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侵訴字第72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信利
選任辯護人 趙家光律師
鄭鈞懋律師
陳姿樺律師
被 告 蔡若琳
選任辯護人 許清連律師
許祖榮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人口販運罪之妨害性自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04 年度偵字第10119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信利、蔡若琳被訴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部分均無罪。陳信利被訴強制性交部分無罪。
陳信利、蔡若琳被訴傷害部分均公訴不受理。
理 由
甲、無罪部分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與蔡欣彥為朋友關係，被告己○ ○則為蔡欣彥之胞妹。蔡欣彥因其母許淑女罹病氣切，長期 臥床，生活無法自理，遂商請被告丙○○協助被告己○○， 在高雄市○○區○○○路00號7 樓之2 （下稱系爭住處）照 顧許淑女，並自民國103 年9 月12日起，透過仲介業者戊○ ○聘僱印尼籍看護工0000-000000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 稱甲○），共同負擔照護許淑女之工作及其他家務。一、被告丙○○、己○○共同意圖營利，基於以強暴、脅迫等違 反本人意願之方法暨利用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而使人從事 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工作之犯意聯絡，為下列行為： ㈠自103 年9 月12日起至104 年2 月16日止，利用甲○無以在 臺灣勞動市場自由找尋雇主，茍不願承擔遭期前解約遣返風 險，僅能選擇容忍不法勞動指揮，且對臺灣環境陌生、不熟 諳通用語言，身處異鄉環境生疏而難以求助之弱勢處境，由 被告丙○○保管甲○之護照、居留證、存摺等重要證件及所 使用行動電話之SIM 卡。被告丙○○、己○○復禁止甲○在 無被告丙○○之陪同下，自行外出，且拒絕提供甲○網路連 線對外聯絡，甚至每日晚上僅讓甲○睡眠約3 至4 小時，並 只能睡臥在客廳或廚房地板上。
㈡自103 年12月22日起至104 年2 月初某日止，被告2 人因對 甲○看護工作情形不滿意，竟在系爭住處，被告丙○○以徒 手打耳光，毆打後腦、後頸，拉扯眼皮、耳朵、頭髮等方式 ，接續數次傷害甲○；被告己○○則以腳踢甲○身體、打甲 ○耳光、拿針筒刺甲○四肢等方式，接續數次傷害甲○，使
甲○於104 年2 月17日至高雄市立大同醫院（下稱大同醫院 ）驗傷時，受有左眼眶、左外耳、右鎖骨處、右手背、右大 腿多處瘀傷等傷害。
㈢約自104 年1 月間起，被告丙○○、己○○要求甲○須至系 爭住處所在大樓之地下室公用廁所（下稱地下室公廁）如廁 ，並自103 年10月間起，禁止甲○使用熱水淋浴。 ㈣甲○之高雄社東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 帳戶）每月雖有新臺幣（下同）17,668元薪資匯入，惟被告 2 人竟自行以代購、餐費等理由，巧立名目扣減甲○應得薪 資，再由被告丙○○持甲○印鑑章，自甲○之系爭帳戶提領 現金支應上開費用，使甲○實際上未獲得應得之薪資。 被告丙○○、己○○以上開手段，使甲○從事勞動與報酬顯 不相當之工作，因認渠等涉犯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 、 2 項罪嫌等語（其中前揭公訴意旨一㈡部分，被告2 人遭訴 亦涉嫌刑法277 條第1 項傷害罪，見後述「乙、公訴不受理 部分」）。
