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交上易字第754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廖崇盛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 105年
度交易字第289號中華民國106年5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8518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廖崇盛於民國104年12月5日晚上11時45 分許，駕駛車牌號碼 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沿臺中市北區 三民路由北往南方向直行，途經臺中市北區三民路與益華街 之交岔路口時，其原應注意行車速度，依速限標誌之規定， 而依當時之天候為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無缺 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未依上 揭速限標誌指示，超速行駛，適告訴人楊洋於同一時間，騎 乘車牌號碼000－000號之普通重型機車，沿臺中市北區三民 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駛，行經上開路口時，亦未遵守燈光號誌 ，且行駛在該路段內側車道設有禁行機車標誌或標線之外側 車道，並未依兩段方式進行左轉，致被告反應不及，雙方車 輛發生碰撞，造成告訴人受有右側股骨粗隆骨折、右側遠端 脛腓骨開放性骨折等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條第1項 前段之過失傷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 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刑事訴訟上證明 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 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 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 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 之認定。又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 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
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 第128 號判例要旨參照）。再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 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 證據以資審認；被害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 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 而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最 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要旨 參照）。
三、而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及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而犯 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 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 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 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 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 。因此，同法第 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 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 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 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 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 具有證據能力，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 100年度 台上字第2980號刑事判決參照）。