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重上更㈢字第二一二號 潛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 ○
選任辯護人 蘇 正 信 律師
被 告 甲 ○ ○
選任辯護人 許 雅 芬 律師
右上訴人因被告違反貪污治罪條例案件，不服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二月十一日臺灣臺南
地方法院八十八年度訴字第一○七六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
察署八十八年度營偵字第一○四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三次發回
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公訴意旨略以：乙○○係前省立新營醫院（以下簡稱新營醫院）院長，甲○ ○為負責該院採購人員，均為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緣於民國（下同）八十 年間，新營醫院由行政院衛生署專款補助新台幣（下同）一百五十萬元採購「多 功能麻醉機」一台，代理商香港實密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以下簡稱實密公 司）得知新營醫院此採購案消息，即通知南部代理商冠菖工程顧問有限公司（以 下簡稱冠菖公司）負責人林永豐，與該公司副總經理邱順勝（均經檢察官不起訴 處分）前往新營醫院拜訪院長乙○○，乙○○即指示承辦人甲○○與冠菖公司經 理邱順勝聯繫，要求提供麻醉機規格型錄，並指派副院長丁○○負責審核，邱順 勝乃提供美商NHDRAGERY、德商SlEMONS及SULL A808V等三種機型規格予丁○○， 丁○○進行審核時，基於醫療需要，主動增列「血壓監視器」及「心電圖」為附 件，以供操作麻醉機搭配使用，並交待甲○○列入採購規範中，該案在八十年三 月廿六日委託省物資局辦理招標，由冠菖公司得標，依據採購合約多功能自動麻 醉機交貨項目尚包括附件血壓監視器及心電圖各一部，惟於八十年六月二十一日 交貨時，缺「血壓監視器」未交付，會同驗收人員均不同意驗收，要求冠菖公司 補送血壓監視器，再行辦理驗收手續，但冠菖公司因故不願交付，乙○○基於監 督職權，理應指示所屬依照合約辦理，竟基於圖利冠菖公司之犯意，違法指示甲 ○○即予辦理驗收手續，讓廠商領取款項，致乙○○與甲○○共同對於監督之事 務圖利冠菖公司免於交付血壓監視器一部。八十二年十二月間，臺灣省衛生處分 函各省立醫院有關「省市政府衛生處局所屬醫療人員獎勵金發放要點」第六點， 有關服務獎勵金發給原則及評分核計標準表一份，規定各院自八十四年度起依該 標準核發，乙○○於八十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已獲知該項省衛生處規定，竟自行 填載八十四年度醫師人員服務獎勵金清冊內容，且明知依省立醫院服務獎勵金核 計標準表規定「學歷」考評原則基本點數，學士僅三點。亦知新營醫院醫師學歷 均為學士，竟為圖提高自已及其他學士醫師服務獎勵金，故意將學士醫師學歷基 本點數偽填博士五點，並憑之核報台灣省衛生處，致使其他碩士以上醫師服務獎 勵金所得減少，致生損害。因認乙○○涉有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三條及 貪污治罪條例第六條第四款之圖利罪嫌；甲○○則涉有貪污治罪條例第六條第四
款之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被告之自白，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即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一百 五十六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犯罪事實之證據，係 指足認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且須適合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 採為斷罪資料（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一○五號、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二七五 ○號判例參照）。