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交上易字第225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炳樑
選任辯護人 汪哲論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 年
度交易字第4 號，中華民國106 年4 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12782 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炳樑於民國104 年8 月28日上午11時 54分許，騎乘車號000-000 號機車（下稱被告機車），沿新 北市新莊區幸福路往中和街方向行駛，行經幸福路、中港路 口，欲左轉中港路時，本應注意轉彎車應禮讓直行車先行， 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情況亦無不能注意之 情事，竟疏未注意，即貿然逕行左轉，適對向車道有告訴人 林金龍騎乘車號000-000 號機車（下稱告訴人機車）直行行 經該處，兩車因而發生擦撞，致告訴人受有外傷性腦內出血 、左顴骨骨折、右橈骨骨折、左眼結膜下出血、顏面及四肢 多處擦傷等傷害。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前段之 過失傷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 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 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證人 係指在他人之訴訟案件中，陳述自己所見所聞具體事實之人 ，為證據之一種。而告訴人之為證人，與通常一般第三人之 為證人並無不同。然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 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
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告訴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 為指證、陳述，其陳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 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告訴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 ，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 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 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 刑之依據。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過失傷害罪嫌，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 查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道路交通事故 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現場及車損照片、診斷 證明書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過失傷害犯行，辯稱：我確實於上揭 時、地騎機車與告訴人機車發生車禍，但責任不在我，我是 綠燈可以左轉中港路，因為告訴人闖紅燈直行，我閃避不及 才會發生車禍；辯護意旨則以：告訴人對於車禍發生過程之 陳述前後矛盾，原審根據被告之行車路線暨現場交通號誌之 時相變化，認定被告所言非虛而諭知無罪，應無違誤等語。五、被告與告訴人於前揭時、地騎駛機車發生車禍之事實，業經 被告、告訴人供證在卷，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草圖、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採證照片在卷可稽（偵 查卷第22至31頁）；又告訴人因上開車禍受有外傷性腦內出 血、左顴骨骨折、右橈骨骨折、左眼結膜下出血、顏面及四 肢多處擦傷等傷害，亦有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診斷證明書附 卷可佐（偵查卷第18、19頁）。以上事實，均堪認定。六、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於本案有轉彎車未讓直行車先行之過失云 云。然查：