是以本案經審理後既為無 罪之判決（詳如後述），依據前揭最高法院所採見解，本院 爰不就後述證據資料是否具有證據能力等程序事項，再於理 由中逐一論述，先此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過失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 供述、告訴人楊洋之指訴，及卷附臺中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 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 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照片、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 104 年12月24日診斷證明書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廖崇盛 堅詞否認有何過失傷害之犯行，辯稱：伊當天遵守交通號誌 行駛，且伊申請肇事鑑定結果，亦認為伊無肇事因素等語。五、經查：
㈠被告於104年12月5日晚間11時4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 0 號自用小客車，沿臺中市北區三民路由北往南方向直行， 途經臺中市北區三民路與益華街之交岔路口時，適有告訴人 楊洋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沿臺中市北區 三民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駛而來；而告訴人楊洋卻未遵從燈號 指示且未依兩段式左轉，而於抵達上開路口時逕為左轉，致 被告煞停不及，所駕駛之前揭自用小客車車頭乃與告訴人楊
洋騎乘機車之右側發生碰撞，告訴人楊洋所騎機車再與路旁 所停放之車牌號碼 0000-00號自用小客車碰撞，造成告訴人 楊洋受有右側股骨粗隆骨折、右側遠端脛腓骨開放性骨折之 傷害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楊洋於員警及檢察事務官詢問 時指證明確（詳參警詢卷第7至8頁、第17至18頁，偵查卷第 5至6頁、第 9至10頁），並有員警製作之職務報告、道路交 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照片、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診斷證明書、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 設醫院雲林分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稽（詳參警詢卷第 3頁、 第 9至11頁、第19至29頁、第40頁，原審卷第16頁），被告 對此亦無異詞，此部分之事實堪可認定，合先敘明。 ㈡而公訴意旨所指被告有駕車超速行駛之應注意、能注意而不 注意之過失情節部分，依照案發後員警所製作之談話紀錄表 記載，被告當時係自承其行車速度「約時速70、80公里」（ 詳參警詢卷第14頁）；而被告於 105年6月8日警詢時則供稱 ：「（問：肇事當時你行車速率多少公里 /小時？）大約60 公里/小時。」等語（詳參警詢卷第5頁）；被告於105年8月 16日檢察事務官詢問時則供稱：「（問：時速多少？）60至 70公里左右。」等語（詳參偵查卷第 5頁反面）；被告於原 審審理時則表示：「（問：本件事故發生前，行車速度是否 如偵訊中所述時速為60至70公里？）我現在有點模糊了。」 、「（問：你到行經事故路口前，有無看到告訴人所騎乘之 機車？）我看到他時，我已經開始減速了。」等語（詳參原 審卷第38頁反面）。綜上所陳，被告於歷次供述關於本案車 禍發生前之時速究竟為何？已有前後不一之情形；而就車輛 時速之多寡，通常係藉由機器測速顯示或客觀跡證回推而產 生具體數值，並非單憑肉眼觀察車輛移動即可主觀判斷。是 以證人即告訴人楊洋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表示：被告當時車 速不止60至70公里等語（詳參偵查卷第10頁正面），應屬其 片面臆測之詞，難認可取。是依現存證據資料所示，既無從 證明被告肇事前之確切車速，而檢察官對其認定被告過失責 任所憑證據，自應負擔實質之舉證責任，且因檢察官具有偵 查犯罪及調度司法警察之權限，於案件偵查期間更因刑事訴 訟法第245條第1項之規定，而享有祕行調查證據之不公開偵 查權力，如因舉證不足或證據瑕疵以致客觀事實不明之不利 益後果，即不能反而推由被告承擔，而應依「罪疑唯輕」或 「無罪推定」等刑事法原則，逕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從而 ，本案既無其他客觀跡證足以判斷被告行車時速之具體數值 ，且其前後所述又非一致，揆諸前揭「罪證有疑、利於被告 」之「罪疑唯輕」原則，至多僅能認為被告肇事前之車速約