又共同被告不利於己之陳述，固得採為其他共同被告犯罪之證 據，惟此項不利之陳述，須無瑕疵，而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得採 為其他共同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最高法院四十六年台上第四一九號判例參照)。三、關於【被告乙○○、甲○○被訴採購麻醉機部分】(一)公訴人認被告乙○○、甲○○二人涉犯右揭圖利罪嫌，無非以：㈠被告甲○○就 其與被告乙○○違法驗收採購器材犯行之供述；㈡證人丁○○、林永豐、陳碧鸞 於調查中證述；㈢物資局八十年三月廿六日決標單、規格表及合約各一份、新營 醫院購置「多功能自動麻醉機」驗收紀錄及驗收證明書各一份；㈣南機組八十六 年九月十二日會勘紀錄、新營醫院現有血壓監視器分佈狀況表，為其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二人均堅決否認有圖利冠菖公司罪嫌，甲○○辯稱：其於八十七年九月 十八日、同年九月廿三日，在南機組因調查人員疲勞訊問及威嚇收押下，所為不 利於己及被告乙○○之供述，均非出於任意性。且其係本件採購案承辦人，依法 不得參與驗收，僅係代為傳送公文，並無圖利冠菖公司犯行。當初新營醫院採購 標的，僅麻醉機一台，至「血壓監視器」及「心電圖機」各一台，則係副院長丁 ○○要求廠商贈送之贈品，並非採購項目。況麻醉機及血壓監視器、心電圖機， 均已於八十年六月廿一日，完成交貨驗收程序，惟丁○○要求使用單位應使用十 人次後，才可付款，故延八十年九月，始完成驗收手續等語。乙○○辯稱：本件 採購案，係由副院長丁○○全權負責，自選定機種、招標、至驗收，伊均未參與 ，亦未指示被告甲○○違法驗收等語。
(二)經查：
⑴被告甲○○雖於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二次調查中為違法 驗收採購器材之自白。然按被告之自白，須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違 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始得採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 五十六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故遇有被告對於自白提出刑求抗辯時，應先於其他事 實而為調查（最高法院八十年度台上字第二四五八號判決參照）。查本件於八十 六年九月二十三日，陪同被告甲○○前往南機組之律師黃厚誠，經本院更㈡審程 序隔離訊問時供證：我在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有陪同甲○○前往南機組，我係 早上八點多抵達，迄下午四點多先行離開，沒有全程陪同甲○○製作筆錄。我記 得當天甲○○沒有說過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筆錄完全實在。我要離去時，八十六 年九月二十三日調查筆錄，僅寫了一個問題而已，且我有在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 日調查筆錄首頁日期及地點的地方簽名，但現在卷內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調查 站筆錄中，卻看不到我的簽名等語（見本院上更㈡卷第一○五、一○六頁），核 與被告於本院更㈡審程序時所述情節相符（見本院上更㈡卷第一○六、一○七頁
