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1264號
上 訴 人 游碧霞
訴訟代理人 李靜華律師
陳致宇律師
被 上訴人 楊春燕
訴訟代理人 謝天仁律師
複 代理人 陳建至律師
謝樹藝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8月
20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9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6年7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3年10月1日與其姪即訴外人楊智 名（下稱楊智名）簽署不動產買賣契約（下稱系爭契約）， 由伊購買楊智名所有坐落宜蘭縣○○鄉○○段0000地號土地 及其上門牌宜蘭縣○○鄉○○路000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 ），買賣價金為新台幣（下同）1900萬元，伊於103年10月1 日、同年月14日各匯款30萬元、170萬元至楊智名於遠東國 際商業銀行帳戶（下稱遠東銀行）帳戶，且由被上訴人開具 面額各200萬元支票共3張，代償楊智名積欠訴外人華秀杏（ 下稱華秀杏）600萬元債務，又由被上訴人代償系爭房屋向 上海商業儲蓄銀行（下稱上海銀行）之貸款1087萬0071元， 餘款2萬餘元則因上訴人仍住居系爭房屋，為免仍有相關之 訴訟費用等產生而暫未付清；惟系爭房屋遭上訴人即楊智名 之前配偶無權占用，經伊請求上訴人遷出，上訴人迄今拒絕 搬遷，致侵害伊之所有權，伊自得請求上訴人遷讓返還系爭 房屋等情。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之規定，求為判命上訴人 應將系爭房屋遷讓返還予伊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二、上訴人則以：系爭房屋於楊智名出售予被上訴人前，雖登記 為楊智名所有，然實為伊與楊智名婚後購置之共同財產，伊 有占用系爭房屋之合法權源；又楊智名明知系爭房屋為伊居 住之房屋，竟於伊向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提 起離婚訴訟期間（即104年度婚字第407號，下稱離婚事件） ，將系爭房屋以顯不相當之價格出售予被上訴人，楊智名之 經濟優渥，從無入不敷出之情，並無出售系爭房屋之必要， 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之移轉登記行為，係通謀虛
偽買賣應為無效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 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楊智名原為夫妻關係，嗣上訴人向新 北地院訴請離婚，經新北地院以104年度婚字第407號判決上 訴人與楊智名離婚確定（即離婚事件）；又系爭房屋原登記 為楊智名所有，楊智名於103年10月22日以買賣為原因，將 系爭房屋出售並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另上訴人前以被上訴 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係虛偽買賣為由，對被上訴人及楊 智名提起回復原狀等訴訟，經新北地院以104年度重訴字第 294號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嗣於本院 撤回上訴確定（下稱回復原狀事件）之事實，有卷附土地及 建物登記謄本、宜蘭縣羅東地政事務所104年12月7日羅地登 字第1040012849號函暨檢附103年收件羅登字第171060號登 記案件、新北地院104年度婚字第407號民事判決、新北地院 104年度重訴字第294號民事判決、本院辦案進行簿可憑（見 原審卷第3至4頁、本院卷㈠第46至60頁、第205至209頁、第 256至264頁、本院卷㈡第15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閱離婚 事件卷宗、回復原狀事件卷宗核閱屬實（見本院卷㈠第63頁 、第68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㈠第89頁），堪 信為真。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係無權占用系爭房屋，經其 請求上訴人遷出，上訴人迄今拒絕搬遷，致侵害其所有權， 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之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屋遷 讓返還予其等情，上訴人則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 ，為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房屋，是否有據？若 是，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遷讓系爭房屋，是否有據？茲分 別論述如下。