二、被告丙○○於104 年1 月初某日，在系爭住處大門通往客廳 之走道，明知甲○係基於業務關係受其監督之人，竟乘與甲 ○共處，而被告己○○不注意之際，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 抱住甲○，撫摸甲○胸部、下體，並將手伸入甲○褲子內， 迅速以手指插入甲○陰道，以此違背甲○意願之方式，對未 曾有過性經驗之甲○強制性交1 次得逞，甲○處女膜因此產 生撕裂傷。嗣仲介業者戊○○於104 年2 月16日，依外勞入 境之規定，攜甲○至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體檢，該院發 現甲○身上有疑似遭虐之傷痕而通報處理，戊○○即再於翌 日（17日）將甲○帶往大同醫院驗傷，始悉上情。因認被告 丙○○此部分尚涉犯刑法第221 條第1 項強制性交罪嫌等語 。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係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 疑存在時，即難為有罪之認定。再者，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 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 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76年 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參、次按，意圖營利，以強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藥劑 、詐術、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 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者，處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50
0 萬元以下罰金；意圖營利，利用不當債務約束或他人不能 、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 工作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00 萬元以下罰金， 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 項、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茲就 該等條文之構成要件解釋、可得適用情狀分述如下：一、參照上開條文之立法理由：「對雇主以強暴、脅迫、拘禁或 其他非法之方法，強制勞工從事勞動者，勞動基準法第75條 雖設有刑事處罰規定，惟因該條僅適用於該法第3 條所定之 事業，適用範圍有限，爰於第1 項明定以強暴、脅迫等違反 他人意願之方法為勞動剝削者之刑事處罰規定。目前實務上 常見人口販運集團以偷渡費用、假結婚費用、利息等各種名 目不斷增加被害人所負之債務，並以此種不當債務造成被害 人心理之約束，迫使其因無法清償而違反意願提供勞務，或 利用被害人非法入境、非法居留、語言不通而不能、不知或 難以求助之處境，迫使被害人提供勞務，而被害人實際所能 取得之報酬，衡諸被害人之主觀認知及客觀一般人之通念均 認顯不合理之案例，惟於現行法律中，對行為人利用此種造 成被害人心理強制之手段，使被害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 當工作之行為，並無可資適用之刑事處罰條文，爰於第2 項 明定之」。是以，有關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之適用，自以 行為人主觀上有「意圖營利」，而以「強暴、脅迫、恐嚇、 拘禁、監控、藥劑、詐術、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 法」，或利用「不當債務約束」、「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 求助之處境」，而「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 ，始謂該當；依前揭之立法意旨，在於預防、禁止與懲治性 剝削、勞力剝削、切除器官剝削等犯行，因認條文中之「意 圖營利」，並非指行為人單純之獲利，應限於已達「剝削」 程度者，方可謂之。