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自字第13號
自 訴 人 廖士漢
自訴代理人 陳佳瑤律師
葉昱廷律師
簡瑜萱律師
被 告 蘇温永
上列自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蘇温永公然侮辱人，處罰金新臺幣參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蘇温永於民國105年10月21日上午11時10分許，在新北市○ ○區○○路0段000○0號2樓土城國民運動中心「體適能中心 」內，因要求與廖士漢輪流使用健身運動器材，遭廖士漢拒 絕後，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該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 共聞之場合，以：「現在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是不是」 等侮辱性言語辱罵廖士漢，足以貶損廖士漢之人格及名譽。 廖士漢因不甘受辱，另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上開場所， 以「你這個娘娘腔，可以到別的地方去嗎？」之言語辱罵蘇 温永（廖士漢犯公然侮辱罪部分，業經本院另以106年度易 字第225號案件審結）。嗣經蘇温永向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 城分局清水派出所報案後訴請偵辦，並陳報現場錄音錄影畫 面，因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自訴人廖士漢提起自訴。
理 由
一、本件以下所引用之卷證資料（包含人證與文書證據、物證等 ），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被告以 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核並無非出於自由意願而為陳述 而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再卷內之文書證據，亦無信用性過低 之疑慮，且自訴人、自訴代理人、被告蘇温永迄本院言詞辯 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之 反面解釋、第159條之5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二、訊據被告蘇温永固坦承於上開時、地因使用運動器材事宜而 與自訴人發生爭執，並陳述「誇張，你看器材不是要輪流做 嗎，現在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是不是」一語；惟矢口否 認有何公然侮辱犯意，並辯稱：客觀發生的事實就是我要求 跟自訴人輪流使用器材，他拒絕、不要，我才會針對自訴人 的行為做出這樣的評論，我並沒有侮辱自訴人的意思云云。 經查：
㈠本件被告於上揭時、地，確有講述「現在是人『不要臉』天
下無敵是不是」等語一節，核與證人即自訴人於本院審理中 證述案發當日之情節相符（見本院卷第178 至179 頁）；並 經本院當庭勘驗被告於案發時、地所錄製之錄影畫面，被告 於上揭時、地，確有講述「現在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是 不是」一語，有勘驗筆錄1 份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85 至 186 頁）。
㈡再依本院勘驗被告於現場之錄音光碟結果（下稱勘驗結果一 ）：「（按：「自」表示自訴人、「被」即指被告，下同） ⒈約莫0 秒許，畫面可見一人（經當庭確認為本件自訴人）著 紅衣、黑褲及灰鞋。自：還有一下，好不好？
⒉約莫2 秒許，有一男聲（經當庭確認為本件被告）說：誇張 ㄟ！你看，器材不是要輪流做嗎？
⒊約莫9 秒許，被：現在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是不是啊？ ⒋約莫17秒至18秒許，另一男聲（自）說：你這娘娘腔的，你 可以到別…別的地方去嗎？
⒌約莫21秒許，被：你憑什麼亂罵人我問你？會不會太誇張啊 ？
⒍約莫25秒許，錄影結束。」（見本院卷第185 至186 頁）， 及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結果（下稱勘驗結果二）：「影片開 始畫面可見左上方『0000-0 0-00 星期五11：09：05』字樣 ，應係指錄影時間為105 年10月21日星期五約莫11時9 分5 秒許，右下方有『2F健身房2 』字樣，應係指錄影地點在二 樓健身房內。另可見一著紅衣、黑短褲及灰鞋之男子坐在運 動器材上（經當庭確認為本件自訴人，橢圓紅框處）。 ⒈約莫11時9 分32秒許，有一身穿白底T 恤、黑長褲之男子自 畫面上方走至下方（當庭確認為本件被告，橢圓紅框處）。 ⒉約莫11時9 分37秒許，被告步行至自訴人左側，背對櫃檯。 ⒊約莫11時9 分41秒許，被告左手插腰、微伸右手，自訴人視 線略往左瞄向被告方向（圓紅框處）。
