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易字第157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琮文
選任辯護人 吳麗珠律師
被 告 楊鎧懋
上列被告等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4 年度偵字第
20591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琮文、楊鎧懋被訴共同強制罪部分均無罪；被訴共同傷害罪部分均公訴不受理。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係以：被告陳琮文及楊鎧懋與告訴人莊易達均係中 國鋼鐵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鋼公司）外包協力廠商之員工 ，平日分班派駐在中鋼公司高雄市○○區○○路0 號廠區。 被告陳琮文前與告訴人因工作致生口角，被告陳琮文、楊鎧 懋於民國104 年4 月7 日19時10分許共同自上開廠區傷害告 訴人，致告訴人受有頭皮撕裂傷、左側尺骨骨折及多處挫傷 、擦傷等傷害後，因告訴人頭部傷口大量出血，被告等將其 送至高雄市立小港醫院（下稱小港醫院）就醫，為達和解之 目的，未待告訴人家人到場，趁其甫包紮及手術完畢尚在觀 察室休息時，共同基於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之犯意聯絡， 與3 名友人同至告訴人所在之觀察室，違反告訴人意願，要 求其當場就上開共同傷害事件簽署以「雙方無賠償事宜各自 就醫」內容之和解書，告訴人因甫受傷且無家人到場協助， 身體狀況不佳，被迫簽署並蓋指印於上開和解書，因此為無 義務之事。經告訴人提出告訴，因認被告等係共同犯刑法第 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法第304條第1 項之強制罪，乃以妨害或制壓他人的意思決定自由或意思活 動自由為目的，而以強暴、脅迫之手段，妨害他人行使權利 或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為其構成要件。所稱強暴意指外在 有形暴力（不法腕力）之施用，予他人現實的惡害，形成對 於他人之強制或逼迫作用；而所謂「脅迫」，係指顯現加害 意思於外，或將加害之旨通知他人，使其心生畏懼而影響或 制壓其意思決定。是若行為人並未實施任何有形而現實的強 制力或顯現任何將加害之意思於外，僅因相對人心中存有顧 忌或畏懼，而壓制自己之意思決定自由，縱相對人因而違反 其真意行無義務之事或未能行使權利，亦難強令行為人擔負
強制罪責。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 、偵查中之指訴、證人潘奕瑋於警詢中證述、中鋼公司104 年10月23日（104 ）中鋼Y5字000000 -0000號函及其附件、 小港醫院診斷證明書、檢傷照片10張、扣案空氣槍1 枝、被 告陳琮文提出簽署和解書之錄影影像及檢察事務官勘驗報告 及截圖、小港醫院觀察室錄影影像光碟及翻拍照片13張、被 告等與告訴人簽署之和解書等為依據。然訊據被告等固均不 否認確有傷害告訴人、在醫院與告訴人簽立和解書等事實， 然堅決否認有何強制之犯行，均辯稱：當時只想趕快與告訴 人和解，沒有對告訴人實施強暴、脅迫，是告訴人自願簽的 ，我們有錄影也有見證人，且其他在場的3 人原本是要約去 吃飯，後來知道我們受傷要來關心的，他們在場並沒有說話 等語（院二卷第20、21頁正、反面）；被告陳琮文之辯護人 則以：有無強暴、脅迫之行為須依客觀的事實來認定，非由 告訴人主觀來認定，本件簽和解書的地方是醫院，出入頻繁 ，未見告訴人有求救或喊叫，且依監視錄影畫面勘驗結果， 被告等只有協助告訴人蓋印泥，沒說什麼話，亦無任何強暴 、脅迫的舉動；被告等及其有人於簽和解書前雖然圍在告訴 人病床邊，但大家都各自做自己的事，客觀上並無任何使一 般人覺得恐懼之行為，未達強制罪的要件；又被告等亦無殺 害告訴人之意思，告訴人雖稱被告等有要殺他之意，若然則 被告等並無將他送醫的必要，又告訴人簽和解書當時縱有接 受麻醉，但無意識不清之情形，故告訴人是自願簽和解書， 請就強制罪部分諭知被告陳琮文無罪等語為被告陳琮文辯護 。
