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訴字第一九七號
公 訴 人 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國民
右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三年度偵字第四七八號），本院
判決如左：
主 文
丙○○行使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及他人，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參佰元折算壹日。
偽造之結婚證書壹張沒收。
事 實
一、事實經過
丙○○前與乙○同居六年後，希望正式結婚，取得夫妻名義，惟乙○遲未答應， 丙○○明知其和乙○並未舉行公開結婚儀式，亦無兩位以上證人為彼等證婚，竟 於民國九十二年八月七日前三日左右，在未得不知情之李樂志、張秀利、甲○○ 、沈阿娟及張阿德等成年人之同意下，而在不詳地點，利用不知情之成年刻印者 ，以相同大小及相同字體之木頭章，偽刻完成其本人及上開人員之印章各一枚， 足以生損害於上開人員，再至基隆市某書局購買空白結婚證書壹張後，先在其基 隆市仁愛區○○○路一一三巷五十七弄三十一號之住處，將其本人之印章及其保 管之乙○之印章，盜蓋在結婚證書之結婚人欄下方，並註明丙○○與乙○於九十 二年八月七日上午，在基隆市○○○路一一三巷五十七弄三十一號之自宅，舉行 結婚典禮，並在更正錯字處（上午誤記為下午）之一旁，再行蓋上丙○○及乙○ 之印章，再分持上開偽刻之印章，將李樂志、張秀利之印章蓋於主婚人欄下方， 將甲○○、沈阿娟之印章蓋於證婚人欄下方，將張阿德之印章蓋於介紹人欄下方 ，並分別代為簽署姓名於各該印文之上方，以完成結婚證書之製作。丙○○再於 九十二年八月七日，將之持至基隆市○○區○○路六七四號基隆市中正區戶政事 務所，行使並交付於不知情之承辦人員，再填具不實之結婚登記申請書，並在其 申請人欄內，蓋上丙○○、乙○之印章，交付承辦人員，使承辦人員將此不實結 婚之事項，登載於其職務上掌管之
偶之名分，足以生損害於該戶政機關登記之正確性及乙○、李樂志、張秀利、甲 ○○、沈阿娟及張阿德等人。嗣因遭乙○發覺，雙方遂於九十三年三月二日，正 式辦理離婚登記。
二、移送機關
案經被害人乙○訴由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發交基隆市警察局第一分局 偵辦後再行報請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事實認定
右揭製作結婚書並登記之事實，業據被告丙○○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乙○所指 述之情節相符，並經證人甲○○證明屬實，並有結婚證書影本、結婚登記申請書 及登記後之
。被告辯稱：其係徵得告訴人及證人甲○○之同意，才辦理結婚登記云云；惟查 被告雖於偵查中已供稱該結婚證書上之簽名皆其所代簽，印章皆是其向各該證人 所拿取印章而蓋上云云（偵查卷第二十四頁），然則，觀之卷附結婚證書上前開 人員之印章，其大小相同，其字體一致，應為一般常見之木頭章，此既為眾所周 知之事實，亦為本院職務上所已知之事實；苟如被告所辯，係被告持至各該證人 家中，經由各該證人之同意，由被告分別蓋上取自證人家中之印章云云，自無其 印章大小及字體皆為相同之理由。苟係徵得各該證人之同意，又豈有皆由告訴人 代為簽名之道理？綜上，被告所辯實係避重就輕之詞，不足採信，其犯行洵堪認 定。
貳、法律適用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條第一項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第 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四條之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其偽造印章進而偽 造印文以及盜用印文之行為，皆係偽造文書之階段行為；被告偽造私文書後持以 行使，其偽造之低度行為應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被告偽造私 文書，係接續為之，侵害法益相同，為接續犯。被告利用不知情之成年男刻印者 偽刻告訴人之印章一枚，係利用無犯罪故意之人遂行其犯罪行為，是為間接正犯 ，應依正犯之規定處罰之。上開二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為牽連犯，應 從一重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處斷。
