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訴字第八九五號
公 訴 人 臺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丁○○
選任辯護人 蔡瑜真
楊惠雯
右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九四九一號），本
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丁○○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告訴人甲○○與被告丁○○原係男女朋友關係。緣被告丁○○於 民國八十八年六月十日，向台灣中小企業銀行東台南分行（下簡稱台灣企銀東台 南分行）申辦貸款新台幣（以下同）一百萬元，由該分行職員戊○○等人辦理借 貸手續，並由經理郭正德審核（戊○○、郭正德另為不起訴處分）。詎被告丁○ ○明知甲○○於兩人分手後，必然不同意擔任該筆借款之連帶保證人，竟仍先令 不知名之人於上開借貸契約之借據上偽簽甲○○之名字，並盜蓋甲○○所有之台 灣企銀東台南分行方形舊印鑑章（下稱方形印章）於該借據（下稱系爭借據）上 ，持之至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申辦貸款。嗣該銀行承辦人員告知丁○○：甲○○ 已於前一日辦理印鑑變更，丁○○竟隱瞞其已與甲○○分手之事實，利用甲○○ 於當日亦前往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辦理另一筆借款之機會，令不知情之銀行人員 將甲○○變更後之圓形印鑑章（下稱圓形印章）盜蓋於前揭借據之保證人欄，並 持該借據向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辦理貸款手續，足生損害於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 授信之正確性，及甲○○之財產利益及個人信用。因認被告丁○○係犯刑法第二 百十六條行使第二百十條之罪嫌。
二、經查公訴人以被告丁○○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㈠、系爭借據上連帶保證人欄「甲○○」之簽名確非告訴人之筆跡，業經法務部調查 局鑑定在卷。足徵告訴人之上開指訴並非虛構，因如告訴人確有同意繼續擔任被 告丁○○該次借款之保證人，何以不親自簽名於系爭借據上？由此亦可徵系爭借 據上告訴人之新印鑑章非告訴人所同意蓋用之事實。㈡、告訴人甲○○於八十八年六月九日即前往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辦理印鑑變更手續 ，此有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印鑑卡（八十八年六月九日）一張附卷可稽，如非告 訴人與被告間之感情關係業已生變，告訴人又何必廢棄舊印鑑而另行啟用新印鑑 ？
㈢、告訴人指稱舊印鑑章均交由被告丁○○保管，則被告丁○○一定是在尚不知告訴 人已變更印鑑之情形下，指示不知情之他人簽署告訴人之名字，並蓋用告訴人之 舊印鑑章於系爭借據上；嗣在銀行人員告知被告丁○○告訴人之印鑑已變更時， 被告丁○○卻隱瞞銀行人員其與告訴人已分手之事實，令銀行人員不查，而聽從 被告丁○○之指示，利用告訴人正好前往辦理另一筆借款之時，將新印鑑章蓋用 於系爭一百萬元之借據上。再參諸證人戊○○亦供稱：被告丁○○前來辦理貸款 時，已將系爭借據填妥一情，更可徵上述推論屬實。
㈣、證人戊○○於偵查中供稱不復記憶案發當時之情節，惟上開事實乃屬對保作業之 重大瑕疵，被告戊○○不願承認乃屬人情之常。然而，如非被告戊○○或其他同 事疏於查證上情，被告丁○○又怎可能利用該機會使告訴人之新印鑑蓋用於系爭 借據上，而通過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之續借審核程序？被告丁○○對於上述續借 手續是否能通過銀行審核，係利益最攸關之人，故其曚騙銀行職員即戊○○等人 已與告訴人分手之事實，以遂其使不知情之銀行人員蓋用告訴人之新印鑑章於系 爭借據上一節，要屬無疑。
