冒網路購物刷卡有誤，要求操作自動提款機詐騙 等，詐欺集團慣用之詐騙方法，迭經報紙、電視宣導，但仍 有大量之被害人遭以此手法詐騙，且其中不乏高知識份子， 此亦為眾所周知之事實。故客觀上並不存在報章媒體已經常 報導此種屢見不鮮之犯罪方式，一般人即應知之甚詳之經驗 定則。是以不能以歹徒利用人頭帳戶詐財之手法為社會所常 見，而遽認被告知悉有此手法詐財，進而推論被告將其存摺 、金融卡、密碼寄交予他人，即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 意。
四、綜上所述，被告辯稱係因委託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辦理貸 款而交付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尚非無據，而又人之知識 程度、愚痴不同，若無確切證據證明被告有幫助詐欺犯意， 則不能以媒體報導作為一般人之生活認知體察之常識、知識 、智能及經驗，據以當作推論被告有幫助詐欺之犯意之證據 。故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被告是否有幫助詐欺之犯意，仍有 合理懷疑，此部分應由檢察官負擔消除合理懷疑之責任，而 本案被告被訴幫助詐欺犯嫌，檢察官並未舉證消除合理懷疑 ，應認被告犯罪不能證明，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 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指涉犯幫助詐欺取財之犯行， 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以免冤抑。
五、退併辦部分：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5 年度偵字第32606 、 32788 號移送併辦意旨書（見本院卷第25頁）移送本院併案 審理之犯罪事實，認為與本案起訴部分，係同一被告以同一 幫助詐欺取財行為，侵害數被害人之財產法益，為想像競合 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而移送本院併案審理。惟本案起訴部 分既經本院審認應為無罪之諭知，則前揭移送併辦部分即無 從認與本案起訴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自非 本案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無從併予審理，應退回檢察官另 為適法之處理，末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文傑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29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文廣
法 官 郭德進
法 官 李宜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孫立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