基此，行為人僅單純意圖營利，如非已 達「剝削」之程度，自無以該罪刑責相繩可言。二、又所謂「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係綜合考量被害人實際勞 動所得報酬與其工時、工作內容、工作場所、工作環境等勞 動條件相較顯不合理者；而「利用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求 助之處境」，則指人口販運加害人利用被害人非法入境、非 法居留、身處異鄉、語言不通，或其他相當情形之弱勢處境 而言，人口販運防制法施行細則第4 條、第6 條亦分別明文 規定。末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 項所稱之「不當債務」 ，參考前揭立法理由，與其中列舉之「偷渡費用、假結婚費 用、利息」等由雇主巧立名目、苛扣收費，且不具合法性之 性質上相類似債務即屬之。
肆、公訴意旨認被告2 人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甲○之指訴，
證人戊○○、乙○○、蔡欣彥之證詞，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 新興分局現地查訪表、華樹中央大樓值班暨重大事項交接簿 影本、甲○持用之行動電話門號通聯紀錄、甲○之系爭帳戶 存摺明細暨提款單、發票影本、王銘燦皮膚科診所藥品費用 收據明細、系爭住處之平面圖暨現場照片、被告己○○所拍 攝之甲○睡覺照片、福慧國際開發有限公司字條影本、高雄 市政府勞工局104 年6 月22日高市勞就字第10433619200 號 函暨附件、101 年度偵字第19451 號不起訴處分書、大同醫 院104 年9 月24日高醫同管字第1040001277號函暨附件，及 甲○於大同醫院之病歷資料、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 書、採證光碟、診斷證明書、105 年7 月20日高醫同管字第 105000087 號函暨附件為論據。訊據：一、被告丙○○堅決否認有何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強制性交犯 行，辯稱：其保管甲○之護照、存摺等個人證件資料，有經 過甲○同意，且甲○只要報備即可自由外出，其跟隨在後僅 係擔心甲○人生地不熟，可能走失；甲○於104 年2 月17日 驗傷所知之傷勢，非其所為，其從未毆打甲○，況依法醫研 究所鑑定結果，該等傷勢非暴力行為所致；甲○衛生習慣不 佳，會在陽臺便溺，其並未惡意禁止甲○使用系爭住處廁所 ，且系爭住處24小時都有供應熱水，亦無不准甲○洗熱水澡 之情事；平常被告己○○會煮飯，甲○可以吃，而甲○額外 需要之麵包、零食及生活用品，須自費，其會幫忙購買，再 自系爭帳戶中如數提領款項，購物之發票、收據及系爭帳戶 之存摺均會給甲○確認金額並簽名，甲○全都知情，其未巧 立名目扣減甲○薪水；其不曾以手指插入甲○陰道，甲○是 知道驗傷結果後才指訴其性侵害，說詞顯然不可信等語。二、被告己○○則以：其並未限制甲○外出，甚至甲○欲出門買 東西時，被告丙○○會開車接送；甲○之睡覺地點雖在客廳 地板，但其有提供睡墊、枕頭及棉被，且通常晚上9 點時， 其即會叫甲○趕緊洗澡就寢，早上也不會特別叫甲○起床； 其沒有傷害甲○身體之行為，況甲○指訴遭其用針筒插手臂 一事，與甲○驗傷所得之傷勢型態根本不符；甲○在系爭住 處陽臺小便，其要求甲○到廁所如廁，甲○卻表示不會使用 坐式馬桶，另系爭住處隨時都有熱水，甲○指訴為其限制使 用浴廁，全屬子虛；其平常會供應甲○三餐，但甲○如果要 買東西，須自費，都是被告丙○○幫忙購買，或直接帶甲○ 去買，商品、數量、金額皆經過甲○同意，且簽名確認過， 其中有一次是甲○要求採買禦寒衣物，其方帶甲○前往Uniq lo，該次所購買之衣物全係甲○自己挑選等語置辯，而堅決 否認有何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犯行。
