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上易字第二八三二號
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庚○○
辛○○
己○○
甲○○
戊○○
丙○○
右六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黃丁風律師
黃雅羚律師
右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九十二年度易字第一六四號，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八月二十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
二年度偵字第一九九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庚○○、辛○○、己○○、甲○○、戊○○、丙○○均係大 陸地區浙江省象山縣人民，告訴人丁○○、乙○○係「祥滿興三十號」漁船船長 、輪機長，丁○○、乙○○於九十二年三月五日凌晨四時許，駕駛「祥滿興三十 號」漁船自基隆市和平島漁港報關出海後，航行至浙江省象山縣外海，接駁受僱 之大陸漁工即被告庚○○、辛○○、己○○、甲○○、戊○○、丙○○六人及葉 林軍、應宏玉等人，前往東經一百五十一度、北緯二十一度關島東北方海域作業 ，嗣於九十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因庚○○、辛○○、己○○、甲○○、戊○○、丙 ○○等人不滿工作太累而協議罷工，並向船長丁○○表示要返回大陸，丁○○遂 以通話設備與大陸勞務代理人王根寶聯絡，並由上述六名大陸漁工與大陸勞務代 理人通話，因大陸勞務代理人揚言，如果罷工返回大陸，就不給付薪水，致渠六 人心生不滿，遂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脅迫丁○○將航行方向改變，朝向大陸方 向航行，丁○○於同日下午三時許，乃將航行方向調整為東經二百九十度往大陸 方向航行，航行約十小時後，丁○○趁被告庚○○、辛○○、己○○、甲○○、 戊○○、丙○○六人不注意之際，將航行方向調整為東經二百五十度往台灣方向 ，約一小時後，為被告丙○○發覺而質問，丁○○佯稱為躲避颱風而轉向，約四 十小時後，再度調整為東經二百九十度往大陸方向航行，丁○○伺機打電話向基 隆漁業電台報案。嗣於九十二年五月二十九日晚上九時四十分許，在北緯二十六 度二十四分、東經一百二十五度三十一分與行政院海岸巡防署海洋巡防總局基隆 艦會合而查獲上情。因認被告庚○○、辛○○、己○○、甲○○、戊○○、丙○ ○等六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嫌。二、公訴人認為被告庚○○、辛○○、己○○、甲○○、戊○○、丙○○六人涉有刑 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丁○○及乙○○之指訴 ，基隆區漁會漁業電台漁船重要通報紀錄表，『祥滿興三十號』漁船機漁船（含
船員）進出港檢查表，告訴人丁○○、乙○○之漁船船員手冊，派出輸送漁工勞 務登台灣漁船聘用人員報送表，航跡圖二張等為證據，並論述依航跡圖所示，告 訴人丁○○航行東經二百九十度之方向後轉往東經二百五十度方向，再轉回東經 二百九十度方向，若被告等六人未要求告訴人丁○○航行至大陸方向，告訴人丁 ○○何以不直線航行，而花費油料及時間轉往大陸方向後轉往台灣方向，再轉往 大陸方向，且向漁業電台求救？顯見告訴人丁○○受迫於被告六人，在不得已之 情況下轉向，是被告等所辯，均係卸飾之詞，殊不足採，渠六人之犯嫌，洵堪認 定」為其論據。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 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 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 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 始得採為斷罪資料，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六五六號、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一 ○五號著有判例可參。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 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 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 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可稽。其以情 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 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 將一般經驗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三十二年上字 第六七號判例自明。