四、經查：
㈠上揭公訴意旨所載時、地，被告等共同傷害告訴人，致告訴 人受有公訴意旨所載傷勢後，將告訴人送至小港醫院就醫， 並於告訴人甫包紮及手術完畢尚在觀察室休息時，被告等與 其餘3 名友人同至觀察室，當場簽署「雙方無賠償事宜各自 就醫」內容之和解書，告訴人雖身體狀況不佳，仍於在場人 的協助下，自行簽名及蓋指印於上開和解書等情，業據檢察 官提出前揭告訴人之指訴、證人潘奕瑋於警詢中證述、上開 中鋼公司函及其附件、小港醫院診斷證明書、檢傷照片、小 港醫院及被告陳琮文提出之錄影影像光碟、勘驗報告及截圖 、翻拍照片、和解書等在卷為憑，上情復均為被告等所不爭 執，此部分事實，已堪認定。然被告等以前開情詞置辯，是 本件應就被告等與告訴人在小港醫院簽立和解書當時，有無 對告訴人實施強暴、脅迫強令告訴人簽立和解書之情形。
㈡告訴人迭於警詢、偵查、本院審理中證稱：（簽和解書）當 時只有被告等有跟我說話，有問我會不會口渴、說一些關心 我的話；簽和解書前，陳琮文就直接要求我簽和解書，硬要 我簽的態度很明顯，說簽這個對我有好處，當時他們3 個朋 友就站在我面前，其中一個一直把手插在後面，不知道有拿 什麼東西，我很害怕；開始簽時就叫他們的朋友開始錄影， 錄影前他們表現的有點心浮氣躁，錄影開始就表現的很正常 的樣子；我說可不可以等我家人來再簽，陳琮文就說趕快簽 一簽對我有好處，當下我不得已就只好簽，我還有故意說我 的手斷掉不能簽什麼，陳琮文還是硬要我簽，拿我的右手去 蓋印泥，然後我自己蓋到和解書上及簽名，當時是因為剛被 打完，有5 個人圍著我，其中一個人把手放背後，覺得很恐 懼並害怕再次遭到不利，才同意簽和解書等語（警卷第11頁 、偵卷第21至22頁、院二卷第26至27頁），是依告訴人所述 ，簽立和解書當時，除被告等曾對其表示關心等言語外，未 有其他恐嚇或脅迫之言語或舉止，其餘被告等之友人則未曾 對其說過話，亦無特別之舉止，且告訴人當下雖不願立即簽 和解書，亦僅見陳琮文持續勸說，而無任何強暴或脅迫之情 ；然而，告訴人因甫受傷害，見被告等及其友人一同在場， 其中1 人手放背後，因而心懷畏懼而簽下和解書，確屬可能 。
㈢本院當庭勘驗小港醫院急診觀察區之監視錄影畫面【檔名為 急診留觀區（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0 00.ivf，於2015年4 月7 日下午8 時59分59秒起至9 時19分 59秒止，共20分鐘】，結果為：⑴畫面開始：告訴人的病床 兩側近距離處都有其他病人，且無任何阻隔；⑵約9 時1 分 12秒許陳琮文進入畫面至告訴人的床邊，雙方神情及舉止平 和自然，楊鎧懋及其友人丁晉弘隨後抵達站在告訴人床邊， 楊鎧懋1 手扶床緣，1 手插腰，丁晉弘雙手在背後交握，手 上握著一張白紙，2 人一直注視著陳琮文與告訴人交談，未 見有任何特殊的舉止，約1 分鐘後陳琮文向丁晉弘要過白紙 並與丁晉弘離開床位（疑似去拿筆），楊鎧懋離開幫告訴人 倒水並協助告訴人起身喝水、與告訴人聊天；⑶約9 時5 分 許，被告等及其友人潘奕瑋、邱進益、丁晉弘等亦進入畫面 ，陳琮文與告訴人看著白紙交談（似在討論和解書的內容） ，丁晉弘在旁以手機開始錄影，告訴人執筆似要起身簽和解 書，但因無適當的位置可簽文件，陳琮文遂協助告訴人起身 坐起，潘奕瑋推移動式側桌至告訴人床邊，陳琮文、楊鎧懋 、丁晉弘、潘奕瑋等人協助將和解書放在側桌上，圍著告訴 人並觀看告訴人簽署文件；在場之人均無明顯或誇張的動作