四、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房屋，是否有據？ ㈠按不動產物權，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 非經登記，不生效力；又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 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法第758條、第759條第1項分別定有 明文。系爭房屋原登記為楊智名所有，楊智名於103年10月2 2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屋出售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乙 情，業如前陳；是依土地法所為之登記，有絕對之效力（土 地法第43條參照），應認被上訴人依法已取得系爭房屋所有 權。又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如原告 就其物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已經認定，而被告以非無權占有 為抗辯者，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 ，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經查，上訴人 對於其所占有使用之系爭房地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乙節，並 不爭執，是其自應就抗辯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係通謀虛偽買
賣系爭房地而有權占有等利己事實負舉證責任。 ㈡上訴人雖以楊智名明知系爭房屋為其居住之房屋，竟於離婚 事件訴訟期間，將系爭房屋以顯不相當之價格出售予被上訴 人，楊智名之經濟優渥，從無入不敷出之情，並無出售系爭 房屋之必要，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之移轉登記行 為，係通謀虛偽買賣應為無效云云。惟查：
⒈按民事訴訟法第400條第1項規定確定判決之既判力，惟於 判決主文所判斷之訴訟標的，始可發生。又學說上所謂之 爭點效，係指法院於確定判決理由中，就訴訟標的以外當 事人所主張之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辯論之結果已為判斷 時，除有顯然違背法令，或當事人已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 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於同一當事人就與該重要爭點有關 所提起之他訴訟，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法院亦不得作相 反之判斷，以符民事訴訟法上之誠信原則而言。是爭點效 之適用，必須前後兩訴訟當事人同一，且前案就重要爭點 之判斷非顯然違背法令，及當事人未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 推翻原判斷等情形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26 88號裁判意旨參照）。查上訴人前以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 就系爭房屋係虛偽買賣為由，向新北地院提起回復原狀等 訴訟，經新北地院以104年度重訴字第294號判決上訴人敗 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嗣於本院撤回上訴確定（即 回復原狀事件）；而上訴人於回復原狀事件審理時主張被 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係虛偽買賣乙節，係列為足 以影響判決之重要爭點，兩造各為充分之攻擊、防禦及舉 證，已使當事人為適當而完全之辯論，經原審法院實質審 理後，認定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並非虛偽買賣 ，並將所為判斷詳載於判決理由（見上述判決理由㈡所 載），理由略為「楊智名、楊春燕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之買 賣及所有權移轉之法律關係既然存在，且原告（即上訴人 ，下同）亦未能舉證證明原告對被告楊智名有剩餘財產之 差額分配請求權（詳如後述），是原告主張被告楊智名、 楊春燕間確無任何成立買賣及移轉所有權之真意存在，僅 係為防原告行使夫妻間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而故意通謀 虛偽成立假買賣契約之意思表示為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 依民法第87條前段規定，該買賣契約、移轉所有權等意思 表示均屬無效，爰先位聲明請求確認被告楊智名、楊春燕 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之法律關係不存在 。又被告楊智名不願意就系爭房地回復為其所有，則原告 為保全債權（即原告之夫妻間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爰 依民法第87條第1項前段、第113條、第242條規定，代位