伍、公訴意旨一之被告丙○○、己○○被訴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 部分
一、經查：
㈠被告丙○○與蔡欣彥為朋友關係，被告己○○則為蔡欣彥之 胞妹。蔡欣彥因其母許淑女罹病氣切，長期臥床，生活無法 自理，遂商請被告丙○○協助被告己○○，在系爭住處照顧 許淑女，並自103 年9 月12日起，透過仲介業者戊○○聘僱 印尼籍看護工甲○，共同負擔照護許淑女之工作及其他家務 等事實，經證人戊○○、蔡欣彥均證述綦詳（警卷第31-34 、42-43 頁、偵卷第21頁），且為被告2 人所不爭執，並有 甲○之薪水紀錄表暨應付費用明細表、甲○之藍領外國人詳 細資料查詢附卷可稽（彌封卷第38背面-39 、47頁），應可 認定。
㈡證人甲○證稱：被告己○○在家時，親為大部分照顧許淑女 之工作，例如抽痰、尿布、擦澡等，其僅從旁輔助、幫忙換 水和清洗，但須負責掃地、拖地等家務，被告丙○○則是在 許淑女身旁看顧，幫忙抬高身體等，家裡如有需要食物、生 活用品，亦由被告丙○○出外採買；偶爾有半夜必須幫忙許 淑女換尿布之情況，然被告兩人中之其中一人會起床處理， 不會放任其獨自收拾等語（警卷第19、25頁、偵卷第86-87 頁、院一卷第125 背面頁），足見甲○受僱於蔡欣彥，係在 系爭住處從事與來臺目的相符之看護工作無訛。 ㈢依相關勞動法規規定，24小時之外籍看護工每月（30日）基 本工資係15,840元，即日薪528 元，一個月若有4 個禮拜天 ，則該看護工當月之加班費為2,112 元（528 ×4 ＝2112， 以此類推，一個月如有5 個禮拜天，加班費即係2,640 元） ，基本工資加上加班費，再減去健保費後，可得出該看護工 每月之實領薪資17,668元；而看護工每月所需負擔之必要費 用為臺灣仲介費1,800 元、印尼貸款費8,582 元，此外尚有 體檢費2,000 元、居留證費3,000 元等情，經證人戊○○結 證明確（院一卷第143 背面-144、149 及背面頁）。復比對 甲○之系爭帳戶明細（彌封卷第99-103頁、院二卷第27-29 頁），其於任職期間領取之薪資並無短少，上述所應扣除之 仲介費、貸款費、健保費等等，亦係合法聘僱來臺之外籍勞 工所須負擔之債務，本應由甲○薪資支出。
㈣公訴意旨關於被告2 人巧立名目扣減甲○薪資部分 ⒈甲○任職期間，若有購買零食、麵包及洗髮精等生活用品之 需要，多由被告丙○○代為採買，其中被告己○○尚曾帶同 甲○至Uniqlo採購衣物，購買食物或物品所得發票都會給甲 ○簽名確認，再由被告丙○○自系爭帳戶如數領取甲○薪資 支付，領款後亦會讓甲○在系爭帳戶存摺上簽名確認之事實
，有證人蔡欣彥之證詞、優衣庫104 年6 月15日（104 ）優 衣庫法字第15200 號函文，及具甲○簽名之發票、系爭帳戶 存摺影本可憑（警卷第34頁、偵卷第76-79 頁、彌封卷第98 -121頁），且為被告2 人所不爭執。而證人戊○○結稱：外 勞之三餐通常由雇主提供，類如洗衣粉、沐浴乳等生活用品 ，則係外勞自己準備等語（院一卷第136 背面、150 背面-1 51頁），可見上開甲○須自費負擔（三餐以外之）食物、（ 自己使用之）生活用品乙節，與一般實務運作無異。 ⒉其次，經本院核對被告2 人所提出、為甲○購買商品之發票 ，及甲○之系爭帳戶明細（彌封卷第50-55 背面頁郵政存簿 儲金提款單、彌封卷第98-103頁系爭帳戶存摺影本、彌封卷 第104-121 頁發票、院二卷第27-29 頁系爭帳戶交易明細參 照），被告丙○○自甲○帳戶領取之款項均與發票數額相符 ，並無溢領或短少之情形。甲○亦坦認：其雖可食用被告己 ○○所準備之餐點，但仍會請被告丙○○幫忙購買麵包、泡 麵、零食或生活用品，另前因冬天即將來臨，有主動要求被 告己○○帶其去買衣服，其知道這些花費均須從自己薪資扣 除。上開發票所示物品，都是被告2 人幫其所購買，其皆已 食用或使用，被告丙○○會依據發票金額自系爭帳戶領款， 其亦有親自在發票、存摺上簽名確認等語在案（警卷26-27 頁、偵卷第87-88 頁、院一卷第128 背面頁、110 背面-111 背面、116 背面-118、119-121 、125 、128 背面頁-129、 院二卷第61背面-62 、64及背面頁）。