參、違憲審查
一、法益原則
按刑事立法上之「法益原則」要求任何行為要加以犯罪化，必因其法益受到侵害 或危險。蓋刑事立法之核心，在於其所保護之法益。刑法之任務，在於法益之保 護。無法益保護，無刑法可言；亦即無法益受到侵害或危險，則無施以刑罰之必 要。行為如未造成「法益侵害」或「法益危險」，則無將之犯罪化之必要。在法 益侵害，為「實害犯」；在法益危險，為「危險犯」。再者，法益本身依其價值 評價之強度，而呈現法益位階。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五者，按其順序 ，而高低位階化。生命法益最高，其次身體法益，其次自由法益，其次名譽法益 ，而財產法益最低。此五種傳統法益，稱之為「個人法益」。在個人法益以外之 法益，即「超個人法益」或「一般法益」、「團體法益」、「整體法益」，亦必 須其與個人法益具有關連性者，始得為刑法所保護之一般法益。所謂危險犯，亦 即行為人之行為造成法益危險，尚未至法益侵害，亦立法予以犯罪化。以最高位 階之生命法益言之，刑法之有預備殺人罪、預備放火罪、預備強盜罪、預備擄人 勒贖罪，均因其行為已造成生命法益之危險；否則，各該罪即無設預備犯之必要 。如係單純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法益危險行為，則未曾設預備犯而加以犯 罪化。蓋法益之功能，在刑法上有二：一為決定刑罰必要性；二為使得處刑合理 性。前者，有法益保護之必要性，始得加以犯罪化；後者，其法定刑之刑罰種類 及其刑度輕重，必須與其所保護之法益具有相當性。有「入刑化」之必要時，始 得賦予該刑種；具有相當性時，始得為該級刑度之訂定。申言之，必須與其法益 位階為合理而相當之規範，以免產生不合理之法定刑。依前者，可以導出一基本 刑事立法原則，即「無法益損害，即無刑罰」原則。否則，立法者任意行使其刑
罰權之結果，勢必使得刑事法充斥無法益之犯罪。如此，隨意加以犯罪化，輕易 動用刑罰，實與刑罰「最後手段原則」有違。依後者，其刑罰之賦予始合乎「罪 責原則」，使其罪責與刑罰得以相適應而具有相當性，亦即立法上之「罪刑相當 原則」。
二、其次，偽造、變造文書各罪，傳統法益論者認為侵害社會法益，惟「超個人法益 」論者認為社會法益抽象而難以理解，故依團體法益之觀點加以審查，以察其與 個人法益有何關連性。因單純偽造或變造文書，並不足以對個人法益造成任何侵 害，亦即單純偽造或變造之行為並無法益危險存在。例如偽造之文書如不行使， 尚不足以造成任何法益侵害。因此，單純偽造或變造文書之行為，而予以犯罪化 ，欠缺合理性，並不足取。其次，偽造或變造後進而行使之行為，特別在公文書 ，可能造成侵害他人之生命、身體、自由、名譽或財產之危險，亦為危險犯。若 與生命法益相關，其危險犯犯罪化之立法尚合法理，而可接受。再者，刑法第二 百十三條或二百十四條之使公務員為虛偽登載，本質上類似行使行為，使公務員 為虛偽登載，容易造成個人名譽法益及財產法益之危險甚或侵害，其行使亦然。 因此，本案單純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行為，而予以犯罪化，尚屬合理，其為三年 以下有期徒刑，亦合乎罪刑相當原則，本院自應予以尊重。其次，偽造或變造文 書之後進而行使之行為，特別在公文書，或認可能造成侵害他人之生命、身體、 自由、名譽或財產之危險，亦為危險犯。然則，生命法益之危險云云，其危險距 離遙遠，以之為犯罪化之理由，尚屬牽強，例如在被告冒名應訊之情形，其刑罰 權之對象仍為被告，並非遭冒名之人，對被冒名之人並無法益侵害可言。何況， 公權力機關本有義務於行使司法權時，查明對象而正確行使；被告之冒名，如同 說謊，依被告擁有緘默權之規定觀之，其有無犯罪化之必要，非無商榷之餘地。 其說謊對於被冒名之人，實際上難有生命法益之危險存在，自不足為犯罪化之正 當事由。
肆、刑罰裁量
一、刑罰理論
