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上訴字第三一八五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戊○○
右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公司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九十一年度訴字第四五三
號，中華民國九十三年八月十三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
八十九年度偵字第四五七三號、偵字第一二八三０號、調偵字第九二號、九十年度偵
字第一六六四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戊○○與郭遵憲以及五冀公司董事蒙漢生、監察人管俊強、股東 兼會計子○○（後四人所涉詐欺犯嫌，另為不起訴處分）共同經營五冀公司，渠 等以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之名，對外召募互助會，每組互助會會員二十四人，每 會會金一萬元，由五冀公司負責互助會相關會務之運作、管理、諮詢及輔導，並 向每位會員收取五千元之服務費。五冀公司即以提供此項服務營取利益，並自八 十六年十二月間起，陸續召募癸○○、丙○○、辛○○、丁○○、寅○○、壬○ ○、羅林瑞、庚○○、丑○○、辰○○、甲○○、乙○○、卯○○、己○○等十 組合計二百四十人次之會員入會，惟因所招募之會員人數不如預期，致五冀公司 營運虧損，於是郭遵憲、蒙漢生、管俊強、子○○有意終止經營，並將會務改以 民間互助會之方式運作，惟戊○○堅持繼續營運，郭遵憲等人乃於八十七年五月 間將相關會務移交予被告戊○○後，退出五冀公司之經營。詎戊○○基於意圖為 自己不法所有之概括犯意，自八十七年五月間起，於為得標會員收得會款後，竟 與得標者私下協約，按得標者繳交會款之期數計算其應得之利息，再加上得標者 已繳交之會款，合計為得標者可得之會金，餘款為被告戊○○取得，並由戊○○ 負責繳交得標者應繼續繳付之會款。戊○○於承擔多位會員之互助會債務後，竟 仍對如附表所示之會員訛稱會務運作正常，使前開會員陷於錯誤，而陸續繳交會 款予戊○○，戊○○即以此法連續詐得如附表所示之金額得手。嗣前開會員或因 得標未獲會金，或於八十八年九月因戊○○停止會務，始知受騙，因認戊○○此 部分涉有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之詐欺取財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 定有明文。復按告訴人之告訴，本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故其陳述是否與 事實相符，自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苟其所為攻擊之詞，尚有瑕疵，則在 此瑕疵未予究明以前，即不能遽採為斷罪之基礎（最高法院六十九年度臺上字第 一五三一號判決意旨參照）。再者，認定被告有罪之事實，應憑證據，如未能發 現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 礎；且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事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另苟積極證據不足以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
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四十年臺上字第八六號、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八 六號判例分別揭有上旨，足資參酌。復按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詐欺罪之成立，係 以行為人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 或取得利益為要件，而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 ，若其所用之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 法院四十六年臺上字第二六О號判例參照）。