被告楊智名請求被告楊春燕應將系爭房地於103年10月22 日以買賣原因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等語，即均屬 無據，應予駁回」等語（見本院卷㈠第263頁反面），上 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後，嗣於本院撤回上訴確定（見本院卷 ㈡第15頁辦案進行簿），是上訴人於本件訴訟亦主張被上 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之移轉登記行為，係通謀虛偽 買賣應為無效云云，核其主張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 均與回復原狀事件相同，該二訴訟之訴訟資料亦無二致， 且回復原狀事件確定判決（即新北地院104年度重訴字第 294號民事判決）並無顯然違背法令之情形，上訴人亦未 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另案事件之判斷（詳後述），依 照上開說明，回復原狀事件確定判決所認定被上訴人與楊 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並非虛偽買賣乙節，於本件訴訟應有爭 點效理論之適用而受拘束，兩造於本件訴訟就該爭點不得 再為相反之主張，本院亦不得作相反之判斷，以符訴訟上 之誠信原則。準此，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 爭房屋之移轉登記行為，係通謀虛偽買賣應為無效云云， 並不可採。
⒉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與楊智名並未約定備證款，被上訴人 僅支付總價金20%即200萬元，系爭房屋即移轉登記予被上 訴人，且買賣價金為1900萬元，被上訴人僅給付1887萬00 71元，顯見其等並無買賣系爭房屋之真意為由，抗辯被上 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之移轉登記行為，係通謀虛偽 買賣應為無效云云。然按買賣是否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與買賣價金是否確實支付或已否以債權抵償，並無必然 之關係，價金未確實支付，不即表示未有效成立買賣（最 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01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上訴 人於103年10月1日與楊智名簽署系爭契約，以買賣價金19 00萬元購買系爭房屋，並於同日、同年月14日各匯款30萬 元、170萬元至楊智名於遠東銀行帳戶，且由被上訴人開 具面額各200萬元支票共3張，代償楊智名積欠華秀杏600 萬元債務，另由被上訴人代償系爭房屋向上海銀行之貸款 1087萬0071元等情，有卷附系爭契約、匯款申請書、支票 、借據、收據可稽（見原審卷第33至39頁、本院卷㈠第23 至27頁），核與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本約成立時，甲方 （即被上訴人）即付30萬元予乙方（即楊智名）作為定金 ，當日由乙方如數收訖無訛…。甲方應於土地增值稅、契 稅核下10日內支付乙方170萬元…。乙方有設定抵押權登 記，甲方願意承接其貸款餘額1100萬元…」等語相符（見 原審卷第33頁）；由上以觀，楊智名與被上訴人確係因買
賣而移轉登記系爭房屋所有權（見原審卷第3至4頁土地及 建物登記謄本），系爭契約亦載明「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 …關於不動產買賣訂立契約…」，並就買賣標的物（即系 爭房屋）、價金均已達成意思合致，且被上訴人並依約給 付價金達1887萬0071元（計算式：300000＋00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堪認 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房屋之買賣要屬有效成立甚明 。又參以楊智名向前手買受系爭房屋之價金為1850萬元（ 見原審卷第93至97頁），是被上訴人以1900萬元買受系爭 房屋，仍高於楊智名向前手買受系爭房屋之價金1850萬元 ，且其二人亦未透過仲介買賣，亦已減省相關費用，難謂 楊智名有以顯不相當之價格將系爭房屋出售予被上訴人之 情。再者，被上訴人已給付之房屋價金為1887萬0071元， 雖尚有2萬餘元未給付，惟系爭房屋於被上訴人買受後， 迄今均由上訴人居住占用（見本院卷㈠第88頁反面上訴人 自陳在卷），致相關費用一直發生，則被上訴人主張其與 楊智名約定留待最後再就價金為找補乙情（見本院卷第19 9頁反面），與常情並不相違，即非不可採信，自難僅因 買賣價金尚有2萬餘元未給付乙情，遽謂被上訴人與楊智 名並無買賣系爭房屋之真意。