四、訊據被告庚○○、辛○○、己○○、甲○○、戊○○、丙○○等人，均堅決否認 有妨害自由之犯行，被告庚○○辯稱：船長告訴我們颱風來了，要轉往日本避颱 風，等颱風過了，再往大陸，我們什麼都沒做，沒有脅迫船長，也沒有說過要把 船長丟到海裡的話；被告辛○○辯稱：我們因為工作吃不消，向船長說不做了， 沒有挾持或強制船長開船：被告己○○辯稱：我們是合法上船，沒有脅迫船長， 轉向是為了避颱風；被告甲○○辯稱：我們工作吃不消，想回家，向船長商量， 他同意送我們回家，沒有挾持或強制船長，也沒有講過要把船長丟到海裡的話， 是船長同意送我們回家；被告戊○○辯稱：我們沒有和船長吵架，我向船長說大 家要回大陸，船長說好，沒有挾持船長；被告丙○○辯稱：我們沒有挾持船長， 也沒有脅迫的事，轉向是為了避颱風等語。
五、經查：
(一)告訴人即「祥滿興三十號」漁船船長丁○○雖指稱，伊遭大陸漁工即被告等 人脅迫、挾持將船開往大陸云云。惟據丁○○於報案之初陳稱：「於九十二 年五月二十六日十五時許，在北緯二十五度、東經一三四度處，大陸漁工丙 ○○、庚○○、甲○○、己○○、辛○○、戊○○等六人堅持要回大陸，當 時丙○○、己○○等六人人多勢眾，並開會決定要回大陸，且屢次毆打葉林 軍造成傷勢嚴重，所以我心生畏懼、擔心被害，順從就範陳等六人的意思，
把航向調至東經二九０度大陸方向航行，再找機會呼叫漁業電台請求海巡單 位前來搭救返回台灣基隆。」、「行動自由未遭到限制，也未遭到言詞恐嚇 、傷害等」、「之前之後我都行動自由，丙○○等六人沒有對我粗暴行為控 制行動，衹有我在改變航向 (基隆方向)時丙○○對我質問，及我在呼叫漁 業電台求救時必須很小心，擔心被發現被修理。」「我沒有說『祥船』被勞 務所及大陸漁工控制，但丙○○等六人堅持要把『祥船』開往大陸，所以我 向電台報案『祥船』於五月三十日會到北緯二七度、東經一二三度五十分處 ，請海巡艦前來搭救押返基隆。」等語（偵查卷第二十─二二頁）；其嗣於 檢察官偵查時陳稱：被告等人並沒有恐嚇、傷害或限制渠等行動自由之事（ 偵查卷第八五頁反面）；而於本院審理時仍稱：被告等人沒有用什麼強暴手 段逼迫伊將船開去大陸等語（本院九十二年十一月五日筆錄）。足見被告等 人僅要求、堅持將船開往大陸，並未對船長丁○○有任何言詞恐嚇、粗暴行 為、傷害或限制行動自由之事。
(二)告訴人即擔任輪機長之乙○○雖亦指稱，被告等人強制將船航向大陸云云， 惟據乙○○於報案初始陳稱：「在『祥滿興三十號』漁船上工作的大陸漁工 要求船航向大陸，如果船未照航行的角度二九０度行駛便立即詢問，五月二 十六日、二十七日時因遇到颱風北上，我們的船便航行二五０度躲避颱風的 風浪，大陸漁工便質問為何改變航向，並要求繼續行駛二九０度，航行大陸 。」、「．．．沒有持凶器，沒有出言恐嚇，但是他們要求一定要往大陸行 駛，不能走其他度數（航向）。」、「船長報案時我在後甲板與漁工工作， 駕艙當時無其他人，我當然很怕，在跟他們溝通的時候，他們就很兇了，而 且有一個漁工（葉林軍）被打了幾次都有受傷，所以怕他們會做什麼事情出 來才趕快報案的。」等語 (偵查卷第二五─二八頁)；其嗣於檢察官偵查時 陳稱：在航行過程中，六名大陸漁工沒有恐嚇、傷害或限制渠等行動自由， 只是要求渠等開往大陸去 (偵查卷第八六頁反面、第八七頁)；而於本院審 理時仍稱：被告等人要渠等將船開到大陸去，沒有用脅迫的方式等語（本院 九十二年十一月十日筆錄）。足見被告等人僅要求將船開往大陸，並未對輪 機長乙○○有任何言詞恐嚇、脅迫、傷害或限制行動自由之事。 (三)被告等人雖未對船長丁○○、輪機長乙○○有任何言詞恐嚇、脅迫、傷害或 限制行動自由之事，惟渠等何以心生畏懼、擔心被害，而順從將船開往大陸 ？據告訴人丁○○陳稱：「我聽『祥船』上的漁工葉林軍向我說：他（葉林 軍）有聽到漁工戊○○在講，把船（祥滿興三十號）開到大陸去，人（船長 ）丟到海裡去。」、「因為我聽到葉林軍這樣跟我講，我擔心被丟到海裡去 。」、「另之前庚○○、甲○○又屢次毆打葉林軍，丙○○、甲○○、庚○ ○、戊○○、己○○等人行為、言詞均為兇狠惡劣，我不得不佯裝暫時就範 把船航向大陸，再伺機報案向台灣海巡求救，否則恐有生命或身體上的危險 。」、「葉林軍告訴我，戊○○說要把我綁起來，己○○說丟到海裡也可以 ，我聽葉林軍講會害怕，我就通知我們漁業電台向海巡署求救。」、「被告 他們向船員葉林軍說到大陸時要綁我，丟到海裡，葉林軍在五月二十七日晚 上告訴我這些話。被告並沒有直接跟我說要綁我的話。被告並沒有用什麼強
暴手段逼我開船去大陸，平常在捕魚作業時，被告在船上的舉止就很兇，我 怕船開回臺灣的話，他們會對我不利，所以我才把船開向大陸。被告他們先 前就曾經打過葉林軍。我向電台報案，電台教海巡署的人把我的船押回臺灣 處理。」等語（偵查卷第二三─二四頁、第八四頁反面、第八五頁、本院九 十二年十一月五日筆錄）。另告訴人乙○○陳稱：「葉林軍有跟我與船長講 說到大陸後，要將我們二人綁起來。」「我是輪機長。船上煮飯的應宏玉跟 我講，說被告他們一到大陸，就要把我們綁起來丟到海裡。我已經不記得應 宏玉什麼時候告訴我這些話。被告他們並沒有直接跟我說這些話。」等語（ 偵查卷第八六頁反面、本院九十二年十一月五日筆錄）。足見告訴人丁○○ 、乙○○係因被告等人平日舉止兇狠，漁工葉林軍曾遭毆打，於聽聞葉林軍 、應宏玉轉告上情後，恐其等之生命、身體遭受危險，致心生畏懼、擔心被 害，而順從將船開往大陸。