，只是凝視著告訴人簽文件；⑷9 時7 分許，圍觀的楊鎧懋 先離開桌邊退到病床的另一側，接著丁晉弘也離開桌邊向後 退離畫面，惟均留在現場，現場改由潘奕瑋在攝影，陳琮文 繼續協助告訴人簽文件，隔壁床的病人家屬有回頭看告訴人 及陳琮文等人之動作，隨即回頭繼續玩手機；⑸9 時8 分許 ，告訴人簽完第一份文件準備要簽第二份，期間告訴人不斷 露出痛苦的表情，但還是繼續簽文件，9 時11分許，陳琮文 協助下，由告訴人自行蓋指印在文件上，簽完文件後，陳琮 文收拾文件及文具，潘奕瑋繼續攝影，其他人仍在原處觀望 ；⑹9 時12分許，陳琮文向在場之人示意，楊鎧懋前去告訴 人之病床邊將告訴人的病床放平，被告等與告訴人談話，其 餘之人未接近床邊，9 時14分許時，被告等及其餘友人均離 開告訴人的病床向外離去；⑺畫面結束時，被告等及其友人 均未再回到現場（院二卷第162 至163 頁）。核與被告陳琮 文提出之手機錄影光碟（檔案名稱為「141.MOV 」，片長共 5 分6 秒），所顯現之大致結果相符（院二卷第124 至125 頁）。
㈣是依前揭監視錄影畫面所呈現之客觀事實，結果如下： 1.本件被告等與告訴人簽立和解書當時，告訴人表情大致自然 ，未見有何恐懼或勉強的情形，並能與被告陳琮文討論內容 ，雖不時出現痛苦的表情，似係因肌肉牽引所致之傷口疼痛 ，亦無意識不清或不明之情；被告楊鎧懋並曾幫告訴人倒水 及協助其飲用；過程中，被告等之友人雖曾短暫圍在床邊觀 看，但無任何誇張舉止，且告訴人尚未簽妥，隨即各自退後 觀望，未有引起鄰床或其他病人注意或騷動之情，被告等之 友人開始錄影前後，未見被告等之舉止有何明顯之差別；除 因告訴人受傷無力，由陳琮文協助其沾印泥外，其餘蓋用指 印、簽寫文件均由告訴人自行完成。而於全程均未見被告等 有何實施強暴、脅迫之情形，均堪認定。
2.復被告等及其友人雖有圍在病床邊觀看、給予協助（如備桌 、錄影），然無任何特殊舉止，且告訴人尚未簽妥和解書前 ，除陳琮文及錄影者外，其餘人約觀看2 分鐘即後退觀望， 顯對此和解過程漠不關心，而與刻意要製造人多勢眾、脅迫 、以達壓制告訴人意思自由目的之情形大相逕庭。復佐以證 人潘奕瑋於警詢中證稱：當時我們5 人原本約好要一起吃飯 ，後來經過連絡才知道被告等受傷在小港醫院就醫，所以就 與其他人一同前往小港醫院關心，當時因雙方都受傷，所以 就請我當他們的和解見證人，告訴人有同意和解書的內容， 當場除被告等與告訴人和解外，我與其他人只有在旁觀看， 沒有任何言語或行動等語（院二卷第37至38頁）甚明，而與
前揭本院勘驗小港醫院之監視錄影畫面結果相符，亦與被告 等所為的辯解一致，且無明顯違反常情之處。
3.又當時縱然有人將手放在背後，然此動作為一般人常有之姿 態，且依告訴人所述及前揭監視錄影畫面勘驗的結果，均未 見有人攜帶或亮出任何得以脅迫他人之工具，在場人亦無其 他不當言語、舉止等情形。則告訴人縱因甫遭毆打而心中餘 悸猶存，然此為其內心狀態，而非外人所能得知，故告訴人 因而自行捕風捉影並據此感受威脅，顯然為其主觀上的想像 ，而難遽為不利於被告等的認定。至被告應否擔負強制罪責 ，仍應自被告等主觀上有無強制之故意、客觀上有無實施強 制行為加以論斷，方符合罪責原則。
㈤是告訴人甫遭被告等傷害、被告等之友人圍繞在病床邊、其 中1 人手放背後，因而心中存有恐懼等情縱然屬實，然而， 自被告等事後協助告訴人就醫、關心問候、被告楊鎧懋並協 助告訴人飲水，而此情於錄影前後亦無明顯不同，已難認被 告等當時有繼續欲對告訴人不利或實施強暴、脅迫之意思。 此外，本件案發當時在小港醫院簽立之和解書為「雙方無賠 償事宜各自就醫」之內容，而觀告訴人之傷勢，固為頭皮撕 裂傷達10公分、左側尺骨骨折及右側多處擦、挫傷等結果非 輕；然而，本件衝突之起因乃告訴人曾於交接班時，以不堪 之言詞紙條指摘夜班（即被告陳琮文之班別）留下爛攤子給 日班的人收拾，被告等因而共同傷害告訴人等節，已據告訴 人於本院審理中證述甚明（院二卷第27頁反面），並有良安 行有限公司副控交接事項表在卷甚明（警卷第66頁），且被 告陳琮文亦受有頭部撕裂傷等傷害、被告楊鎧懋受有頭部挫 傷併腦震盪等節，亦有小港醫院、寶健醫院等診斷證明書可 證（警卷第46至47頁），是本件告訴人的傷勢雖明顯重於被 告等人，然因本件傷害前，雙方尚有其他怨隙、緣由並非單 純，故上開雙方無賠償事宜各自就醫等內容，自形式上而言 雖未盡公平，但也不是顯然毫無根據，自一般人之角度言， 亦不致於得出「絕無可能如此簽立」之結論。從而，告訴代 理人稱：若非受到壓制，根本不可能簽立上開內容之和解書 等語（院二卷第125 頁、院三卷第14頁），顯然欠缺必然性 ，並倒果為因，自難以遽認被告等確有實施強暴、脅迫等強 制罪之構成要件行為。