），且律師黃厚誠於本院上訴審時亦證稱：甲○○於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調查 站筆錄，一直在否認其前於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所製作筆錄內容，但調查員一直 要甲○○承認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該次筆錄內容等語（見本院上訴卷第六十一頁 背面、第六十二頁）。則由證人黃厚誠律師上開供述，與被告甲○○八十六年九 月二十三日調查筆錄內容相互核對（見一○四號偵查卷第四十七至四十九頁背面 ），確使人懷疑被告甲○○於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調查站自白之真實性。再經本 院更㈡審程序核閱被告甲○○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調查站筆錄，該次筆錄記載 甲○○委請律師黃厚誠到場，惟遍閱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該次筆錄，並無證人 黃厚誠律師簽名，筆錄日期及地點欄位旁，亦未見證人黃厚誠署名（見偵查卷第 四十七至四十九頁）。由此可見，本件卷附被告甲○○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調 查站筆錄，顯非律師黃厚誠在場時製作之原始筆錄。則南機組提出上開筆錄，即 有重大瑕疵，其真實性自無從確保無虞。況衡諸證人黃厚誠律師所述：其先行離 開時，被告甲○○業經調查人員訊問約八小時之久，惟筆錄上竟僅記載一個問題 等語觀之，倘非以疲勞訊問之不正方式為之，何以至此？再由被告甲○○除在八 十六年九月十八日、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二次調查中，供承違法驗收之情外， 其後被告甲○○於偵查及歷次審理時，均予否認以觀，足認被告甲○○辯稱：其 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第一次在南機組做筆錄時，調查員叫我承認是院長施壓的， 否則要將我收押，所以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第二次，我才請黃厚誠律師陪同前 去等語，應屬可信。又依卷附調查站查扣之驗收紀錄顯示，甲○○未參與驗收， 亦可反證甲○○調查站傳訊之自白不實。本院參諸上情，認被告甲○○辯稱調查 中自白，係出於不正方法乙節，足可採信。綜上所述，被告甲○○於南機組八十 六年九月十八日、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二次調查站筆錄自白違法驗收犯行，均 係出於不正取供而得，揆諸前揭法條，自不得採為認定被告甲○○犯罪事實之證 據。
⑵雖最高法院於更㈡審程序發回意旨，就證人黃厚誠律師於本院上訴審時，經訊以 ：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筆錄內容，與甲○○當時所述是否一致？並提示交閱該 份筆錄。證人黃厚誠律師則答稱：「筆錄上所記載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第一次筆 錄所講的內容完全實在」等語（見本院上訴卷六十二頁），憑以指摘本院前審就 此未加審酌，因認甲○○八十六年九月廿三日調查站筆錄內容，與被告甲○○其 前供述不符，與卷證資料尚有未合云云。惟查：①經核閱本院上訴審筆錄內容， 證人黃厚誠除為「筆錄上所記載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第一次筆錄所講的內容完全 實在」之供述外，其後並接續載明：「但在印象中，甲○○一直在否認前次八十 六年九月十八日筆錄所講的內容」（見本院上訴卷第六十二頁），則最高法院僅 擷取證人黃厚誠律師片斷供述，即認原判決認事採證有誤，尚有誤會。②再參諸 證人黃厚誠律師於本院上訴審同次庭期，經法官詢以：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是 否有誘導訊問之情時，其供證：甲○○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筆錄，一直在否認 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的筆錄內容，但調查員一直要甲○○承認等語（見本院上訴 卷第六十一頁背面、第六十二頁），且證人黃厚誠律師於本院上訴審時，亦再次 證稱：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我陪同甲○○到場接受訊問，我印象中甲○○一 直在否認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筆錄所為陳述（見本院卷第一○五頁）。足見證人