⒋約莫11時9 分52秒許，自訴人臉朝向被告，舉起左手；被告 左手插腰（圓紅框處）。
⒌約莫11時10分7 秒許，自訴人自運動器材上起身，望向被告 （圓紅框處）。
⒍約莫11時10分16秒許，被告首度望向櫃檯方向，左手指著後 方（橢圓紅框處）。
⒎約莫11時10分17秒許，被告步行至櫃檯前，手指向自訴人方 向，張嘴說話（橢圓紅框處）。
⒏約莫11時10分25秒許，被告轉身背對櫃檯朝自訴人方向前進 幾步，面向自訴人左手插腰（橢圓紅框處），男櫃檯人員右 手摸推門（方紅框處）。
⒐約莫11時10分27秒許，自訴人臉朝向被告，被告亦望著告訴 人（圓紅框處）。
⒑約莫11時10分31秒許，自訴人張嘴對被告說話，被告雙手環 抱胸前（圓紅框處）。
⒒約莫11時10分35秒許，男櫃檯人員步出櫃檯（圓紅框處）。 ⒓約莫11時10分38秒許，被告二度面向櫃檯，右手持手機（橢 圓紅框處）。
⒔約莫11時10分43秒許，被告左手伸入褲子左側口袋（橢圓紅 框處）。
⒕約莫11時10分50秒許，被告左手刷卡準備離去。 ⒖約莫11時10分53秒許，被告完全離開畫面範圍內，自訴人及 男櫃檯人員則仍留在健身房（至影片結束都未再見被告歸來 ）。
⒗約莫11時12分4 秒許，影片結束。」（見本院卷第187 至18 8 頁）。
經本院勾稽上開2 段影片畫面，針對「勘驗結果一」中「⒈ 約莫0 秒許，畫面可見一人（經當庭確認為本件自訴人）著 紅衣、黑褲及灰鞋。」當時自訴人乃係起身、站立姿勢一節 ，有畫面擷圖存卷可考（見本院卷第199 頁），而「勘驗結 果二」中，自訴人唯一起身之時間為「約莫11時10分7 秒許 」，是堪認被告於現場逕自以手機錄音之時間應約為「11時 10分7 秒許」；從而，在「勘驗結果一」中，被告陳述：「 現在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是不是啊？」時，既然為錄音開始 後之9 秒許，則對應之「勘驗結果二」應為「⒍約莫11時10 分16秒許，被告首度望向櫃檯方向，左手指著後方（橢圓紅 框處）。⒎約莫11時10分17秒許，被告步行至櫃檯前，手指 向自訴人方向，張嘴說話（橢圓紅框處）。」之畫面無誤。 而公然侮辱罪並不以指名道姓之對象為限，如係針對特定人 或可推知之人所發之言論，即足當之；是由「勘驗結果二」 內容可知，被告於該「體適能中心」除櫃臺人員外，僅與自 訴人有所接觸，且被告亦不否認因請求自訴人與其輪流使用 運動器材，遭自訴人拒絕，方與自訴人發生爭執，故被告面 對櫃臺人員陳述：「現在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是不是」 時，手指方向既然朝著自訴人，足徵被告所指「不要臉」之 對象即為自訴人一節洵堪認定。
㈢又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只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 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本件案發地點為運動中心所 設之「體適能中心」，以供不特定人員進入使用健身器材， 且案發當時為該中心對外營運時間，當屬不特定多數人得聚 集、往來、共見共聞之場所，況依本院勘驗結果及相關擷圖
照片所示，可見案發當時現場除被告、自訴人外，尚有體適 能中心櫃臺內之工作人員2 名及數名在場健身之民眾（見本 院卷第202 至218 頁），堪認案發地點符合「公然」之情狀 。
㈣本件尚應審酌者，乃被告所為「不要臉」一語是否妨害告訴 人名譽，又被告所為「不要臉」一語是否為表達其內心感受 而得以免責：
⒈按公然侮辱罪保護之法益為個人之名譽，而名譽與言論自由 同為憲法保障之基本人權，此徵諸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 揭示「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 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 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 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即明斯旨。所謂名 譽是指個人人格在社會生活中所受到之社會評價，而名譽之 評價，不論為客觀之外部名譽（即社會對於個人之品德、能 力、學識等人格價值所為之評價）或感情名譽（即個人對於 社會就其人格價值所為評價之主觀感受或反應），均係內在 之精神評價活動，原即不免具主觀性，然規範之對象縱屬主 觀，只要判斷之標準為客觀，即與法治國概念並無違背。具 體言之，所謂侮辱行為，係指一般人立於名譽權主體之立場 ，受到行為人對其人格價值所為蔑視之評價後，一般人均會 有屈辱、不堪、難受等不佳之主觀感受或反應。再者，感情 名譽之侵害，雖不以「公然」為必要，然而侮辱罪限定「公 然」之要件，即係立法者於基本權衝突時，以「公然」為保 障感情名譽外延之立法形成作用，益證立法者有意將感情名 譽納入刑法保護之初衷。