⒊既被告丙○○自系爭帳戶中領取之款項，均係甲○自用之日 常花費，此外復查無其他被告2 人虛捏名義，無端扣除甲○ 薪資之情形，則渠等自無對甲○巧立名目、苛扣收費等不當 強加債務之行為可言，至為灼然。
㈤準此，甲○於任職期間所負擔之工作俱屬看護工勞務範圍， 執行職務之質量、時間亦無顯不合理之情形，且有依契約如 數取得薪資，未遭無故扣減費用，自難遽認被告2 人有剝削 甲○，而使其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二、次查，證人戊○○證稱：甲○剛來臺灣時，中文不好，只會 最簡單之詞語，難以溝通，因此甲○剛到職之103 年9 至12 月間，被告丙○○常常反應甲○因語言隔閡造成困擾，其遂 於103 年12月22日至系爭住處訪視，得知由於雙方語言不通 ，導致被告丙○○認為甲○工作不力，甚至因此有徒手推甲 ○頭部之行為，甲○亦對被告丙○○心生不滿，故其開立警 告單給甲○（彌封卷第26頁參照），讓甲○自我警惕，應認 真工作等語（警卷第44-45 頁、偵卷第21-22 頁、院一卷第 137 及背面、144 背面、147 背面-148、150 及背面頁）， 與證人乙○○證稱：甲○剛來臺時，語言溝通困難，聽不懂
被告2 人之要求，事情作不好等情互核相符（警卷第40頁、 院一卷第153 背面-154頁）。被告2 人及甲○亦均坦承：甲 ○不太會說中文，大部分詞句也聽不懂，彼此間因語言障礙 而溝通不良乙節一致（警卷第2 、5 、8 頁、院二卷第66背 面-67 頁），因此，被告2 人、甲○之間在業務執行、生活 作息上，因無法以中文完整傳達自己意思、理解對方意思， 而有產生齟齬之情形，並非不能想像。
三、再查：
㈠公訴意旨關於被告2 人扣留甲○護照、居留證、存摺等私人 證件資料，並禁止甲○獨自外出或以電話、網路對外聯繫， 及未提供甲○合理睡眠環境及時數部分
⒈證人戊○○結證：依就業服務法規定，護照、居留證等個人 證件應由外勞自己保管，但仍有雇主不顧可能遭到罰鍰，而 幫外勞保管之情形，但縱使如此，外勞若欲索討該等證件， 雇主不得拒絕；另勞工局固有規定雇主應提供外勞特定面積 之睡覺空間，然限於每位雇主之居家環境不同，且有些外勞 習慣睡在地板上，故實務上通常認為，雇主有提供床墊予外 勞即可等節綦詳（院一卷第142 背面-143、147 、151 背面 頁）。
⒉復證人蔡欣彥、被告丙○○均陳稱：甲○有當著仲介業者面 前簽署同意書，同意讓被告丙○○將甲○之護照、存摺等私 人證件存放在系爭住處保管之，若甲○有需要，可隨時拿取 該等證件等語（警卷第4 、33頁），並有甲○親寫之福慧國 際開發有限公司字條附卷可參（彌封卷第88-89 背面頁）。 證人甲○亦結稱：其原欲自行保管存摺，後來仲介表示存摺 給雇主保管沒關係，其即同意；至護照等身分證件部分，其 最後亦接受交予被告丙○○保管，而從未向被告丙○○索討 過乙情屬實（院二卷第58背面、66背面頁），且實務上尚有 雇主代外勞保管個人證件之例，業經證人戊○○證述如前， 因此，本院尚難遽謂被告2 人有何非法扣留甲○護照、居留 證及存摺等個人證件資料之行為。
⒊再者，觀諸系爭住處之平面圖暨照片（警卷第58-60 頁、偵 卷第41、47-51 頁），除許淑女所在房間可正常出入及起居 外，其餘房間均堆滿雜物，至幾乎無法行走於其中之程度。 而證人甲○證稱：系爭住處僅有許淑女之房間可睡覺，其他 地方皆充斥雜物，其因此睡在放置於地板之水墊上，每天睡 眠時間約5 小時，偶爾才須半夜起床協助被告2 人照料許淑 女，另被告丙○○亦睡在地板上等語（院一卷第109 背面-1 10、116 、125 背面、128 頁），不僅與上開照片所示情狀 相互吻合，亦無違於證人戊○○前揭關於提供外勞睡眠處所 之最低標準（即提供床墊），甲○之每日睡眠時間更無過於
短缺之情形。足認被告2 人並無故意使甲○處於不良睡眠環 境之舉措。