為時速60公里，並以此作為論斷被告所為是否應負過失責任 之根據。
㈢又本案發生當時，臺中市○區○○路○○○街○○○○○○ 號誌均屬正常運作，且當地路口係設有左轉專用時相號誌， 亦即汽車駕駛人須待左轉箭頭綠燈亮起，方能在該路口駕車 左轉，而非於雙向直行綠燈情形下即可逕自左轉，此觀卷附 現場照片即足明瞭（詳參警詢卷第19、29頁），而告訴人楊 洋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亦自承其在左轉時相燈號尚未亮起前 即貿然左轉等語（詳參本院卷第45頁正面）。且依員警所繪 製之現場圖所示，該路口亦有漆繪明顯之機車待轉區（詳參 警詢卷第 9頁），可供左轉機車停等待轉之用。基此，告訴 人楊洋未依規定至路口機車待轉區等候左轉，復無視於交通 號誌尚未轉換為左轉箭頭綠燈之際，即倉促左轉而橫越被告 所在車道，致與直行之被告車輛發生碰撞，如非告訴人楊洋 在上開路口違規左轉，依照被告原本遵循綠燈指示直行之情 形下，殊難想像如何肇致本件車禍之發生。故而告訴人楊洋 前揭違規左轉之行為，已足使其自身陷於遭受對向直行車輛 撞擊之風險，且告訴人楊洋此一貿然左轉之交通違規情狀， 更為一般遵守燈號行車之汽車駕駛人所難以預見，則被告能 否在當下有足夠之時間及距離將車煞停，從而迴避本件車禍 發生及告訴人楊洋受傷之結果，即需另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 被告所為與法益侵害結果間之因果關係，方可將被告以過失 傷害罪責相繩。
㈣然經原審將本案送請臺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 果，認為告訴人楊洋駕駛普通重型機車，行至設有行車管制 號誌交岔路口，未依號誌指示（於直行右轉箭頭綠燈時段左 轉彎）進入路口、於設有機車兩段式左轉彎標誌標線路口未 依兩段式左轉彎，為肇事原因；被告駕駛自用小客車，無肇 事因素（超速行駛、跨越禁止變換車道線行駛均違反規定） ，此有臺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106年1月25日中市車 鑑字第1060000882號函檢送之中市車鑑0000000 案鑑定意見 書在卷可稽（詳參原審卷第21至23頁）；原審為求究明肇事 責任歸屬，乃再送請臺中市交通事件裁決處進行覆議，結論 亦認為：依卷附調查跡證資料研議決議略以：「同臺中市車 鑑會之鑑定意見」，此有臺中市交通事件裁決處106年3月30 日中市交裁管字第1060009385號函足資參佐（詳參原審卷第 28頁）。則依前揭專業鑑定機關之鑑定及覆議結論，均一致 認為告訴人楊洋前揭無視於交通燈號顯示及機車待轉區標線 而貿然左轉之違規行為，始為本件車禍之唯一肇事因素；至 於被告雖有超速行駛、跨越禁止變換車道線行駛之違規行為
，然對於本件車禍事故之發生，並無肇事原因。是以根據目 前卷內所附之鑑定資料觀察，尚無認定被告應負本件車禍肇 事責任之判斷結論，且公訴人亦未提出與此相反之鑑定意見 據以反駁，已難遽認被告應負本案過失傷害罪責。 ㈤再依上開臺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所為之鑑定意見， 亦提及被告所駕駛該部自用小客車上裝有行車紀錄器，而在 該行車紀錄器畫面時間「23：24：40」發現告訴人楊洋所騎 機車由對向左轉駛來，於畫面時間「23：24：41」兩車碰撞 （詳參原審卷第22頁反面），顯見依據被告駕車時所見車外 景物之視角及視距，在其眼見告訴人楊洋騎乘機車違規左轉 之際，與被告煞停不及碰撞該部機車之時間，相距僅有短短 之 1秒鐘。參諸「汽車行駛距離及反應距離一覽表」所示， 駕駛人之一般平均反應力，為4分之3秒，於時速50公里時， 所需反應距離更長達 10.40公尺。則在扣除上開反應時間後 ，被告僅餘4分之1秒可供其急踩煞車，再對照告訴人楊洋於 員警製作道路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時所稱發現被告車輛駛來 只距離約1至2公尺等語（詳參偵查卷第17頁），顯然是因告 訴人楊洋無視於燈光號誌指示及未依兩段式左轉之規定，即 貿然違規左轉，使被告於如此有限之煞車時間與距離情形下 ，避煞不及而與告訴人楊洋所騎機車發生碰撞。縱令被告確 實依照當地時速限制50公里行車，亦恐難於上開時間短促、 距離極近之同一條件下，順利將車煞停而迴避告訴人楊洋受 傷結果之發生。
㈥另告訴人楊洋於106年4月24日原審審理時雖陳稱：「……我 看到他時不只五公尺，我看到他至少快有一百公尺的範圍， 所以我才敢轉過去……。」等語（詳參原審卷第40頁正面） ；然而對照告訴人楊洋於 105年2月4日初次接受員警詢問時 ，卻表示其發現對方來車時距離僅「約1、2公尺」（詳參警 詢卷第17頁），前後所述反應距離差異將近百倍，足見告訴 人楊洋其後於原審審理時所述已嫌誇大，純屬欲令被告受有 罪判決之臆測言詞，並無所據，難以採信。而依案發後員警 所製作之談話紀錄表記載，被告當時係自承其抵達路口時發 現有機車左轉，當時距離「約不到50公尺」（詳參警詢卷第 14頁）；而被告於 105年6月8日警詢時則供稱：「（問：尚 未發生碰撞之前，你有無看見對方人車？採取何種反應措施 ？）我沒有發現對方的人車，我依照號誌向前直行綠燈，等 發現機車違規左轉我就馬上煞車，並向右閃避。」等語（詳 參警詢卷第 5頁）；迨原審審理時，被告表示：「（問：你 到路口前多少距離可以看到他？）大概五公尺左右。」、「 （問：五公尺之前，你都沒有注意到他從對向騎過來？）看