㈥從而，本件告訴人與被告等簽立和解書當時，被告等並未對 告訴人實施任何強暴、脅迫之舉止；縱然告訴人心中尚存遭 被告等傷害的陰影，因而如驚弓之鳥、捕風捉影，然尚難因 而對被告等以強制罪相繩。
五、綜上，檢察官認被告等共同涉犯強制罪嫌，所憑之證據尚未
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 度，依無罪推定、有疑惟利被告等刑事訴訟制度原則，即難 據以為被告等不利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 足資認定被告等確有前揭被訴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等犯 罪，依前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貳、公訴不受理部分：
一、公訴意旨係以：被告等共同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聯絡，被 告楊鎧懋於104 年4 月7 日19時10分許，同至前開廠區內找 尋當晚派勤至Y557包裝線工作之告訴人，先要求告訴人道歉 ，旋陳琮文自後勒住告訴人脖子、由楊鎧懋自陳琮文機車置 物箱內取出空氣槍1 枝（已扣案，含彈匣，未具殺傷力）， 朝告訴人身上射擊，其間陳琮文亦持前開空氣槍朝告訴人射 擊，楊鎧懋再以自備鐵管（未扣案）攻擊告訴人頭及手部， 致告訴人受有頭皮撕裂傷10公分、左側尺骨骨折、右臂、右 胸及右肩多處挫傷、擦傷等傷害，因認被告等另涉犯刑法第 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等語。
二、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 訴；又告訴經撤回者，法院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 法第238 條第1 項，及第303 條、第3 款分別定有明文。三、本件被告等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認被告係犯刑 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則依同法第287 條前段之規 定須告訴乃論。經查：本件茲據被告等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及 履行和解條件完畢，並經告訴人具狀撤回告訴在案，此有撤 回告訴狀在卷可稽。揆諸前揭說明，爰不受理判決之諭知。參、本件被告楊鎧懋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而未到庭，且本件分 別為判決無罪、公訴不受理之案件，依刑事訴訟法第306 條 、第307 條等規定，不待其陳述或經言詞辯論逕行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第303 條第3款、第306 條、第307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明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31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呂明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4 日
書記官 謝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