⒋末關於甲○能否自由撥打電話及外出一事，證人甲○先證稱 ：曾打過電話回印尼，但沒有人接，後來就不知道sim 卡遭 何人拿走；其只有出去買衣服一次，還有在被告丙○○陪同 之情況下去倒垃圾，除此之外都沒有出門，因其想要工作， 所以不會想外出等語（警卷第26、29頁、偵卷第89、92頁） ，嗣翻異前詞，改稱：其於任職期間，自己保管sim 卡，但 未曾使用手機與他人聯繫過，因sim 卡沒有儲值，而其從未 向被告2 人請求外出儲值，反正問什麼都不可以；其自從為 被告丙○○性侵及毆打成傷後，即無法單獨外出倒垃圾，被 告丙○○會跟蹤等語（院一卷第108 背面-109、125 頁、院 二卷第66背面頁），前後所述不一，均難遽信。又被告2 人 與甲○間常有溝通障礙一事，業如前述，且依雙方之分工狀 況，係由被告丙○○、己○○分別負責照顧許淑女之外、內 部事務，甲○只是輔助，故本件究係被告2 人惡意限制甲○ 之行動、通信自由，抑或是因甲○未能清楚傳達，在平常職 務之外尚有對外聯繫之需求，而遭被告2 人忽略，依目前卷 證資料，無從查悉。況依卷附之新興分局現地查訪表（偵卷 第14頁），曾任系爭住處所在大樓之管理員岳關忠表示，平 常未見甲○外出，被告2 人只會叫甲○下樓倒垃圾或幫忙拿 東西，偶爾被告丙○○會陪同等節，證人戊○○則結證：甲 ○從未反映過被告2 人不准其打電話乙情（院一卷第147 頁 ），更與甲○指訴被告2 人禁止其出門、使用電話之情節不 符，從而，本院難以率認被告2 人有此部分之不當行為。 ㈡公訴意旨關於被告2 人毆打甲○成傷部分
⒈甲○於104 年2 月17日至大同醫院驗傷，受有左眼眶瘀腫、 左外耳瘀青、右鎖骨瘀青、右手背瘀腫、右大腿瘀青之傷害 ，此見該院之甲○病歷、衛部心字第1031761584號受理疑似 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即明（彌封卷第6-8 、57-69 頁）。 甲○固指訴下情歷歷：被告2 人常常對其暴力相向，被告丙 ○○會毆打其頭部、臉部，抓拉其眼皮、耳朵、頭髮，及揉 捏其雙手，被告己○○則係拿針筒插其手臂、大腿，打耳光 ，並用腳踹踢，上開驗傷所得傷勢均係被告2 人拳打腳踢所 致（警卷第15-16 、29頁、偵卷第90頁、院一卷第111 及背 面、114 、126-127 頁）。惟此為被告2 人所否認在案，證 人乙○○復結證其不曾見聞甲○遭被告2 人毆打乙節明確（ 院一卷第155 及背面、156 背面頁），故尚須其他事證以資 審認。
⒉本院因此將甲○至大同醫院驗傷時所製作之病歷資料、傷勢 照片，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如下（院一卷第190
-193頁之該所（106 ）醫文字第1061101077號法醫文書審查 鑑定書參照）：
⑴甲○受傷之左耳、左眉弓、右手背及右鎖骨等部位，非常見 之自傷位置，因前兩者為聽覺、視覺鄰近敏感區，一般不易 由自殘導致，而後二者若係慣用右手之人，亦不易自殘在此 部位。該等傷勢若不知成因為何，則較可能係失去意識之狀 況下，遭不同姿勢，如向左側躺倒、側趴及俯趴等長時間壓 迫所致。
⑵右大腿區有橫向帶狀瘀紅色澤挫傷痕，較可能是為橫物或異 物架住，長期壓迫造成之結果。
⑶上開傷勢色澤不深且有瘀斑，較不支持為暴力毆打、揉捏導 致，但可支持為失去意識下，異物或姿勢性長時間壓迫所造 成。
⒊再參以甲○之傷害照片（彌封卷第91-95 頁），甲○頸部以 上之傷勢集中於左側，頸部以下傷勢則集中於右側，且該等 瘀傷均呈橫條狀。甲○指稱被告2 人之攻擊模式多以徒手毆 打、抓拉、揉捏，或以腳踹踢、以針筒插戳，衡諸一般經驗 法則，該等行為所造成之傷勢應隨機分散於身體部位，且應 成點狀或片狀擦挫傷，與本件傷害情狀有異。職是，本院尚 難僅憑甲○身上有傷之結果，即為不利於被告2 人之認定。 ㈢公訴意旨關於被告2 人限制甲○使用浴廁部分 ⒈證人甲○雖指訴：剛到職之2 個月內，被告2 人允許其使用 系爭住處廁所大小便，後來命其不得坐在馬桶上小便，須直 接便溺在廁所地板上，嗣又叫其在陽臺大小便，最後則以其 上廁所很臭為由，要求其到地下室公廁如廁，甚至會在其洗 澡前故意把熱水關掉等情（警卷第18、25頁、偵卷第89頁、 院一卷第110 背面-111、127 背面-128頁、院二卷第65-66 背面頁）。被告2 人則堅決否認，以：甲○衛生習慣不佳， 會隨地大小便，甚至曾在陽臺小便為渠等所見，渠等指示甲 ○至廁所如廁，但甲○表示不會使用坐式馬桶；另為照顧許 淑女之起居，系爭住處必須24小時有熱水，並無禁止甲○使 用熱水之情形等語置辯（警卷第5 、12頁、院二卷第79頁） 。
