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交易字第135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柏豪
選任辯護人 陳妙泉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字第
00000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黃柏豪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柏豪於民國105 年1 月26日16時20分 許，騎乘車號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甲車），沿高 雄市○○區○○○路○○○○○○○○○路0 號前，本應注 意汽車行車速度應依規定，不得超速行駛，在設有快慢車道 分隔線之慢車道，時速不得超過40公里，亦應注意車前狀況 ，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 之情事，適有被害人蕭甘亦疏未注意行人應行走人行道，而 沿左營大路慢車道同向步行至同路段4 號前公車站等候公車 ，被告竟疏未注意而以逾越時速40公里之速限騎乘甲車，復 未注意車前狀況，因而煞車不及撞擊被害人，致被害人因左 側肱骨近端及遠端骨折、左側脛骨近端骨折（過失傷害部分 未據告訴，詳後述），引發大量血栓性肺栓塞、化膿性肺炎 ，延至同年3 月9 日不治死亡，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6 條 第1 項之過失致死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此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 可資參照）。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 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 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又按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 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 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 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 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
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 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 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 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 號判 例參照）。是以實務上對於因果關係之判斷，採相當因果關 係說；「相當因果關係」乃由「條件關係」及「相當性」所 構成，必先肯定「條件關係」後，再判斷該條件之「相當性 」，始得謂有相當因果關係，該「相當性」之審認，必以行 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為觀察之基礎，並就此 客觀存在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有發生同樣結 果之可能者，始足稱之；若行為與結果之發生間，僅止於「 條件關係」或「事實上因果關係」，而不具「相當性」者， 仍難謂該行為有「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係」，或為結果之 共同原因。
三、公訴意旨認為被告涉有前揭罪嫌，無非以被告偵查中之供述 、告訴人即被害人之子李光清之指訴、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 情形紀錄表、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一）、（二）-1、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交通 事故談話紀錄表、交通事故照片、高雄市政府交通局車輛行 車事故鑑定委員會第00000000號鑑定意見書、高雄榮民總醫 院診斷證明書、乃榮醫療社團法人乃榮醫院診斷證明書、臺 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筆錄、複驗筆錄、檢驗報告書、 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以105 年7 月7 日法醫 理字第10500013700 號函送之105 醫鑑字第1051100985號解 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相驗屍體照片、解剖照片等件，為 其論據。訊據被告雖不否認曾與被害人於前開時、地發生車 禍，導致被害人受有上開傷勢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過失 致死犯行，辯稱：伊確實有撞傷被害人，但並未傷及要害， 之後被害人住院開刀後出院，所以被害人之死亡結果與伊之 過失行為無直接關係等語。辯護人則以：被害人因本件車禍 受有骨折之傷勢，然之後係因大量血栓性肺栓塞、化膿性肺 炎而死亡，依據一般經驗法則，尚難認為被害人之死亡結果 與被告之過失行為間有因果關係等語，為被告辯護。四、本案就被告曾過失撞傷被害人，及被害人嗣後死亡等情，均 甚明確，本院應審認者，乃為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之死 亡結果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經查：