(四)按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除行為人有犯罪故意外，並須採取行 動，妨害被害人行使權利，或使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在犯罪行為上，是以 行為人對被害人使用武力上之強暴，或以言語、身體上之動作表明加害之意 ，而通知被害人，使被害人心生畏懼，為其構成要件。本案被告等人均堅決 否認曾說過「綁人丟海」的話，而告訴人均係聽聞而來，已難遽信。況告訴 人丁○○、乙○○均陳稱被告等人並未直接對渠等說過上開話，亦無其他強 暴或脅迫之行為。從而，告訴人之心生畏懼，係源自渠等主觀上之臆測，並 非來自被告等人之何等犯罪行為。
(五)依「祥滿興三十號」漁船航跡圖顯示，九十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三時許至 同月二十七日上午七時間，該船之航向為東經二九０度，嗣轉向偏南往東經 二五０度航行，至同月二十九日上午五時許，再轉東經二九０度航行，此固 有航跡圖附卷可憑（偵查卷第四六頁）。惟據告訴人乙○○陳稱：「五月二 十六日、二十七日時因遇到颱風北上，我們的船便航行二五０度躲避颱風的 風浪。」（偵查卷第二五頁反面）；告訴人丁○○亦稱：「本來船是開二九 ０方向，因為颱風轉往二五０方向開，被告就質問我，我說為躲颱風，當時 真的是有颱風過來。」等語（本院九十二年十一月十日筆錄）。從而，告訴 人當時確因躲避颱風而轉向，並非受迫於被告等人，為求脫身、返航，始編 造躲避颱風之詞。
(六)依「基隆區漁會漁業電台漁船重要通報紀錄表」之記載（偵查卷第四七─五 ０頁），固有告訴人報案求救之事，惟上開漁船駛往大陸，雖非出自被告等 人之強制，已如前述，但告訴人及漁船之本籍均在台灣，若駛往大陸，勢必 孤立無援，對於相關問題之處理，自不如在台灣之便利、安妥，故向電台報 案求救、要求護航返台，亦屬事理之常，尚難據此即認被告等人有何強制之 行為。
六、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等人犯罪，均諭知無罪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不合。檢察官 上訴意旨略以：告訴人丁○○、乙○○於九十二年三月五日凌晨四時許報關出海 ，被告等人上船後，迄九十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始向告訴人表示要罷工，而船上除 告訴人二人為台灣人外，其餘均係大陸漁工及外籍漁工，依台灣地區漁船船主僱
用接駁安置大陸地區漁船船員許可及管理辦法第六條規定，大陸船員因故離船時 ，漁船船主應自事實發生之日起三日內，將離船時間及原因報請漁船所屬漁會登 記；該辦法第十條規定，大陸船員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除因天災或特殊情形外， 漁船船主應自事實發生日起七日內將其送返：(一)書面契約有效期間屆滿；(二) 違反其他法令而有將其送返之必要。被告等人欲罷工，並非上述將其送返之理由 ，縱告訴人丁○○欲將被告等人送回大陸，依現行法令之規定，亦非允許告訴人 將漁船直航大陸，原審依上開規定，而認告訴人應駕船至大陸地區，以便被告等 人返回大陸，顯有所誤。又原審認告訴人丁○○駕船駛向大陸地區，於九十二年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三時許至同月二十七日上午七時間，航向東經二九０度，若繼 續保持上開航向不變，勢必侵入日本石桓島之領海範圍內，故告訴人將船轉向東 經二五０度航行，惟查告訴人駕船轉向若係為避免侵入他國海域，則當被告質疑 航向變更時，告訴人何以不明確告知被告等人，反而編造躲避颱風之詞，顯與常 理不符，益見告訴人應係在被告等人不注意之情況下轉向，因遭被告等人脅迫下 ，始轉回原航向繼續航行，僅因該地區恰巧在日本海域附近，致原審誤認告訴人 為避免侵入日本海域而轉向。本件航向大陸地區既非告訴人原意，而係受被告等 人脅迫，被告等人涉有妨害自由之犯行甚明等語，指摘原判決不當。惟查，被告 等人並無何等強暴、脅迫之強制行為，致使告訴人心生畏懼，渠等順從被告等人 要求，同意將船開往大陸，係源自其他原因、主觀臆測受害所致，尚與強制罪之 構成要件有間，已詳如前述。是應認檢察官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郭啟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十二 月 五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李 文 成
法 官 官 有 明
法 官 洪 曉 能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 文 美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十二 月 八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