抑有進之，證人之證言固非不得做 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據，惟須此項證言無瑕疵可指，且與事實相符者，始足 當之，苟證人之證言有瑕疵時，即不得做為不利被告認定之唯一依據。為貫徹無 罪推定原則，檢察官對於被告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舉證責任。刑事訴訟法修正 後第一百六十一條（下稱本法第一百六十一條）第一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明訂檢察官舉證責任之內涵，除應 盡「提出證據」之形式舉證責任（參照本法修正前增訂第一百六十三條之立法理 由謂「如認檢察官有舉證責任，但其舉證，仍以使法院得有合理的可疑之程度為 已足，如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已足使法院得有合理的可疑，其形式的舉證責任已 盡」）外，尚應「指出其證明之方法」，用以說服法院，使法官「確信」被告犯 罪構成事實之存在。此「指出其證明之方法」，應包括指出調查之途徑，與待證 事實之關聯及證據之證明力等事項。同條第二、三、四項，乃新增法院對起訴之 審查機制及裁定駁回起訴之效力，以有效督促檢察官善盡實質舉證責任，藉免濫 行起訴。刑事訴訟法修正後第一百六十三條（下稱本法第一百六十三條）釐訂法 院與檢察官調查證據責任之分際，一方面揭櫫當事人調查證據主導權之大原則， 並充分保障當事人於調查證據時，訊問證人、鑑定人或被告之權利（同條第一項 ）；另一方面例外規定法院「得」及「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之補充性，必待當事 人舉證不足時，法院始自動依職權介入調查，以發見真實（同條第二項）；再增 訂法院依職權調查證據前，應踐行令當事人陳述意見之程序（同條第三項），以 貫徹尊重當事人查證之主導意見，確保法院補充介入之超然、中立。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戊○○涉有詐欺取財犯嫌，係以：㈠、告訴人癸○○、丙○○、 辛○○、丁○○、寅○○、壬○○、羅林瑞、庚○○、丑○○、辰○○、甲○○ 、乙○○、卯○○、己○○之指訴及互助會會單十張在卷足證。㈡、被告戊○○ 以交付部分得標會款之方式承擔得標會員債務之事實，業經被告戊○○自陳在卷 ，足認被告戊○○將得標會款挪為己用，卻不將實情告知其他會員，事後復無法 繳付所承擔之互助會債務，施詐行徑已然彰明等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戊○○固坦承其為五冀公司之股東，擔任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會長，以 五冀公司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之名義對外召募互助會，並向入會之會員收取每會 五千元之服務費，嗣因公司週轉不靈致無法交付會款予得標會員之事實不諱，惟 否認詐欺取財犯行，辯稱略以：「因五冀公司實際資本額是一百二十五萬元，成 立公司之初付了房租、裝潢等開辦費用花了將近九十萬元，資本只剩下三十幾萬 元，公司一個月營運費用將近三、四十萬元，所以帳面上不可能沒有問題，當初 就是想把這些會結束掉，所以並沒有招募新的會員，並沒有私自挪用會員繳交之 會款，是因為有活會或死會會員沒有繳交會款，公司財務才會週轉不靈，無法正 常支付會款，有告訴會員公司營運狀況，如果會員不同意就不會繼續繳交這些錢
，確實沒有詐欺意思」等語，經查：
㈠、被告戊○○與郭遵憲、蒙漢生、管俊強及子○○於八十六年十一月間集資一百二 十五萬元成立五冀公司，嗣經臺灣省政府建設廳（現已改為經濟部中部辦公室） 於同年月二十八日函准設立登記在案，並同時成立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原由郭 遵憲之姊姊郭春花擔任該中心會長，嗣改由被告戊○○擔任會長，對外召募以二 十四位會員組成一組，每月會款一萬元之互助會，並指定其中一位會員為會首， 由會員、會首、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及五冀公司共同簽訂契約書，委託五冀公司 負責該互助會會務之管理、諮詢及輔導，亦即由五冀公司負責互助會之開標、向 會員收取會款、催收會款及交付會款給得標會員，並向入會之會員收取每會五千 元之服務費，以此牟利，嗣有告訴人癸○○、丙○○、辛○○、丁○○、寅○○ 、壬○○、羅林瑞、庚○○、丑○○、辰○○、甲○○、乙○○、卯○○、己○ ○等人自八十六年十二月三日起陸續參加五冀公司召募之互助會，至八十七年五 月間止五冀公司共召募十組之互助會等情，業經證人郭春花、子○○、蒙漢生、 郭遵憲於原審證述在卷，且為被告戊○○所不否認，復有經濟部公司執照、桃園 縣政府營利事業登記證、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契約書、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會員 聯絡單等在卷可稽，堪認為真實。