㈠有關被告於上開時、地因騎乘甲車超速及未注意車前狀況， 撞擊未行走於人行道，而行走於該路段慢車道之被害人，致 被害人受有左側肱骨近端及遠端骨折、左側脛骨近端骨折等 傷勢此情，為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所自承在卷（
警卷第3-5 頁、偵卷第11頁），並有高雄榮民總醫院診斷證 明書、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 ）、（二）-1、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2 份、交通事故肇事人 自首情形紀錄表、現場照片等件可佐（警卷第10、13-22 、 26頁），而被告及被害人分別因有上開等過失，導致本案車 禍發生，致被害人受有上開傷勢之經過，亦有高雄市政府交 通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105 年5 月12日高市車鑑字第 10570324600 號函1 紙及所附鑑定意見書鑑定結果在卷可參 （偵卷第5-7 頁反面），上情均堪予認定；又被害人嗣後於 105 年3 月9 日因大量血栓性肺栓塞、化膿性肺炎死亡乙節 ，亦據證人即被害人之女李慧芝於警詢、偵查中證述在卷（ 警卷第7-9 頁、相卷第11頁），並有相驗屍體證明書、乃榮 醫療社團法人乃榮醫院（下稱乃榮醫院）診斷證明書、相驗 筆錄、檢驗報告書等件在卷可參（警卷第2 、11頁、相卷第 13 -19頁），此事同堪認定。
㈡被告辯稱被害人住院開刀後出院，被害人之死亡結果與其過 失行為無直接關係等語，而參以被害人案發後之就醫經過， 乃是於105 年1 月26日案發當日發生車禍後，因左側肱骨近 端及遠端骨折、左側脛骨近端骨折等傷勢，經國軍左營醫院 於同日轉至高雄榮民總醫院手術治療，於同年月28日接受手 術以鋼板將骨折固定，手術後恢復正常；於同年2 月4 日自 高雄榮民總醫院出院後，旋經家屬安排至福心老人長期照顧 中心養護，期間曾於同年2 月12日至高雄榮民總醫院回診拆 線，生命徵象正常，無任何併發症；嗣於同年月26日再前往 高雄榮民總醫院神經內科追蹤，當時有乘坐輪椅及以鼻胃管 灌食；於同年月29日因發燒、心律不整由福心老人長期照顧 中心送往乃榮醫院治療，終於同年3 月9 日在乃榮醫院死亡 ，且經該院診斷患有敗血性休克、膀胱結石併感染、糖尿病 、電解質不平衡等病之經過，為證人李慧芝於警詢、偵查中 證述在卷（警卷第7-9 頁、相卷第11頁），並有高雄榮民總 醫院診斷證明書、乃榮醫院診斷證明書、福心老人長期照顧 中心名片、月費收據、代墊款收據、保證金收據卡、高雄榮 民總醫院105 年10月20日高總管字第1053403956號函及被害 人住院期間相關病歷資料、同院105 年11月21日高總管字第 1053404398號函等件在卷可參（警卷第10-12 頁、本院審交 易卷第34-92 、107-1 頁），是以被害人係在案發後約1 個 半月左右死亡，已與車禍發生相隔相當之期間，且此期間被 害人因本件車禍所受之傷勢，至高雄榮民總醫院開刀治療後 ，業經醫師評估可出院，而轉至長照中心養護，復曾返院追 蹤，是依上開經過，本案被害人死亡結果，與被告之過失行
為間是否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自待釐清。
㈢公訴意旨認為被害人死亡結果，與被告之過失行為間是否具 有相當因果關係，無非係以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 究所）105 醫鑑字第1051100985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 （下稱「解剖鑑定書」）為據。經查：
⒈依「解剖鑑定書」之記載：被害人兩肺皆有化膿性肺炎，肺 動脈幹及其分之有大量血栓性肺栓塞；大量血栓性肺栓塞， 血栓研判來自雙腳深層靜脈；鑑定結果認為被害人有糖尿病 、高血壓及退化性關節炎病史，因於等公車時與機車發生車 禍，左脛骨與左肱骨骨折（經手術），經住院治療及老人照 護中心照護，又併發大量血栓性肺栓塞（研判來自雙腳深層 靜脈）及化膿性肺炎，呼吸衰竭死亡。死亡方式為「意外」 （相卷第28-30 頁）。
⒉嗣於本院審理中，法醫研究所以106 年6 月20日法醫理字第 10600011050 號函（本院交易卷第50-51 頁），進一步就「 解剖鑑定書」之內容說明如下：
⑴血栓形成的機轉與危險因子很多，包括不動或活動力降低， 血液凝固病變，血管壁改變，外傷等，法醫解剖實務上較常 見者為不動或活動力降低，下肢靜脈血液回流受阻或受壓迫 ，右心衰竭形成血栓等因素，其中法醫解剖實務上最常見的 因素為不動或活動力降低。
⑵骨折超過一定時間只要造成不動或活動力降低的因素尚存， 則還是有可能會產生血栓性肺栓塞，文獻上，大部分深層靜 脈血栓形成大量肺栓塞案例發生於出院後。