黃厚誠律師係證述：「甲○○否認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筆錄內容之真實性」，且 其前後證詞一致，益徵所言屬實。③再將證人黃厚誠律師於本院上訴審所述，完 整詳觀，其證言重點，係在證述：八十六年九月廿三日筆錄上雖記載，「甲○○ 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第一次筆錄所講的內容完全實在」，但在印象中，甲○○一 直在否認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筆錄所講的內容（見本院上訴卷第六十二頁），是 最高法院摘指本院前審認定事實未當，應屬誤解，先予敘明。被告甲○○於八十 六年九月十八日、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二次調查中自白，自不得採為證據。 ⑶本件新營醫院於八十年間，委託物資局採購麻醉機一台，副院長丁○○另主動要 求有意參與投標廠商，須在規格表上增列附件血壓監視器及心電圖各一部，於交 貨時，併同交付該二項附件物品乙節，業據證人邱順勝、丁○○分別於調查站中 供述無訛（見一○四號偵查卷第四十一頁背面、第六十頁背面）。又採購麻醉機 ，雖由物資局採購，但仍係機關與私人間私經濟行為，該項採購案，性質上自屬 民事買賣契約。是以，上開血壓監視器及心電圖性質，在本件買賣契約中，究屬 贈品或採購標的？又是否屬採購契約內容之一部？須探求當事人真意，並佐以其 他事實及證據，始能予以釐清。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 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九十八條定有明文。又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以 當時之事實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標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 ，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最高法院十九年上字第二十八號判例參照）。查①心電圖 及血壓監視器，係開刀時輔助、監看病人生理狀況之器材，然非必與麻醉機之使 用或採購無從分離，此據證人丁○○、陳碧鸞於偵查、原審中證述屬實（見一○ 四號偵查卷第一一五頁背面、原審卷第四十一頁），足認心電圖及血壓監視器， 非屬麻醉機基本配備之一，而係可與麻醉機分別採購者。②又新營醫院委託物資 局招標時，即已表明，投標廠商應報明詳細規格及型號，並繳付原廠型錄各二份 ，以便審核，有卷附國內購辦物資委託書第㈨點、物資局TSB-0000-000招標單及 附加條款在卷可稽（見一○四號偵查卷第十四頁、一審卷第一一四、一一五頁） 。惟本件採購項目規格部分，僅詳列麻醉機廠牌及功能，且功能項下，更就換氣 控制範圍、監視表、數字監視、警示靜音紐、警示音、指示燈、電源及外觀項目 ，條列說明。較之血壓器監視器及心電圖，僅載明各一部，其餘即付諸闕如以觀 ，顯非新營醫院本次專款補助一百五十萬元之採購標的。③況新營醫院僅就專款 補助採購「麻醉機」登錄於固定資產表中，其餘血壓監視器及心電圖則未予登錄 等情，已據新營醫院財產管理人員范福堂於偵查中證述無訛（見一○四號偵查卷 第一一五頁），復有新營醫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三十日八八署新營醫總字第八八三 二七四號函及新營醫院固定資產增減表附卷可稽（見一審卷第六十二、六十四頁 ）。益證本件附件「心電圖及血壓監視器」，並非新營醫院此次專款補助一百五 萬元之採購項目，應係屬新營醫院與冠菖公司約定之贈品。④而心電圖及血壓監 視器縱屬贈品，然既經新營醫院與冠菖公司雙方約定，且亦明白列於合約附件內 容，自屬契約內容之一部，冠菖公司當負有給付血壓監視器之從義務，殊無疑義 。被告乙○○、甲○○猶爭執心電圖及血壓監視器非屬契約內容云云，委無足採 。是本件心電圖及血壓監視器，雖係贈品，然亦屬採購契約內容之一部。 ⑷冠菖公司是否交付系爭血壓監視器。查①證人新營醫院副院長丁○○於調查中曾