不到他，因為他是直接左轉出來，看到他時，我當下就煞車 了……。」等語（詳參原審卷第39頁正面）。準此以言，被 告所稱發現告訴人楊洋違規左轉時之兩車距離，依其所述為 未達50公尺，或謂僅有 5公尺之間距，並非被告自承當時在 50公尺外即已看到告訴人楊洋之機車。而無論係以告訴人楊 洋於員警製作談話紀錄表所提及之「約1、2公尺」，或被告 於原審審理時明確表達之「大概 5公尺左右」，揆諸「一般 公路汽車煞車距離、行車速度對照表」所示，縱使被告依照 當地速限之50公里時速駕車，在瀝青路面所需之煞車距離為 11.5至16.5公尺不等（煞車距離依路面乾燥或潮濕、築成時 間長短，而有不同摩擦係數），亦無從在發現告訴人楊洋違 規左轉時所餘最多 5公尺之距離內，將該車煞停而避免發生 碰撞。
㈦又按過失犯就其本質而言，係以結果之可避免性為其成立要 件，違背義務行為所造成之結果，必須具有可避免性，始有 結果不法可言；否則，行為人縱然保持必要之注意，結果仍 舊會發生，則行為人之行為對於該結果而言，即無結果不法 （詳參已故林山田教授「刑法通論下冊」一書第183頁，200 3 年版）。而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 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 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 ，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 可發生同一之結果，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 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 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發生此結果者 ，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 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本案被告當時係以約60公里 之車速行駛，而高於當地時速50公里之限制（詳參警詢卷第 10頁），固難辭卸超速行駛之違規情事，然50公里與60公里 均屬行車之中等速度，駕駛人於正常駕駛中似難分辨，此為 一般駕駛之經驗法則，本件如非另因告訴人楊洋貿然不依燈 號違規左轉，依事後之客觀觀察，應不必然導致告訴人楊洋 因而車禍受傷之結果（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7823號刑事 判決同此意旨，可值參照）。且被告無論係遵守當地速限而 以50公里之時速駕車，或其時速已達60公里，然因告訴人楊 洋突然違規左轉，致其所餘之反應時間及避煞距離均明顯不 足，始會造成兩車碰撞及告訴人楊洋前揭受傷之結果，非恃 被告一人即可迴避結果之發生，而難謂被告超速行為與告訴 人楊洋所受傷害結果間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
六、綜上所述，本件依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
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之過失傷害罪嫌 ，而公訴人既無法為充足之舉證，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而依舉證分配之法則，對於被告之成罪事項， 應由檢察官負提出證據及說服法院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本件經調查其他現存 證據，仍有相當程度之合理懷疑存在，致未能對被告形成有 罪之確信。原審因此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刑事訴訟法第 301條第1項規定判決被告無罪。經核原判決對於不能證明被 告有檢察官起訴書所指之過失傷害犯行，業已詳為調查審酌 ，並說明其認定之證據及理由，且無違證據法則及經驗法則 ，其認事用法均無不合。
七、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⒈被告於104年12月5日晚上11時4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 000 號自用小客車，沿臺中市北區三民路由北往南方向直 行，途經臺中市北區三民路與益華街之交岔路口時，適告 訴人楊洋於同一時間，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之普通重 型機車，沿臺中市北區三民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駛，行經上 開路口，被告反應不及，雙方車輛發生碰撞，造成告訴人 楊洋受有右側股骨粗隆骨折、右側遠端脛腓骨開放性骨折 之傷害等情，為原審所認定，並為被告所不爭執，是本件 告訴人楊洋所受之傷害，確係與被告所駕駛之車輛發生碰 撞而造成之事實，應堪認定。