㈠本件案發路口即前揭幸福路與中港路口，其交通號誌之時相 變化須與相鄰路口即幸福路與中華路口一併觀察，亦即：⒈ 第一時相為幸福路與中華路口之中華路行向綠燈時，幸福路 與中港路口之中港路行向均紅燈，幸福路與中港路口之幸福 路行向號誌則分為：⑴往中和街方向者為綠燈，⑵往思源路 方向者則為紅燈。⒉第二時相為幸福路與中港路口之中港路 行向轉為綠燈，幸福路與中華路口之中華路行向均為紅燈， 幸福路與中港路口之幸福路行向亦均為紅燈。⒊第三時相為 幸福路與中華路、中港路二路口之幸福路行向均轉為綠燈， 中華路及中港路行向則均為紅燈等情，業經員警羅瑞鈞證述 明確（偵查卷第45頁背面），並有新北市政府交通局106 年 3 月13日新北交工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交通號誌時相 資料在卷為憑（原審交易卷第71至80頁；其中函文說明㈢ 之「中港路」係「幸福路」之誤載，見本院卷第26頁）。準
此，依本件案發路口之交通號誌時相變化，確有該路口幸福 路行向往中和街方向（被告供稱之行向，被告於該路口左轉 ）綠燈時，該路口幸福路行向往思源路方向（告訴人自稱之 行向）則為紅燈之號誌時相（即前述第一時相，見原審交易 卷第74頁之時相圖）。此時被告行向之車輛可在該路口直行 或左轉中港路，但告訴人行向之車輛則為紅燈而不得直行。 故被告辯稱其當時係綠燈左轉中港路，而告訴人當時是闖越 紅燈等情，即屬本件案發路口之可能時相變化之一，其所為 辯解即非無憑。
㈡告訴人雖指稱：案發時我與被告的行向均為綠燈（即前述之 第三時相，見原審交易卷第76頁之時相圖），我是綠燈直行 ，被告則是要轉彎，當時在我機車前面還有4 、5 部汽機車 （偵查卷第9 、42、53頁），可見我沒有闖紅燈等語，執認 被告有轉彎車未讓直行車先行之過失行為云云。惟告訴人於 警詢中先稱：我沿幸福路往思源路方向行進，而被告則是從 中港路右轉往幸福路方向行進；被告是紅燈右轉（偵查卷第 9 、15頁），嗣於檢察官初次偵訊時亦稱：我的行向是綠燈 ，被告從我右手邊右轉出來，也就是從中港路右轉幸福路（ 偵查卷第42頁）。足見告訴人於案發之初均指稱被告係於案 發路口違規從中港路右轉幸福路。嗣因承辦員警質疑被告所 騎機車遭告訴人騎車撞擊之車損位置係在機車右側，以此車 損位置，被告不似從中港路右轉幸福路（偵查卷第47頁背面 ），告訴人於檢察官第二次偵訊時始改口如上揭原審所述。 是以告訴人對於被告當時行向究係如何，其前後說法南轅北 轍（一為綠燈從幸福路左轉中港路，一為紅燈從中港路右轉 幸福路），可信度即非無疑。而車禍當事人駕車行向為何， 係屬車禍事故之重要基本事實，並非細節性之事項，依法院 辦理車禍案件之實務經驗，雙方當事人多能清楚指出彼此駕 車之行向，惟告訴人前後所述竟完全不同，實與常情有悖。 衡諸車禍雙方當事人之行向為何，攸關何人可能構成疏失而 應負相關民刑事責任，告訴人一開始指控被告違規紅燈右轉 ，嗣在員警再三確認下，改口指稱被告行向雖係綠燈，但轉 彎車未讓直行車先行云云，其片面所為不利於被告之指訴， 因欠缺其他補強證據相佐，即難採信。告訴人雖指稱其通過 路口時，還有4 、5 部汽機車在其前方直行，但被告倘已目 睹該路口有多輛汽機車直行，猶執意強行左轉而穿越車陣撞 擊告訴人機車之可能性極微。告訴人上揭不利於被告之指證 ，尚難核實。
㈢又被告於本件案發前之行車路線，乃係沿中華路一路直行經 過兩路口（即中華路與昌隆街口、中華路與幸福路口）後，
再於中華路與幸福路口右轉幸福路直行，然後再於本件案發 路口即幸福路與中港路口欲左轉中港路，之後於左轉時即發 生本件車禍等情，業經被告供明在卷；衡以卷內案發前未久 某身著條紋上衣之人騎車沿中華路行經該路與昌隆街口（往 幸福路方向）之監視錄影畫面擷圖（偵查卷第61頁），核與 被告於本院提出之條紋上衣之顏色序列、款式均屬相同，有 扣案衣物及實物照片（本院卷第61、62頁）在卷可佐。堪認 被告上揭所述之案發前行車路線，應屬真實。而案發當時中 華路與昌隆街口、中華路與幸福路口之綠燈變化情形及綠燈 秒數情形如下：案發當日全天，於中華路與昌隆街口（中華 路行向）之號誌為綠燈時，中華路與幸福路口（中華路行向 ）之號誌亦同步轉變為綠燈；案發當日上午9 時至下午4 時 期間，中華路與昌隆街口（中華路行向）之綠燈秒數為65秒 ，中華路與幸福路口（中華路行向）之綠燈秒數為35秒，有 新北市交通局前揭書函存卷可佐。案經原審當庭勘驗卷附中 華路與昌隆街口之監視錄影光碟，結果略以：於影片時間（ 下同）104 年8 月28日11時49分01秒許，上開路口昌隆街行 向尚有車輛行駛而過，之後該路口即淨空，約至同日11時49 分08秒許，上開路口中華路行向（往幸福路方向）之慢車道 上出現第一台機車經過該路口，之後於同日11時49分11秒許 ，身穿條紋上衣頭戴安全帽之男子（即本院前揭所認定之被 告）騎駛機車亦經過該路口，其車速與其他旁邊之車輛車速 相同，並無過快之情形，之後陸續有車輛經過該路口等情； 復經原審當庭操作Google Map計算從中華路與昌隆街口（約 以該路口中華路行向往幸福路方向之車輛停止線為起點）直 行，經中華路與幸福路口，再自該路口右轉直行幸福路，迄 至幸福路與中港路口中心點左右之路線長度約為209.74公尺 ，此有勘驗筆錄暨附件（即相關監視錄影畫面之擷圖及文字 說明、Google Map之網頁擷圖列印資料）存卷足佐（原審交 易卷第140 、141 、147 至153 頁）。上開影片時間104 年 8 月28日11時49分01秒許，中華路與昌隆街口之昌隆街行向 尚有車輛通過，之後該路口淨空，至同日11時49分08秒許， 該路口中華路行向（往幸福路方向）即出現第一台機車通過 路口，可知原先應係該路口昌隆街行向綠燈，之後轉為紅燈 ，隨即該路口中華路行向再轉為綠燈；衡以一般機車從停止 線停等紅燈，見轉為綠燈而起駛至路口之時間（加上反應時 間），秒數應不長（約以3 秒計算），故該路口中華路行向 （往幸福路方向）之綠燈約自同日11時49分05秒開始，而因 下一個路口即中華路與幸福路口（中華路行向）亦同步轉為 綠燈，故轉為綠燈之時間亦應係同步自同日11時49分05秒開