供述：八十年六月二十一日，在新營醫院辦理麻醉機第一次驗收。我是最後到場 的人，到場後，會驗人員向我報告尚有一項附件未交付，與合約不符，我即當場 裁示俟補送附件後，再辦理驗收等語（見一○四號偵查卷第六十一頁），核與證 人即護理長陳碧鸞，於調查、偵訊及本院前審中證述：八十年六月二十一日驗收 時，冠菖公司僅送來麻醉機及心電圖各一台，並未交付血壓監視器，故當日未蓋 章完成驗收手續，嗣八十年九月間，始蓋章通過驗收（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五十 一頁、第五十三頁背面、第○一一五面背面、一審卷第四十二頁），足認冠菖公 司交付麻醉機時，未將血壓監視器併同交付。②南機組於八十六年九月十二日在 新營醫院會勘結果，並無系爭血壓監視器，有會勘紀錄可稽（見一○四號偵查卷 第四頁），復據證人即陪同會勘新營醫院財產管理員陳文賢證述：會勘時有看到 麻醉機及心電圖各一台，但並無血壓監視器等語，並提出現有血壓監視器分佈狀 況表附卷可憑（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五十八、五十九頁），足證直至八十六年九 月十二日止，冠菖公司迄未將贈品血壓監視器補送至新營醫院。③然因契約互負 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絕自己之給付，惟必須立於互為對 待給付之關係，始生同時履行抗辯之問題（最高法院六十三年台上字第八二八號 判例參照）。本件採購標的為一百四十四萬元之麻醉機一台，至於贈品血壓監視 器一台，價值僅約七千元，業據證人邱順勝證述無誤（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一○ 七頁背面），則血壓監視器與本件買賣麻醉機金額，顯不具對價關係，應非本件 買賣價金對待給付之標的。是以，冠菖公司既已交付麻醉機，履行其主給付義務 ，縱其未交付血壓監視器，然揆諸前揭判例意旨，新營醫院亦無從依民法第二百 六十四條規定，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拒絕自己交付麻醉機價金之給付義務。況 查，新營醫院在冠菖公司未交付血壓監視器下，仍予付款，是否涉及圖利、偽造 文書行為，仍須就被告二人是否具有圖利、偽造文書犯意（理由詳如後述）等構 成要件，遂一加以檢視，始能加以確認，要無徒以驗收付款程序之瑕疵，即遽論 被告二人有圖利冠菖公司犯行。④至被告乙○○辯稱：冠菖公司於八十年六月二 十一日，確已交付血壓監視器。證人新營醫院護理長陳碧鸞負責保管血壓監視器 ，或其恐因遺失，遭追究責任，而為不實供述云云。而證人即新營醫院副院長丁 ○○於偵查、本院前後審程序亦改稱：驗收時，附件心電圖及血壓監視器均有送 來，每一項都有點交，但使用單位不滿意，我才告訴他們向廠商換到滿意為止云 云（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一○五頁背面、本院上更㈡卷第七十一頁、本院重上更 ㈢卷第二三九頁），且證人邱順勝及會計主任陳寶春於偵查中，亦作如是供述（ 見一○四號偵查卷第八十七頁、第一○五頁背面），惟證人丁○○於調查站時， 已陳明自己係最後到場，因聽聞會驗人員報告尚缺附件，故裁示俟補送後驗收， 然並不清楚缺少何種附件等語（見一○四號偵查卷第六十一頁背面），足見其未 就驗收項目逐一檢視。惟其嗣後竟改稱，清楚每一項均有點交云云，前後所述顯 有扞挌。又證人邱順勝於調查中，亦曾供稱：不清楚有無交付血壓監視器等語（ 見一○四號偵查卷第四十一頁背面），惟事隔近四月後，反能清楚記憶，驗收時 已併同交付心電圖及血壓監視器？此情亦與常理有悖。職是，足認證人丁○○及 陳寶春分屬會驗及監驗人員，未待冠菖公司交付血壓監視器，即蓋章通過驗收程 序，顯難脫行政疏失之責，且證人丁○○、陳寶春及邱順勝，或慮及渠等所為是
否涉及刑罰，則系爭血壓監視器，是否於驗收當日併同交付乙節，自與渠等利害 攸關，難期渠等立場公允、所述無偏頗之虞。故證人邱順勝、陳寶春及丁○○嗣 後改稱：已交付血壓監視器云云，要非可信。足認證人陳碧鸞於歷次調查、偵訊 及本院前審審理中，前後所供一致，核與證人丁○○於調查中供述相符，應足採 信。綜上所述，冠菖公司迄未交付系爭血壓監視器甚明。 ⑸查被告甲○○於八十六年九月十八日、二十三日調查站二次自白，係以不正方法 取供，不得採為證據，已如前述。故其於前揭自白中，對共犯即被告乙○○不利 之陳述，亦有非出於任意性之危險，基於嚴格採證原則，應認被告甲○○於調查 站，對被告乙○○不利陳述，亦不得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合先敘明。而按 圖利罪，要必有為自己或第三人圖取不法利益之犯意，始克當之，而有無此項犯 意，又須依證據認定之。經查：