⒉本件經原審檢送臺中市車鑑會鑑定結果，認為被告並無肇 事因素，並經原審送臺中市交通事件裁決處覆議結果，亦 認為同臺中市車鑑會之鑑定意見。然而，依被告於事故發 生時之翌日即104年12月6日所作之警詢談話紀錄表，可知 被告自承肇事當時之車速為70至80公里；嗣被告於105年6 月 8日警詢中，始改稱肇事當時之行車速度大約時速60公 里，明顯超過肇事路段時速50公里之速限；而依臺中市政 府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警員曾添宗初步分析研判被告可能 之肇事原因，係自述行車速度已逾該路段行車速限、跨越 兩車道行駛；另被告於偵查中詢問時亦供稱略以：該路段 限速50公里，我約60至70公里等語；又被告於原審105年1 1月9日審訊時亦供稱略以：雖然我有過失，車速過快，但 主要的責任還是在對方未依號誌行駛等語。依上開被告迭 次於警詢、偵訊、審訊時之供述內容，均足以認定被告於 事故發生時，其車速已超過肇事路段速限50公里，而以至
少60公里之車速行駛，甚依被告於事故發生翌日所製作之 警詢筆錄，其行車速度為70至80公里，顯見被告行車速度 已超過事故路段限速50公里甚多。
⒊汽車行駛時，行車速度，應依速限標誌之規定，駕駛人應 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此觀道路交 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94條第3項之規定自明。而規 定速限之目的，即在於避免有突發狀況時，駕駛人得以有 充裕的時間，得以採取煞車、閃躲等避免事故發生之行為 。又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或行人穿越道時，其行進、轉彎 ，應注意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2條、103條之規定行駛， 其規範意旨亦在於因汽車行經交岔路口時，容易發生交通 事故，故尤需謹慎、小心行駛，甚而需予以減速，以避免 交通事故之發生。本件被告於原審訊問時雖供稱：因三民 路中間有護欄，故看不到對向，約在肇事路口前 5公尺， 告訴人直接左轉過來，且速度很快，我才看到告訴人，並 趕快煞車，要閃告訴人，但仍無法避免撞到告訴人等語。 惟依告訴人楊洋於原審時供稱：該路段是有護欄，但要轉 彎都會看對面有無車子，我看到被告時，至少快有一百公 尺，所以才敢轉過去，且該路口很小，我不可能很快轉過 等語。然被告於 104年12月5日事故發生後之翌（6）日所 作之警詢訪談筆錄供稱略以：我沿三民路內側車道往崇德 路，當時我到路口後發現告訴人車左轉過來，我就煞車， 但還是碰撞，發現危險時，距離告訴人車約不到50公尺， 車速約70至80公里等語。依上開警詢內容，可知被告於行 至肇事路口前約50公尺，即已看見告訴人所騎乘之機車要 左轉，但仍因車速過快，而閃避不及撞上。又事故路段之 路面為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之柏油路，且視距良好， 而依警卷所附之事故路口前之道路照片，雖有分隔島柵欄 ，惟該柵欄並非封閉式，應不致於無從看到對向車輛等情 ，此有警卷所附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現場照片 附卷可稽。故被告辯稱該路段因分隔島有柵欄，故看不到 對向車輛，且係在距離事故發生前 5公尺，始看到告訴人 楊洋左轉彎，顯係事後卸責之詞，不可採信。
⒋依臺中市車鑑會鑑定意見書，其中佐證資料㈢表示依被告 車輛之行車紀錄器所採畫面時間23：24：37被告車輛直行 三民路內側左轉車道，23：24：40被告車輛跨禁止變換車 道線行駛，同秒告訴人車由其對向左轉駛來，23：24：41 兩車碰撞，23：24：42有散落物飛出，23：24：44倒地。 可知被告原本行駛在內車道，但行經該路口時，見告訴人 楊洋之車輛左轉彎，為閃躲，而往右打方向盤，以致於車
輛跨禁止變換車道線，但仍因閃避不及而撞上告訴人楊洋 所騎乘之機車。又依告訴人及被告所述及臺中市車鑑會之 鑑定意見書可知，本件雙方車輛之撞擊點，應係被告所駕 駛車輛之右前車頭，碰撞到告訴人所騎乘機車之右側車身 。綜上，本件係因被告超過該路段50公里之速度，而以至 少60公里以上之速度行駛，且在距離事故路段50公尺時， 雖看到告訴人楊洋所騎乘之機車，但仍未減速行駛，亦未 注意車前狀況，直至該肇事交岔路口前5公尺時，見告訴 人楊洋左轉彎時，因車速過快，不及煞車，而急打方向盤 右偏，但仍不慎撞到告訴人楊洋所騎乘之機車，並造成告 訴人楊洋受有傷害，被告確有違反上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規定甚明，而有注意義務違反之情，其行為該當於刑法第 284條第1項前段過失傷害之刑責。