⒉觀諸系爭住處大樓管理員岳關忠於104 年1 月15日，在值班 重大事項交接簿之記載（偵卷第15頁）：甲○經常至地下室 公廁大小便，先予勸告，若無改善則加鎖管制，以免弄髒地 下室公廁，臭氣四溢，影響環境衛生。其次，證人戊○○結 證：被告丙○○曾多次反應甲○衛生習慣欠佳，會在馬桶外 大小便，而實務上的確常見印尼籍外勞不習慣使用坐式馬桶 ，反在馬桶外大小便完，再用水沖洗等節（院一卷第138 頁 ），證人乙○○亦證稱：其懷疑甲○不會坐馬桶，因曾在陽
臺聞到甲○於該處小便後之尿騷味，故有告知甲○應在系爭 住處廁所或地下室公廁大小便；另系爭住處一直都有熱水， 以便照料、清洗許淑女等語（警卷第39-40 頁、院一卷第15 4 背面-155、157 、159 背面頁）。上開大樓管理員紀錄、 2 位證人證詞皆與被告2 人之辯解若合符節，則甲○使用浴 廁之習慣與我國國人有異，且可能造成臭氣、髒亂，而為我 國國人所普遍不接受乙情，應非全然無據之虛言。 ⒊再者，被告2 人、甲○同住系爭住處，共同使用同一浴廁設 備，併觀諸系爭住處平面圖（偵卷第41頁），陽臺緊鄰客廳 、廚房，衡諸常情，被告2 人應無可能徒增居家環境之不潔 、許淑女感染疾病之風險，而拒絕甲○使用馬桶大小便，反 須在廁所地板上或陽臺如廁。又被告2 人、甲○間因語言隔 閡而常生溝通障礙，已闡述如前，是關於甲○指訴被告2 人 不當限制其使用浴廁之部分，即不能排除係國情文化不同、 溝通不良所造成之誤會，本院實難驟謂被告2 人有禁止甲○ 在系爭住處如廁、洗熱水澡之舉措。
㈣基此，被告2 人是否曾對甲○施以公訴意旨上開所稱之各種 虐待手段，依目前卷證資料，均屬有疑，本院無從推論渠等 有利用強暴、脅迫等違反本人意願方法，或他人不能、不知 、難以求助之處境，而使甲○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 作，尚難以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之罪責相繩之。四、綜上，甲○於本案受雇期間，應被告2 人指示所從事之勞務 工作，與其來臺擔任看護工之目的相符，薪資並無短少給付 ，亦無從中巧立名義扣減費用之情形，即與首開人口販運防 制法第32條「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之構成 要件有間。又甲○關於被告2 人各種不當行為之指訴，有前 揭瑕疵可指，難以率認被告2 人有以強暴、脅迫等違反甲○ 意願之方法，或利用甲○不能、不知、難以求助之處境，而 對甲○勞力剝削。換言之，此部分檢察官起訴被告2 人有違 反人口販運防制法罪嫌所憑之論據，均無法說服本院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 復查無其他證據可資佐證，當屬不能證明犯罪，應為被告2 人均無罪之諭知。
陸、公訴意旨二之被告丙○○被訴強制性交部分一、經查，戊○○於104 年2 月16日，依外勞入境之規定，攜甲 ○至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體檢，該院發現甲○身上有疑 似遭虐之傷痕而通報處理，甲○當日即緊急安置於健檢中心 宿舍，未返回系爭住處，翌日（17日）戊○○再將甲○帶往 大同醫院驗傷，發現未曾有性經驗之甲○，處女膜竟在3 點 、9 點、11點方向有陳舊性撕裂傷等事實，經證人戊○○、 甲○證述一致（偵卷第21頁、院一卷第113 、138 、145-14
7 頁、院二卷第58背面-60 頁），並有大同醫院之甲○病歷 、104 年2 月17日衛部心字第1031761584號受理疑似性侵害 事件驗傷診斷書、同院105 年7 月20日第0000000000號函、 1955專線受理外籍勞工案件後續回覆暨追蹤處理情形紀錄單 、1955專線受理外籍勞工其他案件派案單在卷可查（彌封卷 第6-8 、21-22 、44-46 、57-69 頁），洵堪確認。二、證人甲○固迭證：被告丙○○曾將手指插入其陰道1 次等語 （警卷第15、17-18 頁、偵卷第91頁、院一卷第112 頁、院 二卷第60-61 頁）。然查：