①證人邱順勝於調查中縱供稱：林永豐表示出售麻醉機的利潤，大多花在交際費上 ，至於送多少回扣給新營醫院人員，要問林永豐才知道等語（見一○四號偵查卷 第四十二頁）, 然證人邱順勝上開供述，非但未指明「新營醫院人員」，究係何 人，且是否確有約定回扣之實及回扣金額多寡，其亦無法供述詳情。從而，在證 據力評價上，其供述實不足以作為認定被告二人圖利之依據。至證人林永豐於調 查中曾供述：我於麻醉機採購招標前，有前往新營醫院拜訪乙○○，請他幫忙前 述採購之事，並留下名片給乙○○等語（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三十八頁背面）， 然證人林永豐及被告乙○○均堅決否認有約定回扣交易，而商場交易上，拜訪買 方負責人以增加業績，所在多有，倘無具體事證，可認其中有違法情事，尚無從 僅以證人林永豐偵查中供述：「我於麻醉機採購招標前，有前往新營醫院拜訪乙 ○○，請他幫忙前述採購之事，並留下名片給乙○○」等語，即逕以此推測或擬 制之詞，遽論被告乙○○有圖利動機及犯意。又證人新營醫院護理長陳碧鸞於調 查中雖供稱：甲○○向我表示，院長乙○○交待要讓本案通過驗收，我認為院長 既已交待，又忘了尚有血壓監視器尚未交付，就在驗收紀錄上蓋章云云（見一○ 四號偵查卷第五十四頁），然冠菖公司於八十年六月二十一日交付麻醉機後，新 營醫院雖遲至八十年九月九日始完成驗收手續，惟驗收麻醉機時，丁○○曾批示 ：「本裝備需使用十人次以後，功能穩定，方可驗收付款」，業據證人丁○○於 本院更㈡審程序中陳明在卷（見本院上更㈡卷第七十頁），復有新營醫院購置「 多功能自動麻醉機」驗收紀錄在卷可憑（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二十六頁）。而新 營醫院確係直至八十年九月五日，使用人數始達十人次，亦有多功能麻醉機使用 清冊附卷可按（見一審卷第六十三頁），是以，新營醫院與冠菖公司既有約定付 款條件，且於八十年九月五日條件成就之日期，亦與八十年九月九日完成驗收日 期相近，則僅憑證人陳碧鸞上開供述，尚不足以就被告二人犯行，即形成有罪確 信。基上，冠菖公司未將贈品血壓監視器交付，新營醫院即予驗收付款，縱有未 當，然尚無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二人確有圖利事實及犯意，自不得僅憑驗收 失當之結果，即據以推定被告二人自始有圖利他人之故意。況被告甲○○辯稱： 僅係採購案承辦人，依法不得參與驗收，且依調查站查扣之驗收紀錄顯示，甲○ ○未參與驗收，即無圖利可言，亦可反證甲○○調查站傳訊之自白不實。又被告 乙○○係院長未參與採購案之決定及驗收，僅憑甲○○等人前後反覆不一供述，
自難以定罪。綜上所述，參互印證，本院依調查所得之證據，不足認定被告二人 涉有圖利罪嫌。
②至起訴意旨另認被告被告乙○○涉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三條登載不實 之公文書罪嫌，被告甲○○為共同犯正云云。本件新營醫院縱未經冠菖公司交付 系爭血壓監視器，而該血壓監視器之價值，據人邱順勝於八十八年二月八日證稱 ：約七千元（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一○七頁背面），迨至本院審理時，被告乙○ ○舉出血壓器型錄、估價、販售資料，證明市面上價格三千元，已屬相當良好之 產品，尚有一千七百十元至二千九百九十九元不等之售價（見本院重上更㈢卷第 八十七至九十一頁），而於本件採購主要標的自動麻醉機之一百四十四萬元價格 ，僅佔甚少比例，且新營醫院多功能自動麻醉機採購案，自選定機種、招標、至 驗收，既均由小組召集人丁○○全權負責，被告乙○○均未參與，僅於驗收完畢 後予以核章，自不可能知悉有附件不全之情事，又被告甲○○於本案僅負責採購 ，並非職司驗收，故驗收過程，非其所能參與過問，至其於調查站所供：受被告 乙○○施壓，故違法辦理驗收一節，不足採信，已如前述，則本案驗收過程是否 合法，均非被告等之職責，殊難令被告等共同負登載不實之公文書刑責。(三)綜上所述，查無其他任何積極之證據，足認被告等有上述犯行，因此不能證明被 告等犯罪。