等情為其所憑論據。
三、被告丁○○之答辯：
被告丁○○堅決否認有公訴人所指之犯罪事實，辯稱並未在告訴人甲○○不同意 之情形下，先令不知名之人於八十八年六月十日之系爭借據上偽簽告訴人甲○○ 之名字，並盜蓋告訴人甲○○所有方形印章於該紙借據下，嗣後又令不知情之銀 行人員將告訴人甲○○變更後之圓形印章盜蓋於前開系爭借據保證欄上。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 十四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 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最高法院三十年度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參照）。為刑事訴訟法上證明之資 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 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 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此觀諸最高法院 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意旨即明。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 ，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顯，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復為最 高法院著有五十三年臺上字第六五六號判例所明揭。㈡、經查系爭借據上告訴人甲○○之方形印文及圓形印文，均與告訴人甲○○所提出 之方形印章及圓形印章相符，業經本院將告訴人所提出之該二枚印章連同系爭借 據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而據該局鑑定函復鑑定結果如上，此有內政 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九十二年十二月五日刑鑑字第○九二○二二八二三四號鑑驗 通知書，附於本院卷可稽，足證系爭借據上甲○○之方形印文及圓形印文均屬真 正，並無偽造之情形。從而，系爭借據上所蓋用之方形印章、圓形印章，一直均 由告訴人甲○○所持有、保管，並未遺失，應無疑義，則告訴人指訴被告丁○○ 在八十八年間辦理本件貸款時，即取得並使用上開二枚印鑑蓋用於系爭借據，非 無疑問。公訴人雖以告訴人指稱其於八十六年七月十八日離職，離職之前該方形 印章，是由寶仁建設公司的會計保管，且方形章應是離職之後一年始拿回，而認 被告可能於該段期間盜用該方形印鑑云云。然查：被告丁○○並非寶仁建設公司 之會計，為告訴人所自承，故被告理論上並無機會取得該方形印章。另該方形章 現由告訴人所保管，非在被告手中復為告訴人所不爭之事實，則公訴人原應就該 方形印章曾脫離告訴人持有，而為被告丁○○所盜用一節，舉出積極證據證明， 以盡其舉證之責，惟並未見公訴人就此部份舉證以實其說。再據證人乙○○即寶
仁建設公司會計於本院九十三年四月三十日審理時證稱：公司為員工保管之印章 通常是「便章」，為申報薪資所用，系爭借據四方形的便章可能是公司蓋的，惟 一般員工的便章和銀行的往來印鑑章通常都不一樣。丁○○、黃嬿嬿、甲○○圓 形章不是公司保管，但方形章無從確定。另他人如需借用員工便章，依照公司的 規定，必須加以登記，惟目前公司已經解散，該登記之簿冊，已無從尋覓。基此 ，告訴人甲○○所交存在寶仁建設公司之印章，與蓋在系爭借據之方形印章是否 相同？被告丁○○是否向寶仁建設公司借用該方形印章？除告訴人甲○○之指訴 外，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佐證，自不得僅憑告訴人甲○○空言指訴，遽認被告 丁○○盜用上開方形印章。