⒌按汽車駕駛人對於防止危險發生之相關交通法令之規定， 業已遵守，並盡相當之注意義務，以防止危險發生，始可 信賴他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並盡同等注意義務。若因此而 發生交通事故，方得以「信賴原則」及「容許危險」之原 則為由免除過失責任（參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587號 民事裁判）。是駕駛人要主張信賴原則，免除其過失責任 之前提，需其本身對於相關交通法令之規定，業已遵守， 而依前開所述，本件被告既有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 條第1項、第94條第3項之規定，自無信賴原則之適用，而 免除其過失責任。又車輛雖有通行路權，在設有行車管制 號之交岔路口，依照號誌時制計畫，遵照號誌指示者，固 有路權優先，然此絕對路權優先之前提，需在於駕駛人本 身並無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規定之駕駛行為，本件被告 有未依速限行駛及注意車前狀況之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情形，業如前述，則被告是否有絕對路權優先，誠有疑義 ？退步言之，縱告訴人楊洋亦有未依號誌指示進入路口之 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規定之肇事原因，而應負肇事責任 ，惟不能因告訴人楊洋亦有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之情形 ，而據以免除被告之肇事責任。蓋本件被告所違反注意義 務之情節甚大，而非僅係單純之交通違規，若其按速限行 駛且注意車前狀況，應有時間可避免本件交通事故之發生 ，而本件被告超越速限甚多且未注意車前狀況，縱有遵守 規定行駛之車輛或行人，亦會因被告前開注意義務之違反 行為，而發生交通事故，並受有傷害，甚至死亡之結果。 原臺中市車鑑會及臺中市交通事件裁決處覆議決議僅以被 告有路權，而忽略被告亦有違反造成本件交通事故發生之 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之情形，而認被告無肇事因素，恐有誤
會，原審判決亦漏未斟酌及此，認依前開鑑定單位之鑑定 意見及信賴保護原則，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亦有誤認， 難認適法。
㈡經查：
⒈被告雖有超逾當地速限即時速50公里駕車之事實，然因告 訴人楊洋未依規定貿然左轉致被告煞停不及，且縱使被告 遵循50公里之時速駛至上開交岔路口，仍因反應時間及避 煞距離不足而欠缺迴避結果發生之可能性，被告所為與告 訴人楊洋因本案車禍肇事受傷間不具因果關係，而無從將 告訴人楊洋受傷結果歸責於被告等情，業經本院詳述如前 ，茲不贅述。且依被告於警詢時所述，係表達其發現來車 時距離「不到50公尺」（詳參警詢卷第14頁），而非檢察 官上訴意旨所稱：被告於行至肇事路口前約50公尺，即已 看見告訴人楊洋所騎乘之機車要左轉等情。且對照告訴人 楊洋於員警製作談話紀錄表時之陳述內容，其所敘述發現 被告來車僅有「約1至2公尺」，更足徵明被告在原審審理 時所稱距離約 5公尺乙節，應無明顯推諉卸責之情。是以 檢察官上訴意旨率謂被告於原審審理時關於發現來車距離 之供述為卸責之詞等語，難認允洽，已非可採。 ⒉按事實審法院並無蒐集證據之義務，法院應於審判期日調 查之證據，係指該證據在客觀上為法院認定事實及適用法 律之基礎者而言，且其調查之範圍亦應以第二審審判中案 內所存在之一切證據為限，並不包括蒐集證據在內（最高 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354號刑事判決參照）。又證明被告 有罪之責任，應由控訴之一方承擔，被告不負證明自己無 罪之義務。從而，檢察官向法院提出對被告追究刑事責任 之控訴和主張後，為證明被告有罪，以推翻無罪之推定， 應負實質舉證責任即屬其無可迴避之義務。因此，刑事訴 訟法第161條第1項乃明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故檢察官除應盡提出 證據之形式舉證責任外，尚應指出其證明之方法，用以說 服法院，使法官確信被告犯罪事實之存在。倘檢察官所提 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為貫徹無 罪推定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法官基於公平法院 之原則，僅立於客觀、公正、超然之地位而為審判，不負 擔推翻被告無罪推定之責任，自無接續依職權調查證據之 義務（最高法院 100年度台上字第6259號刑事判決參照） 。依照卷附臺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中市車鑑0000 000 案鑑定意見書所載，關於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提及之被