⒉次按以粗鄙之語言在公共場所向特定之人辱罵時，倘為其他 不特定人可以聞見之，而其語言之含義，又足以減損該特定 人之聲譽者，自應成立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罪（司法院院 字第1863號解釋參照）。本件自訴人於本院審理中指稱被告 以「不要臉」對其辱罵，可見自訴人之主觀感受已遭被告以 該言詞侮辱，而「不要臉」乃指人不知羞恥，依社會通念， 客觀上已包含人格之負面評價，被告亦自承：「我的確自始 自終知道『不要臉』是在侮辱別人的話」（見本院卷第194 頁），且被告乃是指著自訴人對櫃臺內之工作人員為上開陳 述，其言論自足以減損自訴人之名譽。
⒊又刑法第311 條第3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 情形之一者，不罰：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 論者」。此一不罰事由，既與公然侮辱罪規定於同一罪章，
當未可逕行排斥其適用。惟所謂「可受公評之事」，係指依 該事實之性質，在客觀上係可接受公眾評論者，如：國家或 地方之政事，個人之著作或演藝，媒體記者之報導及公眾人 物之感情糾紛事件等。而由上開勘驗結果審認本件之時間歷 程，被告與自訴人素昧平生、本不相識，由上開「勘驗結果 二」中，被告於11時9 分37秒許步行至自訴人左側至本院認 定被告乃於11時10分7 秒許持手機逕自錄音之時間，僅約30 秒許，本件被告乃為請求自訴人與其輪流使用運動器材一節 ，已如上述，自訴人於第一時間內（即經詢問後之30秒內） 拒絕陌生人提出之要求，尚難謂無理；另由「勘驗結果一」 顯示，自訴人乃係向被告表達請其稍等之意，再由「勘驗結 果二」之擷圖照片所示，自訴人於11時12分許即離開原使用 中之運動器材（見本院卷第218 頁），整段時間歷程（自被 告步行至自訴人左側起）未達3 分鐘，而該體適能中心每項 運動器材建議之使用時間為5 分鐘一節，業經自訴人證述在 案（見本院卷第181 頁），並為被告所不否認，難認自訴人 有何霸佔該項運動器材之情狀；況由現場監視器之擷圖照片 可知（見本院卷第210 至218 頁），案發當時該中心內尚有 許多空置之運動設備，無礙在場之任何人挑選使用，且場內 尚有與自訴人使用中之運動器材功能相仿的設備，業經自訴 人證稱在案（見本院卷第182 頁、第184 頁），故本件顯係 被告與自訴人間私人之紛爭，難認係可受公評之事。又所謂 「適當之評論」，指個人基於其主觀價值判斷，提出其主觀 之評論意見而無情緒性或人身攻擊性之言論而言，如係出於 情緒性謾罵，作人身攻擊，即難認係「適當」之評論。被告 於案發時口出「不要臉」之言語，顯係情緒性所為人身攻擊 之言論，自難認係「適當之評論」。又本條免罰事由之前提 ，須「以善意發表言論」，所謂「善意」，指非專以毀損他 人名譽為目的。被告公然對告訴人為「不要臉」之語，顯專 以毀損告訴人名譽為唯一目的，亦難認係出於「善意」。從 而，本件尚非得依上開規定而予不罰。
㈤綜上所述，被告所辯顯係事後飾責之詞，要無足採。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三、論罪科刑：
核被告蘇温永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告訴人互不相識，被 告僅因細故不思理性處理紛爭，率爾出言侮辱對方，造成自 訴人之名譽及人格尊嚴受有貶抑，所為實有不當，並參以被 告之犯罪手段、目的、動機、情節，未能獲取自訴人諒解， 及其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狀況（見105年偵字第34274號卷影
卷第6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 服勞役之折算標準。至於被告雖另請求傳喚該體適能中心之 櫃臺人員到庭證明其乃係先遭自訴人辱罵方為上開陳述，然 被告犯行業經本院審認如上，且被告請求之待證事項縱然屬 實亦無解被告犯行，故難認有何為此證據調查之必要，末此 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43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09 條第1 項、第42條第3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6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陳俞伶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怡君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6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 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3 百元以下罰金（罰金之貨幣單位改為新臺幣，並提高為30倍）。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