四、關於【被告乙○○被訴偽填獎勵金清冊學歷點數部分】(一)公訴人認被告乙○○涉偽填八十四年度醫師人員服務獎勵金清冊內容，故意將學 士醫師學歷基本點數偽填博士五點，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三條、貪污 治罪條例第六條第四款之圖利罪嫌，則以被告乙○○供述，證人新營醫院人事室 主任丙○○、當時之秘書林祺福於調查局訊問中證述，及新營醫院八十四年度醫 師人員服務獎勵金清冊、省立醫院獎勵金核計標準表、新營醫院八十八年二月二 十六日醫人字第八八○四八五號函附件八十四年度領取醫師獎勵金醫師名冊附卷 可稽，為所憑依據。訊據被告乙○○矢口否認有偽造文書犯行，辯稱：提高醫師 學歷點數，是為了鼓勵醫師，事前也經副院長及全體醫師同意，並無偽造文書故 意，且正、副院長卻因此減領，尤以其自己減領最多，足見伊所為純出善意，並 無圖利自己或他人意圖云云。
(二)經查：
⑴被告乙○○對其明知省衛生處前開函文、獎勵金發放要點規定及評分標準，亦知 新營醫院並無醫師具博士學歷，仍於獎勵清冊，將新營醫院醫師「學歷」點數， 均填寫為五點之博士學歷點數等情，均供承不諱（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三十五頁 背面、第一○八頁背面，本院上訴卷第四十一頁背面），核與證人即新營醫院人 事室主任丙○○、祕書林祺福於調查站之證述相符（見一○四號偵查卷六十六頁 背面、第六十七頁背面、第七十頁背面至第七十一頁），復有省衛生處八十三年 十二月十二日八十三衛三字第一二○八四四號函、新營醫院獎勵金清冊、獎勵金 標準表、新營醫院八十八年二月廿六日醫人字第八八○四八五號函所附八十四年 度領取醫師服務獎勵金名冊在卷可憑（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二十八至三十一頁、 第一二三、第一二四頁），被告乙○○擅將八十四年度全院醫師基本點數填載為 博士級之五點之事實，堪信屬真實。惟查八十四年度新營醫院醫師中，僅王銘玉
一人為碩士外，其餘均為學士，有八十四年度領取醫師服務獎勵金名冊上所載之 學歷可參，而王銘玉因係新營醫院醫烏腳病中心主治醫師，並未領取獎勵金，業 據該院前人事主任丙○○於偵查供證明確（見偵查卷第一一五頁），至丙○○於 偵查中雖稱：牙科張朝珍、副院長丁○○為專科，惟張朝珍於八十年六月已取得 學士學位，而丁○○於八十二年六月亦取得學士學位各有畢業證書及學位證書附 卷可按（見本院上更㈠卷第一三六、一四六頁），是被告乙○○辯稱；新營醫院 全院醫師均為醫學士一節應屬可採。
⑵新營醫院之服務獎勵金，係由醫院每年賺得盈餘中，提撥固定比例當醫院員工之 獎勵金核發，並非向政府機關、或從其他公款科目提領。獎勵金發放所憑依據， 係將醫師各項考核點數總和，與全院醫師點數相加之總點數，計算出百分比後核 撥，有獎勵金發放要點第三點、第六點及獎勵金標準在卷可稽（見一○四號偵查 卷第二十八頁、本院上更㈡卷第一六七頁），確與醫院職員獎勵金無涉，亦不致 增加醫院支出。因此每位醫師點數均增加時，原始點數較高者，即相對地會減領 服務獎勵金，而原始點數較低者，即會多領服務獎勵金。獎勵金發放所憑之點數 ，除學歷二項外，倘有職位、資歷、營運績效、行政能力、科別績效、服務態度 、病歷記載、學術研究、及其他各種請假項目等，各項點數相加成為各醫師之點 數，再除以全院醫師點數相加之總點數，計算出其百分比即可得出獎勵金發放金 額，因該獎勵金之提撥金額「固定不變」，故不論醫師點數如何變動，並未增加 新營醫院獎勵金之支出，自無損害新營醫院可言。又該院全部醫師，學歷均為學 士已如前述，並無不同學位，學歷部分每位醫師之點數均增加時，原始點數較高 之醫師所得固會減少，而原始點數較低之醫師所得即增加，故以副院長、院長所 減少之金額最多，因其等之職位點數較高，總點數亦會較高，尤以院長即被告乙 ○○所減少之獎勵金最多，此經被告乙○○供承在卷（見一審卷第七十九頁）， 從而被告乙○○所為不但末因而獲利，反係受害最多之人，亦無圖利自己可言。 另副院長丁○○亦同意被告乙○○之做法，於九十年六月十五日書立同意書載明 ：「所影響僅在於減少院長與副院長之服務獎勵金」、「本人亦減領部分金額」 ，有證人丁○○出具之同意書附卷可憑（見一審卷第七十九頁、本院上更㈠卷第 一七三之一頁），足認屬實。縱被告乙○○於本院更㈡審時曾供承：丁○○補同 意書前，並沒有詢問過他的意見等語（見本院更㈡卷第一一五頁），丁○○事後 既不爭執，亦出具同意書，則對丁○○即無損害可言。以此言之，被告乙○○非 但未因此獲利，反受損最甚，公訴人認被告乙○○有圖利自己意圖，殊與事實不 符。本件新營醫院醫師獎勵金係固定，由全體醫師共享該獎勵金，醫師間雖因學 歷不同，而有不同獎金數額，然縱不提高學歷點數，全部獎金仍在新營醫院全體 醫師間流動其數額，核與圖利罪構成要件，以原不應支出金額，因不法行為致為 支出，迥然有別。被告乙○○予提高全體醫師學歷點數結果，可使其他醫師領取 較多服務獎勵金，自無為他人圖取不法利益之犯意。又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 ，足認被告乙○○有右揭圖利犯行，揆諸前揭說明，實難僅憑被告乙○○失當之 舉，而以推測或擬制之詞，遽論其自始有圖利他人犯意。 ⑶新營醫院獎勵金清冊，雖係由院長即被告乙○○負責考評，有獎勵金標準表備註 ⒈在卷可按（見一○四號偵查卷第二十八頁），係屬其職務上制作之公文書。被