告車輛行車紀錄器畫面，均已注意及之並列為鑑定意見之 佐證資料，而包含被告及告訴人楊洋在內之當事人警詢、 偵訊筆錄，更為該鑑定意見予以斟酌，最終仍認告訴人楊 洋騎乘機車未依號誌指示進入路口及未依兩段式左轉，始 為本件車禍之肇事因素，被告則無肇事因素；至於被告超 速行駛、跨越禁止變換車道線行駛等行為，僅列入違反規 定事項，並非認為此部分之違規情狀與本件車禍發生有何 關聯（詳參原審卷第22至23頁）。準此以言，該份鑑定意 見對於卷內一切有利及不利於被告之證據資料均已詳為審 酌判斷，而非有何故意隱匿或疏忽遺漏之情形。則檢察官 如認該卷附臺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臺中市交通 事件裁決處之鑑定意見並不完備或有欠周全，既事涉專業 知識，且係冀圖推翻原本有利於被告之證據，自應依刑事 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第 207條之規定，向法院聲請調查 證據，而由原鑑定機關補充說明，或命增加人數或再選任 、囑託他人繼續或另行鑑定，以善盡檢察官之實質舉證責 任，而非由法院依職權蒐集其他不利於被告之證據資料。 惟本案直至審理終結之時為止，均未見檢察官就臺中市車 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臺中市交通事件裁決處之鑑定意 見，具體指出其鑑定程序、採證方法、推論過程、引用文 獻等有何違反專業判斷之瑕疵，僅因鑑定結論與告訴人楊 洋或控訴方之期待不符，即謂上開專業鑑定機構之結論不 足憑採，卻又未能積極聲請補充鑑定或另行鑑定，自無法 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⒊又觀諸卷內所附臺中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 研判表，雖將被告「自述行車速度已逾該路段行車速限」 、「跨越兩車道行駛」等情節，與告訴人楊洋未依標誌、 標線、號誌指示行駛一併列為初步研判可能之肇事原因， 然而該研判表於附註欄第 1項載明：「本表係警察機關依 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第10條所為之初步分析研判，非可 供保險業者作為理賠當事人之完全依據，對於肇事原因如 有疑義，仍應以公路法第67條所定之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 員會鑑定之結果或法院之判決為最終之確定。」等語（詳 參警詢卷第39頁）。則上開分析研判表僅係不具車禍鑑定 專業之承辦員警曾添宗個人意見，尚且不能作為保險業者 決定理賠之重要依據，其證據價值已堪存疑，如欲作為交 通案件之肇事原因判斷，仍應以專業鑑定機關（如車輛行 車事故鑑定委員會）或法院之判決為準，而不能單憑上開 分析研判意見取代或推翻專業鑑定機構或法院之肇事責任 歸屬認定。尤其本案到場處理之員警係「呂至平」，而非
製作該份初步分析研判表之員警「曾添宗」，此觀卷附職 務報告、被告警詢筆錄、談話紀錄表、道路交通事故調查 報告表及現場圖、現場照片、酒精測定紀錄表、自首情形 紀錄表等文件之章戳即明，則曾添宗警員既非勘查、描繪 現場位置或聽取相關人說詞之處理員警，其所出具判斷車 禍肇事責任歸屬之文件，已難謂具有適格性，更不足以引 為認定被告過失責任之依憑。詎檢察官上訴意旨竟執員警 初步分析研判表所記載之肇事原因，欲據此質疑並削弱臺 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臺中市交通事件裁決處所 為有利於被告之鑑定結果，恐已本末倒置，並混淆二者證 據價值之位階高低，殊有未洽，自難為採。
⒋至於原判決在本案所援引之「信賴原則」，依最高法院84 年台上字第5360號判例要旨所示，須以汽車駕駛人對於防 止危險發生之相關交通法令之規定業已遵守，為其適用之 前提要件。本案被告既有前揭超速行駛之違規事實，即無 從逕依上開判例所揭示之「信賴原則」，作為判斷被告並 無過失之論述基礎。惟本案車禍事故係肇因於告訴人楊洋 未待左轉箭頭綠燈亮起即逕行左轉，且其既係騎乘機車， 本應依循當地交通標線所顯示之機車待轉區，經由兩段式 左轉以確保車流順暢及交通安全，卻無視於此而於深夜時 分直接騎車違規左轉。告訴人楊洋上開違規左轉之舉動， 嚴重影響當時行經該處之其他汽車駕駛人與用路人之往來 通行安全，並因而開啟本案後續因果歷程之發生，製造自 己遭受對向依燈號直行車輛碰撞之高度風險，在此情形下 如欲論斷雙方駕駛行為對於肇事責任之因果作用力，即應 嚴格檢視告訴人楊洋之歸責事由，而非任由開啟事端之一 方恣意指摘他方未盡迴避防護之義務。被告行車當時雖逾 當地速限50公里之時速，然因告訴人楊洋突然違規左轉， 致使被告反應時間及避煞距離不足而欠缺迴避結果發生之 可能性，故被告所為與告訴人楊洋因本案車禍肇事受傷間 不具因果關係，已如前述；則縱使除去原判決前揭關於「 信賴原則」未盡妥洽之論述，仍應維持被告無罪之認定， 此部分之瑕疵究於判決本旨及結果不生影響，無足據為撤 銷改判之事由。
㈢綜上所陳，檢察官仍以前開理由指摘原審判決被告無罪為不 當，提起上訴，即屬無據。本案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祚延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29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康應龍
法 官 吳進發
法 官 高文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江丞晏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