另查，系爭借據上圓形印章，均係告訴人甲○○親自 保管，未曾交給寶仁建設公司保管，被告亦無機會接觸到該圓形印章；亦未曾透 過銀行行員蓋用圓形印章；變更印鑑之事並未告知被告，復未曾見到銀行就印鑑 變更之事通知被告等情，為告訴人甲○○所自承，故系爭借據上之圓形印章，既 未曾交給寶仁建設公司保管，被告丁○○又無機會接觸，則被告丁○○並無機會 加以盜蓋。再者另據經手本件被告丁○○貸款之銀行行員戊○○、易有財、曾育 麟均已經於檢察官偵查中證稱未替被告丁○○蓋用上開印章於系爭借據上，況且 銀行與被告丁○○非親非故，亦不知告訴人印鑑變更，則銀行行員如何肯干冒刑 責，未經告訴人同意擅自為之，故系爭借據上之圓形印章，並無證據證明係被告 丁○○或黃女委由銀行行員蓋用。
㈢、另查系爭借據之「甲○○」簽名縱非告訴人所親簽，然而，公訴人亦未提出任何 積極證據可證明該簽名非經告訴人所授權簽署，況系爭借據上告訴人甲○○之印 章均屬真正，並非偽造，且無證據證明係被告或經手之銀行行員所盜蓋，已如前 述，基此則蓋用上開印章於系爭借據上者，僅餘告訴人一人最有可能。再參諸告 訴人與被告原為男女朋友，嗣因故分手，故告訴人嗣後否認授權簽署，尚難排除 合理之懷疑。況且本件借款係採印鑑審查制度，亦即只要借據上之印據相符即可 ，未必需要連帶保證人於借據上親自簽名，此據本院向台灣中小企業銀行東台南 分行函查，而據該行以九二年十月二十二日東台南字第一九八一號函復同上，故 系爭借據之借款手續，已完全符合銀行之核貸規定，至於告訴人之簽名，是否真 正，並不影響貸款之效力，故被告既已取得真正之印文，而可使該筆貸款通過銀 行核貸，則又何苦未得告訴人同意，使他人偽造告訴人之簽名於系爭借據上。從 而公訴人以系爭借據上連帶保證人欄「甲○○」之簽名確非告訴人之筆跡，如告 訴人確有同意繼續擔任被告丁○○該次借款之保證人，何以不親自簽名於系爭借 據上？進而推論告訴人之上開指訴並非虛構，由此亦可徵系爭借據上告訴人之圓 形印鑑章非告訴人所同意蓋用之事實云云，尚屬率斷。㈣、再依一般社會常情使用銀行帳戶之人，廢棄舊印鑑啟用新印鑑之情形所在多有， 理由不一而足。況依告訴人甲○○所述，二人係於八十七年底即已分手，故若印 鑑變更與分手有關，且告訴人所言分手時間屬實，則告訴人甲○○為何遲至八十 八年六月方才辦理印鑑變更？足證告訴人甲○○辦理印鑑變更，與其和被告間之 情感關係如何變化並無何關聯性。再者告訴人甲○○於八十八年六月九日辦理印 鑑變更，是否等於以行動表示不同意擔任保證人？果爾，是否代表著告訴人甲○ ○本曾經同意作保證，而於事後反悔？又不同意擔任保證人的方式有很多，例如
直接向銀行表明，或直接向被告表示不同意作保，僅消極的變更印鑑，僅有告訴 人甲○○自己瞭解用意，實無法達到不擔任連帶保證人的目的。益證告訴人甲○ ○於八十八年六月九日辦理印鑑變更之行為，與同意擔任連帶保證與否，並無必 然關聯性。再依告訴人甲○○所述，二人於八十七年底即已分手，當時二人間尚 有業務往來之關係（詳告訴人九十一年九月二十四日偵訊筆錄，偵卷十四頁）， 二人顯然並未因分手交惡，因此，尚難得出八十八年六月告訴人必不同意擔任連 帶保證人之結論。復若如告訴人甲○○所稱「二人係於八十七年底分手，且被告 曾持有告訴人印章」云云屬實，則若被告當時曾為告訴人保管印鑑章，且告訴人 因分手必不同意擔任保證人，則告訴人應於八十七年底分手時即要求被告返還該 印章，不至於在半年後始前往銀行變更印鑑。因此不論告訴人與被告間感情變化 情形如何，與告訴人是否同意擔任本件連帶保證人要無必然關連，實無疑問。公 訴人以告訴人甲○○於八十八年六月九日即前往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辦理印鑑變 更手續，遽而推論，如非告訴人與被告間之感情關係業已生變，告訴人又何必廢 棄舊印鑑而另行啟用新印鑑云云，核屬推測之詞，無從採為被告有罪之依憑。㈤、再查本件並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丁○○曾保管使用告訴人甲○○之方形印章，已 如前述。而經辦本件被告貸款案之行員戊○○、易有財、曾育麟不論於檢察官偵 查或本院審理時均一致證稱：從未曾替被告丁○○蓋用告訴人甲○○之圓形印章 等語在卷，此有渠等偵查及本院審理筆錄在卷可稽。