告乙○○於向該院人事室課員鄭清輝索取獎勵金清冊空白書表，自行在新營醫院 「八十四年度醫師人員服務獎勵金清冊」，將新營醫院所有醫生「學歷」點數， 均填寫博士五點之不實點數，填載後並將之交由新營醫院人事室鄭清輝統計月點 數及全年點數後，再送會計室計算獎勵金應發金額，以發放獎勵金等情，已據案 發當時擔任新營醫院人事室主任丙○○於調查站供明在卷（見偵查卷第七十至七 十一頁），並有被告乙○○填載之醫師獎勵金學歷點數之獎勵金清冊在卷可稽（ 見偵查卷第三十至三十一頁）。然按犯罪行為之構成須符合三要件即「構成要件 該當性」、「違法性」及「有責性」，缺一不可，因此如行為人無犯罪之故意， 其行為又不處罰過失犯者，即因欠缺「違法性」而不構成犯罪，故刑法第十二條 第一項明定：「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被告雖明知新營醫院醫師並 無人具博、碩士學歷，而將八十四年度新營醫院醫師學歷基本點數全部填為博士 級之五點之不實事實，惟並未增加新營醫院獎勵金之支出，自無損害新營醫院， 且住院醫師均同意其做法，亦不足以生損害於副院長丁○○。本院參酌丁○○證 稱：「（若有剩餘如何處理？）是全部分配完畢，不會有剩，點數不一樣，是以 全部醫師之點數加起做分母來全部分配完畢。」「（若把部分醫師之學歷由大學 變為博士，分配是否會不一樣？）要看醫師之情況，若都是學士，全部變成博士 ，就不會影響，若只有一個博士，其他是學士，把學士變成博士，那真的博士就 有影響，因學士點數是三分，碩士點數是四分，博士點數是五分。」（見本院重 上更㈢卷第二四○頁），從而被告乙○○所辯：伊是為鼓勵醫師工作情緒，提高 工作效率，所以每人都加分，加點後院長、副院長分配金額減少，科主任以下基 層醫師金額增加，絕不會因點數增減而增加醫院之負擔，亦不必提報主管機關核 備，伊所為純出善意，為鼓勵醫師之士氣及慰藉其工作辛勞，並無犯罪故意云云 ，應可堪採信，揆諸上開說明，殊難科以刑責。(三)綜上所述，被告所為，核與圖利及偽造文書等罪之構成要件尚屬有間，此外，復 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二人有公訴意旨所指摘之犯行，尚不能證明被告 此部分犯罪。
五、原審就被告乙○○及甲○○二人，均為無罪諭知。雖原審就系爭血壓監視器，係 屬贈品，而非契約內容，依前所述，固有未洽；就起訴意旨所載被告被告乙○○ 涉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三條登載不實之公文書罪嫌，及被告甲○○為 共同犯正部分，未為論述，亦有疏漏。然被告所屬新營醫院就是項契約內容之贈 品，既無從依民法規定主張同時履行抗辯，則新營醫院縱在系爭血壓監視器未交 付前，而為本件採購案付款行為，亦無共同圖利及登載不實之公文書行為可言， 已如前述。從而檢察官上訴意旨，徒憑血壓監視器並非贈品，即遽認被告二人有 圖利冠菖公司及登載不實之公文書犯行，依前所述，要無理由。是本件檢察官上 訴意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曾顯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九 月 十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茆 臺 雲
法官 李 文 福
法官 蔡 長 林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應附繕本）。 法院書記官 李 培 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九 月 十 一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