㈠證人戊○○證稱：不論是在前往驗傷之途中，抑或是驗傷時 ，甲○均僅表示遭被告丙○○捏打，而未提及性侵部分，直 至驗傷結束，要到收容中心時，甲○才又改口說被告丙○○ 有使用手指插入其陰道等語（警卷第46-47 頁、偵卷第22頁 、院一卷第145 背面-146、147 頁）。證人甲○亦自承：驗 完傷以後，陪同其前往醫院之仲介業者翻譯人員向其表示， 除了身上瘀青以外，其處女膜也有裂傷，其始向仲介反應有 遭到性侵，在此之前未曾跟任何人提過，因為其什麼都不敢 講等情（院一卷第113 背面頁、院二卷第58背面-60 、62-6 3 頁）。另參以卷附之1955專線受理外籍勞工案件後續回覆 暨追蹤處理情形紀錄單、1955專線受理外籍勞工其他案件派 案單內容（彌封卷第44-46 頁），甲○在驗傷之前、警方與 勞工局已介入處理之際，確實全程未言及被告丙○○之性侵 害行為無誤。
㈡申言之，甲○在104 年2 月16日當天，經國軍高雄總醫院左 營分院發現身上有疑似遭虐待之傷痕，警方、勞工局旋介入 處理，將甲○安置，未再返回系爭住處，則甲○此時對於自 己已處於安全環境下，與被告2 人隔絕一事，應知之甚詳， 於是願意向戊○○透露被告丙○○常有暴力舉動，惟卻對較 嚴重之性侵行為隻字未提，直到知悉自己之驗傷結果後，才 變異其說詞，開始指控被告丙○○對其有性侵害之犯行，甲 ○之上開行為與常情有悖。 ㈢又甲○之處女膜雖於3 、9 、11點鐘方向有陳舊性撕裂傷， 惟除一般性行為外，異物插入、運動、外力撞擊等均有可能 造成處女膜傷害，況甲○驗傷時間（104 年2 月17日）距離 其所指訴之被害時點（104 年1 月）已相隔1 個月之久，從 而，甲○之處女膜傷勢不能作為認定被告丙○○有以手指插 入甲○陰道之佐據。此外遍查卷內資料，已無其他事證可為 甲○指訴之佐據，換言之，檢察官起訴被告丙○○有此部分 強制性交罪嫌所憑之論據，僅有告訴人甲○有瑕疵之單一指 訴，而無其他補強證據，無法說服本院達於通常一般之人不 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當屬不能證明犯罪
，應為被告丙○○無罪之諭知。
乙、公訴不受理部分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己○○自103 年12月22日起至 104 年2 月初某日止，在系爭住處，因對甲○看護工作情形 不滿意，竟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由被告丙○○以徒手打耳 光，毆打後腦、後頸，拉扯眼皮、耳朵、頭髮等方式，接續 數次傷害甲○；被告己○○則以腳踢甲○身體、打甲○耳光 、拿針筒刺甲○四肢等方式接續數次傷害甲○，使甲○於10 4 年2 月17日至大同醫院驗傷時，受有左眼眶、左外耳、右 鎖骨處、右手背、右大腿多處瘀傷等傷害。因認被告2 人均 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傷害罪嫌等語。
貳、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 訴；又告訴經撤回者，法院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 法第238 條第1 項、第303 條第3 款分別定有明文。參、經查，本件被告2 人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認其如前揭公訴意 旨所示部分，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傷害罪嫌，惟該罪依 同法第287 條規定，須告訴乃論。茲因被告2 人與告訴人甲 ○調解成立，告訴人甲○撤回告訴，有本院調解筆錄、刑事 撤回告訴狀在卷可考（院二卷第38及背面、84頁），揆諸前 開說明，爰諭知不受理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第303 條第3 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1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洪碩垣
法 官 林青怡
法 官 黃右萱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1 日
書記官 陳褘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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