始，被告騎車行經中華路與幸福路時為同日11時49分11秒許 ，綠燈秒數業已經過6 秒；又依上開勘驗結果，被告車速非 快，是被告供稱其當時車速約時速30幾公里（原審交易卷第 145 頁；本院卷第35頁、59頁背面），尚可採信。準此，倘 以時速30公里計算，被告行駛至案發路口中心點之路線長度 約為209.74公尺，被告約在25.18 秒後即可抵達案發路口中 心點（計算式：距離／速率＝時間），亦即在綠燈持續秒數 31.18 秒（6 ＋25.18 ＝31.18 ）時到達，而因中華路與幸 福路口（中華路行向）之綠燈秒數如前述為35秒，加以案發 路口幸福路行向（往中和街方向），於中華路與幸福路口（ 中華路行向）號誌為綠燈時，其號誌亦同為綠燈（即前揭所 述之第一時相），故被告騎車抵達案發路口欲左轉中港路時 ，仍在號誌綠燈之時間內，其行向之號誌應為綠燈，而此時 為被告對向之告訴人行向則為紅燈。故被告辯稱其係綠燈左 轉，告訴人則係違規闖越紅燈直行，當非無據。 ㈣末查，本件案發路口之監視器於案發時故障，此經員警羅鈞 瑞證述在卷（偵查卷第45頁），故無該路口監視畫面可供調 查。告訴人雖一再指稱其與被告之行向均為綠燈，被告為轉 彎車未讓其直行車先行云云，然其所陳之可信度有疑，已如 前述；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轉彎 車未讓直行車先行之過失行為，當不得僅憑告訴人之片面指 證，逕認被告有駕駛過失。況經原審勘驗及計算結果，被告 於案發路口左轉時，其行向之號誌應為綠燈，而告訴人行向 之號誌係屬紅燈之可能性較高，亦即本案不能排除被告係於 案發路口綠燈左轉，告訴人則係自對向違規紅燈直行之可能 性。則於被告依號誌指示而綠燈左轉，尚難期待其注意他人 突然闖越紅燈直行而來之貿然舉動，被告應無所謂未採取必 要安全措施之違反注意義務情事。
七、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 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 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 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本案檢察官所舉出 之事證因不能證明被告確有過失傷害之犯行，仍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本院無從形成為有罪確信，自應為無罪之判決。八、原審同本院上揭見解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核無不合。檢察 官上訴意旨雖以：依被告所述之行車動線係欲在新北市新莊 區幸福路與中港路口，自幸福路左轉中港路，而觀諸卷附車 禍現場照片及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可知，被告係在幸福路往
思源路方向之對向車道碰撞告訴人所騎乘之機車，尚未及於 幸福路與中港路口，是被告不僅具有未讓直行車先行之過失 ，更顯有跨越分向限制線提前左轉之過失，原審漏未審酌及 此，認事用法容有未洽，自難認原判決妥適，請撤銷原判決 ，另為適當合法之有罪判決云云。然查，告訴人並未指證被 告跨越分向限制線而提前左轉，僅稱「對方轉彎角度很大接 近車道分隔線」等語（偵查卷第15頁）；而被告堅稱其轉彎 時並未跨越分向限制線，上揭現場圖、照片之雙方機車所在 位置並非一開始的撞擊點，碰撞後告訴人機車有向前飛等語 （本院卷第60頁），核與現場照片顯示告訴人機車所在位置 接近路口（偵查卷第62頁以下）等情相符；參以被告簽名捺 指印之現場草圖中並未標註撞擊位置（偵查卷第22頁），尚 難逕以現場圖（偵查卷第24頁）所標註之「車禍撞擊位置」 認定被告有穿越分向限制線而提前左轉之違規事實。況違規 行為與有無刑事過失責任係屬二事，縱使被告有上揭違規行 為，因告訴人如前述極有可能是紅燈直行，亦難責由被告擔 負過失責任。綜上，檢察官執前詞指摘原判決諭知被告無罪 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蕙如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6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楊皓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文傑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6 日