⑶研判很可能死者（即被害人）住院期間即有血栓形成，出院 後因身體的移動造成靜脈中的血栓回流至心臟，再由右心室 搏出血液塞於肺動脈及其分支。而死者血栓的形成，很可能 因為骨折導致腳部不動或活動力降低，而骨折的形成是因為 車禍事故，故研判與車禍有因果關係。
⑷假設本案死者未發生車禍，則死者理應不會產生腳部骨折而 住院，亦不會有大量血栓性肺栓塞及化膿性肺炎產生，亦即 不會有死者死亡之結果，因此研判與車禍有因果關係。 ⒊依上開法醫研究所之說明，自結果論，固可知「血栓→（箭 號表示「導致」之意思，下同）大量血栓性肺栓塞→被害人 死亡」之因果關係，然此是否與被告之過失行為具有「相當 因果關係」，猶待究明。首先，就血栓形成之原因而論，依 據法醫研究所上開⒉⑴之說明，可知血栓形成的機轉與危險 因子眾多，「不動或活動力降低」僅為其中之一，而法醫研 究所認為被害人因為本案車禍導致「不動或活動力降低」， 進而形成血栓，其依據乃係基於「法醫解剖實務」及「被害
人曾因腳部骨折而住院」之事實，然所謂「法醫解剖實務」 是否有醫學文獻上之依據？或然率若干？原非無疑；又在本 案中，法醫研究所上開「被害人曾因腳部骨折而住院」→「 不動或活動力降低」→「血栓」之說法，亦未能藉由解剖獲 致之具體證據支持此一推論，復未就被害人病理上能否排除 其他形成血栓之因素加以說明；至於「血栓研判來自雙腳深 層靜脈」此一說法，亦未見法醫研究所說明醫學上研判之依 據，且與法醫研究所研判「被害人曾因腳部骨折而住院」→ 「不動或活動力降低」之推論，亦不無循環論證之嫌，自難 臆測被害人血栓之成因，必是因「不動或活動力降低」，進 而推論乃因本案車禍導致被害人腳部骨折而住院所致。 ⒋退步而言，縱認被害人之血栓可能因法醫研究所上開說明之 原因所導致，然參以所謂「相當性」係指「在一般情形下， 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 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之說明，必須在被害人 下肢骨折之同一條件下，均可發生形成血栓而發生同一死亡 結果者，因果關係始能謂之「相當」。惟被害人於高雄榮民 總醫院開刀治療後，經該院診斷，處置意見認為：患者（即 被害人）於105 年1 月26日入本院急診後住院，於同年2 月 4 日離院，應休息，門診，若有不適應素回。應休息6 個月 無法工作，需門診繼續追蹤復健，需專人照顧3 個月等語， 有該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參（警卷第10頁），可見在高雄榮 民總醫院依醫療常規所為之治療過程中，並未認為被害人因 下肢車禍骨折，必將導致形成血栓及大量血栓性肺栓塞而死 亡之結果，而認為僅需休息及復健，堪認一般人在受到被害 人之傷勢情況下，並非必然導致血栓形成及被害人死亡結果 ，從而依法醫研究所之上開說明，至多僅能認為被告之過失 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結果間具有「條件關係」，亦未達於 使一般人確信本案之車禍乃被害人死亡結果具有相當條件之 程度，要難遽認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具有 相當因果關係。
⒌是以本案尚無充足之證據證明被害人之死亡結果，係因被告 過失傷害被害人後所導致且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自無從逕為 被告不利之認定。
㈣又被告雖不否認騎乘甲車撞擊告訴人，致被害人受有上開傷 勢，而過失傷害被害人之事實，然刑法第284 條第1 項之過 失傷害罪，依刑法第287 條須告訴乃論，觀之起訴書雖記載 ：「案經蕭甘之子李光清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報 告偵辦。」等語，惟卷內並無被害人之子李光清以書狀或言 詞對被告提出過失傷害部分告訴之紀錄，又被害人之女李慧
芝雖於警詢中稱：我認為是因為車禍原因才讓我母親死亡等 語（相驗卷第4 頁），然其亦未表明追訴被告上開過失傷害 行為之意思，是以被告涉犯過失傷害部分，既未據合法告訴 ，本院自無從加以審究並為實體判決，併予敘明。 ㈤末查，被害人於上述車禍後死亡，固屬不幸，本院亦能深刻 體會為人子女者對於因此痛失至親所受內心不捨之心境，然 基於證據裁判之原則，本院仍應依相關事證，就被告過失行 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加以判斷，惟綜合 上開說明，本院尚難遽認被害人死亡之結果必是被告過失行 為所致，且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自不能對被告逕以過失致死 之罪則相繩。
五、綜上所述，本院無法對於被告涉嫌過失致死之事實形成確信 不疑之心證，依上開判例之見解及「罪疑唯輕」之法理，應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證 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其犯罪尚屬不能證明，爰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胡詩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4 日
刑事第十三庭 法 官 洪毓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4 日
書記官 周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