㈡、五冀公司自八十六年十二月三日召募成立第一組互助會後，至八十七年五月六日 止，陸續召募每組二十四會共十組之互助會，依據上開契約書約定，每會收取五 千元服務費，五冀公司收取之服務費應有一百二十萬元，然被告戊○○稱：「我 們總共是十組會，一組二十四人，每個人交五千元，一組之收入是十二萬元，可 是三千元要提供獎金及薪水，公司實際上收入只有二千元，還要付房租、電話費 、會計之薪水等」等語（原審卷一第一九八頁、第一一九頁），核與郭遵憲於原 審稱：「（介紹一個人入會可以分多少錢？）三千元」等語（原審卷一第二二六 頁）大致相符，則五冀公司之收入自少於一百二十五萬元，而該服務費收入為五 冀公司唯一收入來源，則在未能召募新會員收取服務費情況下，公司每天營運均 必須支出水電、房租、薪資等費用，自是入不敷出，此從證人子○○即五冀公司 股東兼會計於八十七年七月七日離開五冀公司時，曾與被告戊○○簽訂移交證明 書（偵字第一二八三０號卷第二０九頁），從該移交證明書記載子○○移交給被 告戊○○之現金僅剩四萬零二百八十一元，可證五冀公司自成立至八十七年七月 間，不到一年時間已虧損連連，且郭遵憲及證人子○○於原審亦分別證稱：「公 司並沒有另外再收服務費。到八十七年五月以前差不多有兩百四十個人入會，但 是都沒有再增加會員，公司沒有收入，無法繼續營運，我認為有風險，所以我才 退出五冀公司」、「（為何要退出股東？）那時候資金已經開始緊縮，是因為房 租、薪資開銷很大，房租一個月要付四萬元，薪資部分一個月約要十萬左右，所 以資金才開始不太夠」等語（原審卷一第一八頁、第四二頁）。復參以證人林福 祥即五冀公司法務人員於原審證稱：「（週轉不靈之原因？）會員繳款之呆帳， 又一組二十四人，但實際上只有近二十人左右，繳款遲延是因素之一，制度亦頗 有問題，員工之薪資的固定支出，收入只賺會員的五千元，期限二年，不平衡所 造成」（偵字第一二八三０號卷第八一頁反面），繼於原審理時證稱：「（八十 七年七月份有無以三千二百元標到ＦＡ○一三的合會？）有得標，因為當初都有
簽合約。我繳了二、三個月的死會、活會的會錢，聽說公司好像有點問題，他們 搬到敏盛對面去，我去找被告戊○○把所有死會、活會的錢全部跟他結清，被告 還欠我十幾萬元，還有簽本票，被告（戊○○）先給我其他會員的本票，我去跟 她收，我記得是鄧曉雯的本票，被告（戊○○）叫我去收尾款，我收二個月之後 就沒有收到錢，因為鄧曉雯也有二、三個會的錢沒有辦法付，也跑掉了」等語（ 原審卷二第七一頁、第七二頁），足見八十七年七月間確有得標死會會員無法付 清會款情形發生，則五冀公司先天上制度不良，加上部分死會會員未繳款或遲延 付款等因素，致該公司經營之互助會無法順利結束而倒會，其因素頗多，尚難認 係公訴人所指被告戊○○將會款挪為己用之結果。㈢、五冀公司之股東郭遵憲、蒙漢生、管俊強於八十七年五月間相繼離開五冀公司， 由被告戊○○獨自接管五冀公司後，股東兼會計之子○○亦於同年七月七日離開 五冀公司，並移交公司僅存之現金四萬零二百八十一元予被告戊○○之事實，如 前所述，被告戊○○於接管五冀公司後，將原有十個互助會得標之死會會員結算 清楚剔除，將活會會員縮編成三個會，並於同年十月十四日及同年月二十七日相 繼公告修改「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契約書」內容，將原契約書第四條第四款第一 項至第六項核保標準修改為「會員得標時，需提供保證之標準（核保標準）：１ 、不動產設定。２、軍公教乙名＋職業保二名。３、標得會款後，其餘死會會款 一次清償」，此有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會員聯絡單三張、公告二張在卷可稽（偵 字第一二八三０號卷第二一０頁至第二一二頁、第二一九頁、第二二０頁），被 告戊○○辯稱：「上開修改後之核保標準可由得標之死會會員選擇先扣或用其他 之方式」等語，業經證人洪敏峰於原審證稱：「我是在八十七年七月份以四千一 百元得標。得標後他（指被告戊○○）說要找二個保證人，我有拿到全部的合會 金，但是詳細金額數目我忘記了。