另證人顏宏章復於本院九十 三年二月十九日審理時證稱「（問：為何筆錄上說聽說他們兩人以前是情侶？） 答：這是我開庭後聽同事講的」；且其對於檢察官起訴書所指「銀行明知道丁○ ○和告訴人是男女朋友關係」乙節，亦感不解，可見本件銀行承辦人員對於被告 與告訴人間關係如何，並不知情，並無所謂遭隱瞞而被利用可言。故公訴人另以 告訴人指稱舊印鑑章均交由被告丁○○保管，則被告丁○○一定是在尚不知告訴 人已變更印鑑之情形下，指示不知情之他人簽署告訴人之名字，並蓋用告訴人之 舊印鑑章於系爭借據上，嗣在銀行人員告知被告丁○○告訴人之印鑑已變更時， 被告丁○○卻隱瞞銀行人員其與告訴人已分手之事實，令銀行人員不查，而聽從 被告丁○○之指示，利用告訴人正好前往辦理另一筆借款之時，將新印鑑章蓋用 於系爭一百萬元之借據上云云，核除告訴人之空言指訴外，並無其餘積極證據證 明，要屬公訴人之臆測，依證據法則，自不足據為被告丁○○有罪之認定。㈥、再查本件被告丁○○貸款對保作業，係採印鑑審查制度，亦即只要借據上之印據 相符即可，未必需要連帶保證人於借據上親自簽名，證人戊○○亦未因本件貸款 案有何疏失，而遭該行懲處，已據台灣中小企業銀行函復在卷，故公訴人以證人 戊○○於偵查中供稱不復記憶案發當時之情節，係因上開事實乃屬對保作業之重 大瑕疵，戊○○不願承認乃屬人情之常云云，並不足採。公訴人復進而認如非被 告戊○○或其他同事疏於查證上情，被告丁○○又怎可能利用該機會使告訴人之 新印鑑蓋用於系爭借據上，而通過台灣企銀東台南分行之續借審核程序，再進而 推論被告丁○○對於上述續借手續是否能通過銀行審核，係利益最攸關之人，故 其曚騙銀行職員即戊○○等人已與告訴人分手之事實，以遂其使不知情之銀行人 員蓋用告訴人之新印鑑章於系爭借據云云，更屬推論之詞，誠屬無據。㈦、至於告訴人指述因八十八年六月十日當時，告訴人地址已由「台南縣安定鄉新吉
村二五二號」改為「台南市○區○○○街十八號四樓」，倘二人仍為情侶，被告 丁○○不可能不知此事而寫錯云云（詳告訴人九十一年四月十六日追加告訴暨告 訴理由狀），惟查告訴人於八十八年六月十日於該銀行辦理二百七十萬元貸款所 提出之各項文件，關於住址之記載，均係「台南市○○路四四二巷二六弄二號八 樓」，顯與告訴人所稱變更後之戶籍地址「台南市○區○○○街十八號四樓」有 別，可見告訴人以何處為貸款地址，與告訴人是否確曾有同意擔任本件連帶保證 人之事實，毫不相涉，自不得據此遽認被告有偽造文書之犯行。㈧、告訴人再於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具狀陳稱「丁○○對外負債龐大，卻單告訴 後，特別去清償系爭借款，而置另筆借款及其他多筆龐大債務於不顧，．．．」 云云。然查告訴人於民國九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具狀提出本案告訴，被告早於告 訴人提出告訴之數個月以前（九十年十一月六日），即將本件信用貸款清償完畢 （請見偵查程序發查卷第三十一頁），被告在還款當時，豈可能預知告訴人數月 後會提起告訴，而特別去清償本件貸款？足證告訴人上開指訴亦屬無據。五、綜上所查，公訴人所舉之事證，均無從使本院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 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情事，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諭知無罪之 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五 月 十四 日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鄧希賢
法 官 陳金虎
法 官 楊佳祥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 書記官 岑 玢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五 月 二十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