按刑事司法上之「罪刑相當原則」要求法官在量刑時，應依法益之位階，重所當 重，輕所當輕，必使罪得其刑而刑當其罪；不得重罪而輕判，或輕罪而重判；期 使責任與刑罰得以相適應，而具有相當性。地藏十輪經第三卷有云：「若犯重罪 ，應重治罰；若犯中罪，應中治罰；若犯輕罪，應輕治罰；令其慚愧，懺悔所犯 。」其此之謂也！蓋如前所述，先就刑罰之報應理論言之，刑罰係以其具有痛苦 性之本質，來均衡具有不法本質之犯罪，藉以衡平行為人之罪責，使行為人得因 責任抵償而贖罪，而社會正義得以實現義，是故強調「刑罰之輕重應與罪責之輕 重成比例」。其報應之內容即為自由之剝奪，亦即有期徒刑之相加，而監獄即為 執行報應之場所。再就特別預防理論言之，受刑人之犯罪係社會化過程之障礙， 應使其在監執行，以接受再教育而求其再社會化。復就一般預防理論觀之，以對 受刑人之施以刑罰，作為威嚇他人之手段，不過刑罰之附帶作用，並非其主要目 的。
二、主刑裁量
為此，本院：１、審酌被告之品行、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犯罪之動機、目的、
犯罪所生之危害、犯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之後，２、再斟酌拘役並無教化功能， 乃不具實益之刑罰種類，立法上以廢除為宜，以資符合自由刑單一化之要求；六 月以下之短期自由刑，既難有教化作用，又易使受刑人感染惡習，除非被告有受 其執行之特殊必要，否則尚無宣告之必要；如其宣告，應以緩刑或易科罰金而調 和之等情，３、再考慮被告是否應施予刑罰並使之入監獄執行，應依刑罰理論及 刑事政策而加以考量，斟酌重點在於被告有無執行剝奪其自由，並施以監獄之教 化，以使其再社會化之必要性，４、並特別衡量本罪乃被告不知情節輕重，為求 名分所為之行為，其可責性不高，本院因而認為從輕量處有期徒刑三月，已足以 使其罪刑相當，爰宣告之，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儆懲，並期被告之 自新。
三、從刑裁量
１、偽造丙○○和乙○之結婚證書一張，係供犯罪所用，且為被告所有，雖未扣案， 然不能證明業已滅失，應予宣告沒收。偽刻之李樂志、張秀利、甲○○、沈阿娟 及張阿德印章五枚，雖未扣案，然不能證明業已滅失，不問屬於犯人與否，均應 宣告沒收。
２、盜蓋於基隆市中正區戶政事務所九十二年八月七日丙○○、乙○名義之「結婚登 記申請書」上「乙○」之印文一枚，依刑法第二百十九條之反面解釋，無庸宣告 沒收。
丙、據上論斷
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二百十六條、 第二百十條、第二百十四條、第五十五條、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第二百十九 條、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二條、第一條前段而判 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長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五 月 三十一 日
台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陳 志 祥
法官 陳 玉 雲
法官 王 慧 惠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敘述上訴之理由，上訴於台灣高等法院，並應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具繕本。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五 月 三十一 日
書記官 盧 鏡 合
附錄：
刑法第二百十條：
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二百十四條：
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二百十六條：
行使第二百十條至第二百十五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罰金已依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提高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