我得標以後他們已經先扣掉死會的錢，因為用 匯的很麻煩，是我自己要求要先扣掉死會的錢」、「（究竟是一得標就結清或是 過了幾個月之後才結清？）我本身沒有再繳死會的錢，我是一得標就結清。因為 合約書上寫說得標要找保證人」等語（原審卷二第六六頁、第六七頁）無誤，從 上開公告可知被告戊○○並未規定得標之死會會員必須一次交清爾後應付之死會 會錢不可，若能找到保證人或提供不動產設定擔保亦可。而被告戊○○確將該公 告內容告知會員，業經告訴人癸○○於偵查證稱：「他（指被告戊○○）是以書 面通知，就進行了」等語（偵字第一二八三０號卷第八三頁反面），及告訴人庚 ○○於原審稱：「（有無看過五冀公司之公告？）有。五冀公司後來有寄給我。 是五冀公司直接寄給我，沒有經過我的同意」等語（原審卷一第一三０頁），復 有證人林福祥收到該公告後，因不同意修改契約內容而寄給五冀公司及被告戊○ ○之存證信函在卷可證（偵字第一二八三０號卷第二二一頁），雖告訴人辰○○ 、寅○○、壬○○、卯○○等人均否認看過此公告，然被告戊○○既將其得標會 員核保標準修改，自無將該公告作選擇性寄發之理，自難以部分會員未見過該公 告，遽認被告戊○○係與得標會員私下協議，預先扣除將來要繳之死會會款，公 訴意旨認被告戊○○與得標會員私下協議云云，尚有誤會。㈣、另依卷附優瑪仕互助聯誼中心契約書、得標會員簽署之互助清償契約書及本票內 容，該互助清償契約書係由得標會員與五冀公司簽訂，本票之簽發人為得標會員
、受款人則為被告戊○○，此有互助清償契約書六張及本票三張扣案可證，足見 五冀公司業已承擔得標會員之債務，則得標之會員無論是否選擇領取全部之得標 金額，以後每期繳交會款一萬元，或領取扣除爾後每月應交死會會款之得標金額 ，五冀公司於以後每期互助會開標後，均有義務將得標金額交給得標會員，被告 戊○○有無變更上開核保標準對於活會會員並無任何差異，因為五冀公司原本就 已承擔得標會員之債務，且活會會員亦有每期交付會款給五冀公司之義務，不因 上開核保標準變更而有所改變，復參以告訴人卯○○於原稱：「我沒有看過五冀 公司的公告，但是戊○○有跟我解釋這個公告內容，他說有很多死會的人收不到 錢，就把正常繳款之會員重新編組」、「當時改組時戊○○說要退出的話，沒有 那麼快拿到錢，所以就繼續繳錢」等語（原審卷一第一三二頁、第一三三頁）， 足見會員是否繼續繳交會款與被告戊○○變更核保標準並無關係，尚難認此為被 告戊○○施用之詐術，況被告戊○○接管五冀公司後，並未再繼續召募新的會員 加入互助會，且告訴人等均係在被告戊○○接管五冀公司前參加五冀公司之互助 會，並無證據足資證明告訴人加入互助會係被告戊○○施用詐術之結果。另公訴 人認被告戊○○將得標之會款挪為己用，卻不將實情告知其他會員云云，然公訴 人並未舉證證明被告戊○○有將得標會款挪為己用，況被告戊○○縱將得標會款 挪為己用，事後無法繳交承擔互助會債務，亦僅係事後債務不履行之問題，要與 詐欺取財罪無涉。
㈤、綜上，本件並無充分之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戊○○變更核保標準，係對於告訴人等 施以詐術，且無證據證明告訴人等有因此陷於錯誤而交付財物，復查無其他積極 證據，足認被告戊○○有詐欺取財犯行，縱被告戊○○或對收取之會款去向交代 不清，然此部分應僅係被告戊○○於承擔得標會員債務後，因無法清償告訴人所 生債務不履行之民事糾葛，尚難認被告戊○○有公訴人所指詐欺取財犯行，既不 能證明被告戊○○犯罪，依前開法條及判例意旨，此部分應為被告戊○○無罪之 諭知。
五、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此部分犯罪而為其無罪之諭知，經核原判決此部分並無違誤 ，檢察官仍執原起訴之前詞，即認為被告挪用會員所繳會款，隱瞞公司資力不佳 情形，繼續向會員收取會款，有主觀詐欺犯意與客觀詐欺行為等情，提起上訴， 然仍未舉證證明所陳各情，是檢察官以推測之詞指摘原判決不當，請求撤銷改判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安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二 月 十五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吳 啟 民
法 官 林 瑞 斌
法 官 施 俊 堯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 彥 蕖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二 月 十五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