⒊上訴人雖又以楊智名經濟條件優渥，並無出售系爭房屋償 還借款之必要，又被上訴人於103年10月1日、同年月14日 各匯款30萬元、170萬元至楊智名遠東銀行帳戶後，楊智 名隨即提領65萬元及匯款135萬元至華秀杏帳戶，顯見楊 智名並無入不敷出之情為由，抗辯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 系爭房屋之移轉登記行為，係通謀虛偽買賣應為無效云云 。但查，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買賣契約既已成立生效，被 上訴人並依約給付價金，業如前陳；則楊智名之經濟狀況 為何、是否將買賣價金用以償還債務及於被上訴人匯款後 隨即提領等情，皆與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買賣契約是否成 立生效無涉，要難據此即謂被上訴人與楊智名並無買賣系 爭房屋之真意。故上訴人前開所辯云云，自不可採。 ㈢綜上，回復原狀事件確定判決認被上訴人與楊智名間就系爭 房屋並非虛偽買賣之判斷，於本件訴訟有爭點效之拘束力； 又楊智名與被上訴人簽訂買賣契約書，並就買賣標的物（系 爭房屋）、價金（1900萬元）均已達成意思合致，且被上訴 人已依約給付價金達1887萬0071元，其等間就系爭房屋之買 賣要屬有效成立；此外，上訴人既無法證明楊智名與被上訴 人間就系爭房屋買賣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及就其占有系爭 房屋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為舉證，準此，被上訴人主張上訴
人係無權占用系爭房屋，即屬有據。
五、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遷讓系爭房屋，是否有據？ 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 者，得請求防止之；民法第767條定有明文。 ㈡承前所述，系爭房屋原登記為楊智名所有，楊智名於103年 10月22日以買賣為由，將系爭房屋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其 等間就系爭房屋之買賣要屬有效成立，被上訴人依法已取得 系爭房屋所有權。而上訴人目前仍占用系爭房屋（為上訴人 自陳，見本院卷㈠第88頁反面），且未經被上訴人同意，亦 未證明有何使用系爭房屋之正當權源，應認上訴人為無權占 用系爭房屋，則被上訴人自得本於所有權人地位，訴請上訴 人將系爭房屋遷讓返還。
㈢上訴人雖以系爭房屋於楊智名出售予被上訴人前，固登記為 楊智名所有，然實為其與楊智名婚後購置之共同財產，主張 有占用系爭房屋之合法權源云云。惟查：
⒈不動產物權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者，非經登記不生效力（民 法第758條第1項參照）；則系爭房屋於買受當時即登記為 楊智名所有，未曾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見原審卷第3 至4頁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上訴人自無從取得所有權 ，自難謂其有何使用系爭房屋之正當權源。
⒉又夫妻未以契約訂立夫妻財產制者，除另有規定外，以法 定財產制，為其夫妻財產制；夫妻財產制契約之訂立、變 更或廢止，非經登記，不得以之對抗第三人；再91年民法 親屬編修正前適用聯合財產制之夫妻，其特有財產或結婚 時之原有財產，於修正施行後視為夫或妻之婚前財產；婚 姻關係存續中取得之原有財產，於修正施行後視為夫或妻 之婚後財產（民法第1005條、第1008條第1項及民法親屬 編施行法第6條之2參照）。上訴人與楊智名係於83年10月 1日結婚（見新北地院104年度婚字第407號卷第15頁）， 其二人間夫妻財產制並未經登記為共同財產（見本院卷㈡ 第28頁上訴人自陳），楊智名取得系爭房地時，上訴人與 楊智名間之夫妻財產採法定聯合財產制，且系爭房地於91 年民法親屬編施行後成為楊智名之婚後財產，登記為楊智 名所有，自屬楊智名所有，楊智名本得有自由處分之權限 ；楊智名並將系爭房屋所有權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 被上訴人，自難因系爭房屋為上訴人與楊智名婚後購置之 共同財產，即可謂上訴人有占用系爭房屋之合法權源。故 上訴人以系爭房屋於楊智名出售予被上訴人前，雖登記為 楊智名所有，然實為其與楊智名婚後購置之共同財產，主
張有占用系爭房屋之合法權源云云，亦不可採。 ㈣綜上，系爭房屋原登記為楊智名所有，楊智名於103年10月 22日以買賣為由，將系爭房屋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系爭房 屋既為被上訴人所有，而上訴人未經被上訴人同意占用系爭 房屋，為無權占用；則被上訴人本於所有權人地位，訴請上 訴人將系爭房屋遷讓返還，核屬有據，應予准許。六、從而，被上訴人本於所有權人地位，依據民法第767條規定 ，訴請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屋遷讓返還予被上訴人，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分別為准、免假 執行之宣告，並無不合。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本院審 酌後均認與本件之結論無涉，茲不再一一論列，併予敘明。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8 日
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黃雯惠
法 官 石有為
法 官 邱靜琪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9 日
書記官 張淨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